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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莅 发表于 2013-4-3 15:3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张莅 于 2013-4-3 15:40 编辑

天津知青,当年有一部分下牧到内蒙呼伦贝尔盟。2008年,《草原思格腾》出版,现转载部分文章如下:


                                                 黄羊
                                                                                     作者   高和景
新巴尔虎草原东北的哈勒门塔拉,这里是中、蒙、苏三国交界处,所以很少有大畜群来此放牧,使得这里的牧草十分茂盛,倒成了草原野生动物—黄羊出没的乐园。经常能看到成群的黄羊在草地上奔跑,特别是秋冬季节,有时成千上万只黄羊聚集在一起,铺天盖地,那场景真是壮观极了。
1969年初春的一天,我们几个从达赉购粮回来,北国的早春仍然是寒冷的。覆盖大地的冰雪已开始融化,大地变得黑一片、白一片的,北风呼啸刮个不停,叫人心烦。马车爬上一个高岗,就要下坡的时候,突然,在前方道旁的草地上跃起一只黄羊。碰上黄羊是司空见惯的,但今天好像有些反常。那只黄羊忽跑忽听,左顾右盼,像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猛然发现在黄羊跃起的地方,有一个小东西在蠕动。
我们催动马车疾驰过去,一只裹着胎衣的小黄羊已经颤颤歪歪地从地上站起来。我们兴奋极了,不顾一切地从马车上跳下去,抓住了这只还未能站稳的小full free download丰胸用什么去痘印最有效有效的快件查询睫毛膏火影忍者漫画瘦身霜去痘疤最有效的方法卸妆免费周公解梦润肤怎样瘦脸比较防静脉曲张袜有用吗眼影去黑头产品排行榜瘦身霜如何快速瘦身黄羊。倪少萍把它紧紧地抱在怀里,激动地说不出话来。我们又上路了,车上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大家庆幸这一意外的收获,因为再迟一分钟,小黄羊只要挣脱胎衣,任凭多快的马想要追上它也是望尘莫及的。
马车载着一路的欢声笑语回到牧业点,到家时天已黑了。人们顾不得卸下车上的东西,抱着小黄羊涌进蒙古包。牧业点的人都来了,小黄羊今天成了这里尊贵的客人。有人拎来了鲜牛奶,也有人拿来喂牛犊的奶壶。但那奶嘴太大,塞不进小黄羊的嘴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一致通过地给小黄羊起了个响亮的名字“麂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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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3 15:4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天一早,袁英才骑马去了达赉东,往返70多里,给“麂麂”买回几个婴儿奶嘴,还顺便捎来一个奶瓶子。“麂麂”住进了女宿舍,知青们像呵护孩子那样照顾它。牧业点的牛奶多得很,比水来得容易,“麂麂”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一切。一开始,还用绳子拴着它。
后来人们不忍看到它那被束缚,几欲挣脱的样子,干脆关好门,解开绳子,让它在屋里自由地玩耍。动物是有灵性的,慢慢地它和人们熟悉了,只要听到“麂麂”的呼声,它就竖起两个耳朵朝你张望,完全看不到它有丝毫的惊恐和动物的那种野性。
“麂麂”长得非常快,也许是营养充分,身子滚瓜溜圆,黄橙橙的皮毛像缎子样光滑油亮,一双珠子般的眼睛闪闪发光。它时时翘起短小的尾巴,路出白白的臀部,不停地在屋里蹦跳。
牧业点的人每天都要来看看它,就像给亲人请安一样,看到它欢蹦乱跳的样子,一天的疲劳顿时觉得消失了。不知是谁找来一条红绸子,系在它的脖子上,打了一个结,“麂麂”显得越发的漂亮可爱了。有一天,“麂麂”意外地跑出了房门,不由得引起人们的一阵惊慌。
但没过多久,这种担心就烟消云散了。看到它同人们的亲昵劲,东走西窜,无拘无束的样子,人们放心了:“麂麂”已经和我们混熟了,这里成了它的家,外面的世界对它倒是陌生了,它永远不会离开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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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3 15:42 | 显示全部楼层
“麂麂”成了哈勒门塔拉的自由公民,在牛棚、在马圈都能看到它的倩影,连牧业点两只凶恶的牧羊犬见到它也避让三分。倪少萍是“麂麂”的监护人,在她的身后总是有那么一个活泼的“尾巴”。
在那艰苦的岁月里“麂麂”给我们带来了难得的欢乐,给我们留下了一段充满情趣的美好回忆,留下了令人难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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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3 15:43 | 显示全部楼层
                       吃在草原                                   
我下乡的第一站是克尔伦牧场哈沙图三队,队里有一大群改良牛,一年四季牛奶不断。夏天喝鲜奶,也喝酸奶,用牛奶蒸小米饭,煮面条,就这样还有许多牛奶被白白的倒掉了。冬天可以把奶冻成奶砣子,知青的脸盆、各种盛水的容器,都派上用场,倒满奶,不消多大功夫就冻成冰坨,然后稍一加温,扣出来就成了奶砣子,堆得仓库里,房顶上满满的。有一次女宿舍失火,一场灭火大战用的全是牛奶。
大量的畜群和草原的偏僻,决定了牧人的饮食以肉为主。每年入冬前都有大批量的牲畜被淘汰,分配到各家各户自行宰杀。整只的羊,一条条的牛腿、马腿、大块的骆驼肉被装进勒勒车里贮藏起来,以备慢慢食用。夏天气温高,肉不能贮存,蒙古人就把鲜肉切成一条一条的,挂起来晾晒成肉干。
肉干别有风味,吃在嘴里甜甜的,像是放了糖,越嚼越来劲。蒙族人吃肉的方法特别简单,把新宰的羊或大块冻肉投入锅内,不加任何佐料,只要水一冒开,就动手吃起来,左手一块肉,右手一把刀,削一块,吃一块,直到吃足为止。刚出锅的肉,表面看变了颜色,但一刀子下去仍是鲜血淋漓。这种肉吃在嘴里挺鲜嫩,用蒙古人的话说好消化,是最正宗的“手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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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3 15:45 | 显示全部楼层
知青们经过锻炼,逐渐适应了蒙古包里的饮食习惯。当年包里的女主人用火夹子夹过牛粪还擦一擦再夹肉,我连擦都不擦直接进锅搅拌,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再吃肉时就和蒙古人抢着吃了,带血的肉也不怕了。
那肉真是鲜嫩无比,更容易消化了。胸脯肉肥而不腻,口感脆嫩;肋两侧的五花肉肥瘦相间,最香且解馋;大腿部瘦多肥少,鲜嫩可口,逮一口是一口;小腿部的腱子肉一挤出水嚼不乱……初春,啃过嫩草芽的羊肚子,用刀挑开,抖一抖就煮在锅里。那一层鲜绿的青草沫鲜香无比,且叶绿素、维生素极丰富。瘦马不瘦肠,蒙古人吃马肠时切一段用刀挑开,再用刀刮一下里面裹着的草。
我吃时就减了两道工序,切一段直接入口带着草就吃起来。牛羊吃的是整棵的长草,咽到肚子里就是碎草,草脏吗?蓝天白云下,花草鲜嫩,克鲁伦河水,清澈甘甜,孕育着两岸的牛羊,那是真正的天然绿色食品。
比起肉来,牛奶的做法倒是多一些。除了每天要饮用大量的奶茶外,把剩余的奶做成奶干、奶豆腐、奶皮子等奶制品,可以长期保存,随时食用。
奶茶在蒙古饮食中占有重要位置,牧人一般不喝白水,也不喝鲜奶,更不单独沏茶,而是专喝这种牛奶、茶叶、谷物、水的混合制剂。这是蒙古人的一大发明,绝对是一种营养保健的上等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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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3 15:46 | 显示全部楼层
牧民家通常都是一日两餐:早餐主要是喝奶茶,吃炒米,另外加点奶干或自家用羊油炸的一种小果子;下午出牧归来,先要喝上几碗奶茶,等到羊进圈、马上绊、太阳落山,晚饭便开始了。
