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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耀武推荐 我做司务长的那些事 王淑梅 简历 哈尔滨知青,1949年5月出生,1968年5月30日下乡到哈青四连。1973年9月上学。现居住地:湖北省襄阳市。 人到老年就愿意回忆过去的事。在我的一生中最难忘的,是1968年5月30日。这一天,我和哈尔滨市的几所中学老三届毕业生一起,响应毛主席的伟大号召,乘火车换汽车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中苏边境上的黑河——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一师哈青独立营,屯垦戍边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四十八年过去了,在兵团时候的日日夜夜仍然历历在目。很多人和事仿佛是昨天刚发生的,常常浮现在眼前,不能忘记。 记得到哈青后,我被分配到了四连,四连是新组建的连队。在营部住了不长时间就搬到了这个叫十公里的地方,过了冬天又搬到叫十九公里的地方。那里除了大自然给我们的优美景色,其他一无所有。战友们白手起家,就地取材,用桦木杆搭起简易架子、挖地窨子、架起帐篷就算安家了。每天的工作是打井、上山伐木打柈子、烧砖、盖房子。 就在这个时候,我被任命当了连队司务长。这是个任务很重的工作,司务长的工作内容主要是搞好连队的食堂伙食。我服从领导的分配,下决心做好这份工作。可是,我们连这个地方不仅没有房子住,就连现成的可耕种的土地也没有(因为是山区原始森林地带),种不了蔬菜,营里也没有蔬菜副食品可供应。除了面粉黄豆营部供应外,其他凡是吃的东西都要到离我们二百多公里外的黑河市去买。那个时候是计划经济,物资又短缺,任何副食品包括日用品都凭票供应。兵团不归地方管,我们没有肉票、副食品票,到黑河可买的东西寥寥无几。一个一百多人的连队,每天就是一菜一饭做起来也有些难度。有一个时期面碱断顿了,没有面碱就蒸不了馒头。每天连队安排一个排的男生,轮流留在家里用很笨重的压面机压面条,有时候烙单饼给大家吃。一顿两顿吃新鲜还行,总吃这两样主食又没有蔬菜,和着清水煮的豆瓣酱,或清水煮海带黄豆汤,时间长了就难以下咽了。我们这些从大城市里来的学生,从没干过体力活,每天劳动强度又很大,需要吃饱吃好。每当看到他们走进食堂吃饭时候的表情,我心里难过极了。得想办法解决面碱的问题。有一天吃完晚饭,我和曹亚光从连队出发去六连看他们连有没有面碱,有的话先匀点来,因为六连食堂有曹亚光的同学。到六连要走很远的路,要走的这条路是上到桦皮窑林场下到黑河的唯——条砂石路,这条路没有灯、没有人家、没有行人,只有天上的星星在闪烁,路的两边是无边的森林和草丛,经常有野兽出没。我们两个女孩子走这样的夜路,说实话真是害怕呀!为了壮胆,一路上我们一边说着连里有趣的事,一会儿又念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的毛主席语录。每当想起这件事,真是有些后怕呀!别说遇到坏人,就是出来个野兽,我们也对付不了呀。那时候我们年轻,胸怀革命理想,什么都阻挡不了我们战胜一切困难的勇气。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到六连已经是下半夜了。六连的战友们还以为我们俩出了什么事,这么晚了才到他们连。经过了解,六连和我们连的情况一样,也在积极找面碱货源。结果我和曹亚光无功而返了。 第二年的春天来了,花开了,漫山遍野的达子香映红了连队周围的山,争奇斗艳的黄花在连队房后开成一片。看到这些黄花,战友们认出了是黄花菜。我突然想起在家的时候妈妈做过黄花菜炒肉这道菜。我访问了老职工,询问鲜黄花菜能不能吃。他们告诉我鲜黄花菜开花的时候有毒,要采没开花的花蕾,用开水焯一下就可以做菜了。于是我和炊事班的战友们,抓住这大好时机,每天早上2点多钟起床(这里纬度低,夜很短,太阳好像还没有落下山),踏着露水,趁着花还没开的时候采起来。等吹起床号的时候,我们已经采了好几盆了。虽然衣服被露水打湿了,少睡了几个小时觉,可我们心里那个高兴啊!这回可以为大家加菜了。 