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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德范:最后一个撤离哈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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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26-5-11 17: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最后一个撤离哈青的人
孙德范
简历
1966年东北农学院大学毕业,19682月至19713月在哈青独立营任兽医,1971年至1979年在一团直属二连(原哈青独立营),1979年至198112月在锦河农场。1982年回哈,2003年退休。现居住哈尔滨、上海。
最近几年,我参加多次哈青先遣队和上山下乡知青们的聚会,当年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是年逾花甲,两鬓如霜的七十岁左右的老头、老太太了。大家回忆起青春年华在哈青战天斗地、屯垦戍边的艰苦岁月,缅怀英雄金学和用自己的肩膀扛住从车上缓缓滚下来的原木,大喊战友们快躲开,车下的几名战士闪开了,他却被滚下来的沉重原木压在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烈士闫启庸为了救井下的战友,他下到已经点燃导火索的井底,战友被拉到井口炸药爆炸了,战友被气浪推了上来,英雄被炸得粉身碎骨,牺牲了。
战友们热烈地述说着,烧砖、打井、盖房、打草、开荒时手磨出了血泡,割大豆时手臂被划出一道道出血的伤口;喂猪、放牧牛羊,骑马在山间狂奔,赶马车在路上迅跑;春天在肥沃的土地上播种;夏天在田间劳动被小咬、蚊子、牛虻三班倒式的轮番叮咬;秋天收获大豆、小麦的喜悦;冬天冒着零下三十五六度的严寒在过腿深的白雪中伐木,繁重的体力劳动锻炼使战友们无比的坚强。激情地述说着被深挖“阶级敌人”、反“二月逆流”蒙冤受害;因爷爷是地主而被内控上了黑名单时的悲愤情景;他们奋力据理抗争、到处上访呼喊。往事狂烈地在我心中振动,一幕幕,一件件,慢慢地又爬上了我的记忆,这些热血青年的影像活生生地填满我的心灵。战友们想把哈青的经历写成一本书,不是给别人看,也不想让现在的世人评说,只是为了留给自己,以告慰我们已年老的心田,并通过我们把哈青人的精神传承给我们子孙。
我和他们一起战斗过,且又在哈青工作的时间最长,哈青移交给地方后,我是最后一个撤离哈青的人,无法拒绝战友们盛情邀请,更无法推辞,重新拾起已放下多年的笔和纸,打开尘封四十多年的记忆的闸门,把重新燃烧起来的热情,用我淡淡的笔记录下来,除了先遣队建立哈尔滨红色青年农场外,把另两段哈青历史写出来,即兵团一师哈青独立一营、一团直属二连的人和事献给在哈青战斗和生活过的战友,并以此文给战友们留一个纪念和参考。
第一篇  一个大学毕业生眼中的哈青独立营
奔赴边疆
