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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线(电影文学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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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丁树 发表于 2026-7-30 21: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1.食堂门口空地,夜。

大卡车,一群正在下车的北京知青,十六、七岁的样子。

老兵们张罗着,往门里让他们——所谓老兵,也就是比他们早来几个月的、其他城市的知青。



食堂里。

有人在给大家讲话,主要意思是:......独立三营,欢迎北京知青到来......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拿枪的兵团战士了......大家很辛苦,“食堂给你们准备了馒头和汤”......

有人小声问:“这人是谁?”

“汤副营长”......



桌子上,一盆盆黄瓜面条汤,翡翠一样的黄瓜点缀在面条里,汤里飘着蛋花,看着就很诱人。

汤副营长讲话结束,紧接着就是一片喝面条汤的“秃噜”声。



旁白:1969年8月12日我们从北京出发,几天后,到达黑龙江边的2连。后来,独立三营并入三团,我们连的番号又改为41连。



2.黑龙江边,第二天,晨

江面辽阔,江水浩荡。大家好奇地打量着。



远方,江对面,隐约的村落、屋顶,鸡鸣,狗叫,拖拉机断续的轰鸣声......

这就是黑龙江?中苏界河?



中苏关系紧张,边境,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平静中有一种神秘的气氛。



知青们蹲在江边洗漱。

一艘苏联的巡逻艇从主航道驶过。

有人说,这就是“白棺材”。

苏联边防水翼船,白色。附近屯子的老乡都管它叫“白棺材”——外形确实挺像。



船过后,平静的水面犁出一条深沟,隆起的江水,潮水般向岸边涌来。



有人催促着:赶快起来!拿着洗脸盆!有浪......

话音刚落,浪就过来了。猝不及防,好多人弄湿了衣服,洗脸盆也飘了起来,一通手忙脚乱。



巡逻艇远去,浪潮平息,水面光滑。



(旁白:北京知青是连里最晚到的知青,年龄也是最小的。

按到连队的先后顺序,其他还有哈市、上海和天津知青。军装都是各个城市做的,颜色也不尽相同,或者说各不相同:

哈尔滨和天津的是土黄,上海的是邮差绿,北京的是偏黄草绿。



面条汤很好喝,但此后,一年中也就是病号饭和夜班饭才能喝到。

更糟糕的是,谁也没想到,产粮区居然也会闹粮荒。



那年秋,连续大雨,麦子被水淹,收上的麦子又捂了,长芽。磨出来的面,蒸熟是黏的,颜色也不对,褐色的。不但口感颜色不对,还减产。所以,粮食不够吃......)



(闪回:麦田变稻田,大家在雨中收割。)



3.炮排六0班宿舍,晚饭。

饭打回来了,只有几块南瓜。

几个人看着南瓜,有人发牢骚。多数人没话,默默地拿起来往嘴里送。



有人问打饭的:“没粥吗?咸菜都没有吗”?

“没有,咸菜可能有,没要。”

“我光吃甜的胃酸”,有人小声嘟囔着。

班长:“谁胃都酸”。但他还是出去了一趟,从食堂把咸菜领了回来,搪瓷盆墩在桌子上。



饭后,角落,几个人小声嘀咕着什么......



4.马号(马厩),夜。

马正在吃夜草。

几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摸到马槽子前,在里面搅动着、翻找着。



马牙切割和磨碎草料的声音,爽利悦耳。

它们嚼着草料,眼睛瞪溜圆,天真、友善、又好奇地看着不速之客。



黑暗中传来低声呼唤:“哎——这边有大块的”。



墙角,堆放着整块的豆饼。

人们“放过”马槽,围拢过来。

有人发现地上有些碎块,遂收罗着说,“整块,太显眼,小块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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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山丁树 发表于 2026-7-30 21:36 | 显示全部楼层
5.炮排六0班宿舍,夜。

炕的一角架着一门60迫击炮,挺显眼的。

炉火正旺,炉板上烤着碎豆饼。

碎豆渣烤热,微焦,渗出油渍。



“这谁发明的,还挺好吃”,

“吃多了放屁”,

一阵窃笑......



