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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杨绛《她的自述》改编 我的自述 筱芙蓉 · 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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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见马克 发表于 2026-9-28 20: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根据杨绛《她的自述》改编
我的自述
筱芙蓉 ·贰
我听妈妈讲,那姓丁的进门是在晚上,热闹得很。那时候我弟弟还没生,我已经会走了。妈妈开了柴间一条缝看热闹,爹脖子上骑着个和我一般大的男孩子,丁子怀里抱着个女孩子叫巧贞,外面好多看热闹的人,大概是在外头摆了酒。我爷爷奶奶关着门没出来。
我家东向小门外是大片荒地,荒地尽头是山坡,大舅家就在山坡上,离得不远。我妈生弟弟,大舅妈常来照顾。二爷爷每月给妈妈送一份柴米,弟弟断奶后,我妈就在门外开荒,上山打柴,卖了钱买点猪油,熬了存在罐子里。她每天出门前煮一锅稠粥,我和弟弟一人一碗,我们用筷子戳一小块猪油放进粥里,搅一搅就化了。粥和油都不热,猪油多了化不开,所以我们吃得格外省。
我四岁那年春天,不知道生了什么病,快死了,差点儿给扔到河里喂鱼。我们乡下穷人家孩子死了,就用稻草包上,捆一捆往河里一扔,你要是看见河里飘着稻草包,密密麻麻的鱼钻在下面,那就是吃稻草包里的肉呢。
我妈横一层竖一层摊了两层稻草,把我放在上面,柴间的门朝西开向院子,大河在我家西边,两层稻草合上捆好,就要往河里扔。我奶奶说,好像还有气儿,搁院子里晒一天,看能不能活过来。白天晒,晚上就连稻草一起拉去屋檐下晾着。隔了三天,我睁开眼睛了,捡回一条命。
我五岁,弟弟三岁的时候,有一回我爹在家吃鱼,不知道谁送了好多,爹忽然想起我和弟弟,叫人来喊我们过去吃。我们各自拿着自己的小木碗去,丁子夹给弟弟一块鱼,把筷子使劲往小碗上一戳,小木碗掉在地上,丁子抬手就打了弟弟一下。我拉着弟弟拣了碗,回身就往家跑,爹叫人喊我们回去,我拴上门,在门里喊“我们不吃鱼!臭鱼!臭鱼!”
我们村里,白天家家都开着大门,我老早就出门溜达,所有认识的人家我都去,见了人也不说话,问我也不答,谁瞪我一眼,我转身就跑,所以大家都叫我呆子。我妈身子渐渐亏了,常在家待着。有一天我去二爷爷家,他正在吃饭,夹给我一块肉,我含着肉赶紧往家跑,吐给妈妈。妈妈舔了舔,咬下半块给弟弟,留下半块给我。那是我第一次吃肉,可肉是什么滋味,我没尝出来。
我爹当了村长,家里好吃的多,院子里系根绳子,挂满了鱼、肉、鸡,都是腌晒干的。丁子进门那天,没请爷爷奶奶出来见面,爷爷奶奶也就不理她,丁子开饭也不叫他们,让他们吃剩饭剩菜。我奶奶啥事不管,有剩饭剩菜,不用自己动手,就吃现成的。我爷爷最老实,可脾气最大,最爱生气,气都闷在肚里。有一天他特地来看我妈,叫我妈偷点鱼、肉、鸡,给他做一顿好饭。丁子每天上班,我妈等她出了门,拿大剪子剪了鸡翅鸡腿干肉,又拿了鱼,给爷爷做了一顿饭。我奶奶吃了剩饭,在外头屋跟几个老妈聊天,爷爷一个人吃完,就拿了一条绳子,搬个凳子,爬上去把绳子拴在梁上,套在脖子上,蹬翻了凳子,可他还站着。
我觉得奇怪,就去叫奶奶,我说爷爷挂在绳子上,爷爷蹬翻了凳子,爷爷还站着。说了好几遍,跟奶奶聊天的老太太说,这呆子瞎嚷嚷什么呢,看看去。她们过来一看,爷爷吊在西厢房外间,大家乱了,忙叫人帮忙解下来,二爷爷也过来了,爷爷已经没气了,桌子上还放着剩菜。我是看着他上吊的,当时还奇怪,怎么没有凳子,他还能站着。
奶奶就此病倒了,我姐不肯陪奶奶睡,妈就叫我过去陪奶奶睡。奶奶叫我“好孙子,给奶奶焐脚”,奶奶一双小脚总是冰的。我弟弟大了会自己玩,我常给奶奶端茶端饭。有一次我趁丁子转身,抓了一大把桌上的剩菜带给奶奶,奶奶赶紧用床头一块布包上,吃了一点,说是什么虾,好吃,留在枕头边慢慢吃。
奶奶的大腿越肿越大,比她的小脚大得多,只能躺着不能下地,拉屎撒尿都离不开床。她屋里有个大马桶,我提不动,马桶又高,只能半拉半拖拉到床前,再抱住奶奶一条腿扛在肩上,换另一条腿扛着,奶奶自己往前挪挪,就能坐上马桶。奶奶老说,好孙子,这办法真好。可是盖了盖放在床前,奶奶嫌臭,说翻得慌,我又使劲拉远些。马桶大,攒了好多屎尿,我拖着费劲,可也没翻出来过。
有一天,奶奶连说“好孙子,给奶奶焐脚”的力气都没了。我抱着她的脚睡,从来焐不热,这天睡下,醒来就觉得奶奶的脚比平常更冷,而且硬邦邦的,一推,她整个人都不动。我起来叫她,她半睁着眼半张着嘴,叫不应了。奶奶走了。
你的爷爷奶奶走得都早啊,吴姐接了一句。
我爹成天在外忙,总到很晚才回家。丁子那边也不顺当。和我同岁、骑在爹脖子上进门的那个男孩出天花,丁子说,天花好不了,还过人,裹了一张旧席子,叫人抬出去埋在山脚下。埋的人不放心,三五天后又扒出来看,我没去,看的人说,孩子肤色鲜亮,跟活人一样,大家都说别是成了精,反正已经死了,就烧了。比我小一岁的小巧贞也生病了,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还闹着要吃鲜果子,丁子气得扇了一个大嘴巴,她就没气了。丁子说小孩子不能用棺材,找了个旧小柜子当棺材,钉上柜门,叫人抬去山岗野坟,和几口棺材放着一起等下葬。抬出门的时候,我正骑在我家大门门槛上,没起身,只往边上让了让,我好像觉得柜子里的小巧贞还在动,我没敢说,怕丁子打我。过了些日子,传说小巧贞的柜子翻身了,有人主张打开看看,我特意跟着去看,小巧贞两腿蜷着,手里揪着一把自己的头发,她准是没死,就让丁子给活埋了。我妈妈叹气说,亲生的儿女呀,这丁子是什么铁打出来的,你们两个要是落在她手里,还有命吗?不过丁子又怀上了,肚皮已经很大了。
列车顶着凛冽的西北风往前摇晃,一路上走走停停。车厢里满是汗味、烟味和说不清的浊气,连呼吸都是闷热乎乎的。我和吴姐对坐在车窗边,昏昏沉沉睡着了,还做了噩梦。再一睁眼,已经到徐州了。我一直在琢磨,吴姐说主家叫她赶快回北京,到底是什么事,她恨不得立刻飞到主家身边。
吴姐说还得坐一宿,先歇会儿吧。我想着不行,我得多说点自己的事,让她知道我的身世和家庭,她也好回北京跟主家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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