我是1961年由哈尔滨市第三中学考入东北农学院畜牧兽医系兽医专业的大学生,学制五年,应该1966年毕业。由于文化大革命,我们这届毕业生在19667月没有毕业。学校从62日以后,毛主席的《我的一张大字报》全国发表后,几乎全国的大中小学都停课了,院领导不久就被打成了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刚刚教过我们科学知识的老教授们,绝大多数都成了反动学术权威。中学生、中专生、大学里的低年级的学生组成各派别的红卫兵。造反派的红卫兵造反有理的口号,满街喊得震天响,标语传单满天飞。毕业班的学生因等待毕业在学校闲散,也和红卫兵们全国大串联。学校停课了,一切工作停止了。毕业生的毕业分配也无人问津,我们成了到处游走的散仙。19677月经周总理批准,在校的毕业班学生都开了工资,我们成了拿国家工资的学生。1967年末,院革命委员会成立了毕业生分配工作组,根据当前形势,我和学院其他几十人,经过严格审查,是可以到反修前线工作的毕业生。我拿了毕业分配通知书后,在班里吃了散伙饭,回到家告别父母,带着行李和专业书籍奔赴人生的工作岗位。
196828日我乘坐由哈尔滨到嫩江的火车,晚间到达嫩江,找一个客店住了一宿,第二天早上六点乘坐由嫩江开往黑河的班车继续向北进发。坐上汽车后,司机大声地对乘客说:“本次班车是由嫩江开往黑河,大约距离有二百五十多公里,需要八个小时,由于多处是山路,路面又有积雪,车速很慢,请旅客谅解。由于天气很冷,今天是零下三十四度,本次班车车内安装了暖气,是由汽车燃烧排出的尾气用铁管通向车后边,请乘客不要把提包放在铁管旁边,防止被烤着,尤其是汽车爬山坡时,铁管有时会烧红,容易着火,拜托大家千万要小心。本次班车要经过两个边防检查站,请大家把边境通行证和边疆地区居民居住证准备好,以备边防武警检查。”汽车一路北上,向更寒冷积雪更厚的地方驶去。大约经过一个多小时,车窗上的冰霜融化了,我透过车窗向外望去,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白雪、群山,白色树干的桦树,高大挺拔翠绿的红松、樟子松都披上红色的霞光。汽车在白雪霞光中飞驰,一位南方来的乘客兴奋地说:“阿拉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北国景色哟,它的美丽胜过南方啊!”汽车行驶四个小时左右开到一座山的山顶,停在几栋大木房子前,那里已有几辆汽车在停放,司机大声喊道:“大岭到了,全体乘客下车吃饭,四十分钟后上车。”我随乘客一起下了车,走进一栋大房子里,房子里有很多人在用餐,我也点了一盘木耳炒肉、猴头粉条炖肉和两个馒头,一共花了一块五毛钱。这顿饭如今我还记得非常清楚,因为这是我走向边疆在山顶上吃的木耳、猴头特色菜,又如此便宜。汽车继续行驶,沿着山向下滑行,到了山下的一个村庄前停下了。司机大声说:“乘客不要下车,接受边防检查。”车门打开后,上来两位武装警察,大声说:“都把边境通行证拿出来,接受检查。”两位警察非常仔细地检查证件,并核对通行证上的照片是不是持证本人。检查完毕后,有两个人被带下了车,司机对乘客说:“大家耐心等候。”大约过了有二十分钟,其中一人又回到车上,另一人的随身物品被拿下,那人被警察带走。汽车继续开动了,司机对乘客说:“那个人的边境通行证不合格,警察通过电话联系,合格后即可坐下次班车去黑河;如果不合格,也坐下次班车返回,有一次检查还当场抓起一个人。”顿时一种紧张的气息向我袭来。汽车在离黑河不远的西岗子又停了下来,原来是最后一次边防检查。汽车又行驶近一个小时,下午三点到达黑河,当晚我住进黑河大旅社。
奔向哈尔滨红色青年农场
第二天一早,我到黑龙江边的黑河农建师干部科报到。科长接见了我。他看了我的报到通知书后,给我开了介绍信。他对我说:“你被分配到独立一营,也就是哈青独立营,距离黑河约有一百五十公里,你先在黑河大旅社等着,哈青的汽车来了会有人来接你,可能你得等几天,因为到哈青没有公交车。”
