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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如海:《三分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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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17 07: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农场章文 于 2015-11-17 07:52 编辑

平如海:杭州人,195112月出生,19694月从杭九中到香兰农场三分场水田二连,后勤连,食堂管理员。197810月病退回杭,市蔬菜公司食堂,秘书科,其间获长征学校中专和杭商院大专证书,市干调副食品公司副经理
                                    
    四十六年前,一群充满青春活力的年轻人,离开江南都市,走出学校课堂,告别父母亲朋,来到黑龙江天寒地冻荒漠广阔的香兰农场,巨大的生存环境反差,艰苦环境下的劳作磨炼,给年轻的生命涂写了终生难忘的印痕。
    感谢如海兄以流畅文笔、清晰脉络把三分场的故事讲述出来、带我们重温那段刻骨铭心的历史,那一个个鲜灵活现的知青,处于迷茫、困顿、无助之中的挣扎、奋起、成熟,无一不是我们过去的真实写照。
    读着这些令人感慨的故事,深思着这段历史背后的启示。知青作为一种政治社会运动,它的出现是十分残酷的。把一大批充满活力充满理想的年轻人,置于没有未来的绝望处境中,以革命的名义将反现代化的观念灌输给他们,强制他们必须接受必须顺从。这种对每个人鲜活生命的身心摧残,在当今人类文明史上是极为反动的。然而当年的我们却对此麻木不仁,逆来顺受,可谓愚民确有成效。
    好在解放思想,改革开放,我们这些知青有机会重返城市,重新汇入工业化、现代化的时代洪流,重新燃起了我们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可是,由于十年青春荒废,致使我们手无寸铁、缺乏文明生存技能,许多工作岗位我们已望尘莫及,只能从事那些没有技术知识含量的粗活,绝大多数返城知青的谋生之路走得十分艰难。尽管如此,我们每个人都很珍惜,都很努力,因为我们有过苦难的承受力,我们知道今天来之不易。
    回首历史,决不是为了重复昨天的故事,而是想说明一个道理:人是世间最宝贵的财富,人类以改造自然和社会的实践活动书写了文明进步的历史。如果一个国家把创造历史的人变成了盲从被动的奴隶,这个国家就将被排斥在人类文明大潮之外。我们这一代的经历,决不能在我们下一代身上重演!
                                        张静蓉2015-4-6 编辑

                                                                            前言
    我写三分场的故事是为了篇幅短些,让荒友们读起来不至于太枯燥。愿望虽好,只是吃煞了没有文化的苦,回杭后虽读了个长征中专和杭商院大专,毕竟是“迟来的和尚抱佛脚”,要把一个个故事浓缩也费了不少的功夫,经常是“字到用时方恨少”几度想放弃了,再想想辛苦弄出个毛廿来万字弃之可惜,承蒙热心的祁军印刷成册后,张老师读了这些故事后认为还可,我便请教授写上个序使之像本书的模样。
    我们到了香兰农场,成了知青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三分场前后有知青:哈尔滨的一百来人、杭州的一百五十人、上海的毛两百人、还有少量北京和天津及鹤岗的,大家在这地方相识相知,说起来也是一种缘分。城市的青年大批迁徙到农村,在“前苏联”时期有人经历过,中国史上前无古人,估计今后是无来者了,但这种千载难逢的事硬是落在了你我的身上。
    我写的故事是在荒友们的鼓励下才完成的,如李彪、冯增产、方正道、赵立、祁军、骆景松、高贤宏、李又法、陈荣根,陶志超、章祖浩、陈煜兰、邢慈娟和朱小燕等都提供了帮助,还原了我们在黑龙江的那段生活,在此向各位表示敬意!因为其他的人或多或少地会出现在我的故事中,在这里我就着重介绍一下《序》的作者张静蓉,她的爸是南下干部妈是教师,张承继了爹的豪放娘的智慧。她是杭州开原初中六九届的,十六岁下乡去了香兰农场六分场,其实她们中的一些人是可以留城的。当时凭着一个人的一句话,就可改变一群人的命运,"老三届""一片红"等等,张后来同祁军结婚成了三分场的媳妇。1972年进入哈尔滨师范学院政教系学习,毕业后在黑龙江农垦总局干部学校任教;1978年考入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哲学系辨证唯物主义专业,19823月获哲学硕士学位;1984年为了解决夫妇分居,从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马列教研部调至杭州,在浙江省委党校任教;1995年考入浙江大学哲学系外国哲学专业博士研究生,毕业后获哲学博士学位;教授。
    我写的东西毕竟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再说也不是什么“主旋律”和“正能量”,因为没有了“高、大、全”所以难免有些差错的,务必请荒友们指正,不能因为我让你再遭一茬罪。我写这些真实的事情,就如张老师说的:"回首历史,决不是为了重复昨天的故事,而是想说明一个道理:人是世间最宝贵的财富,人类以改造自然和社会的实践活动书写了文明进步的历史。"最后希望我写的故事不要让你不快,这才是我的真实愿望,我们这一辈子不易!
                                                   平如海2015-9-2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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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17 07:53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分场的故事(一)到黑龙江去(上)
    今天是二零零九年的四月十四日,春天里的太阳光格外早地把杭州城里城外照得雪亮了,老是觉得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微风轻轻吹拂着嫩绿的树叶儿,隐约地从窗门外头传来一丝丝的清香;鸟儿们也到处追逐着,叽叽喳喳的叫声此起彼落着。此情此景:同四十年前的今天是何等地相似!
    那是个动乱时期,一场大的“革命”正轰轰烈烈着,连清泰门外的十字路口,大人伢儿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聚成个大大的圆圈儿,在听从上头北京传来的各种惊人骇异的消息,大家一下子神经都吊起来了,都在关心着这个国家的"大事"了。这天空么还是蓝的白云依然飘荡着,可大事体落在了小地方,虽然这个生活还是不变的,每天从霉豆腐吃泡饭开始到咸菜过夜饭结束,但人们却开始不和了。这一向来蛮蛮安耽小心翼翼的城外人,立马就分成了好几个派别,有狂热的戴着个红袖章开始抄家劫舍造反了,我家对过的那个叫“盐花儿”的,爹是邮政局里南下的大头儿,他就弄了套绿的军衣,扎上个亮闪闪的铜扣大皮带,耀武扬威地巡视着周边的人群,像他娘的铜盆大脸眯着个眼睛只见到两条小缝缝。有麻木不仁整天在街上闲逛瞎捣鼓的,还有些失势落魄低头挂牌肃立的。
    有个清泰门修建队里三十多岁的上海人女会计,她衣着合身脸孔光鲜眉目清秀秋波四处传情着,就被一帮平时沾不上身口水暗吞的泥水小工拉扯着,让她胸脯鼓鼓地像个英雄就义的样子站在一堆一米高的红砖头上,要她彻底说说同队长困觉啥格味道的?还让她头颈上挂上双刚刚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布鞋,被她像手榴弹似的一只只居高临下地朝小工们扔过去,害得泥水师傅们抱头鼠窜。小工们气煞了又重新集结起来,商量好要想剪她刚刚修剪过墨黑的头发时,她是个要拼命的样子双眼儿都是个血红了,剪刀太锈太钝,剪的人手都抖了激烈地拉扯着,脚下的砖头“劈里啪啦”地往下掉,最终么肯定没有成功,害得我们这帮大伢儿还失望了好几天哩!
    后来还听我上海的姑父说,有次他到市里最大的人民银行里想用金子兑些现钱补充家用,大家排队等候着。突然门口来了俩穿绿军服系武装带戴红袖标的北京红卫兵,叫嚣着:"打倒资产阶级!破除一切四旧!" 人群慌乱了都想逃出门去,见俩如日本佬似的已解下了皮带要搜身了,上百个人都抖簌簌不敢冲出个屋去,手里捏紧的金银手饰都在往痰盂罐里扔。这么多人看见两个凶巴巴的红卫兵都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几十年的积蓄就轻易地抛弃了,那看到拿着刺刀枪的日本佬这个恐惧就可想而知了。  
    我们清泰门粮站对过的,有一幢二楼四底的房子上头有个红五星的,是这城外头的首富人家称做个"周红星"的。他们这颗红星同我们的党和人民政府是没啥关系的,民国手里头周氏“兄弟同心其力断金”,一个主内一个驻外打拼着,挣下了城门头朝南一里多连爿的房产,以前送政府房子办了个杭州市里的聋哑学校。上海也开有公司和好几个纺织厂的,也给政府捐了些房地产。现在文革之火成燎原之势,他家箱底里金砖黄鱼头都成了个烫手的山芋了。这个房子想送出去都难了,找了好几个管事的衙门,也没个人敢来接收的。周家的永刚(后来去了大兴安岭)永伟永建等一批孙子们都缩在院子里,在爹的指挥下把该烧的东西都变成了灰,只见一股黑烟直冲云霄。
    这个“革命”的情况发展似乎有点儿失控了,到后来也叫做个与时俱进了。清泰门外十字路口的拐角头,有个小集体的黎明汽车修配厂,里头一咕脑儿也就三十来个人,成立了一个"捍卫毛泽东思想纵深发展战斗队"简称叫"纵队",还有一个叫做"炮打资产阶级司令部战斗队"简称么就叫个"炮队",这个"纵队" 和"炮队" 经常打闹得不可开交,这个小厂子是个小规模拼凑起来做做修理的,里头还停了部待修的却永远也修不好的破旧汽车,这个空间么也就太小了。两队人马男男女女的,都拖着个粗细长短不一的铁棍,到了大门口来个决斗,一番厮杀都敲破了个头。血!血红的滴在马路上像个临时的屠宰场。伤员们的脑子还没敲坏掉,还算留了点儿聪明因素的,晓得个血流光要死人的,都跑到对过的望江卫生院里简单地包扎一下,先把血止牢再说,还说出纳会统一付钞票的,这是享受个"公"伤待遇的,包好个头再去投入个战斗!我看是有点儿勇敢的。
    到了后来两队人马头上都用白纱布打上箍儿了,就像厂里头死了领导,都在披麻戴孝地做这个孝子哩!厂子里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工人是个元老级别的,做了个中间派,两头都要拉拢他的,人太少了拉一个是一个的。他立在个汽车站(杭州-上海,下午一点有部破汽车经九堡、乔司、硖石)边上看着个热闹,还笑嘻嘻地和围观者说:"你们大家看嗬!一个么叫纵队还有个是炮队,弄打好来(最终)都是个纵炮(怂泡)队,还想夺厂里的权呢?" 这是个初次武斗估计还没有个经验,后来都弄了个藤帽儿戴戴,铁棍儿也统一了长短粗细,还刷上了红漆,可能是在向国际上的标准化迈进了?               
    这以后每次有了武斗的迹象,两边的头儿眼珠子乜了,厂子里头的人都戴好了藤帽儿了,鞋带儿都系紧了。表哥王尔康就让他小阿弟阿五头来叫我们,到卫生院的楼上那一溜四间房,他的房间里头泡杯白开水观上了战,有点儿像在大戏院的头等包厢里头看个武打戏,下面马路上的人敲来打去蛮蛮清爽的。一个矮子的脚股拐儿(脚踝)被长条儿(高个子)扫上了一铁棍朝天倒了地,还在往他肋旁骨(排骨)上狠命地"嘭、嘭"地敲,木佬佬地响。我们看得心里头有点儿吓佬佬的,这毕竟是个要见红染血的肉搏真打,嘴巴里头还骂着叫着斗着个狠,“嚎嚎”地追打着满脸的凶相,真当有点儿血腥气的。我在想当年日本佬儿打进来的辰光,如果都什格套(这样)反抗的话,抗战是肯定用不了八年的。
    表哥他们王家在清泰门外也是个大户,以前叫做"王永兴"的,卫生院的房子也是他家租掉的。看见个满街的武斗,他奶奶是吓得个要死,赶紧地叫人把已公私合营的杂货铺上紧了个门板,说是这个世道恐怕要变。老底子老太太一人开爿店,现在来了四、五个人,分早班中班值夜班忙的不亦乐乎。他妈平时治个小儿手骨拉出脱个臼啥的,开了个小小的疹所,也来了个关门大吉!反正这打呵砸啊把清泰门外头弄得是个一团糟,根本没了个正常的秩序。就是个好了我们这帮大伢儿们,每天都像条小狗儿跑进跑出蛮蛮忙的,在家门口就好看个大的热闹,也省了我们的木拖爿了。   
    我哩,当时好像就是这个排在居中的,但这个中也是有点儿被迫的噢,甲格(怎么)说好哩?杭九中我们班里也成立啥"文革组"了,我也是被同学选进了,算是夺取了班里的最低政权,以前是总读不进这个书,说这个客观原因是视力差看不清黑板高头的字,这个成绩不好就当不了班里的头头脑脑,现在不让读书总算是机会来了,不禁有点儿开心起来,还有点儿想入非非。想不到没有几天功夫,驻班里的工宣队师傅,这个绍兴佬就隆重地划掉了我的名字,说经多次调查后,我这个爹不是纯粹的工人阶级,是有啥历史问题的?
    于是好了个同班的小狗儿,就是个卢王金算是补了我的缺了,他家在自来水厂的墙头旁边搭了个茅草蓬儿,这成份就是个明摆着的。我这就算是划出了这个“革命”的队伍,被迫着去逍遥自得了。要不做事体就搞搞(玩玩)儿谁不会?七、八月里大太阳下同一帮伢儿走到九溪十八涧里,在溪沟里自娱自乐玩这个小型的泼水节,反正如烤箱般的天气一会儿就燥透了。十七、八里路走落来,回来的路上木拖爿儿坏了,赤脚走在柏油马路上,要沾粘上了这个臭柏油是烫得个要死。怪这天是真当要热煞个人的,经过了城河就到洋桥上头去高台跳水,笔直地跳落去叫做是"插蜡烛",这水太深了到了底里有点儿冰冷的,一热一冷还好是脚没有抽筋,看来我们这个肚皮里虽没啥东西吃落去,精精瘦的看起来这个身体素质还是有点儿好的,不然的话就没有后面的故事了!赤膊穿条湿的牛头裤儿,到家去屋里拿条燥裤和毛巾,再到清泰门蔬菜批发部后头的弯河里游水洗澡,这个人是弄得个非洲黑人一个样,就剩点眼白和牙白了。           
晚上的时光咋打发哩?同表弟王季康即"龙龙"和王幼康"阿五",叫上个陈正根"木根"和许正跃"毛拉子",从凯旋路小菜场里弄出部三轮车,他们脚踏车蛮会踏说这个三个轮子的不会的?由我驾上车奔西湖而去,我从小像爹的视力不佳,读书坐头排都看不清黑板上的字,还没个眼镜儿戴戴。当初坐我的三轮车,就相当于现在老酒吃饱了的酒驾,好好危险哦!我是有苦说不出,在暗沉沉的路灯下凭着感觉踏这个车,觉着杭州没几盏路灯的,好像武林广场"红太阳"和城站广场号称有两个"小太阳"照得雪雪亮的。其他的马路都黑黝黝的,大伢儿们都要寻求个刺激,都说要翻个"六吊桥"才有劲道,我是越发地叫苦不迭,为了降低这个危险系数就说:"我来推车,换个人驾车好不好?"他们就是个信任我,你说有啥法子!我踏着三轮来到没个路灯黑漆漆的苏堤,众人推车到桥上像活狲样快速跳上车,我把着龙头就往黑咕隆咚的桥下冲落去,有点儿生死由命的感觉。这六顶桥踏下来浑身都稀湿了,实在是有点儿后怕的。还没回到家呢!菜场里就了来人"告消白"(告状)了 ,我娘是城里茅廊巷菜场的,晓得这个生产工具的重要性,我是一顿鞭三饭(毒打)逃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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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17 07:54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分场的故事(一)到黑龙江去(中)
    到了个一九六九那年我十八岁了,父母还是一个蔬菜批发部里管个仓库整理个麻袋,一个菜场里头卖个菜从来都没有变化过,这起早摸黑的生活,薪水么还是蛮蛮低的,就同格毛(现在)扫马路搞卫生的农民工差多的。那个辰光格个商业的工资标准定得顶顶(最)低了,说是不产生这个经济价值的!我哥在群力化工厂里当个学徒工,几乎没有钞票的,他厂里头我去过的,这个气息是难闻得个要死,把一些有毛病的人都集中在那个气都要并(憋)牢的地方,只有加重他们的病情的。好像厂子里的人还去过民政局里头造过反的,也没啥用场!三个弟妹们读书尚幼,屋里人均生活费只有十块,几乎每个月都入不敷出的,夜里头全家人只好围坐在破八仙桌旁剥毛豆儿,望着如山矗立的毛豆,边打瞌睡边机械地剥着,每斤的加工费只有两分钞票,每夜要加工个四五十斤。人人都挣着自个的生活费,每天蚊虫叮咬着,说起来真当有点儿木(笨)的,现在想想还是去卖血格(合)算的。
   “自然灾害”的年份说得难听点,吃顿饱饭要等到过年过节的,屋里极极薄的板壁房,隔壁头就是个豆腐作坊,夜里头电磨就在你耳朵旁边轰隆隆地响,酸臭味在你的鼻孔旁边弥漫着。有时老鼠咬破了麻袋,有黄豆儿从板壁缝隙漏过来,我爹还蛮蛮老实地拿只脸盆盛起来,一颗不少地还给豆腐店。本来么炒点儿吃吃,也能解决一时肚皮空空的问题,你这个成份又没得好的,你说做这种事体木不木的?
    还有一毛(次)六月里,我在商教新村的大河港(池塘)里,看见鱼缺氧都浮头了,赶紧地捡了根树枝棒儿,一下子打翻了条包头鱼有个两斤多,脱下破汗衫包了偷偷交(地)拿回家,弟妹们开心的一塌糊涂总算是好开个荤了,我妹还向隔壁的朱奶奶讨来几根葱。哪知我洗好鱼刚刚要煎个鱼放点酱油来红烧的,老头子回来了弟奔走相告,我还想听个表扬的,一举解决了这个中饭的荤菜问题。那里晓得我爹格个钝头,你们说说看傻不傻?叫我提个破篮儿(竹篮)装上鱼,要惯(扔)到水塘里去。我不肯!他就推了我走,我不肯走!老头儿就是个拳头敲我的背脊,好像在敲铜鼓的,一直到河港边惯掉鱼这鼓声才嘎然而止了。屋里头没啥吃的东西,我自谋个出路弄光(条)鱼还吃不上,你说气不气人?我这个屋(家)里头环境介(这么)恶劣、生活如此窘迫都是可以忍受的,最最要命的是这个“成份”还不大好的,父稀里糊涂参加过啥个三青团,本来是想瞒瞒看的,哪里瞒得过这个地方上的政府。雪上加霜的是还有个“海外关系”,我小伯(叔叔)南京陆军大学毕业的,一九四九年没命地逃到台湾去了,是个国军里头两杠一星的少校,六九年正在台湾的“国防部”里任啥格职务?我们是绝对不晓得的,但上头全部清清爽爽的。格个小伯全部的来信,都在望江派出所办公桌上一封封地摆着哩!所以说起来这个问题木佬佬(非常)地严重的。那时我家好比“船破又遇顶风浪,屋漏偏逢连阴雨”的,使人感觉活的有点透不过气来。
    由于以上各种各样的原因,我对父母是有一股怨气的,极想脱离这个苦海。听说到黑龙江农场里头可以拿个薪水,什格套(这样)还可减轻些屋里头的负担,于是立即报了名,马上就被绍兴佬口头批准了。后来工宣队又说不来是(不行)了,好像有点怕我逃出去的意思,细节问题还要逐个研究的。这些杭州春光绸厂里的印染师傅们,文化底子大概比我还要薄一点儿,在学校的黑龙江地图上,量了好几天也弄不灵清,后头问了他们不要看的臭老九们,才知晓得从香兰到个珍宝岛,还有八百多里的路哩!他们还天天讨论来研究去,还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地争论个不休,他们后来想想要逃的话,弄部汽车坷坷(抓抓)回来蛮便当的。 最后总算是恩准了,当时我真的是谢天谢地终于可以离家出走了。现在想想有点儿弄不灵清?又不是保送上个大学,也不是留城进个工厂,要支个边下个乡还要费介多的力气,可想而知我那个时光的晦气有多少的大?
    我在外头是不大敢响的,在屋里头就有点犟头倔脑了,老是觉得爹娘没有本事成份还弄得介介差,好像欠我太多同他们几乎没有话语好说。特别是我妈,连见面的机会也不多,我娘一九五七年就评为了市里头的先进工作者,人家早上五点钟才上班,她墨赤铁黑三点钟就去了,回到屋里头就是上床困觉。我妈娘家“成份”蛮蛮好的,娘舅们都当着兵和干部,想要跟娘的这个“成份”是不可能的。“成份”这玩意可不像父母是两个民族的人,子女可以随便跟一个的。"成份"格个东西是你出生时落地时的一声叫,按照那个时光最最时髦的说法是,已经打上了格个阶级的烙印,就像肉联厂里头杀白的猪盖上了这个蓝的印印,要想擦掉是很难很难了,所以你做人下人已是这个社会的必须了。爹娘怕我吃不了这个苦,不想让我去黑龙江,要我到萧山去插个队。当时的杭九中,有萧山梅西(现称党湾)和党山公社的下乡名额,就算是想回趟家也可近些便当点。我把他们的话当作耳边风,一心想走得越远越好,永远都不想回这个破家。说得难听些当时死活根本无所谓,年纪不大却有了些厌世的感觉,所以这次出远门也拒绝了家里人的送行。        

