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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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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8-23 13: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12-16 07:39 编辑

                                           一     往事如烟忘却难  

        一九六八年十月十三日,我放弃去离家较近的老 农场,却满怀豪情的和同学们一起乘上知青专列,到离家很远的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列车启动的一刻,车上车下哭成一片,尤其是女同学,有的眼睛都哭肿了。我却不以为然,心想:哭什么,马上就要和解放军还有大批的转业官兵工作、生活在一起了,多好啊!列车慢慢的驶进了北方一个叫双山的火车站。我和同学拎起提包,陆续走出了车厢,空旷的大地上,传来了一阵阵锣鼓声和欢迎的口号声。只见前面不远处飘着几十面红旗,旗下站着许多人,那是师首长和地方的干部职工来接我们的。短暂的停留后,我们便分别乘上解放车向团里驶去。车队在沙石铺的公路上,大约行驶了一个小时,才到我们团的团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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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部不算大,只有几排土房和砖房整齐的排列在那儿,墙上贴满了热烈欢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建设边疆保卫边疆等标语。汽车在一排砖房前的操场上停了下来,同学们跳下汽车。上千人聚集在那儿,有的同学走来走去在找人,有的同学在交谈,操场上人声嘈杂,十分混乱。领队大声喊着、叫着,不断发着口令,好不容易才把队伍集合好。这时一位团首长走到队伍前,为我们致欢迎词,接着另一位团领导公布各连队的人员名单。随后领队带我们到团部食堂就餐,一进屋一股浓浓的牛奶味和香香的面包味便扑鼻而来,听说这是他们特意为我们准备的。这东西可是大家在家都很难吃到的,不知为什么,我们却都没吃多少。饭后各连队的领导有的用马车,有的用尤特又将我们送到了各自的连队。
       我们连队座落在山坡的下面,第一栋砖房的右面是连部,左面就是知青的宿舍。一进屋只见那宿舍有二十几米大,对面炕,上面铺着新炕席。过道不大,尽头有一排多层的木架子,那是放脸盆的地方,一盏油灯悬挂在屋子中间。连里看见来接我们的解放军官兵,再看看宿舍连个电灯都没 有,我很失望。或许是一路累了,我们铺上行李,没洗漱就倒在炕上睡了。第二天一觉醒来,大家发现彼此的鼻孔或多或少都熏黑了,原来是油灯熏的。




      连队的食堂就在宿舍后面,很大。但是伙食却不大好,很单调。每天的食谱是早饅头、浆子、咸菜。午饅头、汤、隔天有时会有一顿抄菜。晚饅头、大餷子粥、咸菜。面条、大米粥则是病号们的专利。这样伙食让知青们十分不满,于是不知是谁编了个顺口溜,晨喝汤迎朝阳,中午喝汤喜洋洋,晚上喝汤照月亮。而我也没想到这套食谱竟让我一吃就是八年多。为了解谗,我们到麦场拿来黄豆,把铁锹放到炉子上,倒上黄豆,拿勺来回的扒拉。好了再喷上点盐水,那味道真是好极了。
       在兵团一年四季有干不完的活,最累的是夏锄和秋收了。就说夏锄吧,天刚亮大家就得下地了,到了地头一、二百多职工一字排开拿拢,等后边的人拿到拢时,前面的人都干挺远了。那地方拢很长,有近二千米,每人每天要铲好几根拢。一天要在地里干十几个小时,真的好累呀!终于盼来了送饭的老牛车,午饭就在地里吃了,干活快的,吃完了可以躺在地上枕着锄把眯一会儿。干的慢的,就不能休息了,吃完了就得赶快去拿拢,否则就会落得更远了。



      
       我们各连队之间离的都比较远,有十来里地。因为地处丘陵地带,所以看不远。如果看见大道上偶尔有人经过,我就会放下手里的活,伸着脖子看啊看,直到看不见为止。连队的报纸很少,我们很难看到。若想知道外界的消息,只能通过宿舍的广播了。团广播站每天定时播放新闻,各连队的好人好事,生产进度,以及师,团首长对当前各项工作的指示等。连里的文化生活也少的可怜,几乎看不到一本除政治类以外的书,小说类的书就更甭提了。看电影对生活在连队的我们是一种奢望,团放映队一年只下连队几次,翻来复去放映的也只是地道战、地雷战、样板戏这些老片子。但是每次听说放映队来,无论多晚、多冷,知青们依然会早早的等候在操场上。大家冻的直搓手、猛跺脚,但谁也舍不得离开,一直坚持到看完。


     
      在连队知青们最痛恨的是,每天晚上那没完没了的大会。最初搞斗、批、改,开的是批斗会,批完了原来的领导班子,批坏分子,知青和老职工们则坐在男生宿舍的对面炕上,听着台上人慷慨激昂的发言,不时还要举起拳头跟着喊上几句打倒某某某的口号。再后来就是开生产会、生活会。指导员讲完了副指讲,连长讲完了副连长讲几句,其实哪翻过来倒过去就那点事。再看下面的职工和知青,大多低着头,闭着眼睛,有的人嘴角已流出了哈拉子。更有胆大者,竟发出了鼾声。


       美丽的幻想破灭了, 这种乏味的生活让我们很郁闷,精神上又苦闷空虚,无聊赖。所以知青们想方设法要开那里。后来我们通过转插、病退、接班等方式纷纷回了城。终于如愿已偿,知青们个个高兴的合不拢嘴。但是知为什么,我仍会时常想起它,那片曾经让我们,撒过汗水和泪水的黑土地,那个使我魂牵梦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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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21-8-23 15:07 | 显示全部楼层
难忘的那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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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8-23 15:1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8-23 17:53 编辑

历历在目,一切还在眼前,却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

图片摄影哈尔滨知青  制作哈尔滨知青  诗歌作者上海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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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8-23 20:2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8-23 20:36 编辑

                                            二   备战那年那些事

        一九六九年冬正是中苏边境部队关系紧张的时候。我们连队虽然离边界很远,但是备战的气氛却很浓。每天清晨五点多钟声一响,我们便急急忙忙的起床了。穿好衣服后拿起炕边的木棒,就往操场跑。大冬天的又那么早,外面一片漆黑。冷风嗖嗖的直往脖子里面钻,冻得我直缩脖子,两只也在手套里缩缩着,不敢伸开。
       各排分别站好了队,便由排长们组织各排操练。每天无非是立正、稍息、向左右转、预备用枪、刺等基础训练。有时还会到山坡下,三人为一组,成三角形趴在雪地上。口令一下,我们便左手拿着木棒,用右胳膊一下接一下的向前 爬行,但队形不能变。天实在是太冷了,冻得我们不行了,回到宿舍半天都缓不过来。这可恶的早操就这样日复一日的进行着,直到中苏边界两国的关系缓和下来才结束。
       演习是我们兵团的另一种训练方式。记得有一次已是半夜时分,我们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炮声惊醒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信号弹,接着紧急集合的钟声就响起来了。我们马上爬起来,迅速穿好衣服,打好行李,背上背包,拿起木棒跑向操场。各排报完数后,连长简短的做了战前动员,就带着队伍向山里进发了。山里的雪很厚,都快到膝盖了,每走一步都很艰难,才走不远我们就已累的气喘虚虚了。一直走了很长时间,也不知走到哪儿了。这时只见有的战友因为背包没打好,那背包已从肩膀上掉到屁股那儿了,这是行军中不能随便停下来,所以他们只好用右手托着行李走。还有的战友索性把行李拽下来,抱在怀里走。天亮时我们总算走回了连队,演习结束,大家已累的精疲力竭了。只见知青们一个个躺在炕上,喘着粗气,不动的,就像要死了一样。
         事后才知道,这次演习家属区还闹出了不少笑话。一位家属以为苏联军队打进来了,不敢点灯,只好借着夜光,和面、烙了厚厚一摞饼,准备转移时吃。还有一个家属听到炮声后,吓得赶紧用棉被包起孩子,一溜小跑进了自家的地窖。待到要给孩子喂奶时,才发现自己竟把孩子抱倒了,孩子的脸憋的通红,差一点死了。那些事后来被大家当做笑料在连里传来传去,一直说了很久。一次次的捧腹大笑,反让我们忘记了演习时的疲劳。     
        备战那段日子,我们每天都很辛苦。但是它磨练了我们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是我们一生都取之不尽,用之不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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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喜 发表于 2021-8-23 20:47 | 显示全部楼层
你的照片是网上搜索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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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8-24 06:3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8-24 07:22 编辑