这顿饭最重要,体能和热量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顿饭的支持。大盆的肉端上来了,冒着热气,带着血渍,你只管放量吃起来看,不填满胃口决不罢休。吃饱了视情况再来点稀的:煮肉的汤里下一把挂面,一人一碗“溜溜缝”。这顿饭要吃个把小时,细嚼慢咽,舞刀弄碗,有滋有味。
十三世纪初,蒙古大军的铁骑横扫欧亚大陆。每逢大捷,成吉思汗都要亲自用金碗盛满马奶酒犒赏有功将士。马奶酒的酿造大都在每年的七八月份,牧民门将马奶贮存在皮囊中,待乳脂分离后慢慢发酵制成。马奶酒醇香缠绵,强健身体,被誉为草原八珍之一。
蒙古人以热情好客闻名于世,不论认识或不认识、男女或老少,只要踏进蒙古包的门,就会受到热情的款待。是吃、是喝、是住,概不用问价钱,吃饱喝足,抬腿走人,也不用向主人客气。
蒙古餐饮文化到底有多深,我不敢妄加评论,但从亲身经历中能感到它简单实用的特点和丰富的营养价值。如果不是大量的牛奶、羊肉作“后盾”,实难想象怎么熬过那零下40°的漫长冬天。仅从这一点来说,下乡到牧区不枉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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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3 15:47 | 显示全部楼层
牧羊曲                                      
草原的夏天,蓝天白云,风景宜人。夏天是万物生长的季节,牧草长得十分茂盛鲜嫩,各种牲畜要不停地啃吃这些营养丰富的鲜草,补充它们一天比一天肥壮的身躯。这个季节放牧的时间比往日长出许多,加上昼长夜短,中午气温高,迫使牧人必须早出晚归,利用早、晚机会让畜群吃饱喝足。这个季节没有固定的放牧时间,日出日落就是出牧的时刻表。
清晨红日东升,羊群就已经在蒙古包四周散落开来。当牧羊人吃罢早餐,羊群已经远离蒙古包,朝着放牧草场走出去很远。牧人匆匆骑上马,追上羊群。然后,跟着羊群,慢慢地走进离家更远的牧地,一天的放牧生活开始了。
夏日的早晨,空气清新,温度适宜,是一天最美好的时光。如果你爱唱歌,就可以放开嗓子尽情高唱。除了羊群和身边的马儿,空旷的草原上只有“老哥”一人,绝不会出丑,更不用担心唱走调。唱累了还可以活动活动筋骨,在松软的草地上折几个跟斗,练几个扫螳腿。
文的武的齐活了,坐在草地上美美的歇一会儿,还可以聚精会神地看几段书。火红的太阳越来越高了,再也不那么“和熙”、“温暖”了,变得炽热起来,让牧人开始走进酷暑难当,赤日炎炎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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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3 15:48 | 显示全部楼层
晌午,那是牧人备受煎熬的一段痛苦时分。宽阔的草原上没有一棵树,没有一间房,一点遮蔽,没有一块阴凉。整个躯体完全置身在烈日暴晒之下。羊群扎成了堆,马也烦躁不安。千里草原变成了一个大火炉,一切万物都变得灼热烫人。大地和草场像热魔似的,咄咄逼人。
此时的牧羊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无处藏身。只有默默地忍受着,等待着,等待着一片云、一场雨,等待着一阵风,等待日头快一点落下山去。我曾试着把雨衣搭在德勒苏草上,钻进底下的草窝里,却受到无数蚊虫的叮咬,爬得满身都是。我也曾头顶马鞍,但不长时间就脖子发麻、两臂发酸。
我也曾试着躲在马肚子下面,但马总是不老实,又担心让马踩着,得不偿失。折腾来折腾去,毫无结果,但消磨了时间倒是不幸中的万幸。摸一摸烫手的肩膀,一层皮脱落下来;轻轻地一搓,又是一片。
太阳偏西了,羊群又四散开来,我躺在仍旧是热浪滚滚的草地上,等着包主人来接我的班。日复一日,夏季的牧羊人就是在这种火辣辣的烧烤下苦苦熬过那漫长的一天又一天。
我十分佩服蒙古人的那种忍耐能力,在骄阳下他们显得十分坦然,强烈的紫外线使他们的皮肤变得和非洲人相差无几,尽管他们是纯正的黄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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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3 15:50 | 显示全部楼层
夏日里赶上阴天,那是老天爷对牧人最好的关照。别说乌云密布的阴天,就是大晴天说不定什么时候飘来一片云,夹带着阵雨洒落大地,都会给牧人立时带来一种清新和快意,连羊儿、马儿也欢腾地跳跃起来。密密的小雨驱散了高温,也驱散了心中的烦恼。每当这时我就脱光衣服,赤身在雨中伸开双臂,尽情享受大自然的沐浴。
如果雨稍大一点,就可以洗一个天然“淋浴”澡,把积在身上的油泥统统的冲洗掉。雨要是下得太大了,也要吃些苦头。特别是再赶上大风降温天气,牧人穿着雨衣伏在马背上,要是转了向,迷了路,麻烦就大了。
冷气袭来,冻得上牙打下牙,心里发颤,但比起烈日下暴晒的滋味总算强多了。阴雨天里最可怕的是雷电,有时乌云特别低,一道闪电划过,惊雷就在你身边炸响。那声音震耳欲聋,着实让人畏惧。
雷雨过后,很快地天又晴朗起来。天变得更蓝了,草变得更绿了,太阳更红了。蓝天中划出彩虹,游人兴趣盎然,牧人却无暇游览草原这秀丽的风光,望着当空的太阳,一种难言之隐袭上心头。

                      克尔伦牧场  高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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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3 15:5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张莅 于 2013-4-3 15:54 编辑

                                            羊羔
                                                                           作者  余孝敏                                    
春天,在草原是收获的季节,从初春接羔的工作就开始了,一直要到五月中下旬才结束。一般的母羊一胎生一只小羊,也有一胎生两只的,占羊群中的20%。母羊要生小羊了,就侧卧在地上,伸着腿,头不停地摆动。
时间不长,母羊咩咩地叫着,小羊羔就生出来了。刚出生的羊羔身上长满了柔软的毛,有的是全白色,也有的头上或身上带一些黑色或褐色的花纹。初生的小羊羔也不大一样。绵羊羔生下来,一会儿就能站起来,没多久就会跑了。山羊羔生下来后,要过好一会儿才能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所以带着羊羔的羊群不光走的不快,还经常会发生些小故事。
第一次下到蒙古包,是帮着接羔。清晨,羊群已经走了,包里的女主人手里拿着一根短粗的木棒走向羊圈。我不知该干些什么,语言又不通,就跟在女主人的后面,看她干什么,以便随时帮忙。
羊圈的边上还拴着一只母羊,旁边有一只刚出生的小羊羔。羊羔浑身湿漉漉的,还不太会走路。只见小羊羔颤颤悠悠地好不容易走到母羊身边想吃奶,可那母羊根本不理睬小羊羔,马上就躲开了,同时还用头把羊羔撞得又趴在了地上。
这时,女主人走到母羊旁边蹲下,用手里的木棒敲一下那母羊的鼻梁子,再把小羊羔拿到母羊的鼻子下边,让母羊闻一闻,然后就在母羊的旁边唱起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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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3 15:55 | 显示全部楼层
女主人的嗓音略带沙哑,那歌没什么歌词,好像就是”呔、呔、……”的,音调有些低沉、忧伤,听得我心里有些伤感。抬头向远处望去,天有些阴沉,草原连绵不断,一眼望不到边,真有那种“天苍苍,野茫茫”的感觉,女主人的歌声在天地之间回荡着……我真没想到还有对羊唱歌的。
后来女主人告诉我,那只母羊是第一次产羔,还不懂要小羊羔。看了一会觉得没什么可干的,我背起粪筐出去捡牛粪。等我捡满一筐牛粪回来再去羊圈看那母羊时,发现那母羊正在亲昵地舔着自己的羊羔,并且小羊羔已经在吃奶:两个前腿跪着,后腿站着,一边吃奶一边摇着小尾巴。啊,真是神奇的歌,居然感动了母羊,唤起了羊的母爱。
下包的第二年,从初春开始我接了一群带羔的羊,羊群里每天都会有十几只母羊产下小羊羔。羊羔一般在早晨和傍晚出生得多,白天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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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3 15:56 | 显示全部楼层