我在黑河等了三天,直到214日,有人敲响我房间的门。她自我介绍说:“我叫姜亚琴,是哈青一连的副指导员,你是新分配到哈青的大学生孙德范吗?”我急忙回答道:“我是。”她说:你把东西收拾好,等一会我再来接你。”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姜亚琴来了。她对我说:“汽车来了,咱们走吧。”我和姜亚琴下楼,只见楼前停了一辆南京嘎斯车,司机下了车,对我说:“我叫徐荣江,欢迎你到哈青,天很冷,你穿好棉衣上车吧。”这时我看见汽车大厢里已经坐好十几名青年,他(她)们穿得都很厚,男青年戴着皮帽;女青年都围着厚厚的毛围巾。汽车缓缓地启动了,不一会就走出了黑河这个不是很大的县城。天很冷,大约有零下三十多度。天空中飘洒着细细的雪花,没过二十分钟,凛冽的寒风吹透我的棉衣,全身感觉非常冷,手和脚被冻得很疼。汽车慢慢地爬上山坡,又快速滑下山坡,约走了一个多小时,汽车停在一个村子供销社门前,有人大声喊着,快下车暖和暖和吧,西山后到了。供销社并不大,但屋内有个用汽油桶改装成的大火炉,铁桶内木拌子在燃烧,我们这些被冻得半僵的人,此时最需要的就是铁炉里的火,大家立刻围在铁炉子周围,烤手和脚。过了半个多小时,大家又上了汽车,沿着黑龙江边的公路继续往西北方向行驶。我向江边望去,只见黑龙江南岸每隔四公里有一座高十米的边防部队的岗楼,隐约看得见有名边防战士,身上背着冲锋枪,顶着凛冽的寒风,面向北方在站岗。北岸江边上,苏联也有相对应的边防岗楼,中间的黑龙江早已结了冰,冰面上积存着厚厚的雪,一条白色的带子从西北向东南延伸到远方的天边。汽车又行驶一个多小时后,司机把车停在泡子沿供销社门前,大家同样暖和了半个多小时,汽车又驶向山里,上坡、下坡、急转弯,在连绵不断的山中行驶一个多小时,下山后,汽车又停在了白石应子供销社门前,暖和后汽车还是向西北方向行驶,到了一个叫作大新屯的村子附近,汽车离开了江边公路,向西转弯驶向山间的林业公路。汽车立刻慢了下来,因为路面不如江边公路那么平、那么宽,路上的积雪明显厚了起来,行驶的车辆少,大约行驶不到一个小时,车上有个男青年大声喊着:“杨台到了。”杨台是桦皮窑林场的一个外驻点,只有六栋房子,房顶积满了厚厚的雪,房前都堆着一排排大块木柈子。汽车由北向南转弯,这时我看见路旁有一块大牌子上面有一行红颜色的大字:哈尔滨红色青年农场。路两旁矗立着细细的、高高的红松、樟松。路面更窄了,到处是坑,好像根本无车走过,汽车缓慢地、摇晃着向前爬行,大约有二十多分钟,有几个青年站起来大声喊着:“哈青到了。”
一九六八年五月前的哈青
下了车,真是冷极了,全身被冻得有些僵硬,手和脚如猫咬似的疼痛。这时姜亚琴走过来对我说:“我带你到营部见营长。”在财会室里我见到了营长。姜亚琴对营长说:“这位是新从师部分配到咱哈青的大学生孙德范,兽医专业。”我和营长握手后,营长对我说:“我叫苏廷才,欢迎你到哈青工作。这里原来叫哈尔滨红色青年农场,刚刚被黑河农建一师接收,成了黑河农建一师哈青独立一营,是黑河农建一师最边远的一个营,目前来说也是最小的营。这个营刚刚建立两年多,交通很不方便,没有公交汽车,也没有电话,出入和与外界联系只靠自己的一台汽车。生活艰苦,住宿也极为简陋,各种农业劳动都很累。冬天漫长,有六个多月,最寒冷的时候可达零下四十二度多,更多的事以后慢慢说,你先安排好住处,由胡会计带你去宿舍。”这时有一位三十五六岁的男人领着我到隔壁房间,房间就是一个大火炕,我把行李和随身物品安顿好,和几位初次见面的人随便说了些话。这时天已经要黑了,屋内的电灯也亮了,外面有人喊:“胡高参,吃饭了。”原来胡会计的外号叫“高参”。营部人员少,营长办公多数情况都在会计室,好多事胡会计像参谋一样给营长出主意,青年给他起了这个外号。高参”领我到二连食堂,吃了我的哈青第一顿饭,大馒头萝卜汤。饭后回到宿舍,东拉西扯一会,九点半钟电灯熄灭了,我们也就都睡下啦。