     早上好!是的。铲地照片的拍摄者是三师哈尔滨知青,露天电影的拍摄者是一师哈尔滨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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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8-24 07:1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8-24 07:24 编辑

                                                  三    逃票记

       六九年春节前,我为了能够回家过年,元旦前就给大弟弟写信,让他在年前给我拍个电报,就说我母亲病了,我好请假回去过年。几天后电报如期而至,我拿着电报到连长那儿顺利的请了探亲假。简单收拾好东西,准备第二天回家。同宿舍的几位同学见我要走,一下子急了,于是商量也要跟我一起回家过年。可是她们没有假条,怎么办哪?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以送我到车站为由去和连长请假,还好她们都被准了一天的假。
       第二天一早我拎着提包,她们五个人每人背个黄书包,坐上连里的尤特,踏上了回家之路.。到了双山火车站,我们躲在一个角落里,生怕连里的人追上来。那时双山站到哈尔滨站的票价是九元三角,那是我们工资的三分之一,这对于我们只挣三十二元的农来说的确很贵。花那么多钱买车票真不甘心,想来想去最后大家决定干脆不买票。列车上的人很多,一个挨一个,根本看不见列车员,我们暗自庆幸逃票成功。可是我们必须得在齐齐哈尔车站倒车,换车时怎么走也走不出去了,最后还是被车站的工作人员给圈住,办了学习班,并花五元一角钱补了张齐市至哈市的车票。
       还有一次是七十年代初春节前,我和几个荒友搭伴一起回家。因为心疼那九元多的火车票钱 ,所以这次回家,依然没买票。大家顺利的上了火车,可是我心里却像揣个小兔子,蹦蹦乱跳,坐立不安,生怕列车员来查票。瞧,怕什么来什么,列车才开出几站,列车员和列车长就带着乘警开始查票了。
临近过年,车上的人很多,我们也没顾上拿东西,便往后面的车厢挤去。也不知走了几节车厢,好像快到车尾了,眼看无路可退,列车却突然停下了,广播员说这是临时停车。我到车门往外看看,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商量了一下,不管三七二十一 ,我们马上跳下车。然后在路基旁的窄道上朝车头方向快跑,经过的几节车厢,门都关着,怕车开了被拉下,大家开始向前狂奔。忽见有一节车厢开着门,我们高兴极了,姐几个费力的连拉带拽,总算爬上了火车。那一幕真称得上惊心动魄,以至多年后还记忆犹新,心有余悸。谢天谢地一路上他们只查了这一次票,大家总算逃过一劫。
       列车到达终点站,没有车票从车站口出不去,我们就在车站里绕来绕去找出口。好在是家乡的车站,多少熟悉些,不久便绕出来了。到家后我也没敢和家里人说这件事,但从此后,我再也不敢不买火车票了。
                                                      
                                             跳车逃票为省钱,
                                 “ 傻青”蠢事又一件。
                                   只因兜比脸干净,
                                          哈哈笑过是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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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21-8-24 09:28 | 显示全部楼层
难忘的历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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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8-24 10:4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8-24 10:52 编辑

农场章文上午好!这段经历印象太深了,已致至今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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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8-24 10:5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8-24 11:00 编辑

                                               四    偷瓜趣事

        六九年六月中旬,我们菜班正是铲地忙的时候。大家从早到晚要在地里干十几个小时,天气热,可时我们连口水都喝不着。又渴又累,真想早点收去。可是领我们干活的李大爷偏偏不发话,怎么办哪?这时有个女知青想了个办法,只见王红一只手拿一把锄头,然后对着使劲敲打,铁片处便发出当当响声。我们见状忙扯着嗓子大声喊,敲钟了!敲钟了!因为当时我们都没有表,连队上下班是以敲钟为准的。李大爷听了信以为真,就对大家说收工吧。们听了喜出望外,拿起锄头撒腿就往宿舍跑,生怕被李大爷发现了再把我们叫回去。不过这种小把戏也只用过两次而已,多了就不灵了。
       八月时节,我们种的香瓜,有的已长的比拳头大了,看了让人垂涎欲滴。可是瓜地里有专人看管,想摘瓜是很难的,于是大家又开始动脑筋了。一天下午休息时,李大爷有事先走了,看机会终于来了,我们赶紧聚集到瓜窝棚前。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几个人围住看瓜的刘大爷,没话找话的和他聊天。另一部分人钻进了棚,爬到那个临时搭的木板床底下,掀起后面的草子爬出去。瓜地就在眼前,大家马上分散开高兴的起瓜来。我不会挑瓜,只是看哪个大摘哪个,可是连尝了好几个瓜都是苦的。她们几个也只吃到两个甜的,没办法时间紧迫,我们只好又从原路返回。窝几个荒友正和刘大爷聊的热火朝天,见我们回来了,忙钻进窝棚里。结果一样,他们也是甜瓜没吃着,倒是扔了一地的苦瓜。那几个男生也不示弱,听说他们是半夜时,借着月光打着手电筒去的。摘完瓜后,他们把带去的裤子用绳先将裤脚绑好,把瓜放进去,然后用两只手抓住裤腰处,往肩膀上一搭,便兴冲冲的回了宿舍。怕被别人发现,他们只得将瓜悄悄藏进自己的箱子里。很快丢瓜的事就被连里知道了,女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躲过去了。男生可就那么幸运了,一天夜里连长突然带人对男宿舍逐一查铺,偷瓜的知青恰巧不在,待他们又拿着香瓜回来时,便被连长抓个正着。一通批评和检查是免不了了。没办法,用现在的话说,谁让他们点背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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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8-25 07:0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8-25 07:17 编辑