    四月十四日的大清早,怕困过头老早就爬起了(现在想想有点儿好笑,下乡还怕没得去呢?)。离开杭州的时光到了,我只约上王尔康即"老虎"表哥送,我走出了家门连个头都没有回一下。我们沿着清泰门的黄沙石子路往凯旋路走去,路上偶尔有汽车开过,这个灰尘把人全部都罩牢了,路边绿油油的蔬菜也落满了灰尘,菜地旁边都是农民的茅草房,那时光的菜农比我们好像还要苦些,最慌这火烧了,他们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贼偷一半,火烧全完!”   
    来到了庆春门外的杭九中,校园内已十分喧哗:首先传入耳朵的是工宣队员很响的绍兴话,进驻杭九中的是杭州春光绸厂的“工宣队”,当时就是这种声音夺取了校园内的话语权。记得工宣队进校第一次开全校的师生大会,就给杭九中的全体师生来了个下马威,工宣队长用字正腔圆的绍兴话说:“现在俄(我)宣布!驻杭九中工人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第一号通告:查初三六班学生范劳凯(音)思想一贯反动,现报上级教育局革命委员会批准,从十月六日晚上六点钟起隔离审查!”这一气呵成听得心惊肉跳的通告,特别是这吐字清晰的绍兴话,至今印象深刻挥之不去;其次是老师们小声招呼同学的声音,我班的尉玉梅老师把我们五个人叫在一起,最后又一番苦口婆心的嘱咐,无非是要听贫下中农的话,要互相帮助要团结等等;最后是喇叭声肯定少不了,正在广播着“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大有作为!”震耳欲聋。
    稍作集中在工宣队的带领下,三十九名赴香兰农场的学生,从六六届高三的到六八届初一的,好像还有几个六九届的,这高三的离大学的门仅一步之遥,而六九届的则是刚离开了小学的课桌。年龄从十五至廿五岁,文化层次如此悬殊的一群人鱼贯钻进了两辆很旧很老的方头公交车--如果没有窗户的话!有点像棺材的样子(其实我有点儿不知足,别的学校有些是坐的卡车)。那时工宣队动员学生们下乡,就和后来单位领导劝说职工们买断工龄的人越多越好是如出一辙。我告别了才上了几个月课的还算新颖的校舍,再会了老师和同学们。我虽然只读过几个月的中学却贴上了“老三届”的标签,变成了个“知青”踏上了支边的征程,就像一件劣质商品,有了个稍好的包装推向市场是一样一样的!后来在工宣队的要求下,范劳凯也带着一帮同学们到黑龙江支边去了,有点儿给他“戴罪立功”的意思!那时这“工人阶级”领导着一切,工宣队又是他们中的佼佼者,到学校里专门做着清理城市门户的工作,就如现在把垃圾包装好送到农村去是一个道理。
    汽车沿着当时杭州最热闹繁华的庆春路驶去,这马路也就和现在宽些的弄堂差不多。这号称天堂的城市里,路上汽车不多连个自行车也很少,行人穿得黑灰瘦人为主,这说起来出美女的地方,都弄得个面黄肌瘦的。马路两边望过去尽是黑瓦板壁房,就看到老底子留下的一幢青砖洋房,好的房子是极少的。
    驾驶员师傅尽献爱心让汽车环游西湖一周:湖水清清在阳光下荡漾闪着点点迷人的亮光,天空瓦蓝如绵羊般的白云朵朵随风儿飘荡,桃花艳红含着晶亮的露珠儿,柳芽儿翠绿随着微风轻舞着。大家凝望着窗外家乡的绿水青山,车内一时无语半天悄无声息。西湖是老祖宗留给杭州的恩赐,历朝历代的杭州人对它是情有独钟。看看文人墨客们留下的各种留芳百世杭州和西湖的故事,以后只能留在我们的梦中了。离开家里我是有点儿兴奋的,但要与杭州分别好像总有点儿不舍的感觉。
    在这告别杭城的时刻,只能借用“小沈阳”的一句话,现在的人:“眼一闭,不睁!”亲友们也选择其同西湖最后一别。你去看看,现在谁家的老人不幸先走了,这杭州的火葬车也会往西湖边上过一过,让老人与西子湖近距离地告个别。也不知别的城市是否有此俗套呢?当时这开车的师傅估计我们这七千多里地出去,是永远地回不来了?他就趁早地做了这个善事的。这旧的公交车还算长(争)气的,总算是没有抛锚在路边,顺利地来到了闸口火车站。
    看过了清清爽爽的西子湖,这里就显得灰蒙蒙的很破旧,还有个垂头丧气的白塔孤零零地注视着这帮不速之客。这里只有红旗在到处飘扬着,好像杭州城里的红布已在这里集中展示,高音喇叭永远是激昂的"革命"歌声。看过去黑压压的人山人海十分地噪杂,只听到嗡嗡作响的说话声。司机师傅把我们送到深绿色的火车旁,大家依次登上这即将远行的专列。
我三娘舅是闸口机务段的,他当时正春风得意担任着段里的二把手,爬上车来看了我。还带我到杭七中的车厢,介绍他妻妹施鸣琴和妻弟施鸣杭给我认识,以便彼此将来有个照应:两人是长得眉清目秀身材蛮蛮高挑的,他俩还有个姐是杭州歌舞团的舞蹈演员,前者后来加入了香兰农场文宣队,是舞蹈队的,找了个襄河农场来的上海知青,回杭后在厂里做了个会计。后者是六分场中小学的体育老师,后来考取了北京体育学院,因这个成份问题,只好到鸡西去读了个师范学校,寻了个哈尔滨知青落户在了东北,再往后担任了哈尔滨市保险公司的副总经理。晓得了她们一个十九岁、一个十七,我正好夹在了个中间,不过我的辈份立即下降毫无悬念,当时杭州兄弟姐妹结伴支边的不老少,什么出路都没有了,这公费闯关东就变成了一条实实在在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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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贝西 发表于 2015-11-17 09:00 | 显示全部楼层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17 07:54
三分场的故事(一)到黑龙江去(中)
    到了个一九六九那年我十八岁了,父母还是一个蔬菜批发部里管个仓库 ...