几个围着炉子的人,边烤边挑着吃,很是放松,闲适悠然。那光景好像和前面的“偷马料”的事压根儿不沾边似的。瞧那劲儿,一点一点地“逗着”豆饼渣,往嘴里品着,“劲头儿”有点像喝功夫茶。



边吃边聊间,有人又说出“站岗‘扎’馒头事”,听众的反应惊讶又兴奋......



6.清晨,食堂。

两个下岗的哨兵背着步枪,路过食堂,从小路走向操作间。



室内,馒头该起锅了,俩炊事员准备抬屉。

门口的两个刚下岗的哨兵,也在做着准备,像是有口令,动作很齐:“枪放下”、“上刺刀”。熟练、标准,如同操练。



笼屉抬起,锅内的水蒸气瞬间腾起,翻卷着弥漫整个空间,对面不见人。两个炊事员将热馒头倒在面案子上的一个空屉里,接着便转回灶台方向。云里雾里的深浅不明,估计是走熟了,脚下利索。不熟悉的人看不清路,肯定是摸索加试探,迟疑加判断。否则,肯定会平地摔跟头。



这边炊事员刚转身,门外那两个哨兵就迅速进屋,在雾气中,用枪刺朝着“馒头堆”戳捅了几下,迅速撤离。动作熟练,节奏如同步兵练刺刀的口令:“突刺——刺”。

动作期间,炊事员和哨兵离得很近,如果有观众的话,会担心互相碰到对方。悬念就像京剧三岔口似的:很容易穿帮。惊险指数比三岔口还悬:三岔口是假戏真做,戳馒头,可是真戏真做,万一眼光碰上了,打个对面,认出彼此,说什么啊?“你好,吃了吗?”



惊险过后,是放松。公路上,黎明的曙光,撒在两人身上,水墨剪影:枪刺上串着的馒头,“明晃晃”地在背后的枪刺上“晃悠”,两人就像早摊卖糖葫芦的小贩。



( 旁白:“突刺刺”的不止一拨人,后来被告发,受到大会口头批评,但没点名、也没调离值班分队。

豆饼的事,没人举报。马是受害者,又是当事人,它不举报,法律上,也就“不告不诉”了。不像馒头,连队全员都是当事人和受害者。粮食紧张且定量的时期,“零和”关系突出:你多吃,别人就得少吃。



谁能想到,那个镜头中出现过的“突刺刺”(用刺刀穿馒头)的叫李峰,后来调到我们班。)



7.渔点,小岛

江面,几条小船。

船就公园里的船那么大,一人划船,一人作业。



8.江面

江中心的一条船,正在溜“鲤鱼弦(弦,音xian)”——钓鲤鱼的工具(主线是8号铁丝,十几米长,拖着锚下到江里;上面拴上鱼饵,再拴上鱼钩,两根小绳,一对一对的;鱼饵和鱼钩都顺水飘,由于鱼钩线比鱼饵线长,鱼钩老在鱼饵前面晃,鱼逆水游来,要是吃到鱼饵,就必须先清除障碍,吞下鱼钩,再从腮部挤出。于是,鱼就被勾住了。

别的钓法都是勾鱼嘴,而鲤鱼弦的钓法,是勾鱼腮)。

船上的人溜线摘钩、把鱼扔进船舱,最后换鱼饵。



9.江套子里

一条小船在遛网。

一个人遛网,一个人摘鱼。逆光中,“挂网”,丝光波动,挂住的鱼儿,粼光闪闪。



不远处,不时有群鸟盘旋降落——那就是离我们不远的鸟岛。



副班长从连里回来,船上拉回俩人,停靠在我们的“码头”上。那俩人,一个是连里派来的炊事员,一个是李峰。



( 旁白:炮排也是打鱼排,除了开始几个月的操练,实弹打靶,以后就都是打鱼。

我们有两个渔点,一个是上游的一架山,一个是下游的一个叫霍尔莫津的村庄边上的一个小岛。“霍尔莫津”——达斡尔语“山梨花盛开的地方”。



这环境挺适合我,幽静心情好,因为我正准备写小说,目标是“鲁迅同款”。至于哪一款,还没想好,只要和鲁迅一样“爆”就行)



