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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卌年]徐江善: 黑大十年, “初曙”与“微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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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26-3-31 12: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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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江善,黑龙江佳木斯人,1976年下乡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二师八团。1978年秋入黑龙江大学中文系,1982年毕业在《合江日报》、新华社分社、总社任记者、主任记者、高级记者。新华社领衔记者、第十四届长江韬奋奖(长江系列)获得者。现任黑龙江大学东北亚文化传媒研究院院长、黑龙江大学新闻传播学院荣誉院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北京师范大学、黑龙江大学特聘教授,中国传媒大学客座教授,出版各类著述13部。

原题
黑大十年:
“初曙”与“微阳”
(上)



作者:徐江善

唐代大诗人李商隐有诗云:“醉起微阳若初曙”,是说喝醉酒时产生错觉,误把微阳当作初曙。文学创作中“微阳”多用于描绘黄昏、秋暮或节气变迁中的萧瑟意境;“初曙”则指天亮时的拂晓,象征光明、希望与新生,寓有前程似锦及积极的生命力。

我的一生与黑龙江大学有10年机缘,前4年在这所大学读书——那是一个大转折大变革的激荡年代;后6年退休后聘回母校担任新闻传播学院院长,“黄花晚节”飘香校园回馈母校。

30余年前后的“微阳”与“初曙”,无疑是我人生旅途中值得回味的亮丽景致。

一、激情燃烧的四年

古今中外,无论叱咤风云的盖世英雄,还是引车卖浆的贩夫走卒,臀部上都会留下时代的“胎记”。芸芸众生的我,一生随着共和国的命运沉浮飘荡,而黑龙江大学,无疑是人生的重要驿站。

(一)我本“稻草”

1、“你父亲是几级干部”?

黑龙江大学激情燃烧岁月的四年,离不开那个文化荒芜动荡贫瘠的年代。我曾写过一篇文章,题目叫《我本“稻草”》:闯关东的后代,生于黑龙江东北部小城佳木斯市,1976年7月中学毕业,随着上山下乡的洪流来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二师八团(后改称军民农场现二九〇农场)五营四十二连,当了一名农工。

记得刚到农场时,有人神秘兮兮地凑上来问:你父亲是几级干部?当听我说是工人时,那人还用诡异的眼色瞧着我,以为我在保守秘密。我是随中共合江地委机关对口来的兵团农场,同乘一条船来的许多是领导干部子女,可我母亲一个大字不识,父亲是给领导开车的司机。今天看来,的确只是一根“稻草”。

著名的“稻草定律”说,路边的稻草如果没有人理睬,它永远只是一根稻草。用它捆绑白菜,身份就与白菜一样;拿它去捆绑大闸蟹,身份就与大闸蟹一样……

然而,我并不以“稻草”感到自卑。从小学到中学一直担任班干部,到了农场,很快就担任了农工班的副班长、团支部副书记。特别是中学时的文学爱好,不久便发挥了作用,开始在连队写黑板报、给营部、团部写表扬稿并担任连队报道组组长。

2、命运是偶然和必然交织的魔方

1977年3月14日改变命运的一块基石展现在脚下。

这一天的日记记载我接到了通知,与贺副指导员去团部参加通讯报道工作会议会期三天。下午来到营里,每连来的都是副指导员和报道组长。

命运,就是由许多偶然和必然交织而成的一个魔方。三天的会议看起来偶然,但是,这次会议以及不久的团部新闻培训班,为我后来报考大学中文系和成为专业新闻记者,铺就了坚实的路基。

然而,路边的“稻草”若要乘风飞扬并非易事。“稻草”的微不足道,他的呼声、呐喊、挣扎常常无人理睬,甚至会淹没在宵小之徒阴暗的私欲海洋中。

开会回来我写了几篇新闻稿,被团部新闻科采用。5月,团部举办新闻培训班。团部新闻干事陈宝库老师通知我来参加,在他的帮助指导下,我的新闻基础理论和实战训练明显进步,显露出写作才干,几篇报道被《屯垦戍边报》(原《兵团战士报》)等媒体采用。在陈干事推荐下,团政治部决定借调我到团部新闻科当报道员。

