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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农业生产的恢复和组织。
黑龙江是大粮仓,粮食产量直接关系到整个东北乃至全国的供应。
赵德尊在农村工作上下了不少功夫,推广新的农业技术,组织农民搞互助合作。
二是在干部队伍建设上花了大心思。
他当省委书记的时候,黑龙江的干部队伍成分比较复杂,有抗战时期的老干部,有解放战争时期从关内调来的干部,有东北本地的地下党,还有一些从伪满时期留用的技术人员。
如何把这些不同背景的人捏合到一起,发挥各自的长处,是赵德尊面临的一个不小的挑战。
1952年全国开展“三反”“五反”运动,黑龙江也不例外。
赵德尊在这个问题上态度很明确——既要打击贪污浪费和官僚主义,也不能搞扩大化,不能因为运动影响了正常的生产和工作秩序。
这种平衡的拿捏,在那个年代并不容易。
有些地方搞运动搞过了头,生产受到严重影响,干部人心惶惶。
赵德尊的做法相对稳健,没有出现大规模的运动扩大化问题。
1953年,赵德尊被调到东北局,担任农村工作部部长,后来兼任东北局秘书长。
这个时候的东北局权力非常大,管辖着东北三省和内蒙古东部地区,是中共中央在东北的最高派出机构。
赵德尊能进东北局担任秘书长,说明他的能力得到了更高级别的认可。
五、命运的急转弯:从正部级到药厂副厂长
1954年对赵德尊来说,是一个彻底的转折点。
这一年,“高饶事件”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巨大的政治波澜。
高岗和饶漱石被定性为“反党联盟”,受到批判和处理。
与这件事相关的一大批干部受到牵连,其中就有赵德尊。
他被列为所谓的“五虎上将”之一。
1954年4月24日,东北地区党的高级干部会议通过决议,建议撤销张秀山、张明远、郭峰、马洪、赵德尊的一切党内职务。
4月2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批准了这个建议。
“五虎上将”这个说法并非中央的正式文件用语,最早是在东北地区高干会议上由时任东北军区副政委的周桓提出的。
周桓在揭发张秀山、张明远、郭峰、马洪、赵德尊参加高岗反党宗派活动时,用了“五虎上将”的提法,这个称呼随后就传开了。
五个人中,只有张秀山是扛枪打仗出身的,其他四人都是地方干部出身。
赵德尊被认定为“五虎上将”之一,原因并不复杂——他在东北局担任秘书长和农村工作部部长,和高岗在工作上接触较多,被视为高岗的重要助手之一。
赵德尊自己后来回忆说,他当时并没有真正参与什么宗派活动,只是在工作中和高岗的配合比较密切。
但在那个年代的政治气候下,这种辩解没有任何意义。
处理结果很快就下来了——撤销一切党内职务,行政级别从六级直接降到了十二级,从东北局秘书长、农村工作部部长被下放到沈阳东北制药总厂当副厂长。
从正部级到药厂副厂长,从行政六级到行政十二级,这一跤摔得有多狠,用数字就能说明问题。
行政六级在当时相当于副兵团级,没几个人能爬到那个台阶。
行政十二级是什么概念?属于正厅以下、处级以上的模糊区间,很多省厅干部的级别都比这个高。
换句话说,赵德尊从国家级正部级干部直接掉进了生产线,级别跌了整整六级。
更残酷的是,他在东北制药总厂虽然挂着副厂长的职务,但在党内据说被控制使用,上级传达的重要指示、党委的决定他都无权参与。
赵德尊当时只有四十一岁。
他在药厂当了十一年副厂长。
从1954年到1965年,一个曾经主政一省的省委书记,在药厂的生产线上管原料、盯产量、研究氯霉素的日产量。
他把自己完全沉到了工厂的生产管理中去,学习技术,研究工艺流程,想办法提高工厂的效益。
工人们后来回忆说,赵副厂长到车间的时候总穿着褪色的棉大衣,站在人群里不说话,就默默地看,然后埋头琢磨。