拜读了。回忆下乡的那段刻骨铭心的历史,走得十分艰难。但在那段苦难历史中我们坚难承受着,勇敢面对这是我们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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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17 09:40 | 显示全部楼层
老贝西 发表于 2015-11-17 09:00
拜读了。回忆下乡的那段刻骨铭心的历史,走得十分艰难。但在那段苦难历史中我们坚难承受着,勇敢面对这是 ...

谢谢老贝西兄的留言,说的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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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兴国 发表于 2015-11-17 09:41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佳作,正向文章里所说的,回首历史绝不是为了重复昨天的故事,而是告诉下一代我们这一辈子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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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17 09:51 | 显示全部楼层
张兴国 发表于 2015-11-17 09:41
拜读佳作,正向文章里所说的,回首历史绝不是为了重复昨天的故事,而是告诉下一代我们这一辈子不容易。

是的,我曾告诉我儿子,说你爸就说两件事,首先你爸是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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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东 发表于 2015-11-17 09:52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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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17 09:56 | 显示全部楼层
向东 发表于 2015-11-17 09:52
拜读佳作

谢谢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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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头狮子 发表于 2015-11-17 10:02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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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里农场董建国 发表于 2015-11-17 12:01 | 显示全部楼层
这都是特定环境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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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排水 发表于 2015-11-17 13:37 | 显示全部楼层
香兰农场的故事,我都认真看,很有亲切感,我会继续关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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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17 15:50 | 显示全部楼层
摇头狮子 发表于 2015-11-17 10:02
拜读了。

谢谢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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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17 15:51 | 显示全部楼层
知青排水 发表于 2015-11-17 13:37
香兰农场的故事,我都认真看,很有亲切感,我会继续关注的。

谢谢余兄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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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再林 发表于 2015-11-18 06:49 | 显示全部楼层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北网读到这种味道的回忆文章了。笔者的立场和水平都是特立独行的。一看就知道是文化大革命中知青群里的鲤鱼跳龙门的佼佼者。涉及到对于政治和社会的评价,姑且读之,思之。谢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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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18 07:06 | 显示全部楼层
李再林 发表于 2015-11-18 06:49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北网读到这种味道的回忆文章了。笔者的立场和水平都是特立独行的。一看就知道是文化大革 ...

谢谢再林兄的点评。他说的故事,基本都是当时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也可能和再林兄一样,天天记日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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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18 07:33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分场的故事(一)到黑龙江去(下)
    约九点钟,当时也没个手表,列车鸣响了汽笛,如同个命令一样哭声立即响起了,就如在送上前线的战士,也好像庞大的送丧仪式开始了,不过我倒没有十分伤心只是傻望着窗外发呆。突然我表弟孙志湧看到我大哭起来,弄得我鼻子也有一点点酸了,他是来送杭铁中六九届同学师平海的,正好与我们同一个车廂。表弟半年后也去了建德插队落户了。列车“呜”地一声就开动了,车上车下人们的哭声放大了一倍有余,许多人跟着火车哭叫着。        

    随着“咔嚓,咔嚓”车轮的加快,列车来到了清泰门道口,我心中一颤似乎像心灵的感应:隐约发现我母亲倚在铁栏杆上,火车开得这样快我妈不可能看见我。娘灰蒙蒙的头发在我眼前掠过,我表哥眼挺尖说:“是你妈!”我的视线顿时漠糊起来,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了下来,说来也怪的就只一瞬间心中对父母这么多年的怨气一扫而光了?母亲在默默送别他不懂事的儿子,她实在是不放心!妈的头发是花白了还是个灰尘,我也弄不清?只是不断地抽泣着一直没有停的迹象。记得那年母亲才四十四岁,唉!看来“儿行千里母担忧”说的真是不假啊?
    在北去的列车上呆坐傻想着,自考上中学后的一幕幕,就像电影里重放一样出现在我的眼前:清泰门-庆春门两地相差不远,却缠着父母要去住校,无非在学校打个蓝球和乒乓球方便些,和同学玩的时间多些;一九六六年秋向我哥要了十块钱和卢玉金即小狗及一姓陈一姓韩的同学去上海、南京、北京和广州大串联,那时年纪小考虑的都是玩的事情,对于家里的困难有点视而不见,这一去就是两个多月。
    当年冬天又和韩安利、沈为群、张定国还有个姓潘的同学领了学校的雨衣、水壶等去井冈山步行串联,开始时还像模像样地举个红旗一溜排着个队,没过几天走累了就把旗杆扔了,旗子塞进了背包里,在接侍站每天凭学生证记帐吃着饭。依稀记得在浙江境内每天都能见到一些肉,一直到常山县出了境。到江西境内吃萝卜一直到井冈山天天如此,怪不得江西癞痢多,看来是营养不良的缘故。
    慢慢地走到了萍乡市,那里有韩安利的家,他父亲是市里的检察长,正巧全家又跟随父亲调到湖南长沙去做省里的干部了,他父从沈阳一路南下一路升官。我们住进了矿务局招待所,韩还带了张十人的介绍信,这矿务局食堂供应真是不赖的,于是领馒头是十五份,住了几天把五个干粮袋都装满了。又出发了,扛着鼓囊囊的白颜色粮袋在穷乡僻壤中走着,到了个“三湾改编”时实在扛不动了,就把沉甸甸的白馒头连同干粮袋全扔了,农民捡去了乐得像过年似的--天上真的掉下了大馅饼!
    上井冈山时在盘山公路走着,雪下得满山遍野皆白茫茫的,也没个接待站,眼前是满山的翠竹在寒风中摇曳着,风呼啸着“呜呜”地响。我们都两顿没吃了碍着个破面子还不敢要饭哩!还是韩安利脸皮稍微厚些他出面向农民讨个饭吃,都说揭不开锅了。我们那个时候都年少不懂事,俗话说了“晴天带伞,肚饱带饭”忘了个精光,差点酿成个大错。十五、六岁都精瘦的,走在个雪路上都有些晃晃悠悠的,到了傍晚前不见个村后不着个店,灰蒙蒙中望过去,从井冈山方向像一块白布上落下了几颗黑芝麻,朝我方滚动着,大伙瞪起个双眼就像注视着一群猎物,走近了见是一支串联队伍如获救兵了。这一队有一男五女见我们没个声响就围上去,都有些个花容失色了,看来还吓得个不轻,六个人一下子都“唰”地缩成了一大团。那男的还是有点儿英雄气概,他临危不惧像只公鸡似的,把一群母鸡紧紧地护在了身后,都以为要劫财劫色呢?还是韩安利如同个联络官出面向他们说明情况后,她们才慌兮兮地很不情愿地给我们每人一个黑乎乎的馍。我们是赶紧地塞进个嘴里,这“谢”字还来不及说,那六人早已逃之夭夭不见了个踪影了,大伙儿总算没饿死在雪地荒野里。天黑透了才找到一个毛竹片搭起的修路小屋,过夜时冷风像刀子割在脸皮上,大家“嘶嘶”地吐着团团白气冻得个够呛,双手使劲儿搓着皮都快掉了,还没丝毫热起来的感觉实在有点受不了。韩安利有个打火机也没处找柴禾,他只好从日记本上撕下几张像名片似的小纸,手哆嗦着引燃烧那些挑沙修路成捆的扁担来取暖,毛竹噼里啪啦地爆着有了些暖意了,大伙儿就围着个火堆睡熟了。我睡梦中觉得太烫了就被一下子惊醒过来,先闻着个焦的气息,只见个棉衣袖子冒着烟,赶紧地用手给它打灭了,太困了又昏睡了过去。等再次烫痛了已烧到了手臂上,穿着的全部衣服都有个洞大小而已,内衣洞如鸡蛋般大,棉衣洞比汤碗还要大些黑乎乎的真难看。这件半新的棉衣是我临出发时,我大干娘(姑妈)见我穿着单薄怕我路上冷,从她儿子也就是我表哥志良身上扒下来给我穿上的。
    我们一九六七年春节前才回到了杭州,我还藏着一铝饭盒从江西萍乡买来的炮仗,幸亏没在火车上爆炸,不然的话就要吃上个官司了。这爆竹给两个弟弟和邻居小孩们放得个不亦乐乎,家里总算是有点儿过年的味道了。后来这两次大串联的伙食费,还包括同学的,全是在我父亲的微薄工资中给分月扣除了,这都是我老爹当初这"随便"的两个字,引来的众多后遗症之一!我爸是有点“历史”问题的。事情是这样的,我爹爹(爷爷)开了个“平东兴”行,在清泰门外做这个地货(本地产的蔬菜)生意。天才蒙蒙亮菜农们就挑来了莱,伙计用杆很粗大的手提秤过磅后,就像唱戏似地叫着:“毫写帐!青菜两百斤,茄子一百五!”爹爹就用毛笔写下来,农民凭单到帐房里拿钞票。再由杭州城里的小贩们,挑着菜担穿街走巷去叫卖。那时做这个生意利是极薄的,先要给农民支点钱让他们去买点种子,但菜上来了才能分几次把钞票扣回来。小贩来批点菜去卖,还要先赊上个帐等卖掉菜再给你钱。   