北方的五月中旬,虽然说不上风和日丽,但已没有寒风刺骨的感觉了。一天,我跟着羊群在草地上走着。前几天出生的小羊羔们在一起追逐嬉戏,遇到一小段土埂便在上面跳跃、顶头,玩得特别开心,我的心情也随着轻松起来。
过一阵羊羔们玩累了,多数离开土埂回到母羊身边去了,只有几只羊羔还在那儿玩耍。突然,我发现有一只小山羊羔趴在土埂下边不动。我骑马走过去,看它的样子不是刚出生的,估计已有两三天了,肯定是能跑的小羊羔。我用鞭子轻轻抽它,用鞭杆捅它都不动。
奇怪,我下马走到它跟前把它抱起来,摸摸它的小腿儿就觉得很软,可以随意弯动,没发现什么问题。再看看那小羊羔眼睛很有神,目光中透着狡黠。我弯腰把小羊羔先放下,同时心里开始盘算,一会回家时我怎么抱它上马。
谁知那羊羔蹄子刚一沾地就一溜烟似的跑进了羊群。原来它是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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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3 15:57 | 显示全部楼层
接羔的季节里,白天羊群中虽然产羔的羊不多,但也要随时看着以防出现意外。我就遇到过一次,那是快中午时分,我发现有只母羊快生产了,小心地盯着它。过一阵,母羊果然产下一只小羊羔。可是羊羔一落地,那母羊站起来就走。
糟糕!它不要自己的小羊羔。我赶紧骑马追上去把大羊抓住,连拉带拽地把它拖回到小羊羔呆的地方。我手里什么东西也没有,不知如何是好。抬头看看,我抓羊时来回折腾,羊群已经跑远了。这可怎么办!?情急之中我忽然想起听牧民们闲聊天时提到过的一个办法,正好现在试试。我把母羊按倒在地,从它身上揪下一些羊毛,用手把羊毛搓成绳子,并用它把母羊的腿绑上,再把小羊羔放到母羊的鼻子边,就急忙骑上马追赶羊群去了。
下午,包里来人换我回去吃饭时,我告诉他那只羊的事。等我吃完饭再回到羊群,包里人正在把那只母羊和小羊羔一起赶回羊群,并告诉我母羊已接受了小羊羔。太好了,没想到那根羊毛绳子还真管用。晚上回到包里,女主人知道这事后很高兴,问我怎么知道的这个办法。我想了想,不知用蒙语怎样回答,只好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新巴尔虎右旗克尔伦牧场 余效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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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3 16:0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张莅 于 2013-4-3 16:00 编辑

                                             鸟蛋                                                                  
                                                                                   作者  铁继北
1970年6月,草原春暖花开,一望无际的草场养肥了遍地的牛羊。达赉湖水碧波荡漾,草原的景色是那样的迷人,但更迷人的还是那湖中的小岛。
这岛是一种叫“海猫”的水鸟生长的地方。每年这个季节,成群的海猫都要聚集在这个小岛上生息繁殖。听当地人说,岛上有很多鸟蛋。我们几个人不约而同有一个想法,就是游上岛捡些鸟蛋回来,改善一下吃盐水煮黄豆的生活。
这天,我们几个抬着个大洗衣盆来到湖边。湖面宽不过百米,深不过6尺。刚刚化冻的湖水有些刺骨,我们活动了几下,举着大盆向湖中走去。水越来越深,渐渐没到脖子。我们开始凫水,离小岛越来越近了。忽然,一声尖叫,只见小岛上的水鸟呼啦啦地飞上天空。群鸟在空中盘旋着,尖叫着。我们不顾一切爬上岸,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一个挨一个的鸟窝密密麻麻,每个窝里都有三四个鸟蛋。鸟蛋青皮黑斑,大如鹅蛋,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们赶快往大盆里装,这下子可激怒了空中的水鸟。它们变得异常凶猛,轮流俯冲,不断地用翅膀抽打我们,还抓起鸟粪像雨点似的劈头盖脸地砸向我们。这突然的进攻把我们打得晕头转向,抱头逃窜。我们后来改变方式,由一个人掩护,朝天喊叫着,挥打着,其他人赶紧装蛋,不一会儿就装满一大盆。
我们急急忙忙把盆抬到水边,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副狼狈样,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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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3 16:02 | 显示全部楼层
也许是我们的举动激怒了老天,天气说变就变。忽然刮起了大风,平静的湖水变得波涛滚滚,我们托着大盆拼命往回游。风越刮越大,湖水呛得我们喘不过气来。大盆里灌进了水,越来越沉,一个浪打来,把鸟蛋冲掉一层。气还没喘匀,又一个浪打来,盆里灌满了水。胳膊发硬,渐渐地举不动了,后来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我们一狠心,把大盆扣过来,任凭鸟蛋顺着大腿滑到湖底。水面上还飘着几个蛋,我们顺手抓住,游回岸边。到了岸上,冻得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话。我们歇了一会儿,抓过剩下的几个鸟蛋,打开一看,全是臭的。望着滚滚的湖水,不禁长叹一声,美味的鸟蛋全成了泡影。
大风刮了一夜,转过天来风和日丽。总结上次的失败,这次我们牵着骆驼套上一辆用大汽油桶改制成的水车,又来到湖边。我们卸掉车轮,推着车篷子二次上岛。这次不用说你也会想到,自然是满载而归。半个月里天天煎、炒、烹、炸鸟蛋,路过的知青都分享到这一可口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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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3 16:03 | 显示全部楼层
                         冬网
好大的达赉湖渔场,方圆数百里,碧波荡漾,湖周围分布着大大小小几十个渔点。这里的鱼资源十分丰富,具有“三米水,一米鱼”之说。最大的鱼竟有一米多长,牧民的勒勒车过河沟都能带上鱼来。这里水美鱼肥,一到冬季,繁忙的冰上捕捞作业就开始了。
捕捞作业也叫冬网,就是冬天下网打渔。冬网劳动强度很大,条件非常艰苦。网长说:“这活儿要能挺住,就能走遍全中国。”
我们干的活儿是在冰上打眼,一口气要用冰钏把一米多厚的冰凿出碗口大的窟窿。一到作业地点,网长来回指挥着。在冰上,山东人脾气大,张嘴就骂人,急眼时还照你屁股踢一脚。因为冰上捕鱼讲求一个快字,要一股劲。如果你打不出冰眼,冰下的渔网走不过去,鱼就会跑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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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3 16:03 | 显示全部楼层
打眼这活真累人,冰天雪地里身上的汗水像雨洗似的一个劲地往下流,绒衣绒裤都湿透了。西北风一吹,冻得硬邦邦的,走起路来,像盔甲一样“咔咔”响。每打完一个冰眼,嗓眼发干,立刻趴下去,嘴対着冒上来的冰水咕咚咕咚喝个饱,冻得浑身直哆嗦。那个罪受的真恨不得顺着冰眼一头扎下去,那个累劲没有一副好身板很难顶下来。一冬过来得脱掉几层皮,有几个人受不了那个罪,没干几天就走了。
网在冰下一个眼一个眼地走着,到了出网口,网被马神绞到水面,收获的时候就要到了。50多米长的网兜被拉出水面,只见里面黑乎乎的鱼上下翻滚。这一网有多少鱼也很难说清,反正六个大抄网,12个人轮番捞,捞了两个小时。鱼在冰面上铺了一尺多厚,足有两个篮球场大小。
这一网鱼用马爬犁拉了三天,渔场的鱼堆得像一座座小山,由专人分检装包,运到各地。1993年起,呼伦贝尔盟大草原被世界公认为“绿色食品基地”,这里的水产品全部出口,每年为国家创造巨大经济效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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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3 16:04 | 显示全部楼层