可是连队领导坚决不同意,期间多次反反复复难以成行。我第一次领会了“现官不如现管”的含意。无奈,只好先回连队干活,等待上级之间反复的扯皮拉锯。

《屯垦戍边报》1977年5月17日4版,刊登了作者的处女作《灯光闪亮——记军民农场四十二连青年学习小组》

3、宵小之徒与惜才贵人

生活的辩证法就是这样,有宵小之辈,也有爱才惜才的贵人。中学老师刘眷禹和赵庆兰一直关心我的成长,临下乡时,赵老师送我一个精致的笔记本,并在扉页写道:“立志务农干革命,换得全球一片红”,我一直保留这个笔记本,这是那个时代语境下师长对学生的真情流露。

刘老师的一位朋友的爱人是兵团司令部政治部的一位姓崔的干事。经刘老师推荐,我与这位崔干事取得了联系,他看了我寄去的作品,多次来信鼓励我在新闻写作、文化创作上努力,还准备抽调我参加兵团司令部的新闻、文学创作培训班……

“稻草”在和煦的春风中会纵情歌唱,在狂风暴雪摧残下只能挣扎呐喊。当时别说参加兵团司令部的培训班,借调团部长时间得不到解决,无休止扯皮夹在其间的我,也曾与连队领导理论。可我的声音那么微弱、那么无助,还遭到训斥,并被撤销了团支部副书记和副班长职务……

我的日记记载了那时的苦闷和愤怒,那时工作之余只能在读书中打发日子。

至今感恩帮助过我的贵人。2019年清明节前夕,我到南宁讲学,特意请新华社广西分社的朋友帮忙,找到了赵庆兰老师的女儿。赵老师上世纪80年代随夫转业回老家广西,她们夫妇已先后离世。我特意来到他们的墓前,献上鲜花并深情地躹躬祭奠……还有团部新闻科的陈宝库干事,他早已退休,定居在秦皇岛市,辗转与他取得联系,电话中感谢当年的知遇之恩。前两年回老家时,我特意赶到四丰山公墓,买了一束鲜花,在刘眷禹老师的墓前拜祭,献上我深情的怀念……

如果说黑龙江大学是我人生旅途的第一个驿站,那么兵团农场的两年多,使初涉社会的我,不仅感受到底层的艰辛,更对新闻写作产生深厚兴趣,为恢复高考时报考黑龙江大学中文系,以及后来终生从事新闻工作埋下了种子。

《红楼梦》第七十回写薛宝钗作《临江仙》:“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春光中的柳絮本是无根的,凭借强劲的东风,就能直上云霄。我本“稻草”,我的根系与兵团农场的这一段经历紧紧相连。

“稻草”会随风飞扬,但必须恰逢“好风”。当祖国从10年浩劫中醒来,当改革开放的大幕徐徐拉开,恢复高考的春风刮来,凭借强劲的春风之力,我与千千万万个“稻草”随风起舞,扶摇直上……

(二)高考改变命运

1、连复习课本都很难找到

正在我为借调团部焦急等待时,晴天霹雳传来特大喜讯:1977年10月12日,国务院正式宣布恢复高考制度。

《人民日报》1977年10月21日恢复高考报道
消息传到我所在偏远黑龙江畔的连队,已是月底,面对改变命运的时刻,积极备考是许多知青的人生选择。如何备考?我小学二年级就开始文革,中学基础可想而知。尤其是在偏僻的连队,想找中学课本都很难。

这时想到了中学老师,马力、刘眷禹、高玉梁、赵庆兰等老师都给过我许多帮助。一边劳动一边复习,可怎样复习却让我犯了难。

我住的知青男宿舍是南北两排大通铺,足足住了30多人,属于我的天地只有一床铺盖大小的地方。下班归来,有的打盆水洗漱,有的打牌,有的下棋,有的聚在一起侃大山。不仅嘈杂,连张桌子都没有,这种环境根本没办法复习。

这时,我生命的又一个贵人出现了——袁大爷。

2、梦绕魂牵袁大爷

“到老袁头那里看看怎么样?”一个知青战友建议说。袁大那时50多岁,他夏天在蜿蜒河捕鱼,冬天在距连队约两里地的马号负责喂马,是个有名的孤僻倔犟老头儿。

“他能同意吗?”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我来到马号,怯生生说出心愿。沉默了一会,他说:“不嫌埋汰你就搬过来吧……”