第二天我早早地起床走出了宿舍,一股凛冽的寒风迎面而来,顿时感到耳朵和鼻子像被细针刺进的疼痛,口中吐出的白气,立刻在帽子上的前脸结上了白色的冰霜。住人的房子和食堂的烟囱冒出白色的烟雾,多数房子前零散地堆着木柈和没有被锯断的白桦树树干。只有少数老职工和营长家前堆着整齐摆放的木柈。我和“高参”去二连食堂吃早饭,一进食堂满屋都是白色的蒸汽,几乎什么也看不清,吃的仍是馒头和萝卜汤。吃完早饭后,我到会计室,把各种关系交给会计,正好苏营长也在这里,我对苏营长说:“给我安排工作任务吧。”苏营长说:“我们是农场,生产任务主要是种地,哈青无霜期很短,从4月中旬到9月中旬是无霜期,哈青目前只能播种小麦和早熟的黑河小黄豆,大田作物不容易成熟。蔬菜主要是土豆、白菜和大红萝卜,除了种地之外,我们必须得发展畜牧业,山前和小河两旁都长满了喂牲畜的牧草,只是目前哈青只有二十多匹马,二十多头猪,三十多头牛,这远远满足不了我们生产和生活的需要,你的任务主要是抓畜牧业的发展。另外,我们营地处反修前线,反修备战任务很重,这些事将来师部会有具体安排。”我对苏营长说:“我一定会努力工作,要先建立一个兽医所,为了生产和生活,根据我们营的地理情况,扩大马群、牛群、羊群、猪群及优良品种的引进。”苏营长完全同意我的建议,并让我着手去工作。顿时我感到任务很重,一切几乎是从零开始。
请示完工作后,我请胡会计带我到营区转转,并请他给我介绍情况。营部处在南北道路和东西道路的交叉口处,这两条路都是日本鬼子侵略中国时,由中国劳工修建的,这附近山间许多已经废弃的路也同样是劳工修建的。南北路东侧有二排房子,前排由西向东是一大栋,有卫生所、财会室、营部宿舍,二小栋是住户和青年宿舍,另一栋是小麦仓库;后排由西向东是三栋宿舍,最东一大栋是备品仓库、磨坊、发电机房;路西前排由东向西那一栋是拖拉机检修房,二连食堂;另三栋为宿舍;后排由东向西的一栋是小卖店,其他五栋是住户和宿舍,总计十八栋房子。在营区东侧有两个大油罐,分别装汽油和柴油。营区卫生所前路南侧平地上停着三台拖拉机,三台牵引康拜因及大犁、中耕机、播种机、轻重耙及连接的三角架。营部后面,东北侧有二连猪号和马号。胡会计又简要介绍一连,距营部约三公里,现有三间房,在积雪山后侧的小河西边;三连在营部东侧,距营部也约三公里,现有两栋大房子。二个连队各有一台拖拉机,这就是哈青当时的全部家当。胡会计又说:“当前播种的地块都由二连耕种,共三块地,营部南边一块约八十垧,积雪山后一块地,约七十多垧,三连一块地叫两百垧,实际有二百多垧,总共约四百垧,全营共有人口二百三十多人。
进深山伐木
一天清晨,二连出动三驾马车,每车六人,加上车老板总计二十一人,分别给二连食堂、大修间、营部到杨台伐树。我们一行人带着大锯和大斧子,直奔杨台。这时有人唱起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的杨子荣进深山选段,不由得勾起了我的情感,按照杨子荣进深山的旋律,哼起我根据当时情景自编的一段词:
踏雪原,坐马车,飞进深山,
                        深山里无有土匪和虎豹,
                        伐柞树并无太大艰险,
                        第一次会有许多困难,
                        越是艰险越向前
                        劳累和汗水更算不了什么,