                            摔跤
有个叫巴特尔的蒙古人,外号“气死牛”。高高的颧骨,黑黑的脸膛,虎背熊腰,成吉思汗的后代。吃生肉,喝生奶,生性好斗,善摔跤,典型蒙族人的性格。巴特尔不可一世,自称摔跤知青无对手。
这一天,我们堆完羊草,大家又聚在一块儿,撺掇我跟他试试。看他那黑铁塔似的身体,我先惧他三分。我硬着头皮,紧紧腰带,走进圈内。他藐视地看了我一眼,慢腾腾地站起身来。我先发制人,抓住他的衣领往前带他,他纹丝不动。我使了个绊推他,还是不动。他一伸手抓住我的腰带,一使劲把我提了个大头朝下。我的两脚在空中划着弧线,企图挣脱。他转开了圈,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这家伙使出摔牛的劲,突然一撒手,把我扔出一丈多远,大家一阵哄笑。巴特尔高兴得像个鹰似的,架着两只胳膊蹦蹦跳跳怪叫着。接连又上了几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我再次上场,这次来个出其不意,抓住他一个胳膊一转身,给他来个“背口袋”。没想到这家伙太重,一下子把我压在地上,我又败下阵来。在场外,我琢磨着怎样胜他,捞回点面子。这家伙身高力大,不能让他抓住。但他身体重,转身慢,我得扬长避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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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3 16:05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又上场了,他搓搓手:“你的不行,白白的。”好一付神气的样子,我说再来最后一次。他拉开了架势,我不急于靠前,跟他转开了圈,忽前忽后。他那狗熊般的身体也跟着转,虎视眈眈。我在寻找战机,三转两转,他耐不住了,伸手抓我,我拼命挣脱。他干脆不转了,站在那等我。
我转到他背后,两只手迅速拉住了他的两只小腿,用肩膀使劲这么一扛。只听咕咚一声,像倒了一面墙,给巴特尔来了个嘴啃泥,扬起一阵尘土。看热闹的知青乐得手舞足蹈,弹冠相庆。巴特尔爬了起来,满嘴的粪沫子,气急败坏地说:“你的不会摔跤,用手的不行。”
我管你行不行,反正我出了气。打那以后,他再不说知青无对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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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3 16:0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张莅 于 2013-4-3 16:07 编辑

                         骆驼                                 
我喜爱骆驼,是因为它不仅有高傲的姿态,还有极强的生存能力。
冬季的草原大雪封山,吃粮、烧柴,都靠骆驼运输,骆驼成了草原的主要交通工具。
这一天,队里赶来几十峰骆驼,其中一峰高大威武。它那挺拔的驼峰,黄绒般的驼毛和严肃的表情一下子就吸引了我,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大黄”。我们好像特别有感情,不过几天就彼此熟悉了。以至于我走到哪它就跟到哪。于是我就想试着骑上它。
大黄顺从地爬下,我骑在那小山似的双峰间,前挡风,后档雪,十分暖和。我催它快跑,大黄那盆似的脚掌踏在雪地上卜卜地响,耳边的风呼呼的,跑得真快。它不时还“噢,噢”地叫几声,跑着跑着突然撒起欢来,两条腿一张一合地跳着,吓得我赶紧抱住驼峰,险些把我扔下来。我跳下来就跟马倌打赌,比比谁快。
大黄还真争气,一翻蹄亮掌,雪花飞溅,居然把马倌的杆子马落在后边,着实让我露了脸。我更加喜爱大黄,常偷些车老板的豆饼给它吃。有时还从食堂端盆盐来,看它那吃盐的样子,吃一口吧嗒吧嗒嘴,好似品尝美味佳肴,十分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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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3 16:08 | 显示全部楼层
有一次,我们拉粪的骆驼少了几峰。我骑着大黄去找,远远看见一群骆驼。这群骆驼也看见了我们,争先恐后地朝这边跑来。眨眼间把我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足有200多峰。这群骆驼像看“西洋景”似地你挤我我挤你,不断往前凑合,包围圈越来越小。它们用惊异的神情上下打量着我,嘴里吐着白沫,臭烘烘地朝我闻起来。
我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听说骆驼会把人踩死,就用套马杆抽打,可是根本不管用。骆驼喷出的臭气直扑我的脸,白沫子也蹭了我一身。看来它们不会轻易散去,我只好冲开一条路逃跑。我紧紧腰带,运足力气,抡圆了套马杆,拼命抽打着,大声怪叫着。骆驼有点发懵,后退了几步。
我催大黄快冲,大黄晃动那高大身躯,左晃右挤冲开了一个缺口,迈开大步跑了起来。后边的骆驼发疯似地追,那阵势给人一种战场突围的感觉。大黄足足跑了五六里地才甩开骆驼群,累得呼呼直喘。我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要不是跑得快,还真不知后果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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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3 16:09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们早出晚归,大黄拉着一车冻牛粪在前面打头。车辙在雪地上压得很深,拉着非常吃力。大黄拉车从来不用赶,只要吆喝一声就拼命地拉,每天身上都湿漉漉的。大雪盖住了草地,没有吃的。大黄饿了吃些干苇子,渴了啃口雪,眼看着一天比一天瘦,两个小山似的驼峰像一层皮似的倒在一边。
我非常心疼它,可是又没有办法。我们时常断炊,煮些豆饼充饥。有一次,大黄饿极了眼,把我晾在蒙古包上的几条肥皂都吃了。那是我从家带去的,我都没舍得打它一下。看它那疲惫不堪的样子,我爱抚地摸着它,它也不时把头伸到我怀里蹭。我们在一起有苦有乐,有依有恋,每天我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叫大黄。不管多远,只要它能听见都能回来。我们互相依靠,在一起苦苦煎熬,都盼着春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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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3 16:11 | 显示全部楼层
                           驯马                              
蒙古人都有自己的坐骑,而我们知青没有。每当看到滚滚的马群,我就有一种欲望:什么时候能有一匹属于自己的马。
春天正是驯马的季节,提到驯马,那可是很危险的,生个子马野性大,降不住马就会摔坏人。我找到马倌,他指着一匹马说:“这匹马怎样?叫‘兔子’,没人骑过。我本来要当杆子马的,你敢不敢要?”我打量着这匹马,个头不大,身腰很长,一身灰色的卷毛,发达的四肢,宽阔的前胸,肌肉疙疙瘩瘩,十分健壮。我试探地走近一点,这马警觉地竖起耳朵,瞪着大眼,打着响鼻,没等我靠前就一溜烟跑了。
我不禁脱口而出:“真有龙性,是匹好马。”我心里真纳闷,这么好的马,马倌怎么会舍得给我?可没想到驯这匹马让我付出了很大代价。
按约定,第二天我们四个人带着笼头、马鞍直奔马群。马倌新换上一批杆子马,费了很大劲,‘兔子’被套住了。我们赶快奔了过去,‘兔子’转圈调着屁股,根本靠不上前。马倌把套马杆拧了两把,套马绳紧紧地勒在马的小脖子上。马被憋得呼呼喘着气。我们顺着杆子慢慢靠近‘兔子’,带上龙头。马倌一松套,这马又踢又咬。
我们两个人拉住缰绳,其余两人猛地抱住马头,抓住马耳,用皮条捆住马唇,使劲往下压。马挣扎着,就这样持续了一会,马疼得浑身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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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3 16:1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趁机备上马鞍,熟练地杀紧肚带,翻身上马,真叫豁出去了。骑在马上,我很害怕,脸色变得煞白,浑身上下觉得冰凉,心里直打鼓。“注意,松手了。”几个人迅速闪到一边,马被松开了。我做好姿势,随时准备应付可能发生的情况。可这时却出现了怪事,马一动也不动,好象有些发懵,或者正在盘算什么。我用脚后跟轻轻磕了磕马肚子,马还是不动。