                                  五    那年那月那天  

      “通信员回来了!”不知是谁在窗外大喊一声。我楞了一下,急忙拿起炕上的黄棉衣,三步并做两步走出了宿舍。手忙脚乱的边穿衣服,边欢喜跳跃着冲向连部前,直奔那位刚刚从马车上下来的通信员。
       前几天大弟在来信中告诉我:快过元旦了,家里准备给你寄个邮包,望收到后速回信。我伸手接过通信员递过来的那张包裹单,又看见了熟悉的笔迹,像接到家书般感到了亲人的温暖。目光扫过上面的寄件人地址、姓名,收件人地址、姓名,在中间那栏包内装有何物中停下,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红肠、油茶面。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些食品也算是好东西了,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本打算求通信员把包裹捎回来,虽知第二天连里没有去团部的车。吃的东西时间长了会坏的,我决定自己去取,便马上和排长请了假。十二月的北大荒已是冰天雪地,天气冷的很,这段路来回足有五十多里,不算太远,可也不近哪。我没多想,像个出征的战士,信心满满,一个人大步流星的向团部走去。



       欢天喜地的从邮局人手里接过了沉甸甸的邮包,那一刻又高兴又难过,竟分不清它给我带来的是温暖还是心酸。返回连队的时候,太阳升的老高了,但并不觉得暖和。空旷的原野上,前面没有一个人影,回头看看也没人。白茫茫的世界里,只能听见脚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还没到十连我出汗了,包裹在两手间换来换去,走路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我用一只手将棉帽往上抬了抬,一股凉风吹进来,立刻感到凉快多了。忽然听见路边扑棱一声,前面几米处的枯黄草棵里,一支鸟惊慌的飞起来,吓我一跳。走了这么远的路,感觉确实有点累了,可是不想停下来。反正大路上没人,我便小声唱起了语录歌“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过了五连,远远能望见我们的连队了,在阳光的映照下,那山、那林、那几排房屋,越来越清晰了,我忘了一路的疲惫,犹如打了一针强心剂,不觉加快脚步向山脚下的连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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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8-26 07:5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8-26 08:02 编辑

                                      六   张连长之死
      
       七十年代初的冬天,团里组织各连人员分批上山采伐。于是六连几个连领导开会,在知青中挑了三十多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又找了一个会做饭的女知青,派刚刚上任不足一个月的哈尔滨女知青张淑梅副连长带队上山。
        那年张连长二十一岁,她性格开朗、泼辣、能干,连里的知青和老职工都很喜欢她。同她一起上山的知青基本都和她年龄相仿,北京知青小些,才十七、八岁。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就出发了,一路颠簸近百里总算顺利到达了双山火车站。谁知在火车进站时,张连长被开过来的火车撞上了。不知当时她是脑子里在想事、思想太集中,还是来不及躲闪,总之惨剧发生了。张连长被火车头巨大的惯力,重重的甩了出去,当时脑袋就摔了个窟窿。列车停了下来,连里的知青忙背起受伤的张连长,马上把她送到师部医院,但是人已经不行了。
        团里为她开了追悼会,那天俱乐部里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大多数人我们都不认识,但是大家知道他们都是知青。团首长们在台上都说了些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见,只听到下面一片哭泣声。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同龄人死,那么年青,死的那么惨,我们都吓懵了,只知道哭。
        张连长的墓地在离连队不远的山坡上,我至今还清楚的记得下葬时的情景。当时她父母伸着双手不顾一切地扑向棺材,嘴里一声接一声哭喊着她的名字,那撕心裂肺的叫声,让我至今想起来还都心痛。我从他们的眼神里知道了什么是绝望,看到了什么叫痛不欲生。白发人送黑发人,人生最大的不幸!那天晚上很多人都没吃饭,往日热闹的宿舍一下子静了下来,大家谁也不说话,有的一个人在默默的流泪,还有几个知青抱在一起痛哭,一连几天整个连队都笼罩在悲痛之中。
         张连长走了,她成为那场轰轰烈烈上山下乡运动的又一个牺牲品。对于张连长的死,究竟是谁的错?那么繁重的采伐工作,交给一个没有任何实际工作经验、年轻的、还是一个女同志来带队干,连队那些领导们难道没有责任吗?要知道当时连干部中有三个是男同志,而且都是老职工。他们都有理由不能带队去,其实不过是怕山里苦罢了。
        去年我去大连的弟弟家,碰上了他的一个朋友,他是个私企老板。聊才知道原来我们是一个团的,而且他还是张连长的老邻居,他告诉我,他曾在二十多年前回团里一次,并且特意从团里赶到张连长的墓地看了他说那座坟已经不大了,他用随身带去的工兵锹,为她添了不少土,还拔了坟边的草。听着听着我的眼睛湿润了,心中立刻对他多了几分敬意。
      光阴似箭,一晃四十几年过去了,连里的知青们早已像鸽子似的向了四面八方,只有她还静静的躺在那片土地上。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去祭扫她的墓地?还有没有人去看她?  安息吧,张连长!  我们永远怀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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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8-27 06:0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8-29 20:09 编辑

                                               七     我们的女宿舍

      下乡在连队时,我住的宿舍有二十来个知青,她们来齐齐哈尔、北京、哈尔滨、上海四个城市。那时候年龄小常想家,为了排解思乡的苦闷,宿舍里几个性格外向,爱爱闹的知青,在晚上没事时,就领着大家变着法的玩,也是自娱自乐吧。

       几个样版戏在全国演的最热闹的时候,连里也赶排了京剧《智取威虎山》,准备参加团里的会演。宿舍里的人不甘示弱,于是也排了一场,是子荣进山见座山雕那场。我们把一位北知青的皮坎肩翻过来当座山雕的服装,杨子荣的帽子和皮大是老乡的,马鞭子挑一个树枝就行了。八大金刚是现成的,宿舍里的人早已把那些黑话背的滚瓜烂熟,对答如流了。进山前奏吗,一个老师用嘴就轻松的唱出来了。整场演出都很功,就是那两声枪响,不好意思说,是一个北京知青拿着烧棍叭、叭,打在了尿盆上。
        七十年代初,哈市每人供应二斤大米,八斤白面,细粮少,所以东北的知青无论男女生回家都要带上一、二袋面。过年了,要回家的早已把要带的东西准备好了。一天晚上小李子说:“下了火车到汽车站挺远,拿两袋面不休息能不能一气扛上车?咱们试验一下呗,”大家赞成。老六自告奋勇,我们把用毯子包好的两袋面放在她的肩膀上,她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抓住毯子,围着屋里的火墙子走了起来,大家一起喊着:“一圈、二圈、三圈……,老六一直走了十圈。又有人说:“炕就是火车踏板,老六上!”只见老六咬紧牙关抬腿就上,一次、二次,怎么也上不去。这时大家才明白,一是炕比火车的踏板高,二是没有抓手,我们不禁大笑起来,泪都笑出来了。可苦了老六,累的是满头大汗。
         在兵团时是很难吃到包子的,一天畜牧排的一头牛死了,杀完牛后,指导员让把肉都送给食堂。第二天听说吃牛肉包子,知青们的脸上个个带着笑容。吃完饭后,宿舍的小冯和南芳竟又打起赌来。小冯说:“你要是还能吃五个包子,我花钱。”南芳说:“那你还得在食堂给我磕三个头。”小冯答应了对方的条件。有怕事小的,于是有人一溜小跑到食堂买来了包子。食堂做的包子,一个足有三、四两大,只见南芳大口吃起来。吃着吃着她越吃越慢起来,看来是撑的够呛,可是为了面子,    她还是坚持把五个包子都吃下去了。小冯输了,宿舍的知青一起起哄,小冯不得不硬着头皮在食堂给南方磕了三个头。这件事一下子在连里传开了,那几天大家见了她俩就笑,吓得她俩直躲。
         团直学校给连里的学校拨下来一个大队鼓,四个小鼓。放学后几个学生每天在老师的指导下,在操场上操练。宿舍的人也想试试,一天晚上到学校拿来了队鼓,大家围着火墙子打起了队鼓。咚、咚,叭拉叭拉,咚咚……你别说,那点 打的还真有点意思,一下子又找回了学生时代的觉。一直没有机会回连队,也不知那个宿舍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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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8-28 07:4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8-28 07:46 编辑