                        一定把柞树锯倒在地,
                        再劈成取暖的木柈。
到达杨台后,直奔北面的一片柞树林。进山后,大家下了马车走在雪地上,这里的积雪很厚,已经过了膝盖,迈起步来很困难,后边走着的人踏着前面蹚出的脚印,马车跟随后面在伐树不远的地方停下。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伐木。营部分三组,我和“高参”一组,选好一棵大柞树,他跟我说:“先看树的倒向,倒向的一方树枝偏多,重心偏向这边用大锯先锯。大锯长一点五米,两个把手,每人各把一边。”“高参”是老黑河人,会伐树,我们两人蹲了下来,几乎下半身都埋在雪里,在树根距离地面约二十公分的地方下锯。由于我是第一次伐树,和他配合得不好,每拉一下,他都费很大气力。他喘着粗气对我说:“你煞锯不要太狠,不然我拉锯的时候拉不动,你把锯拉过后,等我拉的时候你要把锯轻轻地抬一下。我们一来一往地锯着,虽然没干一会,我已经是气喘吁吁,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皮帽子前脸已经挂满了白霜。倒向一边锯了一会儿,“高参”停下锯,站了起来,喘着白色的热气大声对我说:“换锯口,锯倒向反面,反面的锯口比倒向锯口高出几公分。”我们又蹲了下来锯树,这时他边锯边对我说:“树要倒的时候,千万不能乱跑,等树干有断裂响声时,快速锯几下,看着树要倒下时,我们向倒下的反方向走。”
我们一锯—锯地拉着,我好像有点顺手,和他的配合比开始略好了一些。因为今天伐的是柞树,它的木质要比白桦树松软,锯起来相对的要省力。没锯一会,就听到树干有断裂的响声,柞树慢慢地在倾倒,我们俩快速地拉两下,正反两方向的锯口在不断接近,这时我和“高参”都站了起来向反方向走去。柞树的树梢重重地拍打地上的积雪,飞扬起来的雪花又慢慢地往下落,待雪花散尽,我们拿着大斧头砍掉树梢的细枝条,再用大锯锯下树头,留下树干。我们又接二连三地锯倒五棵树,这时营部其他两组也锯完几棵树,我们六人集合在一起开始装车。车老板用大绳把车上的柞树干捆紧,其他两驾马车也装好了车,所有人步行到公路上,三台车的马很费力地把车拉出了林子,车上了道后,所有人坐上马车,老板子赶着马车向营部方向走去。
第二天,“高参”扛来两个锯架,我们几个人把拉回来的柞树放在架子上,两个人一组开始锯放在木架上的树干。锯下的树干段约有四十多公分长,每锯下一段,其他人用大斧子劈成大块木柈,用了一天工夫,劈了一大堆木柈。“高参”告诉我们,要把木柈子码成垛,两边码成井字形,长四米,高一米,按林业规定这是一个柈子。大约半个月时间全营主要工作是备烧柴,不急用的木柈码好垛就放在山里,以备来年用。
技术人员和干部不断地调入哈青
3月中旬,师部又分配给哈青两名东北农学院的大学生。金学和是农学专业,郭武是农机专业。这两名同学在学校我们不认识,因为不是一个系的。我们见面后就聊些同窗话题,住在一个火炕上很快就熟悉了。他俩的工作任务理所当然是农作物生产和农机具的管理和维修。
4月初,又从红色边疆三团下五家子连调来一位书记柴继贤,到哈青担任副营长,三团的骨干连队的连长何庆友,调入哈青担任营农业生产参谋,不久又担任了二连连长。随后又陆续从三团大修厂调来机修骨干,男的我忘记了名字,他是拖拉机和康拜因机组及其机械内燃机修理的高手,他的爱人崔淑德是一名技术熟练的车工,后来因她在深挖阶级敌人运动中被打成现行反革命,所以至今还能记得她的名字。还有木工杨振启、老农工臧长财、采买员等人都是从三团支援哈青调来的技术人员和领导干部。