这可是最头疼的,你不知道这马要干什么,这叫“就怕不动,一动要命”。马倌挥手一鞭子,这马一惊,好像猛醒过来,一声嘶叫,前腿竖在了空中。我的身体一下子失去重心,几乎和地面平行。我紧紧抱住鞍子,才没被扔下来,吓了我一身冷汗。
我还没坐稳,这马又扬起后腿,一连尥了几个蹶子,我一下子被甩到马脖子上。我紧紧抓住马鬃,多亏脚还在镫里,那个狼狈样。这马一个接一个尥蹶子,不给你喘息的机会,把我的五脏都颠得挪了位。没等我明白过来,这“兔子”飞跑起来。我赶紧调整位置,重新坐到马鞍上。马飞快地跑着,逢沟跳沟,逢坎越坎,身后留下滚滚尘土。
马镫打着草尖啪啪响,耳边呼呼的风,真不愧叫兔子,跑得真快。我伏在马鞍上,风吹得睁不开眼。我紧紧地勒住马嚼子,想让它停下来。这马嘴贴着地皮,倔犟地低着头,我的手勒出了血,马嘴角也冒着血沫子。
这败家的畜生是玩了命,任凭你怎么使劲就是不停。这时我没了主意,心跳到嗓子眼儿,周围的人也看直了眼,都为我捏着一把汗,还没见过这么犟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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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3 16:13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此时“骑兔难下”。忽然我灵机一动,双手拉一面嚼子。这一招还真灵,马转了弯,呲牙咧嘴地跑着,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一抬头,看见远远的马群,就松开缰绳,奔马群跑去。
马驮着我呼啸着冲进马群。马群像炸了营,四散奔跑。这马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强大的惯力使我再也不能控制自己,顺着马头射出一丈多远。这下摔得够重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了。真是“一招连一招,招招不离后脑勺”。等我醒过来,马倌在一旁嘿嘿地笑着,“怎末样,摔得不轻吧?这匹马我都没敢骑。”这我才知道他为什么送我这匹马。
从那以后,我三天两头跟‘兔子’接触,经常给它刷刷毛,软硬兼施,逐渐建立感情,终于驯服了这匹马。
自从有了自己的马,我四处奔波、赛马,好不神气。马倌羡慕的不得了,曾想用两匹杆子马跟我换,我都没答应。后来这匹马被验上军马,以后就失去音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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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3 16:15 | 显示全部楼层
                         婚礼                                
1972年8月,草原正是花的海洋。我和队上的天津知青应邀参加队长江巴特的儿子夏拉呼的婚礼。黄昏时,我们骑马结伴来到江巴家,眼前是五个蒙古包一字排开,中间的最大,包外的二三十辆勒勒车依次对齐。
进到毡房里,新郎夏拉呼装扮一新:崭新的蓝缎蒙古袍、杏黄色的腰带、漆黑的马靴、白绫头巾,和平日里的他换了一个人。新郎毕恭毕敬地向每个人敬酒三银碗,我们接过来,用右手中指蘸酒敬天敬地敬新人。晚饭仍然是手把肉、奶茶,并无新意。其实入夜后才是婚礼的开始。
此时,五个毡房都已坐满人,每个毡房中间的炉子上煮了一大锅羊肉小米稀饭。开始有人唱歌,有些是我们熟悉的草原歌曲,也有我们从未听到过的。两个大号银碗盛满了酒,在众人手中转圈传递,每到一人手中就喝上一口。
我注意到不喝的人几乎没有,人们就这样尽情的唱,尽情的喝。一只歌接一支歌,一碗酒接一碗酒。显然,贫下中牧对我们的到来由衷地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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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3 16:16 | 显示全部楼层
时间指向零点,客人们依次钻出毡房站成几排。草原的八月秋意已很浓,没有月色,但星光灿烂,满天星斗低得举手可摘。几十匹牧人的坐骑没有散放,都系在勒勒车的车橼上,不时发出嘶鸣。
时而有一两颗耀眼的流星从天边划过。人们自发的唱起古老的牧歌,那歌声浑沉悠扬,划破夜空,久久地在巴尔虎草原上回荡。
东方地平线上渐渐呈现出一抹红霞,大部分星辰逐渐隐去,启明星夺目高悬。牧民们再次走出蒙古包,纷纷朝自己的坐骑走去,整理马鞍,勒紧肚带。一声号令,百余骑像离弦的箭向前奔去,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奔去。
几千米之外,新娘家洁白的蒙古包坐落在山坡上,冉冉的炊烟正在升起。骏马奔腾,急促的马蹄踏碎了晨露,惊醒了栖息在草丛中的雀鸟。此时,一轮红日喷薄而出,霎那间把刚才还是蓝绿的草原染成一片橘红色,百余骑继续向着巨大的红日狂奔。
当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马队已到达新娘家,缓缓地围着新娘家的蒙古包绕行。十多圈后,大家拥簇着新郎进入毡房迎娶新娘。新娘索米娅今天身穿镶着金边的大红蒙古袍,显得分外美丽,没了骑马时的英姿,却多了几分娇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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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3 16:17 | 显示全部楼层
按照新婚仪式,赛马就要开始了。几十匹马一字排开,威武雄壮。骑手们都紧紧地拽住马嚼子,马儿急躁地原地转圈,跃跃欲试。随着一位长者的高喊,马儿飞似地射了出去,一场力量与意志的较量开始了,整个大地都在飞速移动。
不一会的功夫,那批银白色的“玉兔”马最先冲到终点,引起欢呼。巴塔从银鞍铜蹬上下了马,自豪地接过新娘端来的一碗酒,一饮而尽。
蒙古式摔跤开始了,黑铁塔似的选手们跳进场中摔了起来。几番较量过后,获胜者张开双臂“嗷,嗷”地叫着,在场地上两腿轮换蹦跳着。比赛结束了,大家回到蒙古包内,又是一碗碗马奶酒,一盆盆手把肉,直到酩酊大醉,酒足肉饱。
太阳西斜,客人们打着饱嗝,拍着肚皮,烈烈趄趄地骑上马,哼着小调,朝着不同的方向远去了。

                       杭乌拉公社 铁继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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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也 发表于 2013-4-3 17:05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章写得不错,欣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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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5 09:2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张莅 于 2013-4-5 09:29 编辑

                           二、草原牧歌——呼伦贝尔
                                          唇环                                       
                                                                                作者   黄国强
在草地,五月是打狼的季节。一天,人们从马背上卸下猎物时,惊奇的发现,在一只大灰狼的嘴唇边上挂着一只白色的圆环儿。这只圆环儿是骨质的,椭圆形,最大直径6公分,最小直径3公分。它穿在狼的上唇边的一个孔里,孔被磨得又光又亮,像非洲土著人戴的大耳环,晃晃荡荡的。
这只骨制的“耳环”是旱獭子的上下颌骨噬合而成的,细心看它的接缝处,有严丝合缝的齿形曲线。这只唇环是怎么戴上去的呢?这里有一段生动的故事。
