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海涛：回忆文章到底是写给谁看的

回忆文章到底是写给谁看的》海涛2026.8.19
        前几天与老友通电话，谈及故乡黑龙江省香兰农场的各路知青，电话这头我说“我很孤独”——那些曾在我故乡土地上挥洒青春的知青们，我以为他们能写出直指人心的故事，写出青春深处能震颤灵魂的东西。可是没有，一个都没有。即便在电话里同他们说起，他们也不知你在说什么。那是一代真正废了的人——不管他们1977年后考入大学，不管他们回到上海、杭州、哈尔滨，不管他们此后学业如何精进，那青春的核，早就空了。
        这话说得刻薄，却是心里话。我追问这个问题早在十几年前：我自己的回忆文章，又是写给谁看的呢？
        是写给教授、同僚、同学、发小吗？那些只为稻粱谋、只有一周记忆的人？若如此，我便不必身体离开故乡，认知还停留在那儿——那些旮旯胡同鸡了拐弯儿的故事，我还没有发小五狼子说得好。是写给同龄人，为了在“我们那一代”的圈子里相互欣赏、彼此证明吗？若如此，那种老气横秋的文化便毫无意义，不过是一场集体自恋。
        还是说，应该像本杰明·富兰克林那样，说给两百年后的查理·芒格听得懂？这才是写作者应有的目的——为未来而写，为那些尚未出生、却终将面对同样生命追问的年轻人而写。
        我十七岁离开故乡香兰农场，从那时起便开始怀念她——与老不老无关。鲁迅写《故乡》时不过四十出头，五十出头就死了，一生没老过。怀念是一种天赋，是对时间流逝的敏感，是对“根”这个字早熟的体认。我在故乡长大，那里奠定了我的生活道德与伦理；二十一岁军校毕业驻扎新疆天山脚下三年，那里开启了我思考社会的自我启蒙。这些地方，这些人，这些记忆，若只停留在我的脑子里，几十年后便随我一同灰飞烟灭。岁月消融所有痕迹，大地每年万物重生，而个体的人不会。记忆绵长，需要文学作品作为载体。那情，那景，岁月无法剥痕的，是直击心灵最深处的文化。这样的文化作品，才是人类生生不息的精神家园。
        我们六十岁以上的人写回忆录，若只是自娱自乐，只是在这个圈子里相互欣赏，便白费了这一生的经历。知青们是我的小学中学老师，他们看着我长大，我见过他们的青春，见过他们经历苦难后迎来高考恢复、奔走相告的那个场景。没几年我也参加了高考，最后我们学生与知青老师们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一起迎来了振兴中华的这四十年。这不是“我们这一代”的私事，这是这个国家、这个民族集体记忆的一部分。
        去年的故乡之行，我兴奋地与别人谈起感受，除了故乡的人，没有人感兴趣。我不怪他们，因为他们不是我的读者。我的读者在未来——那些二十岁、三十岁，正在寻找精神根基的年轻人。鲁迅先生那句“无情未必真豪杰”，有情是对的，但情不是用来倾诉折磨别人的。我回忆过去，是为了记录和面向未来，不是为了和谁对话。不谦虚地讲，大多数人没资格与我的回忆“对话”——那不是傲慢，是深知共鸣需要相似的灵魂。
        回忆文章到底写给谁看？写给未来那些终将怀念自己故乡的人看。让他们知道，在他们之前，曾有一个老人，用自己一生最深的眷恋，把一块名叫香兰农场的黑土地、一群把青春种在那里的知青、一段国家与个人共同翻腾的岁月，一字一句地留了下来。告诉他们：岁月会消融一切，但文字不会让大地失忆。
       那情，那景，自有人懂。不在此时，便在彼时。

这是给自己的，美好回忆，让自己了解自己

宜里农场董建国 发表于 2026-8-19 18:42
这是给自己的，美好回忆，让自己了解自己

谢谢建国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