这种落差换成一般人可能早就崩溃了,但赵德尊扛住了。
他不但扛住了,还在药厂真干出了点名堂,改善了工厂的经营状况。
1965年,他从药厂调到沈阳化工研究院当副院长、党委书记。
虽然职务有所变动,但行政级别没有恢复,依然是被“控制使用”的状态。
六、特殊时期的再冲击与漫长的等待
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后,赵德尊再次受到冲击。
他被打成“走资派”“高岗死党”,被下放到农村劳动改造。
那段时间有多难熬,史料上记载不多,但从他后来的人生轨迹中可以看出来,他硬是咬着牙挺过来了。
从1966年到1974年,差不多八年的时间里,赵德尊在农村劳动,干的是农活,吃的是粗粮,过着和普通农民一样的生活。
1974年,赵德尊被允许恢复工作。
但这一次的恢复,并不顺利。
有关部门给他安排了一个职务,可任命手续不正规,职务本身也不正式。
赵德尊提出要求,希望能得到正式任命。
但这一要求没有得到积极回应。
他干脆选择赋闲,在家里等了两年。
两年之后,1976年“四人帮”被粉碎,政治局势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到了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拨乱反正工作全面展开。
对于“高饶事件”中受到牵连的干部,中央开始重新审查和考虑。
1979年,赵德尊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
中央要求辽宁省委给他打电话,准备安排他重返黑龙江工作,主管农业。
赵德尊一开始拒绝了。
他已经六十六岁了,离开黑龙江二十六年,对那边的干部几乎完全不认识,回去之后工作起来需要重新熟悉一切。
辽宁省委第二次打电话,他又拒绝了。
第三次,辽宁省委书记亲自传达上级的意见,赵德尊经过反复思考之后,仍然犹豫不决。
他对黑龙江的感情很深,毕竟那里是他从解放战争时期就开始工作的地方。
但二十六年过去了,物是人非,他回去能干什么?最终,中组部部长表态:去也要去,不去也要去。
赵德尊没有再推辞,同意重返黑龙江。
1979年2月,赵德尊被任命为黑龙江省委书记。
这个时候黑龙江省委的编制跟1949年已经完全不同了。
当时各省普遍设有第一书记、第二书记,赵德尊担任的这个“省委书记”并不是真正的“一把手”,真正的一把手是省委第一书记。
尽管如此,他仍然是正部级职务。
此后,他还兼任了黑龙江省副省长、省人大常委会主任、省政法委主任等职务。
重返黑龙江之后,赵德尊把工作重点放在了农业上。
黑龙江是大粮仓,农业生产的好坏直接关系到全省乃至全国的经济稳定。
赵德尊本身在农村工作方面有经验,当年在东北局就干过农村工作部部长。
他深入基层,抓农业区划,推广农业技术,推动农业现代化。
1980年代初期,黑龙江的农业生产在这位老书记的推动下,确实有了一些新的气象。
1981年3月,黑龙江省政府召开了全省农业区划会议,赵德尊在会上讲了话,肯定了过去一年农业区划工作的成绩,提出了进一步推进农业现代化建设的要求。
他还在省农科院建院二十周年的庆祝大会上出席并发言,跟科研人员一起回顾走过的路程,鼓励大家继续为农业科技进步努力。
除了抓农业,赵德尊还特别重视年轻干部的培养。
他在黑龙江省委工作期间,主动给年轻人让路,为地方的干部队伍建设做了不少实实在在的工作。
他自己就是从年轻干部一路走上来的,太知道年轻人缺什么、需要什么。
在那个年代,很多老干部对年轻人不放心,觉得他们没经历过战争、没吃过苦、扛不住事。
赵德尊的看法不一样,他认为只要选拔得当、培养到位,年轻人完全能够胜任重要岗位。
这种观念在当时算是相当超前的。
1983年4月,赵德尊再次当选黑龙江省人大常委会主任。