夏天,一个晴朗的早晨,太阳照在如茵的草地上。一只小旱獭窜出洞口,一边跑一边打滚撒欢儿。旱獭妈妈冲出洞口,直起身来,下垂双臂,向它呼唤,不时的扭着头向四周查看,显出不安的神情。小旱獭没有理会妈妈的呼唤,陶醉在阳光、暖风和绿草中。旱獭妈妈跑过去捉住它,在领它跑回洞的路上,遇到一只灰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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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5 09:31 | 显示全部楼层
狼没有追赶这母子俩,而是抢先跑到洞口前,用身体挡着洞。面对着旱獭,张开血口,翘起上嘴唇,露出凶狠的牙齿,像守门员随时准备抓住突然撞过来的险球一样,等待他们撞进自己的口中。旱獭母子如果想从别的洞口逃生,已经来不及了,只有冲进这个洞里才有活的希望。
两只旱獭在洞口外徘徊,想找到逃生的空隙。狼紧紧地护着洞口,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旱獭妈妈离开小旱獭,突然向一侧跑去,做出要冲进洞口的样子,想“调虎离山”,使小旱獭从另一侧进洞求生。狡猾的狼并没有上当,反而扑向小旱獭。狼知道捉小旱獭,母旱獭必会来救,这样会“一箭双雕”。 旱獭妈妈正是那样做的,他冲到狼的面前,站起身来咬住狼那翘起的嘴唇,死死地拉住狼的头,小旱獭乘机冲进家门。
可是它永远也见不到妈妈了。在它冲进洞口时,恼怒的狼咬穿了旱獭妈妈的腹部。旱獭妈妈也永远见不到自己的孩子了,它用嫉恶如仇的牙齿把自己牢牢钉在狼的眼前,好像让狼看看做妈妈的骄傲。
不知过了多久,狼唇上只挂着一个旱獭的头骨,像仓库门上的大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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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5 09:32 | 显示全部楼层
又不知过了多久,狼唇上只留下旱獭上下颌骨噬合而成的唇环。
旱獭是有志气的。相传,他们是燕王扫北留下的兵—只吃你们北方的草,不喝你们北方的水。故此称之为“旱獭”。
旱獭是有灵性的。你要打它左边,它会坐在地上抬起右臂,用右掌挡着左脸颊;你要打它右边,它会抬左臂,用左掌挡住右脸颊。我队的小双喜就遇到过这样的事:
一天,小双喜扛着铁锹去溜夹子。他发现夹住的旱獭,想用铁锹拍它。可是这只旱獭向他左右亮掌,小双喜吓得扔下铁锹跑回蒙古包。到了包里还心有余悸的说:“我撞见了土地神。”
旱獭的习性使我们对它产生很多联想和推测。然而,我们从这个唇环不仅能推测出旱獭与狼搏斗的情形,还能知道,在自然界中的弱者为儿女生存,面对敌人,表现了多么不屈不饶的斗争精神和多么可敬的自我牺牲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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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5 09:33 | 显示全部楼层
                       养马                                          
到草地第二年的秋天,在大队向北的最后一个畜牧点沙巴图,马倌给我一匹四岁小马,名叫乌兰。这是一匹纯种蒙古马—健壮的前膀、滚圆的臀部、黑亮的眼睛、紫红的鬃毛。因为年龄小,头显得大,身体显得短。马倌说:“这马抗造,不掉膘,过两年更有出息。”
从此,乌兰就是我的无言伙伴,我们一时一刻都没分离过。每天喂养它,就是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秋天,草原百草结籽。牧草不像夏天那样嫩绿滋润,而是既干燥又有油性。
牲口就靠这样的肥草生长脂肪,贮存能量来抵御冬季的严寒。为了有助于它的消化,不至于“上火”,每天要给它饮两次水。牧民说,这个季节马最忌讳出汗,没有要紧的事,是不能骑马快跑的。因为出汗就是出“油”,这样的马是过不了冬的。我十分爱惜乌兰,所以它一直没有掉膘。
冬天,白雪覆盖着大地山丘。这时气温最低到零下43C°,人们都穿上厚厚的蒙古袍和毡疙瘩,走起路来很笨重。乌兰也长出一身短绒。为了让它增强抗寒能力,除了干草之外,还要喂它豆饼,让它喝井水。晚上,我点起羊油灯,用牛粪把炉子烧得热热的,把豆饼放在炉子旁边拷。
当豆饼烤的焦黄,散发出豆香时,把它搬过来,放在两腿间夹紧。我用蒙古刀把豆饼一条一条向下削,然后用水浸泡在盆里。早晨,我把盛有松软豆饼的盆子端出去,乌兰就站在马桩子那儿,向我咴咴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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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5 09:34 | 显示全部楼层
每天给马饮水,用冰钏子凿井是一项艰苦的劳动。井口虽然盖着羊皮,上面压着木头,一夜之间不免冻一尺厚的冰。在凿开井口,冒出缕缕热气的时候,我身上的汗水也湿透了内衣。
春天,青黄不接,马没有草吃。接羔结束后,马上又是打狼时节,因此马在春季是辛苦的。好在春天马可以疾跑。牧民说,让马快跑是让马出汗,使一冬的毒气跑出来,马就不会生病了 。
5月20日是打狼的日子,队里决定在队部集合,到毛盖图山围猎。头天晚上,我把乌兰拴在马桩上“吊”它一宿,不让它吃喝。这是跑远路和赛马必须的做法,就像人吃得饱饱的不能快跑一样。转天蒙蒙亮,我就起床,给乌兰解开缰绳,戴上马绊。我先让它啃点干草,再饮水,备马鞍。
当我翻身上马时,乌兰就像第一次出征的勇士,按捺不住内心的激情,跃跃欲试,四蹄急促踏着未开化的冻土,发出“嗒,嗒”的声响。我紧勒缰绳,让它走了两三里。等马鬃两边的毛尖顶着星星点点的汗珠时,我才松开缰绳。
乌兰奔上大道,飞也似的跑起来。身边响起呼呼的风声,大道两边的山丘从我身边掠过。我的心胸像和风吹拂,说不出的欢畅。

                     新右旗达赉公社  王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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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5 09:3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张莅 于 2013-4-5 09:36 编辑

                                  晚饭                              
                                                                          作者   黄国强
1969年4月24日,是我下包的第一天。下午,吉日格勒可忙开了。她把奶茶、奶皮子、奶干儿、手把肉一古脑儿地都摆在了我的面前。她还特意将一块奶干儿抹上奶皮子,放在盘子的最上层,并一个劲儿地比划着让我吃。面对这些陌生的食品,我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就是没有勇气拿起来吃。
吉日格勒大概以为我客气,就拿起一个小银碗,摘下头上缠着的毛巾擦了一圈儿,然后斟了一碗奶茶递到我的手里,又把那块抹上奶皮子的奶干儿举到我面前。我左手端着奶茶,右手举着奶干儿。吃吧,那股又酸又膻的味道还真有点不适应;不吃吧,又怕吉日格勒不高兴,真是尴尬极了。我只好把奶茶端到嘴边,咂了几口,趁她出去的时候,我又悄悄把那块奶干儿放回盘子里。
快到傍晚时,吉日格勒从外面勒勒车的木箱子里取出几条带有暗绿色斑点的羊肉干儿,用剪刀剪成一节一节的,放进烧着开水的锅里,我想这一定是要做晚饭了。等锅里的水开起来,吉日格勒又从靠蒙古包门口的小木柜子里拿出一把挂面,用手掰成两截放进锅里。
她用一个二尺多长的铁夹子夹了几块牛粪放进炉膛里,然后把铁夹子在蒙古袍的下摆处蹭了两下,又放进锅里,把沉在锅底的面条搅了起来。我看着她那麻利的动作,心里直纳闷儿:怎么刚刚夹完牛粪的夹子又用它来搅和面条呢。干牛粪非常好着,不一会儿面条就煮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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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5 09:37 | 显示全部楼层
吉日格勒用刚才夹牛粪的夹子挑起一绺儿面条放在小银碗里,然后盛上一点汤,又特意夹了几块羊肉干放在面条上,双手递到我的面前。我赶紧也用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了这碗特意招待我的面条。