                                      八       探亲路上

       在兵团时因工作上的便利条件,我一年差不多能回两次家。加上公出,下乡八年的时间,回家探亲的次数已近二十次。
       那时物资匮乏,每次回家我们都要带很多东西。特别是东北的知青,八元钱一袋的五十斤白面是必带的。好在年轻,没本事可有力气,最多时我一次带过两袋面,偶尔还能拿上一桶豆油。记得有一年秋天,连里卖瓜子,印象中是一角一斤,晒干后装了满满一提包。拿回家后,把弟弟们乐坏了。可是他们哪知道,我从连队坐上尤特或马车得行二十多里路,到团部再换大客车到车站。上了火车,还要在齐齐哈尔倒车,到了哈站又必须走地下通道,才能坐上电车回家。几经周折,这一路的艰辛可想而知。也不知道我是从哪来的傻力气,下火车后竟还能一鼓作气走到电车站台。因为是搭伴回家,又总觉得自己行,带这些东西没问题,所以也从没让家人接过站。只有一次回家,是位北京的朋友,一直把我送到北安。
       夏天的时候回家还可以,车上人没那么多。但是冬天就不行了,多数知青是赶在年前请假回家,穿的多,带的东西多,车上拥挤混乱、人满为患。找不到座位是常事,站着的人也是一个挨一个,动弾不得,这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累得我们双腿酸酸的,不时用一只脚站立,让另一条腿歇一歇。那些不自觉的人,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车厢里空气浑浊,到了晚上过道上横七竖八的到处躺着人,想上趟厕所都难。那情景像文革串联,像现在的春运。
      第一次探亲假回家,返回连队时是正月。那天车上的人特别多,挤都挤不动。我只好站在车门跟前,把两个提包放到了地上。列车从讷河站开车后,我低头一看,发现有一个提包竟不见了,我急坏了,提包里有母亲给我带的几件新衣服,新被里,还有给朋友们捎的东西。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旁边的人群,找了半天也没有。我回忆着刚才下车的那些人,当时因为人多,车门只开了一半,他们拿的东西我都看见了。只有一个年青人,是拖着一个麻带下的车,他后面还跟着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孩子。一定是他把提包带下车的,怎么办?车上有人建议下车去找找,我也不甘心就这样把东西丢了,于是在下一站下了车,找到车站的人详细说明了情况。他们大概看我是知青吧,很热心,马上给那个车站挂电话。过了半天,那边回话。说候车室里有个老太太抱个孩子,经询问原来他儿子下车后,无意间发现了带下去的提包,顿时起了贪念。于是让母亲在候车室等他,他先把提包送回家,再来接她们。此刻那年青人已经走了,车站的人便把他母亲带到值班室,等他回来。又过了很长时间,那边又来电话说那个年青人,已回家去取东西了。不久去齐市的列车开过来了,车站的老师傅把我送上了返回的列车。到了车站,我拿回了失而复得的提包,十分高兴,连声对他们说:“谢谢”!“谢谢”!因为那时车少.,我是第二天才回到连队的。之后我写了感谢信寄给车站。以表达我对铁路工作人员的谢意。
       还有一次是七十年代初春节前回家,人多又没座,我就站在车厢厕所的门边上。已是半夜了,很多人挤一挤就坐在自己的提包上睡了。可是这次我逃票了,不敢睡。半夜时忽然听到车厢有人说话,那声音很熟悉,再仔细听听,是叔叔的声音。我忙分开人群一边喊着老叔,一边向前挤去,果然是叔叔一家从海拉尔去哈尔滨。家人挤了挤让我坐下,这次巧遇让我一路上总算没遭罪。下车后他们帮我拿东西,我则两手空空、大摇大摆的在车站里绕来绕去,总算走出了车站。当荒友们听了我的这段奇遇后,那个北京知青孙玉琴,时常会一边喊着老叔,一边学着我的样子,宿舍里便会响起阵阵的笑声……。
        这是多年前曾发生过的小故事。却像昨天一样清晰,累并快乐的探亲之路,令我终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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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8-29 07:2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6-2-26 08:09 编辑

                                          刘老师
      
       刘老师是齐齐哈尔知青,在学校教中学的数学。可能因为她的名字和电影铁道游击队队长的名字同音的缘故吧,她是我到连队后最早记住的人之一。她调到学校比我早,六九年暑假我到学校后,与她相处的时间多了,慢慢熟悉了解了她。刘老师聪明好学,有股不服输的劲。她性格直爽,快言快语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七三年春节后,学校的老师们相继回到了连队,鄂老师发现她收的红领巾钱放到抽屉里不见了,她马上告诉了李校长。李校长是哈尔滨知青,他工作能力强,和大家关系也不错。大家分析是中学的同学干的,小学同学年纪小,都比较老实,没那么大的胆子。李校长去连里向指导员汇报工作,并提出处理意见。谁知两人意见不同,最后竟吵了起来。那个年代,天高皇帝远,连队的某些领导,掌管着每个知青的命运。李校长当即被免职,发配到排里工作。顺者昌,逆者亡,在那时的兵团司空见惯,已不算什么新鲜事。学校的老师虽都是知青,但在这件事情上态度不同。少数人事不关己,一言不发。有的人话说一半,阴阳怪气的。但大多数老师为李校长鸣不平,而刘老师则首当其冲。还记得那时刘老师常说的话是“天生我才必有用”““待等到毛长齐,凤是凤来,鸡是鸡”。后调来的校长在办公室时,刘老师也不回避,照说不误。她是名女知青,却有一副侠义心肠,像男人那样仗义,敢于亮出自己的观点,敢讲真话,令我十分佩服。但是我们都是知青,在那种环境下只能发发牢骚,却无能为力。李校长再也没回到学校。
      那场学校风波后,刘老师也未能幸免,当时的学校校长和某些连领导,把刘老师和鄂老师都报到团里,找理由把她们调离学校,大有排除异己,赶尽杀绝之势。名单报到团里后,刘老师因为已经转正,才未调离成。就是因为这件事的缘故,让已经在此安家的刘老师第一次动了返城的念头,并与爱人、孩子很快顺利的调回了富区。有人说:"当我们搬开别人架下的绊脚石时,也许恰恰是在为自己铺路。"   
       我离开连队后,和刘老师见过两次面。第一次是她和鄂老师来冰城办事,她除了容貌有些变化,还是老样子,依然还是那样爱说爱笑。那次见面,我们聊了不少当年和现在的话题。那位李校长还真应了她的话,返城后被提为某厅的处长。年青时的磨难是笔财富,让他更快的成熟了。也算没辜负大家对他的信任和期望吧。我说她有远见,她说“金子埋在土里也是金子,是金子总会发光”。很久没看见刘老师了,真的很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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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8-29 11: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8-29 11:27 编辑