    等到日本佬打到了杭州外围的时光,这个薄利多销的生意就做不成了,爹爹只好领着全家从城门头(现在的清泰水厂内) 这二楼四底的房子里逃难到了金华城里。老爷子挺能干的还盘了几间街面房子,开了家“江南春”菜馆,以维持一家人的生计,我爹的生活(工作)是每天在一只大汤锅里下面(条)。抗战时期国共两党合作了,都在扩充着这个组织,经常要到菜馆里搞啥格(什么)宣传动员,小伙子们熟了后就常问我爹:“要求参加啥西(什么)!”我父口讷就说:“随便!”登记员就按最简单的填写,于是就参加了这个三青团,到底啥格事体么?我也弄不清爽,我那时光还没有出生哩!肯定是不晓得的?后来爹爹生了痨病就死在了金华,葬在郊区罗店乡的山里,家道便中落了。
    就是这么个“随便”两字,父亲后来在单位里,任何事只能逆来顺受了,从不敢说个“不”字的。今天让你起个大早,跑顶(最)远的生产队,看这个青菜的长势,统计个面积啥的。明天让你到凯旋路上,让农民把钢丝车拉来的菜过磅后,堆在路的两旁。有时菜太多了,直接让村民把菜运到钱塘江边,让我爹过磅后写好个磅码单,叫农民们往江里头倒。反正苦的和吃力的生活(工作),都是我老爸的份,说起来都是些脚踢踢毛估估的生活,是要凭着个良心做的!常言道:“做人难,难做人,人难做!”不过老爸从此后这做人倒是极简单化了,上头怎么说就怎么做,群众叫咋做就咋干。看来么也是一桩好事。为啥这么说?老父亲一生与世无争,今年已九十四周岁且身体硬朗着,每天用毛笔写好几张宣纸,这粗生活做惯的人,现在倒当起个文人墨客来了?还妄想着今后这些字能有个好的价钱,给子孙后代们谋个福利啥的和有个把交代!老人家静悄悄地生活着,现在已领到了市里头的高龄津贴--这相当于享受国务院的专家待遇了!
    我这次支边爹娘又是个借布票借钞票,给我做新衣裳、买新床单、翻棉被添置各种生活用品都是要花大钱的。屋(家)里头经济条件已经算差的了,还要承担如此大的负担,可父母亲从来都是默默忍受着从无个怨言流露出来,对儿子下乡需要的东西尽量给予满足了,虽然大多数时光都是个力不从心的,屋里稍好些的东西都拨(给)我带上了。要到这个时候我才越想越觉得爹娘对我的好,越想越觉得对不起他们,越想越觉得自己太傻太不懂事了。
    表哥送我到上海郊区下了车,在站台上握手叮咛挥泪告别。这一别要相隔六、七千里,儿时的玩伴和亲友何时才能再相见?此时心中才有了一丝的懊悔,但为时已晚了。俗话说得好:不听老人言,吃苦在眼前!表哥是杭八中初三的,几个月后就去了金华十里坪插队落户了。
    列车“咔嚓咔嚓”地继续北上,恰逢个中共九大“胜利”地召开了,每天都听着播音员十分激动的声音,好像她自个儿正在新婚之禧了?还是捡了个大元宝?年青人的情绪被极大地调动了起来,亢奋的人们在列车上还群情激昂地选出了代表,从车尾到车头,朝着北京方向进行了庆祝“大”游行。根据现有的资料来看:六九年中苏大战一触即发,这老毛子还想扔个把原子弹呢!可这“人民的政府”还在组织大量的知青专列轰轰烈烈地北上黑龙江,而这时候的首都北京却在向广东和四川大量地转移着高级干部和他们的家人,这似乎是又一次“长征”的先兆?唉!这同样的中国人,这个“命”是那么的不同!当时我们的列车可能同他们是擦边而过?
火车在茫茫黑夜中疾进着,前方等待我的是险还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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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18 10:45 | 显示全部楼层
宜里农场董建国 发表于 2015-11-17 12:01
这都是特定环境问题

请接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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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里农场董建国 发表于 2015-11-18 12:2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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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里农场董建国 发表于 2015-11-18 12:21 | 显示全部楼层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18 1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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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下一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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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18 12:39 | 显示全部楼层
宜里农场董建国 发表于 2015-11-18 12:21
还有下一篇呀

每天上传一些,慢慢看吧。一次上太多,看着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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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里农场董建国 发表于 2015-11-18 14:57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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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再林 发表于 2015-11-18 15:50 | 显示全部楼层
兄弟的转载是作者现在写的还是以前写的?能够把下乡时的情景写成送葬,把串联路上的遭遇写成要饭,差点饿死、冻死,甚至把别人吓跑,以为遇到了强人,等等,是很有特色的。作者这样写到底要说明什么,大家会有同感吗?三分厂的故事,用意识流的手法甚至说道了解放前,手法何其老道,水平绝非一般。虽然已经感到作者的爱憎,还是有一种如鲠在喉的味道。还是继续看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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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18 21:1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农场章文 于 2015-11-18 21:17 编辑
李再林 发表于 2015-11-18 15:50
兄弟的转载是作者现在写的还是以前写的?能够把下乡时的情景写成送葬,把串联路上的遭遇写成要饭,差点饿死 ...


前几年写的,今年上半年重新编辑了,因为有许多知青为他提供了素材。再林兄,那个年代,不能自主选择,千篇一律,总有一些压抑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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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18 21:16 | 显示全部楼层
宜里农场董建国 发表于 2015-11-17 12:01
这都是特定环境问题

是的。谢谢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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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18 22:02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分场的故事(一)到黑龙江去(下)
    约九点钟,当时也没个手表,列车鸣响了汽笛,如同个命令一样哭声立即响起了,就如在送上前线的战士,也好像庞大的送丧仪式开始了,不过我倒没有十分伤心只是傻望着窗外发呆。突然我表弟孙志湧看到我大哭起来,弄得我鼻子也有一点点酸了,他是来送杭铁中六九届同学师平海的,正好与我们同一个车廂。表弟半年后也去了建德插队落户了。列车“呜”地一声就开动了,车上车下人们的哭声放大了一倍有余,许多人跟着火车哭叫着。        

    随着“咔嚓,咔嚓”车轮的加快,列车来到了清泰门道口,我心中一颤似乎像心灵的感应:隐约发现我母亲倚在铁栏杆上,火车开得这样快我妈不可能看见我。娘灰蒙蒙的头发在我眼前掠过,我表哥眼挺尖说:“是你妈!”我的视线顿时漠糊起来,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了下来,说来也怪的就只一瞬间心中对父母这么多年的怨气一扫而光了?母亲在默默送别他不懂事的儿子,她实在是不放心!妈的头发是花白了还是个灰尘,我也弄不清?只是不断地抽泣着一直没有停的迹象。记得那年母亲才四十四岁,唉!看来“儿行千里母担忧”说的真是不假啊?
    在北去的列车上呆坐傻想着,自考上中学后的一幕幕,就像电影里重放一样出现在我的眼前:清泰门-庆春门两地相差不远,却缠着父母要去住校,无非在学校打个蓝球和乒乓球方便些,和同学玩的时间多些;一九六六年秋向我哥要了十块钱和卢玉金即小狗及一姓陈一姓韩的同学去上海、南京、北京和广州大串联,那时年纪小考虑的都是玩的事情,对于家里的困难有点视而不见,这一去就是两个多月。
    当年冬天又和韩安利、沈为群、张定国还有个姓潘的同学领了学校的雨衣、水壶等去井冈山步行串联,开始时还像模像样地举个红旗一溜排着个队,没过几天走累了就把旗杆扔了,旗子塞进了背包里,在接侍站每天凭学生证记帐吃着饭。依稀记得在浙江境内每天都能见到一些肉,一直到常山县出了境。到江西境内吃萝卜一直到井冈山天天如此,怪不得江西癞痢多,看来是营养不良的缘故。
    慢慢地走到了萍乡市,那里有韩安利的家,他父亲是市里的检察长,正巧全家又跟随父亲调到湖南长沙去做省里的干部了,他父从沈阳一路南下一路升官。我们住进了矿务局招待所,韩还带了张十人的介绍信,这矿务局食堂供应真是不赖的,于是领馒头是十五份,住了几天把五个干粮袋都装满了。又出发了,扛着鼓囊囊的白颜色粮袋在穷乡僻壤中走着,到了个“三湾改编”时实在扛不动了,就把沉甸甸的白馒头连同干粮袋全扔了,农民捡去了乐得像过年似的--天上真的掉下了大馅饼!
    上井冈山时在盘山公路走着,雪下得满山遍野皆白茫茫的,也没个接待站,眼前是满山的翠竹在寒风中摇曳着,风呼啸着“呜呜”地响。我们都两顿没吃了碍着个破面子还不敢要饭哩!还是韩安利脸皮稍微厚些他出面向农民讨个饭吃,都说揭不开锅了。我们那个时候都年少不懂事,俗话说了“晴天带伞,肚饱带饭”忘了个精光,差点酿成个大错。十五、六岁都精瘦的,走在个雪路上都有些晃晃悠悠的,到了傍晚前不见个村后不着个店,灰蒙蒙中望过去,从井冈山方向像一块白布上落下了几颗黑芝麻,朝我方滚动着,大伙瞪起个双眼就像注视着一群猎物,走近了见是一支串联队伍如获救兵了。这一队有一男五女见我们没个声响就围上去,都有些个花容失色了,看来还吓得个不轻,六个人一下子都“唰”地缩成了一大团。那男的还是有点儿英雄气概,他临危不惧像只公鸡似的,把一群母鸡紧紧地护在了身后,都以为要劫财劫色呢?还是韩安利如同个联络官出面向他们说明情况后,她们才慌兮兮地很不情愿地给我们每人一个黑乎乎的馍。我们是赶紧地塞进个嘴里,这“谢”字还来不及说,那六人早已逃之夭夭不见了个踪影了,大伙儿总算没饿死在雪地荒野里。天黑透了才找到一个毛竹片搭起的修路小屋,过夜时冷风像刀子割在脸皮上,大家“嘶嘶”地吐着团团白气冻得个够呛,双手使劲儿搓着皮都快掉了,还没丝毫热起来的感觉实在有点受不了。韩安利有个打火机也没处找柴禾,他只好从日记本上撕下几张像名片似的小纸,手哆嗦着引燃烧那些挑沙修路成捆的扁担来取暖,毛竹噼里啪啦地爆着有了些暖意了,大伙儿就围着个火堆睡熟了。我睡梦中觉得太烫了就被一下子惊醒过来,先闻着个焦的气息,只见个棉衣袖子冒着烟,赶紧地用手给它打灭了,太困了又昏睡了过去。等再次烫痛了已烧到了手臂上,穿着的全部衣服都有个洞大小而已,内衣洞如鸡蛋般大,棉衣洞比汤碗还要大些黑乎乎的真难看。这件半新的棉衣是我临出发时,我大干娘(姑妈)见我穿着单薄怕我路上冷,从她儿子也就是我表哥志良身上扒下来给我穿上的。
    我们一九六七年春节前才回到了杭州,我还藏着一铝饭盒从江西萍乡买来的炮仗,幸亏没在火车上爆炸,不然的话就要吃上个官司了。这爆竹给两个弟弟和邻居小孩们放得个不亦乐乎,家里总算是有点儿过年的味道了。后来这两次大串联的伙食费,还包括同学的,全是在我父亲的微薄工资中给分月扣除了,这都是我老爹当初这"随便"的两个字,引来的众多后遗症之一!我爸是有点“历史”问题的。事情是这样的,我爹爹(爷爷)开了个“平东兴”行,在清泰门外做这个地货(本地产的蔬菜)生意。天才蒙蒙亮菜农们就挑来了莱,伙计用杆很粗大的手提秤过磅后,就像唱戏似地叫着:“毫写帐!青菜两百斤,茄子一百五!”爹爹就用毛笔写下来,农民凭单到帐房里拿钞票。再由杭州城里的小贩们,挑着菜担穿街走巷去叫卖。那时做这个生意利是极薄的,先要给农民支点钱让他们去买点种子,但菜上来了才能分几次把钞票扣回来。小贩来批点菜去卖,还要先赊上个帐等卖掉菜再给你钱。   