我把面条端到嘴边,那股酸羊肉干儿的味道钻进鼻子里,真是难以下咽,急得脑门上渗出了一层汗珠。我抽空猫腰窜出门去,把羊肉干儿全挑出来,喂了大黑狗。然后硬着头皮,憋住一口气,啼拉吐噜连嚼都没敢嚼就把一小碗面条吞进了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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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5 09:38 | 显示全部楼层
天渐渐黑下来了,达西把牛群赶到离蒙古包还有百十来米的地方,就骑马跑回到蒙古包来。那群老牛慢条斯理地往家走,走到蒙古包周围就都横七竖八地卧在草地上了。达西家没有表,我也没有手表,谁也不知道几点了。
他们吃晚饭没多久,就安顿好老额吉和孩子一起睡着了。我挤在五头刚出生的小牛犊中间,在毛毡上铺好行李,钻进被窝。我没有困意,用两眼透过包顶的“套闹”数天上的星星。
星星一颗颗慢慢向西划去,我数了一遍又一遍。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忽然觉得两个眼角一阵阵发凉,用手摸摸,竟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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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5 09:39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花马                              
巴拉哈骑马向马群冲去,他的套马杆直指马群中一匹红白相间的小花马。随着一片扬起的烟尘,他用套马杆把小花马领到我跟前。那是一匹四岁小马,高高地昂着头,瞪着两只警惕的大眼睛,两只耳朵向前支棱着,鼻子里发出“突儿,突儿”的响声。我轻手轻脚地慢慢靠近小花马,用右手顺着套马杆的“瑟吉”抓住皮条套儿,用左手小心地给它戴上笼头和嚼子,小花马便顺从地跟我离开了马群。
小花马可不像老哈特尔那么听话,我一抱起马鞍,它就贴着我转圈儿,我抡了好几次也没能把马鞍放到它的背上,在达西的帮助下我才备好了马鞍。上马的时候小花马也不老实站着,我一抬脚它就躲,左脚就是纫不进马镫里去。
达西教我:用左手勒住马嚼子并抓住马鞍,使马昂着头低不下,然后迅速纫镫上马。我照着达西说的做了,翻身坐在了马鞍上。就在我翻身上马的一瞬间,小花马突然使劲一甩头,挣松了我手中撵着的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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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5 09:40 | 显示全部楼层
然后猛地往前一蹿,扎着头狂奔起来。我还没来得及稳住神儿,就身体往后一仰,一下坐在马鞍后面的马屁股上。这一下我身体完全失去平衡,我顺势向左一歪,从马上摔下来。在草地上打了两个滚,我愣愣地坐在那里,手里的缰绳早不知什么时候扔了,眼睁睁看着小花马全副装备向马群奔去。
好在马群就在眼前,不一会儿,达西又把小花马牵到我跟前。我一骨碌从草地上爬起来,从达西手中接过缰绳。这一回我格外当心,上马后手中死死攥住缰绳,紧紧勒住马嚼子。小花马被我勒得仰着脖子,左右摇头,两个前蹄不停地蹦高。
我看它着急的样马子,干脆撒开嚼子任凭它跑起来。我两脚稳稳地站在马镫上,身体随着马背上下起伏着。要是精神了,人也跟着精神,我情不自禁地跟着哼起了马倌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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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5 09:41 | 显示全部楼层
                       放牛                                
在牧业生产中,放牛算是比较轻松的活儿。马群行动快,活动范围大,马倌每天要辗转奔波好多路,而且要具备抓马的本领。羊群虽然行动慢,但一群羊1600多只,散开来好大一片,骑着马圈一次羊也要来回跑半天。
而且羊喜欢动,一边吃一边走,所以羊倌一刻也不能离开羊群。牛群就不同了,牛天生的好吃懒动,只要吃饱喝足了,没有特别不好的天气,它在草地上一卧就是大半天。牛倌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到处东游西串干自己的事。
我放的这群牛大小一共二百多头,觉得挺威风的。我接这群牛的时候,正是初春季节,草原的气温还在零度以下。可这偏偏正是母牛下犊的时候。达西告诉我,白天对母牛要格外小心,生下牛犊,都要尽快抱回包里,不然牛犊就会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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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5 09:42 | 显示全部楼层
母牛下犊的情况各不一样。老一点的母牛下犊前都有先兆,早早就卧在草地上不动了。如果顺利的话,有个把小时就能完成。老牛生下小牛后就站起来,把牛犊身上带出的东西都吃掉,然后一点一点地舔,直到把牛犊的身上全舔干净。
每次看到这一幕,我都会增加一次对“舔犊情深”的理解。要是天气好,小牛犊被舔干净后,十分钟之内就能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跟着大牛走了。
有一次,我跟着牛群走着走着,忽然发现有一头母牛,小牛犊的脑袋都露在外面了,可这母牛还像没事似的一边吃草一边走。牛群在草地上大约卧了一个小时,又陆续站起来,边吃草边散开。
在那头母牛原先卧着的地方留下一个正挣扎着要站起来的牛犊。我立刻跑过去,一看就傻眼了:小牛肚子上带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浑身上下粘粘糊糊,沾满沙土和草末子。我顾不得牛犊脏不脏,一把抱起它,放到马鞍上,骑上马搂着它就往蒙古包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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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5 09:43 | 显示全部楼层
还有一次,一头大花母牛要下牛犊了。我见它早早就卧下不走了,可是一个上午小牛也没生出来。达西和吉日格勒过来,一看母牛是难产。两个人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抱起一个身上带血的牛犊。我战战兢兢凑过去,看见小牛犊是活着的,提着的心才放下来。
牛难产的样子让人害怕,可下小牛太利索了也怪吓人的。有一天早上出去的时候,达西指着一头黑花母牛,说它今天肯定要下小牛。我一上午也没看出它有要下小牛的征兆。中午过后,牛群都卧在地上倒嚼,晒太阳,那黑花母牛也没什么动静。一直到太阳快落山时,我把牛群哄起来,牛群习惯地自觉排成一溜溜长队,慢腾腾地往家的方向走。我骑在马上,不时地举起套马杆吆喝两声。
走着走着,那头黑花母牛忽然站住不走了。还没等我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一个湿乎乎的小牛犊掉在了地上。这牛下的也太利索了,这还不把小牛犊给摔死?再看那黑花母牛,不但没有卧下,连头也没回一下,就带着肠子一样的东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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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5 09:44 | 显示全部楼层
冬天,马和羊都懂得用蹄子刨开积雪去吃被雪埋着的湿草。而牛就缺这个心眼,不懂得用蹄子刨雪,只知道用舌头舔食露在积雪表面的干草尖儿。初春季节,看护母牛下犊让人揪心劳神,给牛饮水也是一件累人的体力活儿。
水井在萨布图,离这儿有十来里地。每次我都骑马先跑到井边,把水槽子打扫干净,提水斗刷净,把水槽提满水。牛喝水也是慢腾腾的,一头牛要喝好几次才能喝饱。每次饮牛开始时水槽四周都是拥挤不堪,一片混乱。有的牛天生霸道,有的专爱欺负别的牛,也有的牛不畏强暴,每次饮牛的两个多小时,我要不停地从七八米深的井里提出六七十斗儿的水,每斗三四十斤。饮完牛,牛群散卧在草地上晒太阳,我也累得平躺在草地上瘫痪了,全身的骨头像要散架一样。
夏天,虽然百花盛开,但蚊子小咬特别多,咬得牛们静不下来吃草,一个劲地顶着风跑,人一会儿也离不开牛群。