                                        十    采蘑菇的日子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大田的麦子、已经开始收割了。山里的蘑菇,榛子也可以采摘了。这几天不时看见家属们三一群,两一伙的结伴上山采山货.我的心也活了,跃跃欲试。一天我和中学的几个学生约好,让她们上山时也带上我。下午三点多,放学的铃声响过后,我便快步走回宿舍,赶紧换上水靴子。按理说上山是应该穿球鞋的,但是昨天刚下过雨,我怕山里的路泥泞,所以才穿水靴子。接着我一只胳膊挎上一个土篮子,怀着一种新奇、兴奋的心情与同学们向山坡上走去。

       我们沿着山坡的小路向前走了大约四十多分钟,有八里多地吧,便开始上山。走了不一会,我就看见一棵大树根下有几个大蘑菇,有的蘑菇上面还有红色的点子,十分好看。刚要去摘,旁边的高淑荣叫住我,说那是毒蘑不能吃。她告诉我榛柴棵底下的榛蘑最好吃,接着她指给我看,那边那些到前胸高的灌木就是榛柴。原来小小的蘑菇还有学问,虽然我比她们大几岁,但是在许多方面我远不如她们。我们又往山里走了半天,一片榛柴终于呈现在面前,側身弯腰看,只见榛柴棵下面果然有一片一片的蘑菇。那蘑菇不大,其形似伞。盖顶上有的是淡土黄色,有的是棕褐色,下面是圆柱形。它们一个个就像张开的小雨伞一样,站立在潮湿的土地上。我赶紧放下土篮子,蹲下来兴致勃勃的摘起来。第一次采蘑菇,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坏它。半个多小时吧,就摘了满满的一土篮子。看这儿的蘑菇没几个了,大家又继续往山里边走。一边走,一边四处寻找,没多长时间就又找到了一片榛柴。这回我采的速度快了些,不一会工夫这个土篮子也装满了。初战告捷我十分高兴,谁知我光顾乐了,没看脚下,一个树杈把我的水靴子扎了两个大窟窿。我很懊悔,这地方可没地方修鞋,只得花钱再买一双了。唉,真是得不偿失。
        回到连队,天已经快黑了,食堂早就下班了,幸好宿舍的人帮我打了饭。狼吞虎咽的吃了个馒头夹咸菜,就开始收拾蘑菇了。我先把粘在蘑的树叶摘干净,把蘑菇根上的土去掉。然后双线纫针,再把它们一个个串成二尺来长的串,挂到一根粗棍子上,然后再把木棍搭在外面墙角的两个窗台上。全忙乎完了,宿舍里的人有的都睡半天了。此后一连六天,我天天如此。星期天放假,我又找了一个大筐,把两边系上绳子,挎在肩上,筐背在身后。怕拿不动,这次只拿了一个土篮子。回来时又是满载归,高兴的眉开眼笑了。惹得看见我的知青们,眼中充满了羡慕。
      几天后晒的蘑菇干了,到食堂借个秤一称竟有八斤。想到今年过年,的餐桌上会多一道小鸡炖蘑菇的菜,我开心的笑了。此时仿佛看见了们贪吃的样子和他们那灿烂的笑脸,几天的劳累顿时烟消云散,早已忘的干二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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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8-29 11:5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8-29 11:55 编辑

                                     十一       爱在北大荒
        

相识正年青,是爱也懵懂。
数年回首望,初恋最真诚。

           

弯月挂高空,路上两人行。
白桦林树下,笑语一声声。


不问家贫富,不看有无权。
只要情意合,再苦心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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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8-29 12:1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8-29 19:34 编辑

                                           十二   荒友晓涛

       晚上连里开大会,照旧又是那些啰哩啰唆的车轱轳话。快散会时副连长宣布宿舍调整安排,我们连务班和畜牧排被合并到一个宿舍。新分的宿舍在连部那栋砖房,右面是办公室,左面是我们宿舍。第二天一早大家就忙着搬家,我们宿舍离这个宿舍近,不一会就搬完了,牧排的宿舍在山坡上,她们用老牛车拉了好几趟才搬完。
       晓涛是畜牧排唯一的北京女知青,她在女孩中算是个大个儿,大大的眼睛,略微发黄的头发,松松垮垮的梳着一对过肩的辫子。当时是初冬时节,她上身穿一件烟色条绒上衣,下身穿一条肥大的军裤,脚上穿一双大头鞋,脖子上围着一条驼色的长围巾,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因为不在一起工作,在此之前我们只是认识,彼此却没说过话。短暂的接触后,我发现她是个性格温和、不大爱说话的人。后来时间长了、大家熟了,她的话才慢慢多起来。一天午休时宿舍里没几个人,她从箱里拿出了一本集邮册给我们看,这是我第一次看见集邮册感到很好奇。个人挤在一起,一页一页慢慢地翻着,那一套套五颜六色的小邮票,真是美极了。大家一边看,一边不时停下来,向她提出一些问题,她耐心的为我们讲解着,象个老师,脸上现出难得的微笑。过了一段时间,她又悄悄把一本外国名歌200首递给我们。这在当时也算是禁书了,所以我们只是偷却不敢唱,我在那本书里又看见了《红梅花儿开》、《喀秋莎》、《莫斯郊外的晚上》,《山楂树》等名曲。后来她从北京探亲回来时又带来了个乐器,我们高兴的围坐在她身边,她给我们弹了首每次开会前唱的东风吹、战鼓擂的歌。大家听了很兴奋,于是几个知青开始抢着学弹琴,你不弹了、她就弹,反正琴是闲不着。只是练了很久调还不对,但是那把却为我们枯燥乏味的生活增添了色彩,带来了欢乐。

       连里来的北京知青是全班端的,可是晓涛除了和宿舍几个人来往外,北京知青只有一个叫张新建的女同学常来找她,我有些不解。后来从别人里知道,原来她父母是干部,文化大革命时被批斗了,直到现在还在学习班学习没解放。而她从不向别人提家事,只是一个人默默的承受着,对一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年青女孩来说,这压力该有多大呀,难怪她很少笑呐。许是我亲属也有这样经历的缘故,从此我俩走的更近了。
       晓涛在畜牧排时有一段时间负责放羊工作,听说她每天把羊赶到草甸上就坐在地上看初中的课本。晚上没事时宿舍里的知青一般不是到家属区去串门,就是聚在一起闲聊,只有她还在看书。见她这样爱学习,我很服她,后来她果然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分回了北京。
       八七年我公出去武汉,路过北京时到她家看她,她说她和她爱人每天晚上轮班看孩子,俩人都忙着学习,准备明年出国。现在她们一家三口已大洋彼岸的美国定居生活数年了,她事业有成,家庭幸福。我深深的为福!
      元旦前晓涛来电话,说她再回来时来看我们,我笑着说:"不用,我们看你。"心中开始期待着这次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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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8-29 18:4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8-29 18:52 编辑