1997年,《人民日报》社举办“我与恢复高考20年”征文,我写了《梦绕魂牵袁大爷》一文,记叙了这一段难忘的经历,获得了征文二等奖。

书斋里学富五车的大学教授固然聪明睿智,但普普通通的老百姓,那些看上去没有什么文化的“粗人”“俗人”,往往深藏着充满智慧的高人,他们的善良、纯朴和智慧,是社会底层民众聪颖灵慧的化身。沉默寡言的袁大爷就是这样一位高人,也是我走向社会遇到的人生第一位老师。

法国大作家雨果在《笑面人》中说,“善良的心,就是太阳”。此时,我沐浴着“善良太阳”的光辉……袁大爷的善良、睿智,照耀着我的人生之路。

凌晨3时许,我起床卷起铺盖,搬来木头墩子当椅子,然后趴在床沿铺开课本复习……今天看到日记里的这些记载,仍然为自己当时的勤奋所感动。

已经进入一年中最寒冷的时节,我和袁大爷同住一室,看到外面天太冷,去食堂的路远,他便留下我吃饭,并经常做些蒸鱼干给我吃……

一个月以后一个寒冷冬天的清晨,天还漆黑一片,我们几个考生来到连队食堂,吃了一碗大师傅老崔做的象征顺顺溜溜的面条,便登上大胶轮拖拉机。

北大荒的冬天零下30多度,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大胶轮拖拉机在浓重的夜色中穿行,向着50里外的团部驰去。

天开始放亮,曙色初露,马达的隆隆声在旷野里轰鸣、回荡……

作者当年的日记本和下乡时同学们赠送的留言

3、至今保留“初试准考证”

1977年高考是中国教育史上重要里程碑,全国570万人涌向考场,由于人数太多,考试分初试和统考。黑龙江省11月19日、20日进行初试,全省20万人报考。我所在的二师八团团部为一个考点。

至今保留着“初试准考证”。我在第八试场,考号是0168,报名费5角钱。上午考数学、政治,下午考语文。第二天考历史和地理。

作者保留的高考初试准考证。现存黑龙江大学博物馆

考后便是焦急的等待。不久初试成绩公布,后来得知全省6.3万人通过初试,获得统考资格,我所在的五营只有19人通过,值得骄傲的是,我的初试成绩竟然在全团名列前5。

统考日期是同年12月24日、25日。我竭尽全力,考后又是漫长的等待。大家都以为,初试我的成绩不错,统考肯定榜上有名。

1978年初开始发榜,迟迟没有我的消息。至今也不知道是麻痹骄傲了,还是发挥得不好,一直到3月初,录取通知基本发完了。

我的日记记载:营部传来新消息,外省高校的通知已经发完,全团只有4人考中。本省高校的录取通知也陆续到了,我们五营只有3人接到通知,还只是省内的齐齐哈尔、牡丹江师范学院……

后来看到有人统计,当时全国知青大约1700万人,77、78级高考全国报名人数约1160万人,两年高考录取人数67.5万人,1977年录取率4.8%,1978年为6.6%。其中知青约有10-20万人,通过高考改变命运的知青,占知青总数的0.6%到1.2%左右,绝大多数知青还是随着不久的返城潮回到城市。

那时我还不懂“成功时不要把自己看成巨人,失败时也不要把自己看成矮子”的道理。统考名落孙山把我打入谷底,情绪陷入极度沮丧和悲伤,顿时感到前途迷茫。

这时,还是袁大爷耐心开导了我——

“日头落了,还有升起来的时候,你要是个爷们,就再试一次嘛……”那是一个寒冷的傍晚,袁大爷坐在马号的小屋里,平静地鼓励我。他讲话的声音不大,没有什么“理想”“信念“的大道理,但这场景、这段话,刀刻斧凿般永远印在我的心灵深处,并激励我在人生的旅途勇往直前。