10.渔点,码头,傍晚

夕阳西下,天边烧红的晚霞,染了一江的碎金。

小舟划破水面,船上归来的渔人。



渔点码头,就是一个好停船、好上岸的缓坡。

晚归的渔人,从水中拉起硕大的渔篓,用鱼抄子,一抄一抄把刚打的鱼倒入渔篓。



几条停泊在岸边的船,随着波浪微微晃动。

船桨划水和到岸收桨的撞击声,这就是从晚霞开始——“渔歌唱晚”的尾声。



11.渔点,地窨子(我们的住处,半地下的房子)

大家正在忙活着——扒皮、剔骨、剁馅儿——晚上吃大马哈鱼肉馅饺子。

刚进屋的凑过去看热闹。

打听着:鱼是谁打的?是什么网打的?多大网眼的?外人听不懂,有点专业。



饺子出锅,冒着热气。

大家围拢过来盛饺子。

碗筷、勺子饭盒,加上喉咙兴奋的咕咚声交织在一起,“杂乱交响乐”,声音很乱,但人们的表情,都是满足的样子。

(闪回)马吃夜草,和我们吃饺子,像两个声部的混声。



(旁白:这是我第一次吃大马哈鱼。这种鱼没腥味,一年两次从这里经过:春天,小鱼苗从这里游向大海,秋天长成,又从大海游向上游的溪流产卵。

那个秋天,我们就只打到一条大马哈鱼。

鱼太少,没上交,我们自己也不够当一顿主菜,只能掺点菜,包饺子吃。



那年十一过后,边境形势有点紧张,信号弹事件时有发生。

连里加了巡逻哨,山上也上了暗哨,那是一个侵华日军的地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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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山丁树 发表于 2026-7-30 21:38 | 显示全部楼层
12.一架山,地堡,秋

大家收拾门外的枯枝败叶。



门里一阵喧哗。

门开,出来一个“水草人”,身上挂满了黄绿相间的水草和腐殖质,臭气熏天,大家都捂着鼻子。

后面紧跟着又出来一位,端着一盆水,直接就往水草人头上身上倒,一地泥汤。端水的人往里面喊:再来水!

马上,又出来几个端水的,轮流往那人身上浇。



冲干净了,一看,是李峰。



第一个端盆的说:......那井在最里面,黑灯瞎火的,动员时说过,不让往里面走,他偏不听......就这样了(指了指落汤鸡似的李峰),幸亏有人听见,要是周边没人,他就完了,井壁溜滑上面全是苔藓和这些玩意儿......



13.地堡内,夜,天窗,

睡觉,换岗的推醒接岗的,小声说着什么。

把枪放在走廊的隔断上。



突然,地震一样的剧烈震动和万马奔腾似的声音由远而近。



惊醒的人睁开眼,望着屋顶的天窗:星空寂静。

突然,窗口闪过跨越的影子,一群影子,“嗖嗖嗖”的......

有人反应过来:是野兽。

持续几秒钟的时间,又有人猜:是群猪(野猪群)。



密集的“猪肚皮”,从天窗掠过......



14.地堡内,白天,走火

大家在聊天。

隔断上架着一挺轻机枪,就是朝鲜战场用的那种转盘枪,不是弹夹,是弹盘,圆的。



李峰从外面雪地上弄了一茶缸雪,往里面倒了一些奶粉,搅拌着。

有人问他:干嘛?