机械播种小麦
4月初,二连机务排用已经大修好的拖拉机和农机具在营部南面的称作八十墒地块开始播种,播种前机务排出动了两台拖拉机拉着轻圆盘耙耙雪和平整土地,另一台拖拉机用三角架联接三台播种机播麦,播下去的麦种事先拌好化肥、农药、除草剂后装在麻袋里。这是我到哈青后,第一次看到战友们用机械播种,八十多垧地只用了四天就播完,过了十多天后,一台拖拉机又拖着三台镇压器把整个地块镇压一遍,经过镇压后的麦苗出得整齐,水分不易蒸发,起到了保湿作用,其他两块地,三连的二百垧和积雪山的七十多垧地,到4月末播种完毕。这一年大约播种近四百垧地小麦。
哈青兽医所
5月初,我按照苏营长的指示,到黑河购买了几箱兽用药品和简单的兽用医疗器具,大约花了五百多元钱。药品主要是解热镇痛、抗生素类、消炎类、健胃类、泻剂及常用中草药,以及注射器、缝合针、酒精、消毒液等等。药品拉回来后,营部给我一个立柜,两张办公桌和两间房子,既当兽医所又当宿舍,这样哈青的兽医所就算建立起来了,它也是哈青地区唯一的能为家畜治病和防疫的兽医所。不久营部又把营通讯员华玉松调入兽医所学兽医。他是十三中高中的高才生,学习兽医技术当然学得很快。当哈青发展达到十个连队的时候,营部又决定从几个连队抽调人到兽医所学习家畜的治病和防疫。有一连的XXX、二连的梁宏(女)、三连的尤XX、四连的小地主陈国良、八连的上海知青张培华(女)。哈青撤掉后,华玉松和三连的尤XX也从事了畜牧兽医工作。哈青兽医所的建立,也为周边的近邻服务过,给新生乡、桦皮窑林场、滨南林场看过马。记忆比较深刻的有,我带着六个徒弟到桦皮窑林场猪,马,这个时候华玉松已经掌握了猪的技术,难度较大的四五十斤的母猪他也很熟练地掌握了手术技巧,受到了桦皮窑林场职工的表扬。另一次是滨南林场的汽车来哈青求援,来人说:他们林场有一匹大辕马患病,请来一位大新屯的人,来人说他会给马治病,给马静脉注射,一上午四个多小时没有把药注进去。我和华玉松根据林场来人说的情况,带了些药,背起药箱去了滨南林场。到林场后,经观察、听诊、测体温后,确诊为急性支气管肺炎,马的体温很高,呼吸急促,有肺啰音,决定注射突击剂量的青霉素,配合氨基比林退热药一齐给马颈静脉注射。可这匹马左侧颈静脉已被大新屯的那个人用注射针刺烂了,他沿着马的颈部从上往下扎了十多处没有把药注射进去。我让华玉松把药配好由他来给这匹马注射。因方便注射的左侧颈静脉被刺烂了,这匹大辕马一看到有人拿针走向它,就狂跳起来不让人接近。大家强力牵好马,在马的右侧颈静脉处,剪好毛,擦好酒精消毒,用反手找准马的颈静脉把针头刺进去,只一下马的静脉血顺着针管流了出来,华玉松很迅速地把五十毫升的药液推进脉管,前后不到五分钟就注射完毕。这时只听林场饲养马的人说:“哈青的徒弟给马静脉注射液不用一上午啊。”然后我们在马左侧颈静脉处,剪毛、消毒、再涂上消炎止痛膏,留下肌肉注射的药品和装甲注射器,教会饲养员注射方法。一切完毕后,汽车把我们送回了哈青。
信号弹划破夜空
一天晚上,苏营长和我们几个人在会计室房前聊天,突然看到黑龙江边方向的山中有两颗强烈的红色光球划破夜空,接二连三地其他几处也有几颗白色、绿色光球射向天空,苏营长大声地说道:“这是信号弹,苏修也太猖狂了。”苏营长年轻的时候当过兵打过仗,信号弹他是认识的。这时我立刻联想到来边疆时,通过边防检查站,那威武严肃的边防战士严格检查通行证时的情景。在黑河附近公路上奔跑的大卡车的车门上写着:“团结起来,准备打仗”的大字,黑龙江边两岸中方和苏方哨兵岗楼密集,战争的紧张空气向我们扑来。
迎来哈青的生力军