这幅木刻版画再现了作者当年田间劳作的场景

4、秋收玉米地里接到录取通知

从失利中奋起,经过刻苦复习,1978年夏天,我又一次参加高考。这一年10月,我已经学会以平常心对待自己,如果还榜上无名,做好准备来年再试。

那正是北大荒大豆摇铃金色的收获季节,正在田野里参加秋收,站在一望无垠的玉米地田垅上,肩背柳条筐,将金黄的玉米一棒一棒掰下来,然后扔入背上的筐中。筐装满了,再倒进大胶轮的拖拉机车箱里……

惊喜总是在不经意间,把馈赠送给付出努力的人。10月4日中午时分,送饭的炊事员小郑带来喜讯:大学录取通知书来了。从玉米地里回到连队,我便把这一喜讯第一个告诉了袁大爷,他那干瘪消瘦的脸上,绽开菊花般的笑容……

2024年7月,应建三江(原兵团六师)管理局领导邀请前去讲学,我顺便再一次回到二九0农场,尽管我所在的四十二连已不复存在,当年我和袁大爷同处一室的马号也荡然无存,我依旧久久伫立在那儿,往事像电影一般从眼前一一闪过……

我在马号的遗址前深情地躹了一躬,向袁大爷、向逝去的岁月奉上一烛心香……

无疑,我是那个时代的幸运儿。同为“新三届”的傅为民在《恢复高考,要说爱你也不易》一文中写道: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有知青约50万人,77、78年报考人数合计3-5万,占兵团知青总数6%-10%,录取人数约2000-4000人,占全体知青比例仅为0.4%-0.8%左右。

作者保存的黑龙江大学欢迎78级新同学通知书和注意事项,以及获得的三好学生称号
(三)初踏学府路

1、哈尔滨站奇遇解植春

文革后恢复高考的77级、78级两届学生,在1978年同一年步入大学校门,又在四年后同一年毕业离校。这一现象,堪称中国乃至世界教育史的罕见奇观。我有幸成为78级的一名大学生,与其后的79级一起,被史家称为“新三届”。

1978年10月22日晚,亲友们送我从佳木斯登上火车,23日清晨驶抵哈尔滨。记得那是清晨6时许,天刚放亮,深秋的哈尔滨已经寒气逼人,对于从来没有来过省城的我,一切都感到陌生和好奇。

步出站台,孑然一身茫然四顾。这时,从车上走下一位身着深蓝上衣、高大英俊的青年。一向不善于与陌生人搭讪的我,竟然鬼使神差地凑了上去,与他攀谈起来。这位从伊春上车的青年名叫解植春,我们不仅同一次列车,竟然还同赴一校。

命运就是这样不可思议,车站偶遇的情缘,把我与植春兄紧紧绑在一起,并成为终身朋友。他是我遇到的黑龙江大学第一个校友,尽管不在一个系,我们的友谊经过岁月风雨的洗礼,近半个世纪没有褪色。

2019年,我写作了《七律·与植春兄相识四十三周年感赋》:四十余年一瞬间,初临黉舍遇时贤。交如羊左同怀璧,情似伯钟共扣舷。风送鲲鹏三万里,龙吟华夏九重天。相辉花萼头飞雪,鱼水知音度夕年。

植春兄写了和诗《七·依韵<与植春兄相识四十三周年>》:四十三年阅年,沉浮荣辱尽辛酸。潮翻改千重浪,成败兴衰一瞬间。方寸无酬世用,虎狼有惧动尧天。桑榆未敢收余火,老骥犹思向远骞。

满头飞雪的老骥,在“犹思远骞”中赓续鱼水知音……

当年的证件照
作者乘这辆大客车到黑大校园报到

2、“学府路,吃人的路”

初踏黑大校园,久久处于激动、新奇、亢奋之中。当时并不知道,一个多月以后召开的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开启了波澜壮阔的改革开放新时代,随着国门洞开和国家政策的开放,一股股新风渐次吹来,得风气之先的高等学府,思想解放日益活跃。激情燃烧的四年大学岁月,为我人生的路,铺上了一层家国情怀进取向上的亮色。

与三中全会召开喜事相对应的是一件悲事儿,看起来只是一件小事儿。踏进学府路校园不久,哲学系的一位走读新生骑自行车上学,在临近学校的学府路上遭遇了车祸,不幸去世。

当年的学府路听起来“高大上”令人振奋,其实只是一条狭窄的马路,清晨车多人挤,这位从几百万考生中脱颖而出的大学生,惨死车轮之下,令人扼腕。这件事在同学中引起轩然大波。一位同学写了首诗:《学府路,吃人的路》,在同学中流传……