                                 十三     雨天的故事

        在农业连队时,荒友们最盼着天能下雨了,无论是倾盆大雨还是牛毛细雨。每到雨天我们就可以晚点起床,然后派一,二个人去食堂买饭,她们用筷子串上馒头,再端上一碗咸菜,算是我们的早餐。雨天连队的安排,基本上是各排分别组织学习,尽管念的人口干舌燥,尽管老排长操着浓浓的山东口音,东一句西一句说个没完,尽管我们要硬着头皮发言,表决心。大家依然喜欢雨天,我们管这叫雨休。
       不过要是遇上阴雨连绵的天,也真够烦的,几天不能出门,憋的真难受。记得有一年淅淅沥沥的雨下个不停,雨点滴滴答答轻轻敲打着窗户。望着阴沉的天,灰蒙蒙一片,没有一点晴的意思。宿舍里的人一个个无精打采,唉声叹气直抱怨。一个知青忽然唱起了白毛女里的一首歌,太阳出来了……,百无聊赖、无所事事的我们突然精神一振,立刻跟着一起唱起来。接着太阳出来照四方……太阳啊光芒万丈……,太阳最红…..,北京的金山上……,反正沾着太阳两个字的歌就唱。就这样一首接一首,也不知唱了多少首歌,太阳却还是躲在云里不肯出来,气的我们恨不得到天上,把它拖来。 大家放开喉咙高声唱,是在盼着快点看见太阳,盼着能在不大的连队里走一走,而更多的是对家乡,对亲人的思念。那种空虚、无奈、迷茫、烦恼的心境,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现在每逢雨天,我常常会站在窗前,望着象千万条线一样飘来飘去的雨珠,禁不住会想起从前,想起雨天带给我们的那些美好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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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8-29 18: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8-29 18:59 编辑

         

                                  十四   难熬的冬天

         北大荒的冬天,冰天雪地,滴水成冰,寒冷而漫长。下雪天,纷纷扬扬的大雪漫天飞舞,扑簌簌地下。一望无边的原野上银装素裹,白雪皑皑,就像盖上了一床厚厚的被子。大风呼啸着,寒风刺骨,那风声带着哨响,刮的你来回晃,每走几步,就得停一下。人们缩着脖子,用一只手遮挡住脸,或用一双手紧紧的捂住耳朵,生怕冻坏它。
        宿舍的房檐上,挂着一排排长长透明的冰溜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窗户的玻璃上都是窗花,宿舍冻的像冰窖。说话时那哈气,就像一股股白烟从嘴里飘出来。屋里虽有炉子、火墙却常常没有煤。幸好冬天下班早,大家可以提前上床,盖好被子,将棉袄蒙在头上,靠火炕的那点热温,暖和自己。早晨我们冻的蜷缩在被窝里,磨磨蹭蹭,实在不愿起床。洗漱时脸盆的毛巾冻成一团,去拿牙膏,竟然和杯子沾在一起了。
        为了暖和些,有时宿舍的人会捡些树枝,等烧炕的烧完了,再添些柴火烧一会。可是还不能烧太多了,不然住炕头的就热的受不了了,稍不注意还会烧糊被褥。冬天的时候最想家了,真恨不得马上离开那里。
       于是每天掐着手指头算,还有多少天才能回家。尽管知道假期没有几天,到假了还得硬着头皮回来。就这样一天又一天的熬着,盼着回家,期待着春回大地,想着百鸟歌唱的清晨,想着漫山遍野,枝繁叶茂的树林。想着开着黄花的草甸子,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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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8-29 19:0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8-29 20:18 编辑

                                  十五    工资的故事

        前几天团里的上海知青华亭,传上来一份我们连队1969年12月份工资表。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心情激动感慨万千,往事又浮现在眼前。以至那一夜,一个梦接一个梦,一会是单位的同事, 一会是连里的几位老师走马灯似的晃来晃去。
       在兵团的那些年,每天最期盼的事就两件,回家、开资。其实挣的工资并不多,就三十二元,但却足以让我们兴奋好几天了。开支那天,知青们见面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开支了吗?开支那天,在每个知青的脸上都会看到笑意。开支那天,连部里最热闹了,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会计的桌子被围的水泄不通。领到钱的人,虽然知道不会错,也要把钱拿出来点了又点。
       那时我把每个月的工资,先留足伙食费。再买好当月要用的邮票、信纸、生活必需品,还能剩下十几元钱。我将余下的钱用手帕包好,放在箱子的最下面,回家时再带上。连里的荒友有的会到小卖店或团部的商店买几瓶罐头、并干吃,以此让多日不见油水的肚子解解馋。而我却怎么也舍不得买。
       都说环境能改变人,真是一点不假。调到团部后,商店的伙食好了很多,经常可以吃到肉、下水。可是我却越吃越馋,看到副食商店那面卖麦乳精,花三元多买上一桶,至今还记得那铁桶是金黄色的,用蓝字写着上海麦乳精。副食商店来核桃了,也过去买上一些。没有锤子砸,没关系,这难不倒我们,把核桃放到门坎上,门一关,就挤开了。接着这个月给弟弟买海军衫、回力鞋,下个月买块的确良,总之见了好点的东西就想买,结果每月的工资所剩无几。
      七五年春节回家探亲,临走时父亲说: “家里给你拿一千块钱,你给老大老二买两块罗马表,你喜欢什么样的也买一块”。回连队后我花五百二十元给他们买了两块表,花一百八十多元给自己买了一块坤表,后来又托一位北京知青,花了一百二十元,给大弟捎了一台135照相机。多年过去了,旧东西都让我扔的差不多了,庆幸的是,那块表我没扔掉,它还静静的躺在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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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8-29 19:1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9-2 09:02 编辑

                                  十六    写给天堂的吕老师

       吕老师是六八年从哈尔滨下乡的知青,他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很积极。那时连里的会多,几乎每天都要开会,真是烦透了。班里的几个知青常常是不到万不得已,就是不吱声,可他每次都积极的发言,说起来还一套一套的。他干起活来更是没的说,记得六九年年初,一天我们班去刨粪,到了粪堆前,大家都在那儿先休息一会,然后再干活。可他二话不说抡起镐头就刨,大块的粪被刨下来,累的他满头大汗,最后竟然把棉帽子和黄棉衣也脱掉了,只穿一件紫色的秋衣干活。
       吕老师调到学校后,校长安排他教中学的语文。他人很勤奋,没有课时,不是背课、看书、就是练字。那时我还很封建,虽然来自同一个城市,又在一起工作,但是没事我不和男生说话,更别说聊天了。返城后,一次富拉尔基的刘老师和鄂老师到我家来,李校长和他也过来了,我们在一起聚了一次。后来他有事找我,又来过我家一次。几年后,一天我教过的一位学生打电话给我,说吕老师病的很重,想看看我。我急忙请假,买了点东西去看他。当时他正躺在床上,人已经瘦的不成样子,脸显的很长,脚却肿的很大,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漫画里的大头人。看到他这付样子,不知为什么,一直十分坚强极少哭的我,此时却控制不住自己,泪水夺框而出。他见我来了,便让他爱人把他扶起来,倚着被子,又让爱人帮他擦擦脸,说精神精神,我们便聊了起来。晚上回家后,心情不大好,破例早早关掉了电视,大热的天,八点多就睡下了。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一只老虎在沙发桌的玻璃柜里走来走去,就是出不来。后来它拿起后面的瓶子喝了几口,然后躺到了旁边一个长方形的调料合盖上。我呼地一下子醒了,心想吕老师是属虎的,这个梦不好。我这个人上来一阵比较迷信,于是到凉台,想着明早起来先不说话,把梦破了。谁知这时孩子起夜,见我在凉台坐着,就问:“妈,你怎么还不睡觉?”“没事,凉快凉快。”我说完便后悔了,问自己,怎么说话了哪。第二天上班不一会,那位学生又打来电话,说吕老师昨晚走了。面对突来的噩耗,我泪流满面。
       那是我第二次参加六连知青的葬礼,连里还来了几个知青为他送行。吕老师太年青了,这么早就撒手人寰,为他生命的短暂而惋惜,感叹上苍对他不公。当看到那未成年的儿子,哭天喊地的爱人,我们都很难过。和他告别时,我哭着一遍又一遍的对他说:“一路走好!”眼前浮现出他昔日的模样。他们家给他定做了一个小棺材,火葬后亲属开车把他送回吉林的老家埋了。回来后我想,也许那晚的梦,就是在提示我吧。
       现在兵团的几位朋友聚会时,仍会说起过去的连队,说起那些难忘的人和事,也会说起已经逝去的荒友们……。都说好人可以脱生,多年过去了,吕老师,不知你是否又成了一条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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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8-29 19:5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9-2 09:02 编辑