19685月下旬的一天,汽车从黑河回来了。通讯员华玉松从汽车上跳下来,双手捧着一大束深粉色达子香迎春花,身背一个大邮政帆布包,满脸带着笑,给围上来的青年分发信件。司机给几户家属分发义务购买的蔬菜和日用品以及食堂司务长为食堂采买的腐乳等食品。同时还有一条好消息,城市很多青年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号召奔赴农村、山区、边疆,哈青独立营准备接收一百多名知识青年。528日,三辆解放大卡车载着新来的知青,停在了营部门前。车上车下欢声一片,“欢迎新战友”“屯垦戍边,保卫边疆”的口号响彻云霄。按照营部事先准备好的方案,把这批知识青年分配给一连、二连、三连、营部及新组建的四连和后勤连。新的战友、新的血液给哈青带来蓬勃的生机。
6月的哈青,已经满山翠绿。从营部向四周望去,群山起伏,连绵不断,一眼望不到尽头,那消失在远方的朵朵白云、蓝蓝的天空间;东、南、西三面山涧下的小河,清清的水哗哗地流淌;微风吹起小麦田掀起绿色的波浪,哈青美丽的自然风光迎接着、欢迎着热血青年来这里战斗。哈青在不断发展,在不断壮大。
紧接着717日,由李晓强带队又来十五名哈尔滨知青,1017日,又来了五十多名战友。他们绝大多数被分配到新组建的四连。
这些生力军的到来对哈青的发展和壮大起到了重要作用。
黑龙江边的四连
主要由哈尔滨知识青年组建的四连,本来计划要在大新屯向西的林业公路不远处附近建点,这个位置离黑龙江边很近,可以用眼望见黑龙江,但由于大新屯大队的极力反对,连队建点又向后撤约八公里,定点位于林业公路和一条在山间向南的废弃公路旁,这条向南的路也是日本鬼子侵略中国时,抓中国劳工修建的,向前可通到白石砬子。
这片从未开垦的处女地,本来就是一片荒山,六十多名青年住在马架子房里,吃水从山下小河中拉水。当时连队划分四个班,木工班、泥工班负责盖房子,打井班负责打井,机务班开荒。战斗全面展开,这些青年从读书到下乡,没有干过这些活,连见都没有见过。生存所逼,必须在冬天到来之前,把盖房、打井、开荒这些必须以繁重劳动才能完成的工作任务干完。他们必须用自己的双手来干从未干过的事情。创业是他们现在的第一需要。
木工班从山上伐下杖干松树,因夏天不能伐活树,按林业部门规定,只能伐已经死的、但树干还直立在地面上的树。倒到地上的死桦树、柞树干还没有腐烂的情况下,可以锯成段,劈成大块木柈子,垒墙用。他们每天满身汗水,晚上倒在床上就睡着了。木工班用了十天左右的时间把房子的骨架竖起来,在营部支援下,把房顶架好。这时泥工班用早已挖好的土和从小河边割来的草和泥。和泥是非常累的活,就是农村的壮年劳力,也承认和泥是最累的农活,更不用说这些从城市来的青年。一层土,一层铡好的碎草,一层一层堆上去,然后把从小河拉来的水浇上去,几个人用叉子来回搅动,每一叉就有二十多斤重,翻不了几下,手臂和腰就累得酸痛,但效果还是不好,青年们干脆脱掉鞋,挽起裤腿,光着脚到泥里去踩,用自己的腿来搅动泥浆,汗水从头上、身上流下来,又顺着腿流入泥浆中,青年们就用这些和好了的泥浆,在房子竖架中间,用大块木拌当土坯、当砖来砌墙,墙还不能砌得太快,不然会堆倒,就这样一天天从早上到晚上。木工班用从营部拉来的木板、门窗,把房顶盖好,铺上油毡纸,安装好门窗,用了一个多月时间,两栋房子盖好了。