重回母校,我曾多次站在校门前,放眼宽阔平坦、川流不息焕然一新的学府路新姿,翻天覆地恍如隔世,欣然作词一首《蝶恋花·今昔学府路》:曩昔仄身学府。春燕来归、拥塞迷尘土。遥忆同侪魂断处,英才殒命伤今古。广阔通衢难睹。辽鹤回飞、觅城门柱马啸车喧霓眩树,皇皇巨变悲催路。

莎士比亚说:“谁要是能够把悲伤一笑置之,悲哀也会减弱它咬人的力量。”目睹车水马龙的学府路,想起《搜神后记》中的辽东人丁令威……

如今的年轻人可能无法感受当年同学们的悲伤。中国不应该是一个遗忘的民族。一个不知道反思和回望历史,并从中汲取教训的民族,只能徒叹“城郭如故人民非……”

如今校门前宽阔繁华的学府路街景
作者在黑大门前

3、图书馆抢座与高粱米硌掉牙齿

重返母校漫步在校园小径,茵茵草坪上三两学生在读书或闲聊,一对对青年男女挽着臂膀悠闲走过,还有一些学生在体育场锻炼……多么幸福的一代年轻人啊!

宿舍-教室-食堂-图书馆,校园呈现紧张的学习场面和活跃的思想,那是我们这一代大学生永远难以磨灭的身份和标签。笨鸟先飞一直是我的格言,天质稍逊只能以勤补拙。尽管天天晨起背诵英语,但一生外语难以过关,这似乎成为宿命。

那时晚上自习除了460阶梯大教室,就是校图书馆,可学校图书馆座位有限,晚饭后便匆忙赶去抢座,这几乎成了我每日的功课。当然,还不忘给心仪的女生抢占一个位置,但无论怎么献殷勤,“无奈明月照沟渠,丘比特之箭总是频频脱靶难中芳心……

我至今保留着黑龙江大学图书馆开馆时间表,当年简陋拥挤的图书馆,盛满了学生时代的美好回忆。

装修后的黑大图书馆
当年的开馆时间表

如今的老图书馆作了装修改造,又建起一座崭新宽阔的图书馆。一天,我来到宽敞明亮的图书馆,智能化令我如同刘姥姥走进大观园,一切是那么新奇又那么亲切,当年的情景一去不复返了。

大学食堂给我留下终生难忘的印象。那时的主食是高粱米、玉米面、大碴子,大米和白面还是稀缺的细粮,玉米面做成的“车轱辘”基本是我的主食。至今留下的“后遗症”,一是口味重,每月16元助学金要省着花,好菜买不起,只能多以咸菜充饥。咸菜吃多了,养成了口味偏咸陋习,导致工作后血脂升高心梗突发……二是硌掉了牙齿,有一天吃高粱米饭,一粒石子参杂其中,只听“嘎蹦”一声,左侧上方一棵牙齿劈裂松动。只好去哈医大医院拔除。由于没有及时镶补,贻害至今。

我被选为班级的生活委员,这是我读小学、中学、大学当的最小的官儿。小学、中学都是班长,文革时有一阵班称排、学年称连,学年的老师是连长,我被选为学生代表的副连长,至今还有中学同学称我“老连长”。

生活委员的工作很简单,每月发放助学金和食堂饭票。我做得十分认真,借此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到女生宿舍。至今保留的一个笔记本,可以佐证我生活委员的成绩,中文系赠送的这个笔记本扉页上写道:“赠给为同学辛勤服务的生活委员”。

我的学习成绩似乎一般,但却获得了“三好学生”称号,勤奋是我的座右铭,因为我深知“勤奋是好运之母”(塞万提斯《堂·吉诃德》),“勤勉为德性之本”(卡莱尔《过去与现在》)。

