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碎片
张立
简介：天津知青。1969年11月由师部直属工程一连调入哈青五连，1970年7月和五连一起调往68团29连，1978年返城回津。
老白马“歪嘴子”
五连有匹白马叫“歪嘴子”，据说有十来岁了，常言道：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不好抓。这“歪嘴子”可不是一般的滑，两只眼睛眨来眨去，总是盯着使唤它的人，伺机逃跑，它经常趁人不备跑进林子，在外面玩，晚上饿了才回马号，水桶、爬犁都不见了，拉套也不出力，套绳总是松松的。车老板都不愿意使它。至于为什么叫歪嘴子顾名思义，嘴不正，细看真是有点歪。谁取得不得而知。
那年冬天连里照顾我，给食堂劈拌子。那时五连没有水，道边有口井，井太浅是地表水，浑浑的，一股铁锈的味道。只能喂猪饮马，食堂用水要到两里地以外的小河去拉。一天傍晚发现拉水爬犁拴在门口 ，桶是空的，明早做饭没水 ，负责拉水的不知哪里去了 ，急坏了司务长朱桂兰，我想拉一趟水不难吧，赶着爬犁朝河边走，朱桂兰在后面喊：“小张立你可别掉冰窟窿里”。后来这句话成了连里口头禅。到了道边它不听使唤径直向马号奔去，我没有防备，赶紧追上拽住笼头牵回大道。真能欺负人，只要我坐上爬犁它就往回跑，无奈我只得牵着它走。月光照在雪地上天也不黑。到了河里它又来劲了，打水的功夫它又要跑，又不能牵着，沾水的鞋在冰面上走有粘脚的感觉，有办法了，我浇水把爬犁冻在冰面上，这下它可没办法跑了，待我把水桶灌满后，用镐撞击爬犁松动后牵着它上路，回来重载上坡，拉起来有些吃力，歪嘴子又伺机逃跑，我不敢放松警惕。我拉着马，不是牵着，马拉着爬犁，一直走回连队。我出了一身汗，急的，累得说不清楚，反正水拉回来，明早做饭有水了。
那是我第一次和马接触，而且是“歪嘴子”。因为无知，所以无畏，后来听说晚上常常有狼到河里喝水。回想起来真有些后怕。后来发现不是老马都奸猾，和人一样，大多数是好的。老马识途、老马伏驥都是赞扬老马的。“歪嘴子”只是个别极端分子。
群防群治
1970年春天，根据上级精神：“把防病治病的工作下放到群众中，改善目前缺医少药的现状的问题。.营卫生所的崔大夫来到五连，搞“群防群治”。首先连里开动员会，认清形势、目的。大家踊跃发言，表示积极配合参加。那时任何事情只要和政治联系，工作自然开展得快 。
学习针灸，每人发给几根银针，一小瓶酒精棉球和一本由沈阳军区印制的128开针灸手册。讲解、对照、实践。开始只是熟悉四肢穴位名称，天泉、内关、曲池、合谷、三阴交、足三里、在自己身上找出相应的位置，练习自扎和互扎，一开始自己下不去手，毕竟有些疼，相互扎也不情愿，记得一次练习扎“合谷”穴，（主肺经、镇静止痛、通经活络、清热解表。）可能消毒没有处理好，我的手肿得像馒头，打了消炎针才好，可谓“一日遭蛇咬，十年怕井绳”，直到现在见到银针，还会想到当年肿胀的手。由于代价较大，学习者逐渐减少。相比之下采药则轻松多了，哈青到处是草药。
崔大夫给我们讲解草药的外形特征和功效作用，并有实物参照，出于好奇午休时间就开始行动了，独活、柴胡、苍耳子、百合、蒲公英。最多的是车前草，路边就有。一会儿就多得拿不了了，连部也多得放不下了。后来有了规定：一、只收入药费部分。二、整理晒干品。三、多采稀有药材。有一种“佛手参”也叫“手掌参”（入肺、脾、胃经，滋补强壮，补脾润肺、安神镇惊、益气止痛），根茎入药，生长在树林中，样子和韭菜似的，只是株矮叶宽，根呈人手状。大小有两三厘米只是“手指”数目不一，白白胖胖的甚是好玩，赶上休息日便上山寻找。春天的山林万物复苏，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铺满腐叶的地上，远处传来小鸟的叫声，运气好的话还能碰到觅食的桦鼠，翘起尾巴跳来跳去，这何尝不是一幅美丽的图画呢，片刻醒悟，继续寻找“佛手参”，由于偏爱收获也多，上交药材时我交的“佛手参”最多。
回想起来亦有收获，普及了些医药常识，丰富了业余生活，只是不知那些草药后来的命运如何。
哈青过春节
1970年2月5日，庚戌年年三十。五连的年夜饭是馒头、豆腐汤。连里的上海女生大哭，男生骂娘，细打听才知道，在上海家里死了人才喝豆腐汤。我也是从此知道了上海的这个习俗，其实这是江、浙、沪一带的丧葬习俗，为答谢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举办酒宴，以豆制品为主，为“豆腐羹饭”。是一个巧合吧，当时的条件豆腐的确是最好的食材，豆腐菜都没吃过，只是豆腐汤就不错了。
第二天，大年初一，包饺子。萝卜狍子肉馅，狍子肉是营里配给的。当时是集体包月伙食，按人分给面和馅自己包，食堂给煮。于是同学、老乡、好友各种组合联手包饺子，我们天津四男生加上哈尔滨的于庆云一起包，对于北方人这不算困难，在家时就会，尽管肉和油都不多馅有些散，但还是可以包上。这下苦了上海人了，南方不吃饺子，会包的人不多。上海男生戴兔扣用分得的面和馅包了一个大饺子，去食堂煮，大家哭笑不得，后来食堂的女生帮他包的，这下给了大家一个提醒，纷纷帮助没有包好饺子的同志，在大家帮助下全连都吃上了饺子。后来只要在连队过春节，都会帮助别人包饺子。
五连是新建连，伙食，基本上是海带黄豆汤，布留克咸菜加豆腐乳。没有蔬菜，肉更是奢望，由于长时间缺乏维生素，所以连里大部分人都得了夜盲症。同志们纷纷让家里寄来维生素，鱼肝油，直到绿叶菜下来，才有所缓解。
下乡期间在连队过了五个春节（其余都是回家过的），后来的几次，同样是艰苦（68团29连也是新建连队）起码会杀猪，炒菜，包饺子，再喝点小酒，人虽不多却也热闹。人生春节年年过，年年春节各不同，印象最深的莫属于在哈青过的那个春节。
楼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