秋天是放牛最舒服的季节,天高气爽。这时候的草原水草丰盛,是牛倌们最清闲松心的时候,也正是给牛抓膘的好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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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5 09:45 | 显示全部楼层
                        圣山                              
巴尔虎草原的宝格德乌拉,是附近一带蒙古牧民的圣山。在这座圣山下,我领悟到“山不在高,有仙则灵’’的真谛。
清晨,东方泛起淡淡的金黄,前方的大圣山镶上了一层透亮的金边。她从连绵起伏的草原上拔地而起,无岭无峦,独身高耸,方圆百里,极目可见。她犹如一尊巨大的山神,日夜守护着这片纯洁的草原,保佑草原上勤劳的人民。
因此,牧民们愿意信仰她,崇拜她,愿意把生活的喜悦向圣山宣泄;也愿意把胸中的苦闷向圣山倾诉;更愿意把心中的企盼向圣山寄托。
还没到大山跟前,我就远远看见山脚下三五成群的人们围着大山徒步行走,面向大山跪下,磕头祭拜。然后起来再走一程,再跪下来祭拜,就这样连续不停地围着大山转圈儿。我注视着步行祭拜的人群,忽然发现人群中不管岁数大小,都是清一色的女人,我越看心里越纳闷。
德旗长告诉我们,这是草原祭山的规矩,女人不能和男人一起上山,所以她们只能在山下围着山绕圈儿。听说围着大山绕一圈需要两个多小时,我不免对这些为了信仰而付出辛苦的女人们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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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5 09:46 | 显示全部楼层
山前热闹的人海中,用帆布围成的饭馆遍布山脚下,足有几十家。霞光中炊烟袅袅,腾起屡屡金色光环;晨风中飘来阵阵诱人的手把肉和奶茶的清香。家家饭馆灶具齐全,羊肉奶品丰盛,草原食品样样都有。
一家饭馆的小老板为我们摆了一桌丰盛的早餐:一盆冒着热气的手把肉、一大盘顶着奶皮子的奶干儿、一人一碗飘着炒米的奶茶、煮鸡蛋、油炸的“海拉闷儿”、奶豆腐、西米丹等小吃……嚯,草原特色食品应有尽有,摆了满满一桌,我们着实美餐了一顿。
从饭馆出来,东方已经满天朝霞,火球一样的太阳从地平线上燃起,烧红了半个天际。忽然,人群一阵喧哗,一群姑娘小伙骑着马呼啸着从我们身边擦过。这是祭山活动中最隆重的一个项目:30里赛马。赛马是草原牧民最普遍的运动,从私家婚礼到苏木嘎查的集会,从那达慕到祭山活动,第一个项目都是赛马。
其中最为壮观的就是这祭山赛马。每逢这一天早上四五点钟,骑手们都赶到大山以东30公里处报道。一声令下,万马奔腾,等跑到圣山脚下的终点,太阳正好从东方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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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5 09:47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会儿,前方太阳的金辉里,从草地上腾起一股黄尘,两个黑点逐渐变大。这是跑在最前面的两匹赛马,其中一匹小黑马上骑着一个身穿天蓝色蒙古袍的男孩,另一匹枣红马上是一个身穿红色蒙古袍的女孩。两匹马并驾齐驱,就像一阵风裹着一团火,不分上下。
人们呼喊着,分不清给谁加油。随着赛马的一声响亮的嘶鸣,那女孩的枣红马已经冲在了前面。人们欢呼着庆贺她的胜利。
赛马结束,旭日东升,阳光为大圣山镀上一层金辉,显得越发神圣。最主要的活动—祭山开始了。大圣山海拔不高,坡也不陡,我们二十多分钟就登上山顶。山顶最高处用石块垒起一个敖包,正中端坐一尊神像,耸立一根佛桩,纯金涂色的桩顶在阳光映照下闪着耀眼的金光。
神像四周围着一人多高的柳条扎成的把子,密密匝匝地围成厚厚的一圈。再往外,是一排间隔十来米一根的红色木桩,像一队佛门卫士,守护着神圣的祭坛。把子和木桩上系满了祭山人献上的哈达,五颜六色,里外三层,随风飘扬,真是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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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5 09:48 | 显示全部楼层
整个山顶上人山人海,既庄严又热闹。牧民们穿着节日的盛装,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祭品,排成长队,沿着顺时针方向围着敖包绕行三圈。
人群熙熙攘攘,但没有喧哗,更没有嬉闹,大人孩子都是一脸的严肃。一个蒙族青年,手托着个男孩,身后跟着老人,他们都默默地吟诵着自己心中的愿望,不时把手中的祭品献在祭坛上,把酒洒向四周。
大山东面的山脚下,驻扎着许多小帐篷,虽然简单,却做工精细,镶金挂银。一家老小亲朋挤在里面,有说有笑,显出节日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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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5 09:49 | 显示全部楼层
帐篷区外的平川上,是一片集贸市场。商家牧民席地设摊儿,无拘无束,自由买卖。商品非常丰富:服装布料、烟酒糖果、水果糕点、马具家什,凡是草原牧民用得着的东西应有尽有。
一个卖马具的小摊吸引了我,小摊不大,但卖的都是贵重的银器:马鞍上的银条、银花,做蒙古袍用的银扣儿,也有女人用的银头饰品。一个装银扣的黄铜小桶,上下匝有4道紫铜的小箍儿,桶口焊着一个红铜小环儿,非常别致。我把小桶买下,留作纪念。
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已到了下午。徳旗长告诉我们去宝东苏木吃饭,我们只好恋恋不舍地告别了大圣山。望着渐远渐去的敖包、人海和青山,我的心境开始升华,变得清新、舒畅。

                      新右旗达赉公社  黄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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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8 06:33 | 显示全部楼层
                         真情                              
随着时间的流逝,千百个夜晚是怎样度过的,在我的记忆中早已荡然无存了。然而,三十年前那个暴风雪的夜晚却一直萦绕在我的心间,使我久久不能忘怀。每次想起它都使我激动,让我振奋,也让我时时自省—人生该如何做人。正是那个夜晚,我才真正懂得什么叫真情。
记得那是下乡到牧区的头一年,一个多雪的严寒冬天。我们在队部起哄似的闹了个把月“革命”,年底被分配到羊群组促生产。百十里的荒路因不认识道,队长就叫我跟送饲料的骆驼车走。
上午十点多钟,骆驼车装好了豆饼,“她”也来到了我的面前。这是一个典型的蒙古族青年女性:红黑的脸膛,略高的颧骨,白绸子头巾缠绕在头顶裹着微低的头,橘黄色的腰带将褪了色的皮蒙古袍分成上下两段,一双肥大的毡疙瘩套在脚上,支撑着单薄的身躯,老羊皮做的马蹄袖套在手腕上,微露着的手指间捏着马鬃编的缰绳。
五辆骆驼车连成一串跟在她的身后,她的左胳膊上醒目的别着寸八宽的白布条,上面清楚地写着:黑五类分子萨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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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8 06:35 | 显示全部楼层
她走到我的面前,有几分怯,几分羞,用生硬的汉语轻声地说:“坐车走吧。”声音中带着对我的关心,还有一丝悲哀的惆怅。我瞥了她一眼,猜想她和我的年龄不分上下。
看着她那身穿戴,我心里说:“我是红卫兵,你是牛鬼蛇神,我是堂堂男子汉,你是……怎么可能和你坐在一辆车上。”我径自走到早已备好的马前,笨拙的爬上了马,用命令的口气对她说:“走吧!”
傍晚,在牛群组打尖的时候,她钻进蒙古包,微躬着身子对我说:“下大雪了,明天走吧?”那时,我不知道荒原风雪的厉害,也根本没想到这暴风雪夜将会给我带来什么,冷冷地对她说:“不行,今天一定要赶到羊群组。”她不作声了,默默地走出蒙古包去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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