                                           十七   母们连的那些事
                                        
                                                                  一
离开兵团那嘎哒很多年了,可是有时还会想起母们连那些难忘的往事
        70年开春,一天二排的人在麦场呲拉捂吧了的麦子, 大家正忙叨扒拉麦子,,那个外号叫半拉子的北京知青脚下一出溜,摔了个大仰巴壳子,手上装疙扔的簸箕也突鲁到地上。 连长见了气不打一处来,喊道:“你干哈, 干啥都打狼 扯犊子可行,赶明搪个板把你供上吧。”呲哒半拉子很没面子。他是家里的老疙瘩,可不是善茬子,也不怕穿小鞋,马上念秧道,我可不像老灯那么能赖大彪。这下可沾包了,连长历害, 拿起扫帚疙瘩五马长枪的要打他,. 半拉子毫不示弱,指着连长接着说:“好,今天我就和你好好说道说道,你这种人我见的老鼻子了,得意的就向着,看不上的就抽冷子往死里整,看看你管的那个食堂,挠啃我们这些小嘎,油都哈喇了,还舍不得给母们挺损的。招笑还想让我好好干活,我图鄙啊。算我点儿背,到这儿嘎哒,要是在北京我做喔码人,有你好看的。”两个人嫉葛浪, 嫉葛浪的,知青们忙横扒拉竖挡着。指导员来了对大伙说:“ 卖呆, 麻溜干活去。”转身对半拉子说:“你回宿舍,拿姨子好好洗洗完了秤去。”他恩呢一声,边走边叨愣七咕的说:“今个真得劲,真逾作。”指导员又对连长说:“才刚你咋甩剂子了。”连长说:“我看他就别楞见天直不楞的在那儿干靠,要不就撩骚。说的轻,,和你打哈哈。说重了,就和你扭头别棒的。别人干活都七吃咯嚓的,他可倒好,喇忽的拿袋粮食稀淌哗漏干旁的就整的半拉咔叽的,那个地起包上赶着和他一起干,他还蛮不讲理,让人家边拉儿去。要是我说了算,坐地处分他。”指导员说:“这样的孩子,得拉巴一把。我不涞旋,处理不好,他们不是作妖,就是整景鼓动人乱豁愣,那样的话年底母们连的四好连队可就泡汤了
                                      
                                                二

        连部和家属房当间有排干打垒的房子,连里要在那儿设立个小卖店,旁边的偏煞子当仓库。开业前两天小洋人跟着尤特去团部上货,回来时过了五连,车便打误了,司机刘震武忙下车挨排查看。车上的小洋人、小贼人、韩玲、老头、秀梅、张老歪在车上没着没唠的,也都下了车。张老歪说:“车兴许坏了”。秀梅说:“刘震武有招,坏了也准保事”。 车上那个事妈老李念三七儿说:“ 先别说的那么悬乎,看他嘴笨的跟棉裤腰似的,不修坏了就不错了,嘎点啥。”老头气呼呼的说:“你快眯着得了,刘哥修过的车海了,他有张程。”果然刘震武前后忙乎了半天,乐呵的对母们说:“妥了”。小贼人忙用喂得罗的水,洗了个轻飘顺甜的香瓜递给他。
       晚上小洋人认真布置小卖店,迎接开业。有好信的也来帮忙,大家叨登了半天,总算收拾好了,小卖店贼毙。最重要的是,母们从此方便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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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8-30 06:3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8-30 06:43 编辑

                           