为了庆祝毛主席组建生产建设兵团的“六·一八”伟大批示,连里要求各排、班用各种形式进行纪念。我们炊事班也不例外,不仅要准备文艺节目,还要用更具体的行动来庆祝,决定给大家改善伙食。来兵团快两年了,每天的主食就是馒头、面条等单调的面食。因为我们哈青的驻地是在山上的原始森林里,不能种植水稻。这么长时间了大家一粒米都没吃过。经过和其他连队的司务长交流,得到了一个信息,可以到山下种植水稻的老乡那里,用白面换大米。在“六·一八”前两天,我带上两袋白面,搭上了营部去黑河的“大解放”卡车,到离我们连一百多公里外的白石砬子屯换大米。那时候没有现代通讯手段,事前也没有和那里的任何人打过招呼,就盲目出发了。中午到了白石砬子,司机师傅把我和白面留在了小卖部外边,他开车走了。我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识,咋个换法呀?我急得要哭了。就在我为难的时候,小卖部的一个五十多岁的男营业员来到我面前,问明情况。他说:姑娘别急,我来帮你。他找人帮我把两袋白面抬到小卖部屋里,又招呼买东西的老乡们来这里换白面。就这样一传俩两传仨,有大米的人来到小卖部,你十斤他八斤地换起来,每一秤都是那个营业员大叔指导我称的。不到半天,两麻袋白面就换完了,看着白花花的大米装进麻袋里,我心里有无法形容的高兴。随之问题又来了,司机师傅走的时候说,他到黑河办事当天不一定能返回,也怕我换不完,有可能第二天路过时才来接我。晚上住宿、吃饭该咋办?村长知道了我的情况,把我安排到了村里一对新婚夫妇家里吃饭住下,他们一家人像亲人一样招待了我。感谢那个年代那里的人,他们用最朴实、最热情、最无私的情感和行动,帮助了一个不认不识的兵团知青。我至今感激他们,难以忘怀。第二天返回的车刚到连队,战友们就欢呼着:司务长回来了,换来大米了。这时我的心沸腾了。这个“六·一八”幸福的日子,我们吃上了大米饭。 快过元旦了,我们连食堂一片肉也没有。冬天战友们上山伐木、打柈子,劳动强度很大,天又冷,急需增加营养。我们连除了几个六六年部队转业的官兵任连排领导,其余全是知青,都不会养猪,在商店又买不到肉。那个时候的政策也不允许个人家养猪,就算谁家养了猪也得交公,交完任务剩下的才可以自己吃,往外卖就是走资本主义道路,要被割资本主义尾巴。我和炊事班的战友们商量,不管怎么样,也要到山下老乡那里试一试,看能不能买到肉。中苏边境的大新屯,在黑龙江边上,是离我们连最近的一个屯子,到那里或许能碰到有杀猪偷着卖肉的。说走就走。中午,天下着鹅毛大雪,炊事班刚蒸好馒头,我和炊事班的“小矮子”上海知青施夏娣,没来得及吃饭,每人拿了俩馒头冒着大雪上路了,边走边吃。由于心急,二十多里路的大新屯不知不觉就到了。到了屯子里,四下打听谁家卖肉,有人告诉我们不能张扬来的目的,不然的话就违法了。我们心里一惊,只能按照他的说法到各家悄悄说明我们的来意。老天不負有心人,没多久就碰到一家有肉的,他家很想卖但又不敢卖,在我们再三劝说下,看我们那么有诚意,又是两个女孩子,就卖给了我们一角猪肉。怕走漏了风声,晚上就吃住在他们家了。怕给他们带来麻烦,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和施夏娣找了一根木棍拾起路了,一路小跑出了屯子。雪停了,但雪很深。为了走近路,快点脱离危险,不小心走进了还有庄稼茬的田里。深一脚浅一脚,不知道啥时候施夏娣的棉鞋划破了,不能穿着走了。就在这个时候,后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咳嗽声和发出的怪异声,并且越来越近。我们俩吓坏了,以为可能是走漏了消息,抓我们的人来了,或者是坏分子不怀好意来追我们了。我赶紧帮“小矮子”用鞋带把鞋绑在脚上,拾起肉顺着上坡的路飞快地跑起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肩上的肉越来越沉,也不敢停下来休息一会。就在这紧急关头,山下上来一辆卡车,我们赶紧招手,车停下来,司机师傅让我们俩坐进了驾驶室,脱离了危险,谢天谢地总算安全回到了连队。这年的元旦,我们连食堂的菜里有了肉,我和施夏娣的心里美滋滋的。 我和施夏娣在大新屯买的那点猪肉,真是杯水车薪,没几顿就吃完了。每天继续着素菜素汤。初夏,我们的工作转移到了大田作业,开始夏锄了。每天太阳还没出来,战友们就排着队,扛着锄头,喊着口号,唱着歌到麦田里去锄草了。