改革开放初期的大学新思潮风起云涌,大学里的壁报是学生们表达思想的阵地。伤痕文学从南方吹到北方,也吹到了我所在的大学校园。

《大路社》等学生团体成为年轻学子的精神家园。尽管无法与才华横溢的哥哥、姐姐们比肩,我还是热衷参与,那时痴迷新诗,当然不是今天一些人写的“散文的分行”。我曾认真钻研尝试,还曾拜省内的著名诗人陆伟然、77级的学长曹长青、陆幸生、毛四维等求教。但最终还是把兴趣集中到旧体诗词并成为终身爱好。

经常给校刊、壁报等写稿,除了没有表演天赋,对其他学生活动都积极参与。至今我还保存一张“校刊稿酬通知单”,上面写着“持此单据到校刊编辑室领取稿酬,金额3元”。给校刊写过许多稿件,具体什么内容已经记不得了。当我将此单据作为文物发给校友总会的王蕾老师时,她十分高兴,对我表示感谢。

中学时曾痴迷当画家和音乐家,在老家的工人文化宫学过一段书法、绘画。到了大学,学校经常举办书画大赛,书法仅仅是喜好,绘画还可以一试,觉得自己的素描可以参赛,在学校举办的书画比赛中,我的素描竟然还获了奖。

作者的素描作品《契可夫肖像》和稿酬通知单

(四)“233”与“460”

1、8张床的靠墙上铺

黑大四年学生生活值得一说的固然很多,但有两个房间对我一生影响甚大,一个是居住了四年的11号楼233学生宿舍,一个是给我以思想启蒙的460阶梯大教室。

1978年10月23日清晨,一辆老旧的大客车把我们从哈尔滨火车站拉到学府路74号。报到后老师告诉我,到学生宿舍11号楼,分配给我的宿舍是233房间。

远远望去是一座淡黄色的三层旧楼,这是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建筑。进了楼道,一些新生正在陆续入住。上了二楼,向左转一直走到尽头,在最后一个门看到了233房间的门牌。

原以为报到时间尚早,没成想进了门才知道“更有早行人。不到10平方米的房间上下两层,满满当当拥挤着八张铁床,中间有一张不大的小木桌。八个人站在屋里比肩接踵,转个身都很困难。抬头一看,靠窗左右两侧有四张床铺;靠门左右两侧也是四张床,唯有左首上床空空如也。没有选择,我只好把手提包和行李放到这张床上。

11号楼的尽头紧挨着学府路,我的这张床铺不仅离学府路最近,山墙外十余米就是马路,夜深人静时能听到汽车的喧闹声,而且哈尔滨冬天的严寒,潮湿阴冷。多亏来时带了一些防潮的电缆纸,在墙上糊了满满一墙,御潮防寒还真管用。一位女同学至今还记得佳木斯造纸厂生产的这种纸,去年聚会时,她还感谢我当年的慷慨相赠。

233寝室上铺这张床上,我一住就是四年。从兵团农场30多人的大通铺,到8人一室的房间,对于当年的我,已经很满足了。考进大学的兴奋还在心中激荡,床铺的好坏早已忽略不计。

人真是适应的动物,那时从30多人的通铺到8人的斗室,都能一住就是几年;后来条件好了,“毛病”就多了起来,有一年同学聚会时,竟然因两人一居难以成眠,为此还得罪了老同学。

大学四年,每天从这里走向教室,走进餐厅,直到深夜归来就寝,对这一蜗居斗室充满感情。

初来时的兴奋,学习中的求索,失恋时的烦恼,特别是毕业分配前夕的焦虑、失望、痛苦、铭誓……都在这个房间留下见证。当然,这张铁床还见证了我“闻鸡起舞”的刻苦,年轻气盛的浮躁,也将我送上人生不断成熟的新征程。

亚里士多德说,“许多动物都有记忆,并可以被教化;但是除了人以外,没有任何一种生物能随意回想过去。”正是出于对233寝室的一片深情,不仅同学每次返校聚会,我都要到寝室看看,回到母校任教后,经常在饭后遛弯时,情不自禁走向这里。

久久凝视着233寝室的窗口,情感的风,拂过逝去的岁月……如今这栋楼加盖了一层,尽管大楼翻修了,当年的水泥地面仍旧泛着光亮,沿着层层阶梯拾级而上,轻轻迈向空荡荡的二楼,楼梯是那么熟悉、那样亲切。这座楼已经成为学校的社科楼,我们的寝室也成为教师们的办公室。