这个时候他已经七十岁了。
他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都还好,但毕竟年事已高。
1985年9月,赵德尊正式办理离休手续,离开了工作岗位。
从1935年入党到1985年离休,赵德尊为党工作了整整五十年。
这五十年里,他上过清华,坐过国民党的监狱,在太行山上跟日军周旋,在延安参加过七大,在黑土地上搞过土改建过政权,三十六岁就当上了省委书记,四十一岁被打成“五虎上将”下放到药厂当副厂长,六十六岁又重返黑龙江继续工作。
这条人生轨迹,放到任何一个时代都是极其罕见的。
七、历史的回响:干部晋升逻辑的变迁
赵德尊和王任重的故事,放在一起来看,能咂摸出很多味道。
两个人都不是枪林弹雨里打出来的将军,都是靠笔杆子、靠组织能力、靠行政才干在革命队伍中站稳脚跟的人。
王任重比赵德尊小四岁,但晋升的速度丝毫不慢。
他32岁当湖北省人民政府副主席,37岁当湖北省委第一书记,这个速度在今天看来同样是惊人的。
王任重的行政级别虽然没有像赵德尊那样被大幅降过,但他在“文化大革命”中也被关押了近八年之久。
1978年恢复工作之后,他先后担任陕西省委第一书记、国务院副总理、中宣部部长、中央书记处书记等职务,最终官至副国级。
两个人在特殊年代里的遭遇虽有不同,但都经历了从高峰到低谷再到重新出山的过程。
这里面有一个更值得琢磨的问题:为什么在战争年代,军队干部的提拔速度和地方干部相比反而慢了?按理说军队是最直接打仗的地方,应该最需要人才、提拔也最快。
但实际上,军队的职务晋升受编制约束非常严重。
一个团只有一个团长、一个政委,一个师只有一个师长、一个政委。
编制满了,后面的人再有本事也只能等着。
而地方工作不一样,根据地每扩大一点,就需要新的人去管。
干部的需求量是弹性很大的,组织上只要能找到合适的人,就可以不断地安排到新的岗位上去。
再加上地方工作的覆盖面广——财政、民政、教育、宣传、组织、统战,哪一块都需要人,哪一块都能出成绩。
一个能力强的地方干部,在几年之内就有可能从县委书记升到地委书记再到省委委员。
这种现象的背后,是那个年代一个根本性的结构矛盾——能打仗的人很多,但能搞建设、会治理的人太少。
革命战争年代培养了大批优秀的军事指挥员,这些人能带兵、能打仗、能吃苦,但很多人不擅长搞经济工作、不擅长做群众工作、不擅长处理复杂的行政事务。
而新中国建立之后,最迫切的需求恰恰不是打仗,而是治理。
接管的城市要运转,工厂要开工,学校要复课,财政要收支平衡,这些事都需要专业能力。
那些在根据地摸爬滚打出来的地方干部,尽管很多人的学历并不高,但他们懂实际、懂基层、懂群众,正是新中国最需要的治理人才。
从这个角度看,赵德尊和王任重的快速提拔,就不仅仅是个人能力的问题了,而是整个时代在用人方向上做出的选择。
用今天的眼光看,一个三十六岁的省委书记确实显得太年轻了。
但放在1949年的中国,这个选择是合理的,甚至是没有办法的选择——因为实在没有更合适的人了。
赵德尊的后半生,经历了从云端跌落到谷底的巨大落差,又在晚年重新站起来。
1985年离休之后,他仍然保持着政治参与的热情。
他先后担任了党的十三大、十四大、十五大、十六大、十七大的代表,是中共历史上为数不多的连续担任多届党代会的代表之一。
直到九十多岁高龄,他还在关注国家的发展和变化。
2012年2月1日,赵德尊在哈尔滨逝世,享年九十九岁。
赵德尊的一生,从辽中县的农家小院出发,走过清华园,走过太行山,走过延安的黑土地,走过黑龙江的风雪,走到东北局的办公室,又走进制药厂的生产线,最终走完了一个完整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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