这时候也是缺油缺粮的日子,食堂的主食是一箩到底的带麦麸子的黑面馒头。几个月没买到豆油了,菜是清水煮黄豆海带汤,就这样一个菜,吃了很长一段时间。每天铲地回到连队后,很多战友说,怎么看到哪儿都是一行一行的麦苗啊。晚上去厕所看不见路,得几个人互相搀扶着去。医生说这是因为营养不良,他们得了夜盲症。出现了这种情况,从连队领导到每个战士,又着急又害怕。当务之急是尽快改善伙食,增加营养,阻止夜盲症的扩散,让得了这种病的人尽快好起来。为解决这种伙食状况,全连干部战士绞尽脑汁,想尽了办法。尽管各班排开了荒,种上了各种蔬菜,连里也有了养猪计划,种的蔬菜种类应有尽有,可种子种到地里有的苗还没出全呢;连里已经有了养猪的计划,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呀! 我们连机务排有个叫宁殿阁的战友,大家都叫他老宁,他是黑河市来的,经常有点子解决问题。 有一天,指导员跟我说:“你和老宁到黑河买头猪回来杀吧,没有营养,大家都病了可不得了。”我一惊,怎么可能!别说买不到猪,就是买到了怎么运回来?指导员说这是老宁的主意,我转惊为喜。于是我和老宁去了黑河。由于到黑河路途远,每次去都要住在哈青驻黑河办事处招待所。怎么买猪、买什么样的猪,全靠老宁了。老宁真行,没两天工夫,就赶着一头黑白花猪来到招待所。这头猪有二百多斤重,我喜出望外,如获至宝。本想当天如果有回营里的车,连人带猪一起回连队。哪承想一连两三天都没有营里的汽车来。哈青那里因为人烟稀少,不通长途客车,只能坐营里的汽车往返黑河。也难怪,偌大个独立营只有两台汽车,一台大解放,一台嘎斯,营里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哪能一天一趟跑黑河呀。没办法,只能把猪寄养在了招待所的猪圈里。猪也认生啊,它到了新的环境很不适应,一进圈就开始不停地狂叫起来,不肯吃食,体重每天都在下降。看到猪一天比一天瘦,我心疼死了。大热天,猪“上火”,人更“上火”,我和老宁都急得不得了。好不容易盼来了回去的车,还没开出去一半的路,猪就不动了,只喘粗气,奄奄一息了。老宁说:猪快不行了。听了他的话,我本来就悬着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我说那咋办?老宁果断地说:“趁猪还活着马上杀了,不能拉头死猪回去,猪死了杀的时候放不了血肉就没法吃了。”我犯难了,车跑在国防公路上,几十里没人烟,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什么工具都没有,怎么个杀法呀?这时候就看老宁猛敲打汽车驾驶室,让汽车停下来,跟师傅说明了情况,车拐进了“泡子沿”屯。老宁到屯子里找了会杀猪的老乡帮忙杀猪。由于情况紧急,屯里不少老乡也过来帮忙,搭起临时灶台。拾大锅的,挑水的,抱烧柴的,一会儿工夫就把准备工作做好了。杀猪的老乡真是麻利,时间不是很长就完事了。当两大半鲜嫩的白条猪肉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如释重负。为答谢杀猪的老乡们的辛苦劳动,我跟老宁说给点钱吧,老宁说这么多人你有钱给吗,我一摸兜很是尴尬。于是,我们两个决定把猪下水给他们。我又买了二斤糖块,分给司机师傅和车上的其他连队的十来个战友们。因为,他们不仅忍受了人猪混装拥挤不堪、气味难闻的窘况,而且他们在烈日下等了我们好几个小时毫无怨言。这种友善和理解令我十分感动。回到连队,我和老宁受到了连长的表扬和战友们的赞誉。这次多亏了老宁的建议和办事能力,使我们连食堂菜里有了肉的美味,战友们空荡的胃肠里有了油水。从那以后我对老宁佩服起来。 还有我和张宝利去黑河买豆腐乳,各排班开荒种“小自留地”,丰富食堂伙食等等,那么多鲜活有趣的事。四十多年了,在兵团时所遇到的人,经历的事经常像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在眼前闪现,是那么清晰,那么亲切,那么难忘。我们的青春年华,我们的革命热情,留在了那片黑土地上。我们得到了磨炼,收获了宝贵的精神财富,就让这些伴随我的一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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