2、斗室8兄弟

233寝室盛满了青春的回忆,有初来时的亢奋,有读到一本好书的喜悦,有初涉爱河的甜蜜,更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失落,还有毕业时遭受不公正分配待遇、奋而撰刻“雪耻”印章抒发的一腔孤愤等等。

站在233寝室,青丝早已被岁月无情染成白发。此时,思绪仿佛穿越40多年的时空,那静谧深夜起伏的鼾声,社会热点激烈的辩论,生活琐事无聊的争吵,临别互道珍重的惺惺相惜……一幕幕往事从记忆的闸门奔涌而来。

与所有大学生的寝室一样,八人蜗居一室,来自不同地域,经历不同且年龄各异,其中的欢乐事、痛苦事、滑稽事、有趣事、私密事、不雅事……足可以写一本“寝室秘闻”。

我曾多次写诗作词怀念233寝室的难忘时光:“再临黉舍正逢秋,岁染青丝现白头。寒木春华《三进士》,芝兰玉树八同俦”。以曲折离奇戏曲名剧三进士喻高考学子,而“八同俦”,则指同寝的八位兄弟:老大为上海知青多才而儒雅,二哥敦厚仁爱有长者风度,三哥饱读诗书胸有奇才,五弟出身行伍却老成持重,六弟正直宽厚乃“上京会宁府”阿城人氏,七弟源于内蒙古草原豪爽刚直,八弟年纪最轻却稳健成熟……

八兄弟虽性格迥异,年令跨越五六十两个年代,但均学识渊博勤奋好学。四年来,他们对我多有帮助和包容,涵养了我的刚直弘毅之勇,不屈不挠之志,至今仍怀感念。

数十年来住过豪华的、简陋的、中式的、西洋的各种类型大大小小的宾馆、旅社,233寝室则盛满了“初曙”时分青春的憧憬,盛满了我难以忘怀的美好记忆。

一位俄罗斯作家说,人的一切智慧财富都与记忆相联系,一切智慧生活的根源都在于记忆。再见刘郎鬓已斑黉门鱼水泪潸潸……”承载着我的青春我的热血我的欢乐和痛苦的233寝室,令我永怀感念,矢志难忘。

黑大学生宿舍11号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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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多年后作者重访233房间

3、“头脑风暴”与“振兴中华”游行

很早读过泰戈尔的《飞鸟集》,“狂风暴雨像是在痛苦中的某个天神的哭泣,因为他的爱情被大地拒绝”,对于这句格话,只有经历了改革开放思想解放的狂飙时代,才能理解得更加深刻。

痛苦中的天神,经历“狂风暴雨”的哭泣和洗礼,才会唤醒沉睡的大地。

主楼460阶梯大教室上课的时间虽然不多,但这里刮起的头脑风暴,伴随着改革开放初期的电闪雷鸣,奠定了我基本的价值观和人生观,对我走向社会的人生诀择产生重大影响。

从古自今,人类所有精神特质的伟大创造,无一不来自一腔激情。460大教室以及黑大岁月,无疑是那个点燃年轻大脑激情燃烧的火把。

460大教室一场场头脑风暴,离不开中文系副主任周艾若老师。那时,文化界一大批文化名人刚刚获得解放,经历了灾难深重的文革十年,这些文化名人的经历、思考、省思开启了思想解放的闸门,洗涤着我们这些刚刚迈进大学校园莘莘学子僵化的大脑。

老师无疑是站在时代潮头的弄潮儿。作为周扬的长子,他邀请了丁玲和陈明夫妇、吴祖光和新凤霞夫妇、艾青、&#17701;军、刘宾雁等一大批文化界名人他们登上460大教室的讲坛,每一位都阅尽沧桑,每个人都是一部历史的教科书

今天回忆起来,460大教室邀请的许多中外大家,讲述劫后重生的切肤之痛,洞察时事的真知灼见,社会演进的变迁规律,如同一股股清泉,滋润着刚刚从文革阴霾中挣脱出来的饥渴心田。这些讲座和那场思想解放运动,在我的思想深处打上一层浓重的底色,赓续着中国知识分子报效祖国的家国情怀……