    等到日本佬打到了杭州外围的时光,这个薄利多销的生意就做不成了,爹爹只好领着全家从城门头(现在的清泰水厂内) 这二楼四底的房子里逃难到了金华城里。老爷子挺能干的还盘了几间街面房子,开了家“江南春”菜馆,以维持一家人的生计,我爹的生活(工作)是每天在一只大汤锅里下面(条)。抗战时期国共两党合作了,都在扩充着这个组织,经常要到菜馆里搞啥格(什么)宣传动员,小伙子们熟了后就常问我爹:“要求参加啥西(什么)!”我父口讷就说:“随便!”登记员就按最简单的填写,于是就参加了这个三青团,到底啥格事体么?我也弄不清爽,我那时光还没有出生哩!肯定是不晓得的?后来爹爹生了痨病就死在了金华,葬在郊区罗店乡的山里,家道便中落了。
    就是这么个“随便”两字,父亲后来在单位里,任何事只能逆来顺受了,从不敢说个“不”字的。今天让你起个大早,跑顶(最)远的生产队,看这个青菜的长势,统计个面积啥的。明天让你到凯旋路上,让农民把钢丝车拉来的菜过磅后,堆在路的两旁。有时菜太多了,直接让村民把菜运到钱塘江边,让我爹过磅后写好个磅码单,叫农民们往江里头倒。反正苦的和吃力的生活(工作),都是我老爸的份,说起来都是些脚踢踢毛估估的生活,是要凭着个良心做的!常言道:“做人难,难做人,人难做!”不过老爸从此后这做人倒是极简单化了,上头怎么说就怎么做,群众叫咋做就咋干。看来么也是一桩好事。为啥这么说?老父亲一生与世无争,今年已九十四周岁且身体硬朗着,每天用毛笔写好几张宣纸,这粗生活做惯的人,现在倒当起个文人墨客来了?还妄想着今后这些字能有个好的价钱,给子孙后代们谋个福利啥的和有个把交代!老人家静悄悄地生活着,现在已领到了市里头的高龄津贴--这相当于享受国务院的专家待遇了!
    我这次支边爹娘又是个借布票借钞票,给我做新衣裳、买新床单、翻棉被添置各种生活用品都是要花大钱的。屋(家)里头经济条件已经算差的了,还要承担如此大的负担,可父母亲从来都是默默忍受着从无个怨言流露出来,对儿子下乡需要的东西尽量给予满足了,虽然大多数时光都是个力不从心的,屋里稍好些的东西都拨(给)我带上了。要到这个时候我才越想越觉得爹娘对我的好,越想越觉得对不起他们,越想越觉得自己太傻太不懂事了。
    表哥送我到上海郊区下了车,在站台上握手叮咛挥泪告别。这一别要相隔六、七千里,儿时的玩伴和亲友何时才能再相见?此时心中才有了一丝的懊悔,但为时已晚了。俗话说得好:不听老人言,吃苦在眼前!表哥是杭八中初三的,几个月后就去了金华十里坪插队落户了。
    列车“咔嚓咔嚓”地继续北上,恰逢个中共九大“胜利”地召开了,每天都听着播音员十分激动的声音,好像她自个儿正在新婚之禧了?还是捡了个大元宝?年青人的情绪被极大地调动了起来,亢奋的人们在列车上还群情激昂地选出了代表,从车尾到车头,朝着北京方向进行了庆祝“大”游行。根据现有的资料来看:六九年中苏大战一触即发,这老毛子还想扔个把原子弹呢!可这“人民的政府”还在组织大量的知青专列轰轰烈烈地北上黑龙江,而这时候的首都北京却在向广东和四川大量地转移着高级干部和他们的家人,这似乎是又一次“长征”的先兆?唉!这同样的中国人,这个“命”是那么的不同!当时我们的列车可能同他们是擦边而过?
火车在茫茫黑夜中疾进着,前方等待我的是险还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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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18 22:11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分场的故事(二)来到了香兰
    一九六九年四月十七日的一大清早,天已大亮了,火一样红的太阳已经悬在了半空中,可这个天却没有丝毫的热气。车厢内也是有点儿冷飕飕的,火车在黑龙江境内一往无前地行驶着,这一望无垠的黑土地在其它省份是没有看到过的。            

    这茫茫大平原上还有少许的冰雪,感觉是人烟稀少冷冷清清。黑龙江省面积有四十七万多平方公里,相当于五个不到一点的浙江,而人口只有我省的一半。知青们已把黄棉衣穿上了,这气温已同三天前的四月十四日不能相比的了,那天在火车上热得只穿件汗背心。心里就猛然想起,如果没有几百年前满族人入侵明王朝时的中国,最后都融入到了大中华内,他们带来了这东北的大量陪嫁土地,我们还不知道上哪地方下个乡呢?或许这个命运就会大大地不同的。
    这头一天的上午,火车开到了汤原县的香兰站里,这是个只有几间矮房子的小车站,农场里已派人来迎接了。知青们踏着地上吱吱作响的残冰,涌出了车站,周边的东北人都穿着黑棉袄,瞪着个双眼惊奇地围观我们。看到这一大帮穿着黄棉衣叽里呱啦地说着“外语”的人,有些一头雾水了?是当兵的咋没个领章帽徽?是民兵咋还穿得挺齐整的?我们看到大量的解放牌卡车,大伙犹豫着这车能坐人吗?被告知这可是农场里最好的车了,大伙拉扯着小心爬上了开往场部的车--殊不知往后想坐这车可是难上加难哟!
    从香兰镇到总场是二十八里地,掠过我们面前的有办公楼、医院、商店、工厂和广场看来规模可不小。汽车到了场部小楼(三层办公楼的简称),在门前的广场上召开了欢迎浙江知青的大会,由黑龙江五.七农业大学(东北农学院搬到香兰农场后改的)领导致了词讲了话,听说是个九级大干部。午饭由农场请客在大食堂里用餐,好像是大米饭和土豆炖牛肉,这软软的、雪白的、喷香的和泛着油光的大米饭,在杭州我是从来没有吃过的。这饭我不用菜也能吃上两大碗,还有这牛肉和土豆,说起来都是共产主义才能享用的食物,大家挺单纯的似乎一只脚已经跨进了这共产主义的境界,纷纷觉得到东北来是赌对了个方向!不过大伙对农场的第一印象确实是不错的--虽然仅一碗土豆烧牛肉。饭后再坐上卡车到三分场是十八里地,汽车在一马平川的马路上开得非常快,过了砖瓦厂就是个五分场,过了“红旗”(洪泄)渠后一个朝南大拐弯很快就到了三分场里。
    汽车一路而来感觉这个黑土地是真当多,一直延绵不绝到那隐约可见的山那边。同总场相比三分场里就差多了,主要是泥墙稻草房为主,在阳光下看过去一片黄乎乎的。分配在三分场也叫做畜牧兽医系的是杭五中(五个人,大部分人到一分场)、杭六中、杭九中、杭铁中、吴山、江城、涌金中学和古荡农中,记得杭二中有一男生也分在三分场是高二的叫林汝君,是随杭九中来的。还有余杭的俩女高三生朱纪英和孔庆英及汪洪洪、张菁是要到五月份才来的,也分在了三分场。   

    全部一百五十名杭州知青(丁炳生、孔庆英、方正道、方文美、王启萍、王惟兰、王惟琴、王炎冰、王新龙、王祥法、王炳潮、王惠民、王卫国、王光烈、王钟炎、王志元、毛一玲、孙生生、孙桂英、卢克勤、卢玉金、石伟平、平如海、朱小燕、朱兰德、朱家麒、朱纪英、华重强、许海根、冯增产、冯松涛、过明、史学敏、任莉、齐刚、李彪、李唐、李又法、李水龙、李坤元、李竹杭、李素珍、仲海英、杨鹰、沈济生、沈吉平、沈国森、汤瑛华、刘玲飞、刘玲秋、刘伟珍、刘庆胜、刘庆翠、师平海、邬克强、陈娟、陈天民、陈玉林、陈荣根、陈煜兰、陈洪林、陈耕华、陈国强、陈咬脐、陈松泉、余荣海、吴宝勤、吴绍麟、邱来杭、张宁、张晶、张菁、张鹤、张伟峰、张建新、张宝琛、张顺康、汪洪洪、汪正平、时永久、杜虎、杜权伟、陆显、祁军、应爱群、邢慈娟、邵智民、宋潘龙、宋锦康、陆静芳、林一华、林汝君、郁连根、明启寰、金军、金志华、金美玲、郑越生、周杏英、周晓燕、周玲娟、周淑萍、胡志超、赵立、赵晓娃、赵晓刚、顾平凡、姚立群 姚建文、骆景松、神莉萍、高贤宏、高杭媛、项泽民、娄淼、娄惠根、徐敏、徐心竹、徐宝根、徐家宁、祝国兴、倪红、倪菊芬、袁荣胜、袁建华、章祖浩、钱敏、钱守城、谢浩军、翁星基、黄天德、黄寄弘、童兰英、夏杭生、韩永林、韩建民、傅美珍、葛灿尧、潘瑜、潘维捷、潘伟健、潘娟芝、陶志超、谭荣祥、裘永武、蔡娅、蔡光前、戴耀忠、魏志浩、盛桂泉、熊建伟) 四十八个女的和一百零二个男的,住进大礼堂临时搭起的上下通铺。从这男女人数上的配置来看,要两个人才能讨上一个老婆还不到一点点,你说咋整!这个问题明摆着是要出事体的么?后来么就是围绕这个男、女问题,还衍生出不少的事情出来,后头我会说的!   
     三分场里的礼堂和办公室是一样的,都是砖瓦结构的平房,这也是场里最好的房子了,柏油桶改装成的大火炉烧得通红通红的,热气向四周散开来。     