,打井班的青年和建房子的青年一样,大多数人就从来没见过井,在城里,他们的饮用水是从自来水管中流出来的,水井怎么打就更不知道了。但他们就一个信念,一定要把地下水打出来。他们在两栋房子前选好井的位置,开始挖坑,井口约挖有四平方米,开始挖时还算顺利和简单,挖下二三米后,由于作业面积太小,每次最多能下去两个人,井上的人用辘节把井下挖出来的土一筐一筐地提上了,挖下五米深后,为了防止周围的土塌方,必须把在上面做好的井架放下去,确保固定井帮。井在不断地加深,井架在不断地放下去,排好位置,确保井架重心不偏离方向。当井深达到十米左右时,铁锹挖不动了,遇到了大石块,艰难而又危险的时刻到了。下去两人,拿着铁钎子在坚硬的石头上凿眼,一人锤铁钎,一人轮握。井下空间太小,用不上劲,凿了不到一小时,人已经累得直不起腰,两人摇着绳子让井上边的人把他们拉上去,再换两人继续干。两天后,石头被凿开了一个大洞,下去的人在洞里安放两管炸药,抽好雷管和导火索,点燃导火索后,告诉井上的人迅速把他们拉上去。两分钟后,听到井下沉闷的爆炸声,井上的人顿时感到地在颤抖,一股刺鼻的浓烟从井下冒了出来,待浓烟消尽后,井下有了空气后,又由两人下到井底。庆幸的是石块不大,爆炸的力量已经把大石块炸碎,下面的人把碎石块装在随人一起下来的土篮子里,一筐一筐地往上提,由于绳子在晃动,石块从上边掉下来,几次把井下工作的人头砸破、肩砸伤,血从头上混合着汗水流下来。换了几次人后,石块被清理干净。再继续挖土,继续一筐一筐地往上提。井在不断加深,井架在不断地加固着井帮,挖出来的土越来越湿,黏糊糊的土掺杂着碎石块一筐一筐地被提上来,在井深达到近二十米左右时,提上来的湿土开始从框里往下滴水,滴水越来越多,滴下来的泥水“沐浴”着井下工作的人。当把他们换上来后,他们的全身已被流下来的泥水渗透了。井下的泥水非常凉,但他们全身还在流着汗水,汗水和泥水融合在一起,升到井上后,整个人像从泥水池中捞出来一样,看不清什么模样,只有张开口说话时,能看见口中的白牙,身体在活动时才能感觉出他俩是活着的人。井深达到二十多米后,只能用铁桶往上提稀泥水,水越来越多,泥也越来越少,井开始出水了。有经验的连长告诉大家,不用再挖了,待水沉淀两天,水深达到一米后就可以饮用了,两天后,一桶清清的井水被提上来后,战士们争先恐后地用自己的饭盒舀水喝。井水真清甜啊!不,这并不仅仅是地下的水,它是渗透着打井人的汗水和血水,这汗水和血水融化在地下水中,融化在喝水人的身体中。
农机班的一台拖拉机在林业公路南侧,距离江边很近的地方,拖拉机牵引着大犁由北向南开始翻地,当拖拉机开到要下坡时,又掉过头来向北开荒,这样两个来回后,不再继续翻地,而是间隔两百米左右继续向西开地。拖拉机牵引着大犁再翻两个来回后,再间隔一段距离继续向西翻地。这样跑马占荒式的开地不断地向连部靠近。经过一个多月时间把江边公路和四连建点处之间的地块全部占了下来。跑马占荒式开完这地块后拖拉机拖着重耙,在翻出黑黑的土地上耙地,一条一条耙好平整地和间隔之间如同一块巨大的城市人行马路的斑马线。斑马线是黑白相间,而四连这块有近三百垧土地上的斑马线却是黑绿相间的。

新建的四连,在霜冻来临的10月前,住房盖好了,井水也打出来了,跑马占荒式的开地也结束了,为第二年的生活和工作打下了必备的基础。(待续)
付耀武:由于孙德范的文章比较长,将近八万字,为了便于大家阅读我将其分成六部分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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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里农场董建国 发表于 2026-5-11 20:48 | 显示全部楼层
慢慢看看,都是知青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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