作者学生时期存照

2024年春,作者在两位老校长塑像前留影

与思想解放运动紧密相联的是响彻校园的“振兴中华”口号。19811116日,在日本大阪举行的第三届女排世界杯决赛中,中国队以32战胜日本队,以七战全胜战绩夺冠。中国女排第一次获得世界冠军,这一消息令国人振奋,对正在向四个现代化进军的中国人民是极大的精神鼓舞。

记得那天夜里我正在宿舍看书,突听窗外传来欢呼声和洗脸盆的敲击声。出门一看,几十个学生聚在楼下,欢呼着女排胜利夺冠。看到陆续有同学加入,我也兴奋地走出宿舍。

同学们越聚越多,开始是文科学生,理科学生也陆续加入。队伍起初在校园内游行,有的同学敲着水桶、有的拿洗脸盆当鼓敲,更多的同学呼喊着口号,在校园转了一圈,便向哈工大方向行进……

夜色渐浓,同学们的热情更加高涨。队伍行进在学府路上,引来路人观看。记得到哈工大学生宿舍时已是深夜时分,我们在宿舍楼下击打脸盆、水桶呼喊口号,哈工大有学生推开门窗好奇观看,然后也有些学生响应招唤陆续加入……

重回母校执教后,我曾多次重访黑大主楼460阶梯大教室多次在主楼前沉思怀念激情澎湃的八十年代,追思激情燃烧的难忘岁月……我久久地在大教室门前的长廊盘桓,思想的风暴滚滚而来,任凭思绪在40多年前的记忆蓝天激荡飞翔……

2023年9月,部分“新三届”校友聚会黑大

4、460大教室给我们留下什么

2025年12月27日,是敬爱的周艾若老师仙逝三周年,我推迟了返校的行程,与周老师的女儿周飞飞、77级校友夏珺、常少扬、李玲以及老师的学生吕绍华等,前往北京昌平桃峰陵园,祭奠周艾若老师逝世三周年。其后,搭乘晚上飞机前往哈尔滨。

由于460大教室的讲座,我与周老师接触多了起来。1982年他调到北京,我还与同学们一起去哈尔滨火车站为他送行。我到北京工作后,特别是退休前后,闲暇时间相对多了,与他开始频繁接触。在他去世前一年,他曾对我说,再回哈尔滨母校湖南益阳老家是人生的最后两大愿望……

我曾为他规划回哈路线,曾将出差途经益阳所见所闻讲给他听。他那么专注地听着,那么认真地谋划着,那么执着地期待着。万恶的疫情,无情地击碎了他的期待和最后的人生梦想。

在老师去世前的一次看望中,我将用手机拍下的460阶梯大教室图片给他看。他躺在床上,丝丝银发下微微眯起眼,仔细端详着,嘴角微微翕动,脸上浮现出欣慰的微笑……

460大教室和周老师给我们留下了什么?那天在他的墓前,仰望着老师慈祥的面容,我仿佛站缅怀的道德高地回望,他对生活的真挚、对人生的真诚、对学生的真情,一件件往事扑面而来。

在金钱、浮躁、虚假弥漫人,在真诚、真话、真情已成社会稀缺资源的今天,贯穿老师一生的这种风范和情操是多么难能可贵,他赠予的《物色相召》散文集,既是人格的写照,同样是一本“讲真话的大书”。

“记忆是与昨天相会的一种形式”,记忆可以让人们敞开胸襟去拥抱整个世界。我曾多次来到460阶梯大教室,想起南宋报国无门的大诗人辛疾弃“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浩荡百川流……”在中华民族5000年文明长河中,在历代绵延不绝的文人楷模中,周艾若还有吕冀平、熊映悟、张奎良、崔重庆、杨庆辰等老师赓续着数千年道德文章的风骨遗韵为黑大学子所真情追忆,为后世知识分子永远缅怀……

作者给病榻上的周艾若老师讲述黑大翻天覆地变化

460阶梯大教室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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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里农场董建国 发表于 2026-3-31 14:39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些文章写的都很好。找时间慢慢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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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26-3-31 19:28 | 显示全部楼层
宜里农场董建国 发表于 2026-3-31 14:39
这些文章写的都很好。找时间慢慢读一下。

谢谢建国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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