他说:做冰激淋。



聊天的人就讲起北京的北冰洋汽水,冰淇淋和冰棍以及酸奶,还有杏仁豆腐什么的。



正聊得起劲,突然,一声巨响,画面静止,没有声音,大家惊讶的表情。时间像是凝固了,有人试着说话,嘴动却没声音。空间充斥着尖锐的耳鸣的啸叫声,持续了好久。



“凝固”逐渐“融化”,反应快的喊道:走火了。

放机枪的地方——李峰还保持着扣动扳机的状态——肇事的找到了,是李峰,旁边还放着那碗自制冰激淋。



大家清醒过来,有人量着从枪口到墙,又从墙到另一面墙,又到下一面墙的几何图形的边,看看刚才谁坐哪儿?谁会被子弹击中,看看有没有伤口。

那人边量边说:据说,6连一个哈青,几个月前睡觉时,就被换岗的枪击中了脚。当时没反应,也是这么量过来的,其中一段线连线,连到了他的脚。别人掀开他的脚,掀开看看没事,又盖上了。可是,这时他醒了,突然大呼小叫,我的脚......原来,刚打中时没有血,尤其是进弹口,只是一个小点,出弹口才是一个大坑,出血主要是那里明显......



我们那天的几何图形是个多边形,没有人和线的交叉;还不踏实,每人身子前后也都看过,没事,测量完毕。

机枪点一下起码就是三发,看来李峰没说谎,他说他是抠扳机护手里的一颗沙子,只是轻微触碰到了扳机。



但班长很生气,和副班长商量很久,做出决定:班务会严厉批评,罚他一个人运一个星期的冰。如果再有此类事情发生,一并报连里处理。



(旁白:虚惊一场,但是令人后怕。怎么处理李峰都不为过。人命关天,太悬了。

说到凿冰运冰,是我们当时最苦的差事。

我们在山上,没有饮用水,是从江里凿冰块运到山上。1里多的路,又是上坡,小爬犁拉,很累,并且,都是晚上——暗哨嘛,不会被对岸发现。



15.通往江边的小路,夜

平时都是两个人去拉冰,李峰一人不安全,我陪他去。



路上,边聊边走。



江面,并不是一马平川。月光下,耸立着的一堆一块的巨冰,参差嶙峋——童话、神话般的存在。



串挂子(挂网)的冰眼。李峰拿起地上的镩子,窜冰眼,说看看网上有没有鱼(那是屯子里渔民下的网)。

“我”未置可否,只是催促着“先干活”。怕人告状——按现在话说,李峰这属于顶风作案。



凿冰,取冰,往爬犁上装。



冰上雪上的小路,拉着爬犁吱吱扭扭地往回走。



上山的时候,他边拉爬犁边说:昨天做梦了,“我爸说我们是同一战壕的战友,打日本鬼子”。

挺有“聊天的诚意”,以前聊天泛泛,预感到他要表达什么?但“我”却直接想起他的“水草人”的窘状,想笑。

(闪回:掉井后的李峰,落汤鸡似的惨状)



李峰没看我,(他好像也知道,此处“有笑声”)接着说:他们打地堡,就是攻不进去。战士们被机枪压制、接连倒下,是他从地堡的井里潜出,对着鬼子机枪手搂了一梭子,把敌人干掉......



上山的路很费劲,他断断续续地讲着梦境。

雪地上吱吱扭扭的爬犁声,和我们的脚步声。



(旁白:刚上山时我就注意观察过,地堡的建筑部分完整无缺,甚至门框上的木门还在,连枪眼都没有。就说明这当时地堡不是攻下来的,而是智取或是投降什么的拿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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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山丁树 发表于 2026-7-31 07:48 | 显示全部楼层
李峰的父亲曾在抚顺战犯管理所当所长还是副所长,所里关押的日本战犯占70%左右。

文革开始时,他爸爸在外交部受到冲击。他家的境况也一落千丈,妈妈想不通疯了,经济拮据。他也从“革干子弟”变成了“黑五类家属”。



我见过他姐姐蒸窝头的情景,哪儿会蒸啊,没眼儿,整个儿一个棒子面馒头。出锅的时候,又都瘫成饼。



梦是艺术创作,有许多主观想象在里面。并且,是合理的和不合理的同时存在,互不排斥还互相勾连。



他可能一直不相信爸爸有问题,心里在为爸爸鸣不平。这种心理,可能持续地在他的思维和梦境中投射,成了情节......