    这头一天的下午,很多知青争先恐后地去看松花江,从食堂里走过去约一百来米远,大伙可是听着《在松花江上》的歌声长大的,只见整条江面的冰正在缓缓的裂开中,浩浩荡荡的大冰河朝东慢慢地移动着,大伙哪见过这种景象?都屏气凝神地盯着个白花花的冰面。有个老乡说:“哎哟我的妈呀!松花江今儿个开了江,今年可是个文开,一点点动静也没有。早晨起来一瞅,嗨!开了江。往年武开的话,声‘轰隆隆’的响怪吓人的!”   
    记得杭九中初一的王钟炎即“王炮天”,东北人后来都叫他“大金牙”的--下乡时,父母怕他到农村里要吃上个苦头,就给他的两个门牙包了层金子,既保护了牙齿也不会给别人偷去,还可以防个不测之时好用用。他说话嗓音挺大这个声还贼响--王炮天也由此而得名了,他人倒是个极爽快的。后来回杭后先当了个工人,再到拱墅区检察院里帮了几年的忙,也算是在外头又涂上了一层小金的,再回到自行车总厂里就当上了保卫科长,估计是这个喉咙响的优势?还是这个“金”的缘故?他见不少女知青正嗲声嗲语地指点着个江面称着奇,就想“显洋”(显摆一下)有点儿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味道,奋不顾身地往冰块上跳过去,这光溜溜的冰面哪站得住个脚?还不一下子就滑到了冰冷的江水里,这大概就叫做“鸟为食亡,人为色死吧?”一群小女知青立马儿粉脸儿失色,还不是集体"嚎"地一声尖叫!他赶紧地仗着有点儿水性爬上了岸,浑身都稀湿了成了只落汤鸡,他冻得够戗还来不及发上个抖,就朝着少女们的方向叫得格外地响:“娘卖X的,那里晓得介介滑的!”别人是最快“一夜成名”的--他才刚刚一分钟就成了三分场里的小“名人”,速度么是快了那么一点儿!这个十八、九岁是似懂非懂的年纪么?初次踏上社会你说有啥法子?
    有的知青去看了看中小学,这学校倒也是一层的砖瓦房,还有个很大的操场有两个简易的蓝球架;有的到牛栏马号去,闻着臭气看一排排拴着吃草的牛和马;有的到机耕队去,看拖拉机和二层楼高的联合收割机即“康拜因”;有的就到了养猪场里,看圈着的老母猪和小猪仔;最远的还跑到了没长树叶光秃秃的果园里,感到什么都是个新鲜。     
    我和王新龙、卢玉金三个同学闲荡过去,正好看见一匹叫“奥尔罗夫”的俄罗斯大种马遛达回来,拴在根大立柱上。马脖颈上咖啡色的毛很长,这个蹄子就同个篮球般大小,非常威风。卢玉金即“小钢炮”是杭九中班里“文革小组”的成员,中国人都有个官本位的思维,好像他的这个“组织”关系也转到了黑龙江,有点儿“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味道,这个屁大一点的"官"他就让我给他牵牢马,自个还像个将军似地踏住马蹬爬上去,他个子矮腿粗短总是跨不上个马背。于是他叫王新龙用头从下底拱他一把,这么实墩墩的一个大屁股哪里弄得上去?本来这倒是个可行性方案的,他也晓得“立木顶千斤”的道理。只因为从杭州来时他想同孙桂英好,也不知他这个底气从哪里来的?孙说起来具备了杭州美女的一系列特证了。在火车上小钢炮一直黏住孙,到了香兰火车站继续向孙桂英献殷勤给她拎包儿,自己的破旅行袋交给了王新龙,让他一直拎到了三分场里。这初到社会上混都是要个脸面的,这次小钢炮派给新龙的差事更埋汰了,他一不舒服咋给你卖力气?本来么在漂亮的女同学面前,我和新龙的身材和相貌儿都比他好多了,要来上个竞争的话也不差的,但在这个“阶级斗争为纲”的岁月里,难为俩这个成份不好这心里头就矮了半截的,于是这个腰就老是硬不起来。
    我心里本来对他“头大屁活臭”就有点儿懊恼,趁他还在磨蹭着上不了这个马身上去;再来说说,这外国来的大洋马也觉得够厌烦了,这么大一坨子肉在它的一边穷折腾着多少的不利索,这个马的大蹄子就砸起了地来,刨起的这个泥都溅在我的裤子上了;马脖子也犟头倔脑地扬了起来,它这一摇头力道多少大?它这个鬃毛飞扬起来就刷在了我眼珠子上,我一惊这个牵马绳就从手中滑落了,大种马获得了自由就想把这门小钢炮迅速地卸下来,它就“嘶嘶”地从鼻孔里窜着气,前腿往空中一蹿两只蹄子好像想抓牢空气在前后扒拉着,后腿就站立了起来--如一个活着的马雕像,于是这尊小钢炮就如个麻袋样地滚下了马。种马盯着他的眼睛从他身上跨了过去,小钢炮是吓得个半死,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掸着新衣上的灰尘,瞪眼歪脖斥问:“连个马都牵不牢的!”我说:"这么大的马,你去牵牵看!"我同新龙是私底下暗暗地发笑,可不能给他看见了,如给“领导”晓得了,绝对不是一桩好事体!
    这头一天的晚上,吃过了夜饭知青们逛了一天都有点儿累了,都躺在板铺上谈各自的见闻。广播声突然地就响了起来,说是这个隆重的“九大”又“胜利”地闭了幕。三分场里头就组织起了庆祝的“提灯”大游行,知青们还以为每人都能提个灯来游行呢?最终集合了全场的老老少少,黑压压的三、四百人在两只鬼火似的灯笼指引下,在漆黑一团的夜幕中绕场内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转悠着行走着。大家跟着个号子齐声地有气无力地喊着“毛主席万岁”、“文化大革命胜利万岁”的口号,不时有人跌倒了,发出个惨叫声:“哎哟!妈拉个巴子…”
    夜深人静中,大礼堂的灯光还亮堂着,兴奋了一天的知青们终于都安静了,入睡了。睡梦中好像是吴山中学的方正道即“方吉三”第一个叫了起来:“哟!这是啥格(什么)东西?介痒的!”因为他很会说笑话,经常要弄出点事情来,所以有个印象。大伙儿就觉得浑身地痒,都抓址着这个皮肤,赶紧地坐起来一看裸着的嫩皮上,都是个黑芝麻大小的跳蚤。这家伙跳来跳去还不好捉哩,把身上都咬得一串串的小红点儿,这是到黑龙江的第一个晚上。大家都没睡好觉,似睡非睡的一直熬到了个天明,这也是我们下乡后上的第一课,说起来也是个下马威。第二天,当地人说要用口水粘才能捉住这个跳蚤,这玩意儿还特别地欺生,专咬个外地人,唉!这昆虫界也有喜新嫌旧的是真没有想到!
到香兰农场三分场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这以后难道就天天如此了?
三分场的故事(三)上海的"小四眼"
    小四眼就是上海六九届初中的季荣生,一到三分场里就见他戴付镜子(眼镜)穿着老“透”个,小皮帽儿小脚裤子小白跑鞋,手表戴戴香烟一叼小烟圈儿一串串地吐吐,好像在上海市面上混混的。
    仲夏的三分场里天气越来越热了,狗都趴在树荫下吐着个长长的舌头喘着个粗气。我们寝室的门窗都大开着,邻居家的黄狗见门开着,就老是来“窜”个门儿想乘个凉,当时我们的房间里都扒了炕。用把洋镐刨开个炕面,里头就空了都是些个烟道,把炕土往窗外锹出去,就会有夏杭生赶着个老牛车拉去菜地里上个肥。我们就睡东北农学院留下来的上下铺的小铁床,大学生都毕业分配走了,于是这个床就由知青们来享用,这样房间里也显得干净些了。那只狗可能是见惯了这个炕,也就是觉得个新鲜?就经常地往小床上跳上去,想弄清楚个究竟暖和不?等我们上好班回家,就发现床单上都是个狗爪印。小四眼经常到我们寝室来玩的,看到这个情形都没个地方好坐了,就有点儿生气:“我那儿有瓶敌敌畏药苍蝇的,放到个馒头里就可以毒死狗了。”这主意倒是个真不错,大家都说个:“好!”立即就付诸了行动。   
    第二天中午,我们下班回来一看那就坏了事了:好几家邻居的鸡、鸭、鹅都死了一地了,各家受了害的老娘们都披头散发地哭嚎着了,有的还像跳着个大神疯了似地骂着人。我们仔细地一分析一琢磨:原来是那只狗叼走了馒头,刚想吞咽觉着这个口感不太对?再认真仔细地一闻,这味儿是很不对劲儿么?就没敢吃这个极可疑的食品,它竟然放弃了?扔了!同这条聪明的黄狗相比,这个鸡、鸭、鹅的智商么就差那么一点儿:它们见了这个白面馒头就以为是过年了,就是个吃一批死一群,死一堆儿了再上来继续吃,就这样越死越多--就像发生了禽流感的突然暴发!   
    这几家养的鸡、鸭、鹅也着实地不易,连孩子都要割草喂食蛮辛苦的,这几个老娘们见禽类集体地一死,小孩想吃上个蛋就难了,母子俩还不抱头“嚎”地一声!这个声就太响了,再披头散发地如丧个亲人一样,就惊动了三分场里的保卫科长李保和。他把我们这个案发重点地区寝室里的人,全部集中到办公室里,再一个个分开叫到保卫科里去问上个话,大家都是个不肯说。到最后关头就剩下个是杭六中初一的宋锦康了,他可能生来么这个胆子小那么一点儿,也不知道李保和怎么一吓唬,大头陈国强在旁一帮腔,宋竟然供出了这个实情了。他回来时搭拉着个脑袋,两眼就看着个地面不敢抬头见个人。
    就这样这个"案犯"小四眼被保卫科给盯上了,让杨会计粗步估算了一下,要他赔上个半年的工资!这可是个天文数字嗬!我们朋友们集拢来紧急协商咋整哩?想集个资也不中,大伙哪来个现钞呢?我们本来都是些个坐吃山空的主!正在我们犯难时,住在我们寝室对面的种子排可不干了,那条黄狗跟知青好像有些感情的,也经常游荡着光顾他们的房间,把小床上也搞得很脏很乱,他们也真有一股子气没处撒哪?趁此机会种子排领头的上海技校生沈永祥即那个"沈憨",向三分场里的领导叫了号,他虽然当了个排长这工资同大家是一样的,也没一分钱的津贴,也无所谓当这个官,就提出了要修理知青宿舍的门窗和赔偿床单损失等好几项要求,还说如果不答应就要带领大伙儿进行罢工。
    当时恰逢福建的那个李庆霖给毛伟人写了封信,反映儿子下乡的事儿。这上头一重视,这个负责知青工作的黑龙江省委王一伦书记,就要来三分场里视察知青存在的各种问题,场领导在这关节眼上也没招了,想想省里头的领导要来,这个门窗反正要修的,顺便着就答应了知青们的全部要求。这坐地户们的损失么也只好自理了,三分场的领导们说了,谁让你们的鸡、鸭、鹅们整天溜达在大街小巷里拉屎撒尿的!三分场里的这个严肃整洁还要不要了?嗯!于是就好了个小四眼,这桩严重的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他顺利地脱了个凶险!虽然说他这小脸比先前是苍白了不少了,但总的说起来是度过了一场虚惊了!
    小四眼虽然穿得很洋的,但他爹这个成份还是很硬的,他就在基干民兵连哈尔滨知青李文军连长的手下干,有一天这百十来号人在李的带领下,就往小兴安岭的余脉“四块石”方向去拉练了。去时个个兴致勃勃的都想扛那几杆破枪,有枪在手么这个胆子也大起来了,就进了这长满高大怪木的原始森林大山的深处里,这人一高兴时间也就过得快些。等李问了戴着个手表的小四眼后,才知道已过了晌午了,赶紧地让大家吃些干粮准备回场。
    这个进山容易出山就难了,只觉得在原地里打着个转,越转哩这个脚就是越沉越是个走不动,这人就产生出个绝望的情绪来了,这里已陷入了绝路,突然地传来一声:“啊!”地惊叫声,原来是小四眼的脚被虫还是蛇给咬了,这山里头暗也看不清,脚是立即肿了起来都乌紫色了,这个实在有点儿“雪上加霜”的味道了,李文军也没办法了,只好让个子高些的郁连根和陶志超扶着他慢吞吞地走着,还让刘惠珍陪着一路护理着先回三分场。等到个天全黑透了,小四眼半昏着由俩拖着行走,总辩不清个方向迷了个路!其他的大队人马也在森林里头瞎转悠着,就是没个正确的方向!正绝望时,只觉得背后有一丝微光划过来,这锅底黑一样的深山里,这夜空中这丝光如一股温泉般地涌来了,他们赶紧地齐声呼喊着求救。
    原来是附近驻军的巡逻队来了,等弄明白个原委被带到了部队里。说还有个三男一女给丢了!部队首长听了也着实吓了一跳,这黑沉沉的夜里连个月亮也没露脸,咋整哩?赶紧派出了一个连的骑兵搜索,他们路熟些,总算像寻宝似的找到了这一女三男,还给他们骑上马给驮回了营区,昏沉沉的小四眼被紧急地用野战军的特效药给救治了,总算是给缓过一口气来了,没有这个亲人解放军!小四眼这个独子的小命恐怕就不保了!最后部队还派了仨卡车,给这二连的残兵败将们送回了三分场来了,季荣生含着个泪水道:“亲人解放军是真好!”看起来这“生与死”,都在一瞬间就会发生的!其实依我看来,当时在深山老林里的危险,不光光笼罩着个小四眼,这整个二连的人都是个危机四伏的,就算你是个武装起来的连也不行!
    季荣生的爹是三兄弟里最小的,生了两个儿子,三十来岁年纪很轻就工伤死了,那时他才四岁哥也就六岁的样子,娘要带两个儿子活下去就想嫁个人,能帮衬下养活两个娃。人是找好了,可小四眼的大伯二伯不肯了,说这是个季家的血脉,要留下兄弟俩。于是这哥哥就归大伯了,他这个弟弟由二伯领养。关键是这老哥俩都有妻无子的,如今有了这血脉的相通,有了这生命的延续,他们就如己出格外地珍爱。那时期都是个“一片红”了,他哥就到黑龙江兵团他来到了香兰农场,于是我们这个朋友一做,这时光就迅速地过去了整整四十多个年头了。
    还记得探亲假时回黑龙江经沪到他家里玩,他和父母每人横叼一支香烟,打扑克赌钱那是个相当地认真,仨人间从来都不递烟的各抽各的,香烟牌子也不一样,他是“牡丹”爹是“雄狮”娘是个“旗鼓”牌的,挺有意思的。他家对过一步之遥就是他大姨的家,挺近的就像合住在一起。同他家一熟,同他的两个十六、七岁的花季小表妹也相当地熟悉了,她们经常要两个住他家的袁建华和王祥法讲故事,那个时代新鲜的东西实在太少,少女们没啥东西可以接受的,什么一只“绣花鞋”啊!“梅花党”啥的乱七八糟的,一出来就贼啦精彩,可小姑娘这个杭州话还听不大懂?
    我住在南市小西门姑妈家,一站路走过去到三牌楼,我号称这个沪语达到了三级水平(这个是自评的,就如现在的政工师、装卸师一个样),对个话尚可应付,两个漂亮的小表妹要我用上海话重新讲故事,一个大的搬张椅子坐在我对过,墨黑的眼珠子就盯牢你,一个小点的趴我后背,双手抱住我脖子仔细地聆听,弄得我有点难为情的,又舍不得她松开个手,就有点儿气喘得急,我而且讲的还是这个"外语"就有些语无伦次的,常问俩小的听得懂伐?都说老听得懂格!讲!快讲!小四眼却说,我是越发听不懂了!
    那次是袁建华、王祥法和我三人先回的香兰,小四眼和他表弟及龙生等一批朋友送我们到上海北火车站,对号上车时有点儿蒙了,咋都变成个卧铺车厢了?一帮上海人在龙生“大模子”的带领下赶紧地帮我们抢,把别人从卧铺上硬生生地拽下了几个!他们自个儿就直挺挺地躺在了上头,那时是凭人多和拳头硬的。等我们爬上去,正好弄到了上、中、下一组硬卧,我们还从来没坐过这玩意儿呢?贼新鲜的。仨也是个老实人的,后来躺了半天就觉着个不大踏实,不好意思地让出了两个铺位来。
    说起这个小四眼有点儿怪的,他同上海知青却不大来往的,还说看不惯上海人的这付腔调,就喜欢和杭州人交往的。杭州纪念下乡四十周年活动,他一个人开了部十三座的“金杯”到会场里,这样杭州朋友会后可以坐车一赶玩了。其他上海荒友十人是坐动车来的,他们平时都没个联系的。他对杭州人的这个“钝”是蛮佩服的,比如朋友中的高贤宏自重还不足百斤,他老婆蛮苗条漂亮的,儿子也有一米八十多。有次吃喜酒,他夫人到我这里来唠嗑中诉了一下苦:“高是个钝头,待她母子不好的!”这个荣生听了是佩服的要死!还说:“上海人那个啥人?哦,龙生!模子大得一塌糊涂外头喉咙老老响,就是老底子送你们上火车抢卧铺的。一道搓麻将时,听到体重才八十斤的老婆一个电话,就只好在十分钟里乖乖地去报到的!害得我们三缺一!”   
    荣生是独子按照“政策”先离开了三分场,回沪后先在厂子里干,龙江哥儿不怕脏和累的,一下子就混到了车间主任的位置。他就喜欢抽个香烟的,卖废品的钱买了香烟大家抽抽都蛮开兴的,当头儿的要批评个人是常事,心怀不满的人就往上一告状,就有些吃得空的人来调查了,他窝着个气一不舒服干脆就走了人,老子不伺候了!后来就自个创业办厂生产仿红木的十二生肖,手饰箱和筷子等。在城隍庙里也租有店面的,有时送杭州朋友这种红木筷都属个珍藏版的,这红木筷还远销到了钓鱼台的国宾馆里。
季荣生事业有成了,到杭州来就要朋友们聚一聚,说说老底子三分场里的事儿,要寻上个名菜馆请上个客。他还在上海办了家中医院,有了钞票了就想做点儿善事积点儿德了。他还培养儿子当了个院长,兼着个“专家”搭着个脉开着药方子,儿子也争气的顺带着又立下了小功,给他生了个孙女,季荣生是宝贝得要命!近期又传来了捷报,儿子再接再厉又给他生了个孙子,这个小四眼是常常做梦都要笑醒好几回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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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19 07:32 | 显示全部楼层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18 22:02
三分场的故事(一)到黑龙江去(下)
    约九点钟,当时也没个手表,列车鸣响了汽笛,如同个命令一样哭声立 ...