上学时,他一直很沉默,甚至还有点唯唯诺诺。但是,到了兵团后,像是换了个人。像“突刺刺”那类事情,根本不可想象是他干的。但他就是干了,和过去判若两人。这可能是他释放情绪上的变化,以前只是在“潜意识”中,到兵团后,环境友好,他可以“有意识”地释放内心的压力了。



他和我们一样,是值班分队战士,还是拿枪的。有时想起这事,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兵团有政审,他是怎么过的这一关?是他爸爸的战友帮的忙?

我从没问过,当然以前也不在一起,后来他调到我们班,也没聊过此事。但他的确是有点“凤毛麟角”,太显眼了。我们连就有许多因家庭问题,没进入“持枪序列”,被分到了职工排。两相比较,云壤之别。



当时好像都很忙,也不知都在忙什么。总之是,他忙他的,我忙我的。所以,从未深聊过。



我不是想写出鲁迅“爆款”的作品吗?所以,一直在忙着思索。我们排长就揶揄过我,说我走路很慢,总是做思考状。总之,是在打击我。我这么认为,但也没往心里去。因为,他没坏心,只是顺便挤兑挤兑人。



回归正题,做梦的事说明,李峰虽很出格,但他的心确很柔软。他会在重压下,仍然深深地爱着他的爸爸——梦就是他的表达。他很可怜!

这样的想着,我对他开始同情了)



16.地堡——山麓,小道,夜

地堡内,大家都睡着了。



天窗亮了,又暗了下去。



电话铃急促响起,连里电话,让我们迅速赶往一架山朝江的山麓,刚刚发现信号弹,一排正在赶往途中(连里到一架山3里地)......



朝江的山麓,手电闪动,我们在搜索。

班长不断低声喊着:手电压低,别让对面看见......



突然,有人喊:在这!大家集中过去:罐头盒一样的东西在地上躺着......

班长过来:狐疑地端详着......

有人补了一句:原来是立着的,刚刚碰倒的。



这时,连里的人也赶到了。

一排长回头望了一下连里的方向,又看了看江的方向,大概校准了一下。然后,让大家扩大搜索,看看还有什么发现。



回到地堡,大家接着睡。

有人很快入睡,有人还在愣神,好像心还没定下来。



(旁白:上山这些日子,事情就没断过。第一天,李峰掉井,然后是过野猪“过境”,然后是机枪走火,再后是信号弹......机枪走火是最严重的,那真是要命的事。紧接着,就又发生了更为严重的事,那天......)



地堡,夜

大家都睡着了,突然被我们养的小狗叫声惊醒——门被小狗撞的咣咣响。

门一直在响,小狗叫得瘆人。



“我”下炕穿上棉衣,顺手拿起一支步枪,拉栓上膛就朝门口走。身后几个人也在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跟在后面。



门口,小狗还在叫、门还在响,“我”顺着门缝往外面看,一只狗在我们的垃圾堆的冰包上嗅着.....



"我"踹开门冲出去,同时反身将枪瞄向地堡上方,没人,又调转枪口,冲着狗开了一枪。那狗嗷的一声,转了一圈,用嘴舔着后腿内测,又踮着脚朝山下跑。我身后的人也全出来了,朝着那狗的身影,就是一通点射加狂扫。



(旁白:那天,地包上如果有人,我们就完了。可是狗为什么会大半夜的上山呢?并且,上山的路只有一条,还必须要路过我们的连队,这是个谜——可能永远解不开了)



17.山顶上的洼地;公路;地堡;江面

山顶上的洼地,像口大锅。

“我”坐在“锅边”上,向着锅底,凝望着。



(闪回:鲁迅《野草》封面和“秋夜”插图: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

马号偷豆饼渣、食堂“突刺刺”、江面“渔歌唱晚”等画面,与“两颗枣树”交替闪现......)