我没有经历过大串联,听过一些,没有像如海兄经历的那么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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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19 07:4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农场章文 于 2015-11-19 07:43 编辑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18 22:11
三分场的故事(二)来到了香兰
    一九六九年四月十七日的一大清早,天已大亮了,火一样红的太阳已经悬在了 ...


如海兄的故事还真有看头,到香兰第一顿饭进入共产主义(白米饭,土豆烧牛肉),药死鸡鸭,上四块石拉练........知青创业奋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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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东 发表于 2015-11-19 07:48 | 显示全部楼层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18 07:33
三分场的故事(一)到黑龙江去(下)
    约九点钟,当时也没个手表,列车鸣响了汽笛,如同个命令一样哭声立 ...

写的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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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19 11:17 | 显示全部楼层
向东 发表于 2015-11-19 07:48
写的很真实

谢谢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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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里农场董建国 发表于 2015-11-20 06:22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口苦水不如一杯茶汤,一场痛哭不如哀乐两忘。这些生活里,需要有一双火眼金睛,不是看别人有什么对错是非,不是从他人的骨头里挑刺,而是当下认清烦恼的虚幻不实,随它来随它去,不相问,不纠缠,相见犹未见,让生活简单轻松而历历明。在我们的周围,常常有许多诱惑向我们招手,如果我们被这些诱惑所束缚,我们就会患得患失,非常的烦恼。在诱惑面前,我们若能自甘平淡,保持一颗宁静知足的心境,用一颗平常心,来看淡所有的得失。那做起事来,我们就会不慌不忙,不躁不乱,心灵也会常处于一种安详、平稳的境界,人自然也会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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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20 07:56 | 显示全部楼层
宜里农场董建国 发表于 2015-11-20 06:22
一口苦水不如一杯茶汤,一场痛哭不如哀乐两忘。这些生活里,需要有一双火眼金睛,不是看别人有什么对错是非 ...

谢谢你的留言。你的留言写的非常好,在很多人浮躁不安、追名逐利的时候,一个人能够慎独,不随波逐流,在各种诱惑面前保持清醒的头脑,坚守道德底线,弘扬正能量,任何时候都会不骄不躁、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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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20 08:38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分场的故事(四)舒乐河旁边的那个屯子
    舒乐河么顾名思义是一条河,就在黑龙江香兰农场三分场的不远处,缓缓流淌到松花江里。今天说的是舒乐河旁边的村子--好像也叫个舒乐河屯(村),属依兰县管辖的,听说也有杭州知青插队的,但我们从没碰到过。我们平时说起个到舒乐河去,其实就是到屯里去,沿松花江边朝西走去,涉水过舒乐河就到了屯里,也就七八里路--当时走走觉得挺近的。
    我们三分场离总场有个十八里有点儿远,知青们有个空闲就喜欢往舒乐河跑。这舒乐河屯每天还有上下各一班哈尔滨到佳木斯的轮船经过,是个停靠站;屯里的商店也比三分场的多一间房,最主要的是货多些;无非是屯里人要到年终时才能分个红,农场的人工资虽然低,但每月都有那么点儿现金--到了屯里头就有点“财大气粗”的味道。
    夏天到了,这也是东北的黄金季节,满目望去皆是绿色。刚发了薪水,星期天开两顿饭,九点吃过饭,换上白球鞋海魂衫—那会儿的时装。我和建华、荣生、贤宏沿着江岸边弯弯曲曲的小路,两天前刚下过雨,路有点泥泞。我们头顶着蓝天和大朵大朵的白云,淌过了稍微过个膝盖的舒乐河,就来到了屯里的瓜地。那看瓜地的早早就盯住了我们,怕我们顺手牵了他的瓜。这香瓜和西瓜成熟了,好像连个叶子也没有,一眼望去只见在在阳光下藤连着瓜,瓜接着个藤,瓜儿就懒洋洋地裸躺在地面上。这香瓜黄黄的也就是个拳头大小,凑近鼻子么有那么一股的清香,比起杭州的黄金瓜来要小些味道也差不多。每人先来几个香瓜,掰开瓜甩掉瓜籽吃一个算一个,也就两、三分钱一个。这西瓜地,可能是地太肥瓜也长不大个儿,挑了几个吃了不太甜收五、六分钱一个。 享受完瓜果,四人晃晃悠悠说笑着往屯里走去,这屯里全是清一色的草房,显得比我们三分场里还要破落一点。踏着土路来到了老乡家,见一户人家鸡鸭不少就溜达进了院子。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娘,穿着全是补丁的黑衣,绽开满是皱纹的笑脸--像一朵开久了的大菊花,她迎了出来--有点像以前解放区的人。连声招呼着:“进屋,进屋,炕上坐!” 你看这东北人真是个客气,人也不认识就让你进屋上炕--这在杭州好比说让你直接上了个床!大家也不客气就问鸡多少钱一只?大娘说:“自己挑一块钱一个,给煮熟了吃完再走。”
    这四只饿狼立即扑向了鸡群,照理说刚吃过饭和瓜,不应如此的猴相,只怪这年头正是香兰农场的困难时期--东北农学院的大学生每天都杀猪吃肉,毕业了连老母猪也杀完了。此时三分场的书记是张国清,也因为这个“清”字,于是知青们就说现在这么苦是“清朝手里”--当时的宣传教育就是这样:新社会是最幸福最先进的,连台湾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其它社会都统统落后的。平时油水一少就形成了想吃个生肉的饿煞鬼的样子,就这样一阵鸡飞狗跳后,每人手里抓着了鸡交给了大娘,四人就脱鞋上炕坐等吃个鸡。这大娘家还算干净的,不过比起鲜族人就差得多了,屋里一股味儿难闻的。很快四只热气腾腾的全鸡装在脸盆里端上了炕桌,也不怕烫用手先撕下个鸡腿就往嘴里塞,等大娘端来个清酱即杭州的酱油,每人半只鸡早已下了肚。
    今年的热天还在继续着,有一天传来了消息:舒乐河要放罗马尼亚的彩色电影《爆炸》。那时放国产电影黑白片也是个稀罕,不要讲国外的彩色片了。晚饭后十来个朋友在立群处集合出发,汇入三分场去看电影的浩荡人群里,淌过齐大腿的舒乐河,好像比前几天涨了水。抵达露天放映场,说笑着等着开映,粗步估算看电影的农场人占了一半多。夜还未黑透电影就开始了,这个电影倒是直奔个主题的,这爆炸的震撼场面,把我们看得个心惊肉跳。罗马尼亚这蓝天、这草坪、这房子、这马路、这汽车、这公园、这海滨、这人的穿戴、这吃喝--跟我心目中的共产主义是一样一样的。这里还在羡慕不已,那里时间似乎过得太快了,两个小时的电影很块就结束了。回三分场的小路上,这一股络绎不绝极度亢奋的人群们,借着个满天星空摸黑赶着路,手舞足蹈地挥着手中或明或暗的劣质香烟说着个故事的情节,叫着个主角儿的名字:“尼阿古!”什么的。
    深秋天了,吹来的风已有了冷的感觉,天空一片湛蓝好像白云朵朵压得特别低。大地望过去都是丰收景象,水稻、苞米和大豆褪去了深绿色,披上了黄色的秋装,散发出浓郁的成熟气味。发了饷--没有钱是寸步难行的,也是个休息天,我和立群、新龙、伟平、吉平、祥法到舒乐河去购物。过河时水已有点刺骨了,不过水浅了不老少。到了屯里挨家收购窝瓜籽即南瓜籽和毛嗑即葵花籽,讨价还价不亦乐乎。这瓜籽买来可不是自己享用的,那时有了探亲假,春节回杭州时再添些黄豆和小豆即赤豆,给父母和七大姑、八大姨的礼品就靠这些东北土特产了。
    满载而归地回到了三分场里,大家都要问上个价格,探上个行情。毛嗑一毛八、窝瓜籽两毛二,这时宋锦康就说他买的还要再便宜些。于是上海女知青汪美琴见宋去购物就让他带,每斤总能便宜那么一、两分钱。这上海人就认定宋这个杭州人挺能干的,也就大半年光景,这个美琴就成了小宋的女朋友。记得后来两人在场里结婚时,醉酒后的小宋吐出了真言,其实每次购物都是他贴了小钱的。这家伙算是聪明的,把个白白胖胖的小汪骗到了手,吃了个小亏占了大便宜。听罢此言,把喝喜酒的光棍们着实心头那么一震,觉得自己太傻太亏了。当时有清醒的人还算过帐,一年内到舒乐河购物最多三、四次,每次贴个五毛,最多才两元!你看看你看看当时的两元多少值钞票哟!
    春节前夕,东北风“呜、呜”地响,漫天飞雪铺满了大地,黑龙江已是冰封千里。为了回杭州的探亲,还需要到舒乐河进行最后的采购,休息天想叫一些人前往,有的天寒地冻不愿出个门,有的没钱了不能去购物。后来是惠民和炳潮一同前往的,踏着个厚雪迎着强劲的寒风,艰难地走过了舒乐河,进屯的路上村里的马车艰难地走着,显得那么小,三分场的马和车好像一个顶屯里俩。来到了小商店里可没几个人在,油桶做成的火炉烧得通红通红,仨赶紧地扑向这个热源好驱散个寒气儿。好像记得那天是给我五岁的侄女,买了一斤挺好看的淡黄色毛线,用了我大半月的工资--十八元巨款,不过还是值得的--现在聚个会时我侄女还在跟他上初中的儿子讲起呢!
    说起来是挺轻巧的,四十年一晃么就这么过去了,现在的舒乐河是啥样子?都盖上砖房了吗?路好走些了吗?哈尔滨至佳木斯的轮船还停靠吗?舒乐河上有桥了吗?真想再去走一走再去看一看。(后记,二零一零年七月,李彪、陈煜兰夫妇、陆静芳、黄寄弘、邢慈娟、陈玉珠和我夫妇等十人回去了一趟,想到舒乐河去的,可路不中没去成。二零一二年八月冯增产、方正道、夏杭生他们十四人坐警车去了趟,全变了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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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20 08:39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分场的故事(五)说上个“马帮”的事      

    夏天又到了三分场里头,这个黑龙江最好的季节也就是两个月左右,真希望它一直地持续下去。
    杭九中初二的姚立群没调到办公室里当出纳前,在四连大车队当着个车老板,带了个跟车的是上海六九届的徐烨即马帮,这绰号是别人见他块头大跟马车后才叫出来传开的。有时这马车要帮三分场小商店到场部去拉货,到了加工厂里见哪谷糠蒸馏后冷却了正在滴酒,马帮见没人拿起水勺往酒池里一舀,就往嘴里一阵子猛灌,这酒流得上衣都湿了,一股"枪毙烧"(要给吃枪毙的人临刑前喝碗白酒,这样就可迷糊糊地上路)的味道四处弥漫着。他天生的好酒量还从来都不醉的,这原酒有个八十多度,要掺上水调到个六十来度才能喝!有了这么个来酒的渠道马帮是好不开心!这往后他就备好个色酒瓶子,有机会自灌或求其他的老板给偷灌上个一瓶。   
    那个时候有了酒也没个下酒菜,他就寻觅到了个好的去处。一有了这醉人的酒,他赶紧地窜到三分场的马号里,从槽里也就是个马嘴底下抓上把盐水煮的黄豆儿,和马儿们一起来个分享进着食,他自个就干上了这个白干。他经常如此,日久天长后来这马号里的人类朋友们,见到个他们同是个"马字辈"的,又揣着个酒瓶子,脚步"蹬磴"地急匆匆地进来,就知道又没啥好事儿了,肯定来抢夺它们的营养品了,于是都奔跳嘶叫着来了个严重的抗议!马帮他就笑吟吟地说:"怎么的?怎么的?又不认识老朋友了是不是?啊!这个记性为啥嘎差的?"
    黑龙江的中午时分,这个天就如一个大柏油桶在持续地燃烧,太阳也白晃晃地挂在个半空中央,三分场里整个空气都是个热烘烘的。“马帮”穿件白汗背心露出了大量的肥肉儿,浑身是汗珠儿淌着跑过来叫我们说:“江边来了只农学院的轮船,你们会高台跳水吗?”他跃跃欲试地踮起脚,举起双手做着各种花梢的动作,贼胖的他往上跳跃着身上的肉也一起使劲儿抖动着,跌落时像个大皮球弹性很足的样子,他在平地上好像很会跳水的样子。   
    杭州知青们瞅他这副模样一时就吃不准他的路子,还以为他是上海跳水界的高手,他这么肥像块油似地落在个水里也不会沉下水,估计是他游个泳也不错的。大家就跟着听他一路吐沫横飞地白唬:“勿好格能跳,要出危险格,哪能哪能跳最最潇洒了!”大伙是听了佩服得五体投地,紧巴巴地跟着他来到了轮船上,看他的跳水表演。这个“马帮”是个那时很少有的胖子--那时人瘦的占极大多数,大家就屏住个呼吸看他往江里来个高台的跳水:好像非常地突然,他就像被两个人抬着个重麻袋给扔到松花江里是一样一样的,顿时把大家笑得差点儿噎死。
    大伙还以为他这个首跳是紧张了,才出了个小故障,就把他从江里头拽上船来,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表演,谁知他多年练成的动作是那么的“一丝不苟”,还是像被扔进了个清清爽爽的松花江里头,只见他像只杀白猪一样沉到了江底里。他这样一来,就害得那个平时常穿件黑呢子西服的"西洋人"王惠民,是笑趴下在甲板上了。那"沈憨"沈吉平,是笑得 "哎唷""哎唷"地抱着个肚子趺坐在船上,好像有的儿生疼。我家附近都是农民的养鱼塘,从小无师自通学会游泳,有时也跟着别人,在商教新村旁的大河堤的水泥台阶上学点跳水,我从船上往下跳更方便,把个“马帮”都看傻了。直到现在朋友们聚会吃饭时说起此事,老爷子们还笑得把饭都要喷出来哩!
    记得有一年探亲假经沪返黑时,我和袁建华、王祥法、郑庆森和季荣生,受邀在马帮家吃饭的情景,几轮酒过后喝得差不多时,他父亲拿出个亮闪闪的高压锅放上些尖米去做饭,没过多久只听见"刺,刺,刺"的几声响饭就做好了。大伙盛来一吃就像晚米饭挺糯的,让我们大开了眼界,他父亲在高原地区工作,所以有这玩意儿。他母亲还拿出不少自己的越剧戏照,都涂得红红绿绿地挺好看,像个名角儿的俊俏模样,又让我们好一番的惊叹!他家那时经济条件挺好的,好像他还有两个妹妹,石库门房子也不错红漆地板的,就是稍微小了些。
    这“马帮”后来被三分场里推荐到牡丹江市的东京城念大专了,估计那时精瘦的人多,他一个肥胖就显得“鹤立于鸡群”之中,立马就找到了个贼漂亮同班的上海女同学,当上了女朋友。有了漂亮的女友就要炫耀一番,就像现如今有人住上了新的大房子,总想邀请大伙儿去看一看,分享一下自个的喜悦。有年春节他把女同学带到了三分场里,众场友们见了都是个暗暗地称奇,这么小的脸那么大的眼?在马帮粗大身板的衬托下,犹显姣小。这个马帮是那辈子修来的这个艳福啊?三分场的男知青到底是要走出个香兰农场去,才能有个海阔天空呵!他们这一来,也算是到三分场里来休上个探亲假了。
    走上个"戚"的俩,在韩建民即“韩大虫”和钱敏家里吃的饭,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韩就忍痛杀了只自小养大的大灰鹅。说起这个鹅是韩从小给养大的,一共买了四个不知给谁的车压死了一只,留下的仨养大了都像个天鹅有个十来斤了,有时下个蛋都有个半斤重哩!钱敏腌上些做的这个咸鹅蛋,吃的时光这个满嘴里头都冒个油哩!这个香能传上个半里地?白天韩把大鹅们都散放出去,满三分场的大田和场园里都疯跑着,反正这挎个枪看守个园子的就是韩自个儿,这三个大鹅也心知肚明的,就知道自个的爹还是个“李钢”呀!它们的这个胆子大着哩!到了个傍晚韩就吹上个铁皮叫子儿,只要“瞿瞿瞿”地吹上三个长声,这三个大鹅就屁颠屁颠地回来了,再吃上一顿食喝点儿清水,就可回窝里美美地睡上一觉啦!
    今儿个那只有点儿掉毛的大灰鹅,就遭了韩大虫的灭顶之灾了,唉!不但杀了还真给烀上了。韩让钱敏从小买部里整来个酒,就开了两瓶六十五度的北大荒,要一人一瓶来上个一醉方休,钱敏还上个地窖里扒上来颗大白菜,拎上个半土篮土豆,炒了些个素菜和肉菜煮了些水饺,俩个还真的喝完了两瓶白酒,这个眼珠子都有点儿红通通的,说话这个嘴也不太利索了。四个人啃光了整只的大灰鹅,也算是个酒足饭饱了。旅途劳累的马帮还来不及脱掉这个衣裤,就在热炕上倒下彻底地熟睡了,他这个鼾声立马就如雷震天的响,把他的小女友都看得惊呆了。   
马帮在"东京城"里学成回沪后,有点儿能耐的,就开了家贸易公司,专门捣腾些计划内外的商品来流通,于是就发了些财。他本身就是个天生老板的肥胖模样,九几年那年头大伙都梦想着个“万元户”的时候,他就有了部外国的小汽车,穿上件藏青色的西装,戴上个鲜红的领带,身边还一左一右固定坐着两个贼嫩的小女秘书,进进出出贼忙乎的样子。可这近十年来他的信息就中断了,也不知道去哪里啦?杭州的"韩大虫"韩建民和"野伢儿"章祖浩都还在寻他呢!查询过上海的公安,还是没啥消息,总之么杭州的大伙儿都怪想念他的,这个有趣又常常带给人们快乐的马帮,你如今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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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海胸怀 发表于 2015-11-20 09:34 | 显示全部楼层
新植老弟你辛苦了,每天都要转载。我的文章中有许多的杭州话,哈尔滨的兄长们能看懂吗?有些想法估计南北有别,那时分了阶级,就有斗争。且东北老早就是解放区,杭州是国统区蒋的老巢,民众的思维难免不同,且一场革命一次文革每天的灌输也不能统一国人的思想,五光十色地向往追求,这个世界才能不断地进步,大家说说看,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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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20 10:30 | 显示全部楼层
如海胸怀 发表于 2015-11-20 09:34
新植老弟你辛苦了,每天都要转载。我的文章中有许多的杭州话,哈尔滨的兄长们能看懂吗?有些想法估计南北有 ...

如海兄:谈不上辛苦,你才辛苦呢!收集了这么多素材,写了这么多,基本上把三分场知青都写遍了。很多故事,现在看看,回顾历史,很有意义。而且你还写了下乡后回城知青的现状,具有现实意义。看看网友对此文的有些评论,感觉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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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里农场董建国 发表于 2015-11-20 13:40 | 显示全部楼层
看了看还是有很大触动的,农场那时都很苦,但是不知大学咋也去了香兰了。这些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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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20 13:47 | 显示全部楼层
宜里农场董建国 发表于 2015-11-20 13:40
看了看还是有很大触动的,农场那时都很苦,但是不知大学咋也去了香兰了。这些人真

老人家一句话。东北林学院去了带岭,东北农学院去了香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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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林 发表于 2015-11-20 16:47 | 显示全部楼层
哦,这里的帖子我刚刚看到,有想法,有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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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20 16:53 | 显示全部楼层
园林 发表于 2015-11-20 16:47
哦,这里的帖子我刚刚看到,有想法,有思想。

请园林大姐慢慢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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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林 发表于 2015-11-20 17:27 | 显示全部楼层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17 07:53
三分场的故事(一)到黑龙江去(上)
    今天是二零零九年的四月十四日,春天里的太阳光格外早地把杭州城 ...

作者有一些地方方言啊!文革初期全国一片乱,工厂停课,工厂停工。
故事情节紧凑,经过那场动乱的人,都深有体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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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林 发表于 2015-11-20 18:04 | 显示全部楼层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17 07:54
三分场的故事(一)到黑龙江去(中)
    到了个一九六九那年我十八岁了,父母还是一个蔬菜批发部里管个仓库 ...

这一大段虽然有些凄凉,但是很抒情,看过之后有些回味。拜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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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林 发表于 2015-11-20 18:42 | 显示全部楼层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18 22:02
三分场的故事(一)到黑龙江去(下)
    约九点钟,当时也没个手表,列车鸣响了汽笛,如同个命令一样哭声立 ...

记忆力挺好,儿时的生活写得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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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20 19:53 | 显示全部楼层
园林 发表于 2015-11-20 18:04
这一大段虽然有些凄凉,但是很抒情,看过之后有些回味。拜读了

谢谢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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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20 19:53 | 显示全部楼层
园林 发表于 2015-11-20 18:42
记忆力挺好,儿时的生活写得很真实。

谢谢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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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20 19:55 | 显示全部楼层
园林 发表于 2015-11-20 17:27
作者有一些地方方言啊!文革初期全国一片乱,工厂停课,工厂停工。
故事情节紧凑,经过那场动乱的人,都 ...

作者自己也说有些方言,怕我们北方知青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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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林 发表于 2015-11-20 20:13 | 显示全部楼层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18 22:11
三分场的故事(二)来到了香兰
    一九六九年四月十七日的一大清早,天已大亮了,火一样红的太阳已经悬在了 ...

南方人都是蛮能闯的,脑子灵活。尤其是下过乡的老知青,更是勤恳卖力。拜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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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15-11-20 20:17 | 显示全部楼层
园林 发表于 2015-11-20 20:13
南方人都是蛮能闯的,脑子灵活。尤其是下过乡的老知青,更是勤恳卖力。拜读了

他们回城后,很多人白天上班,晚上上电大夜大或函授,学习文化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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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林 发表于 2015-11-20 20:2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园林 于 2015-11-20 22:00 编辑
如海胸怀 发表于 2015-11-20 09:34
新植老弟你辛苦了,每天都要转载。我的文章中有许多的杭州话,哈尔滨的兄长们能看懂吗?有些想法估计南北有 ...

如海网友:你的杭州话我是半看半猜谜的看下了的。不过挺有意思的,有一些话像上海话。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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