路上,偶尔有拉柴禾的牛爬犁经过,很快又恢复平静。



雪地上的几只喜鹊喳喳叫着,跳动着。



天空阴霾,飘着雪粒。



“我”起身往回走。

(旁白:愣了一下午,又是思考无果。

你看鲁迅,人家两棵枣树就能写出那样的文章。我现在有了整个一山的树,还是写不出来,一点灵感都没有——只能再看看别的“款”吧!还有“匕首和投枪”,还有“闰土”,还有“孔乙己”,希望——总有一款适合我)



地堡内,夜,突然天窗又将室内照亮——又是信号弹

大家迅速起床穿衣服,拿枪,往外冲。

班长:“李峰,你地形熟,直插江边,看有没有人!其余人拉大网,兜住信号弹方位,往江边压”......大家散开,搜索着往山下走。



密林中,透出萤火般的电筒光。有人找到发射装置,还和上次一样的“铁皮罐子”。



这时,江面方向传来李峰的声音,急促:“班长,有人——快过来”......声音戛然而止。



江面,七棱八叉耸立的冰块,就像舞台的大道具。

我们兜转着搜索、寻找。



趴在地上的李峰,帽子甩在一边,头还在冒血。我们都慌了,忙背着他往岸边跑。边跑边喊:套爬犁——我们有个牛爬犁,拉给养用的。



牛爬犁在公路上疾跑,裹着被子包着头的李峰,没有半点声息,随着牛跑颠簸着。



(旁白:当我们跑到连部,换了马爬犁,又赶到营卫生所,李峰已经没有了气息)



有人晃动着李峰,撕裂地叫着他的名字。

冷峻的班长,一直攥住李峰的手。



屋内的喊叫,变成空中的回声:“李峰”——

天际回旋飘荡着叫喊的声音。



夜空深邃,星云浩瀚。

宇宙的深处似乎传来声音,仿佛在为年轻的李峰奏鸣,很久、很久......



转场:星系突然旋转、聚散、组合、迷幻。

画外音中,涌入都市嘈杂的声音。

有点模糊的景物:冬去春来,秋天又卷起了落叶......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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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山丁树 发表于 2026-7-31 07:5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山丁树 于 2026-7-31 07:56 编辑

画面清晰,已是夏天,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字幕:2026年 . 夏



(旁白:李峰命大,居然没死。并且,一年后还从植物人状态醒了过来,后来康复的情况就不知道了,只是听说他一直没离开过佳木斯兵团(现农场)医院)



18.北京,餐厅

横幅:纪念下乡暨兵团岁月57周年。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大家安静了!今天,主要内容是聊一下当年信号弹的事”。

看一下“我”:“下面由张予青(张予青就是“我”)来介绍一下。”



“我”站起来:“其实这只不过是我和AI的一段对话:

我问:当年中苏边境紧张,上游的边境地区的孙吴县等地,长期出现信号弹事件,但总是‘只见弹起,不见人踪’。

AI回答摘要:它说根据苏联当时的技术水平和信息用途,一般是定时发射。这一点,后来我们也有证实。传递的信息主要是哪些地点有驻军人数和地点等情况,但主要还是制造恐慌情绪。所以,有人的情况极少见,我们那次,应该是个例外。否则,李峰遇袭,就无法解释了。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晚的信号弹事件,和另一起苏特案件或社会的其他案件在时间和地点上重合了,大家还记得狗上事件吗?屯子里的狗,夜里越过我们的连队,跑到山上来。很难想象,大半夜的,没有人带着,狗为什么会上山?”



“我”:“信号弹的问题,就这么几种情况。李峰的事,凶手是谁?我倾向于是苏特。动机是,因为被李峰发现。至于他是不是放置信号弹的人,无法确定。这可能成为一个无法解开的谜,并且,时间久远,当时都没有定论的东西,现在更无法重新定论”

一片安静。



“我”说:我说完了。



还是安静.

沉默的表情。



主持人:现在进行下面一个环节

——和李峰连线。

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担任服务的战友在调试投屏。

出现信号,又闪断。

大家焦急地等待。



信号稳定了,镜头出现的是一位短发的大姐。戴着眼镜,应该是李峰的姐姐。时隔半个世纪,没有特定的场景和铺垫,单看肯定认不出了。



她感谢了大家还没忘记李峰,然后就是李峰的出镜。

大家都仔细地看着——胖了,老了,表情总是有点像傻笑似的。

一阵唏嘘。



没有人说话,会场还是沉默。

最后,主持人让镜头在我们每人脸上逐一停留,想看看李峰还能认出我们吗?很失望,他都没认出来,甚至没有思索的表情,但不傻笑了,表情认真。



19.广场,夜

从餐厅出来,众人分手。



路灯下,“我”独自一人,脚步缓慢,树影斑斓。

“我”沉思的表情。

(闪回:刚才连线时,李峰的憨笑;辨认战友时的认真;当年出事时,趴在冰面上的样子——交替重复闪现)



路边的广场,传来吉他的弹奏声。

驻足凝望,音乐始终在画外,听清楚:阿兰.胡埃斯的旋律。从宁静,到激昂,又归于宁静.....中间逐渐加进管弦乐的协奏。



(旁白:看到李峰,让大家突然从兴奋、期待又掉进残酷。这种情感上的突变,难以言表——李峰和记忆中的模样,反差太大了,接受不了。

见到他时,虽然没有声音,但你却能感受到大家内心的波澜。而这些,大家都明白,唯独李峰没反应。他和我们像是分隔在两个世界——可以看得见,却又彼此听不见、无法沟通......这是无法形容的难过,揪心。我相信,那种情感,在撕咬着我们每个人的心。有位女生悄悄擦眼泪——她可能也是我们学校的,或许,还可能和李峰是一个班的......)



夜色依旧,琴声依旧,心却怅然。

步道上有人夜跑,三两的老年人,月光穿过,树叶斑斓。

“我”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20.地铁上,地铁站,公园

“我”在坐地铁,人很少,车厢的末尾,没座,但宽敞。



手机响,接电话。

主持人的声音:你写过一篇打火的文章吧(开门见山,我们都这样,“没头没尾”,简单)?

“对......”

“主人公是5营的吧?”

“对。”

“咱们群里有一个5营的,5营打火受伤的人联系到他,希望和你说两句”



21.地铁站,休息区,路椅

“我”与“主人公”连线。



(旁白:那是几年前写的一篇散文,题目是《露出你的面容》。写了他们在兵团时,打火,受伤,接下来的承受,世俗和经济上的重压和忍受......我想起那篇文章,我写的一句话:“不幸中的万幸,他们活了下来;万幸中的不幸,他们将忍受比死还痛苦百倍千倍的磨难,一日日、一年年,直至终老。”从这个意义上说,生比死更难。他们当中,有人已经因为无法忍受而离世......结尾是假设,一个虚构的愿景:他们没有救火,没有受伤,现在也应该和我们一样,不用戴口罩,不用躲着人,无拘无束地生活着,没有伤痛带给他们痛苦和磨难......)



22.场景:他们的家

他们让我看他们的聚会场景,桌边的每个人都戴着口罩。



(旁白:我忽然想起,有个知名媒体曾经采访过他们:你们后悔吗?他们都说“不后悔!”

是啊!他们能说什么呢?这是他们的信念也是他们的底线!没有这个,就会崩塌。我觉得,所有采访他们的人、所有与他们接触的人,都不应该问这样的问题。

所以,那天我们结束连线的时候,我问他们,“你们目前最需要什么?”他们说:“理解。”



最后,我双手抱拳,说了一句我自以为最能鼓励他们的话:“你们是我们的骄傲!保重保重!”



他们哭了。)



23.晨跑,路边的花草

行进中的跳动。



“我”跑步的节奏,近景。



叠化:路边的草地——黑龙江边的草甸子



(旁白:时光流逝,一年又一年......而草地上,却仍然开放着当年的花。在那里,永远都有李峰,有烧伤的战友,也有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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