                                          十八   苦恋

        晚上在江边锻炼身体时,认识了后排一起跳舞的春华。她比我大一岁,也是在黑龙江兵团下乡的知青。在一起玩一年多了,或许因为有一段共同的经历吧,我们比较谈得来。一天下午她打来电话,约我提前一个小时到广场,说有事找我。见面后她对我说:“咱们到台阶上坐会吧。”我们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坐下,松花江水碧波荡漾,晚霞映照在江面上,显得分外好看。 她摆弄着两只手,看着江面对我说:“我们挺熟了,我没把你当外人,我想和你说说心里话,要不然快把我憋死了。”说着不知为什么,竟然哭起来。我忙从小背包里掏出湿巾纸递给她,过了半天,她慢慢平静下来,停止了哭泣。用手擦干眼角的泪珠,给我讲了她的故事。
       一九六八年初中毕业后,她下乡去了黑龙江兵团,被分到团里那个最远的连队。每天繁重的劳动,艰苦的生活环境,让她一直很郁闷。第一次回家探亲时,母亲见她闷闷不乐,便叮嘱她,家里一定想办法把你办回来,你可千万不要在那儿找对象。心里有了底,回连后春华的心情好了许多。
       六月初连里开始夏锄了,每天天刚蒙蒙亮知青们就排着队,扛着锄头出发了。因为走的早,裤腿都被露水打湿了,有的男生索性将裤腿挽到大腿根。兵团的地垄很长很长,有近二千米。铲完一根垄,再去拿下一根,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干完。一天太阳快落山时,春华铲的那拢豆子地,才铲了一小半,还有很长一段才能到地头。看看前面的职工,早已蹭蹭地跑到前面不见综影了,旁边没有一个人。她忙脱掉外面的蓝上衣,露出里面那件白地带绿点,已经被汗水湿了的小挂,然后将两个上衣袖子系在腰部。那打扮就像孙悟空。自从开始铲第二遍地后,她就因为痛经,老是在后面打狼,真是急死人了。可是她没有请假,因为会战前的誓师大会上,她曾代表排里的职工表过决心,她鼓励自己,一定要坚持到底。铲到坡上了,远远望见一个人迎面接过来。只见他低头铲地,不时抬起胳膊擦着头和脖子。从他细长的身材,春华猜出还是他,一排那个上海男知青智阳。这段铲地期间,他已经接她好几次了,这让春华感到很不好意思。走到对面时,她低着头说:“谢谢!以后别接了,我能行。”智阳说:“没事,我不累。”说着两人扛起锄头默默向地头走去。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夏锄结束了。连队的总结大会上,春华得到指导员的表扬。智阳也得到了表扬,指导员说他觉悟高,经常接落在后面的职工。不过排里那个上海女知青七妹,不知为什么,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智阳实在忍不住了,一天他给春华写了一封信,向她表白了自己的爱意。春华接到信后,心情很复杂,她不知道该怎样答复他。 智阳为人的确不错,积极上进、稳重、懂得关心人。可是母亲的话又在耳旁响起,一股强烈要回家的愿望占了上风。她决定不在兵团谈恋爱、结婚,坚决回家。再说几个要好的姐妹,她们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是一致的。她没给智阳回信,用这样的方式拒绝了他。
       智阳再没给她写信,也再没和她提起那件事,但是只要有机会还是一如既往地去帮助她。而春华为了实现返城这个愿望,一直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那年智阳被推荐上了大学。他能返城了,春华为他高兴。临走的前几天,她到团部买了日记本和一支钢笔,送给智阳,可日记上却没写一句话。就这样她没抓住爱情,却失之交臂。他走了,留下孤单的她。不过那封信她始终保留着,信上的钢笔字都已经淡了、直到退休时整理办公桌的物品时才毁掉。
       三年后春华返城了,已经是大姑娘的她,面临着婚姻的选择。亲友们开始不断地给她介绍对象,可是见面时不是别人不同意,就是她不愿意。几年过去了,她的对象还没谈成。后来她遇到了比她大二岁的老李,他没下过乡,在街道的一个工程队上班。春华虽然不满意,可是看到这几年来家里人都替她着急,也就答应下来。 几个月后他和老李匆匆结婚了,婚后她才知道自己犯了个大错误。他们的性格根本就合不来,三天两头总是吵架,家里的气氛让她很压抑,但是为了孩子他们没有离婚。老李也受不了了,他主动报名和工程队到外地去施工,从此再也没回这个家。大量酗酒后,他患了胃癌,没几个月就去世了,那年孩子小学刚毕业。
       春华一个人带着孩子,直到儿子高中毕业。由于家境不好,孩子没去念大学,找了份销售员的工作。  一天下午,家里来了个电话,春华拿起电话说“你好!请问哪位?”对方答:“你好!”是一个南方口音的男人。春华以为是骗子,刚要放下电话,这时对方报出了姓名,“我是智阳。”春华一下子蒙了,脑子一片空白,楞在那里,竟不知再说什么。智阳说他从荒友那儿知道了她的电话号码,他是来这里出差的,现在住在松花江旅社,如果方便的话,他 想见见她。春华放下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急急忙忙换好衣服,破例打了辆出租车,直奔旅社。
       她终于见到了那个难以忘怀的男人。曾经熟悉的面孔,脸上已有了皱纹,头上有了白发,无情的岁月让他们已不认识对方。瞅了半天,终于看到了昔日的影子。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春华再也忍不住了失声痛哭,智阳一个堂堂男子汉,也已泪如雨下。三十多年过去了,他们谁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面。那天他们谈了很多,很久,有别后的生活,有偶尔涌起的那份思念,说也说不完。
      智阳办完了事要走了,春华在家中包了饺子,还特意做了几个菜为他送行。当智阳看到她那不大的家,那简单的陈设,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一再叮嘱春华,有困难一定要告诉他。 智阳又走了,她没去送他,她不敢去送,她怕控制不住自己。晚上春华铺床时,发现枕头下面压着一打钱,点点是一万元,那是智阳留给她的。这一夜春华几乎没睡,她瞪着双眼看着房顶,泪水顺着眼角不停地滚落下来。思绪又将她带到难忘的北大荒,“剪不断,理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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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8-30 20: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8-30 20:35 编辑



                                    十九   辣妹子

        辣妹子是湖南人,六五年父亲工作调动,一家人来到了冰城,六八年她下乡去了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辣妹子个子不高,长相一般,脸上白白净净,总是挂着笑。她聪明、能干、干净、利落,性格泼辣,又极爱吃辣椒,连里不知谁便给她起了这个外号,可能是这外号太符合她个性的缘故吧,很快就在连里传开了,以后不管知青还是老职工都叫她外号,很少有人再叫她的名字。
       辣妹子就是与众不同,她敢爱敢恨,不虚伪,这不下乡才二年多她就谈起了恋爱。对方是北京的知青小杨,他聪明、英俊、朴实、能干。辣妹子虽比他大三岁,可她认准了,便一通穷追猛打,让老实的小杨招架不住,一路败下阵来,最后只好投降。辣妹子终于如愿,暗自欢喜。那时连队还不许知青谈恋爱,他们就悄悄的谈,晚上如果不开会,他们不是到连里最后一排房子的房后,就是躲到麦场的角落里约会。好容易挨到快过年了,他们分别请了探亲假,一起回了家。辣妹子父母倒没说什么,不过女儿比对方大三岁,这点还是让他们有点担心。虽然老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可是这女人老的快,没办法,女儿愿意,他们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辣妹子终于把小杨盼回来了,可是他告诉她一个让她震惊的消息,他家不同意。以后尽管辣妹子还是抢着今天帮他干这,明天帮他干那,恨不得把他的活都给揽过来,但他们还是明显疏远了。一年后小杨转插去了山西,他们的关系画上了句号。辣妹子思想上虽有准备,可是还是病了好几天,她瘦了,上班时两眼还是红的,糜烂的嘴角抹着紫药水,一付魂不守舍的失恋样子。后来辣妹子又在连里处了一个男朋友,但没谈成。返城后家里人也没少给她介绍对象,可是她心里放不下小杨,老是拿他们和小杨做比较,结果看一个不成,看一个不成,这些年就这么一直耽误下来。
       40岁那年,她在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女孩,家里的弟弟妹妹都反对,辣妹子却坚持自己的意见,如今那孩子已二十六岁了,上了班。去年女孩的母亲找到了女孩,女孩对她母亲很冷淡,也不想和她有什么来往。辣妹子知道了此事,她告诉女孩,那人必竟是你母亲,当时她丢掉你,一定是她有难处,以后你还是要管她。辣妹子家的老房子要动迁了,她对我说她要把这个房子送给领养的女儿,既然收养了她,就要对她负责,得帮她成家立业。至于那孩子将来对她如何,她说没去想,那是她的事。辣妹子还说,我有退休金,不想靠任何人,一切顺其自然吧,我相信一切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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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8-30 20:3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9-2 08:56 编辑

  

                                                      二十   酸涩的爱

        “五一”长假,连队几个铁杆姐妹,约好去饭店聚聚。为了尽兴,她们特意找了一个能唱歌的单间。多日不见,大家边吃边聊,十分开心。席间风云叫来饭店的调音师调好音,然后满怀深情的唱了一首老歌,《年青的朋友来相会》。坐在旁边的燕杰放下手中的筷子,大声说:“来,还是让于芳唱一个吧,我们可是很长时间没听她唱歌了”。于芳上班时曾是单位工会的分会主席,一直十分活跃,她从桌前站起来,微笑着走到前面,唱起了那首每次聚会时必唱的《乡恋》。唱着唱着她的眼眶蓄满了泪水,从眼角慢慢滑落下来,视线模糊了,往事又浮现在眼前。



           快到中午了,大概连队的车有的走了吧,商店营业室的顾客少了很多。于芳正低头忙着往柜台的货架上补货,一声磁性的男音传过来:“买两条肥皂 ”。于芳抬起头,眼前站着一位文质彬彬的男知青,他一米七十多的个子,不胖不瘦,眼睛明亮,头发还有点弯曲。不知为什么,于芳的心竟然一动,她看着他说:“肥皂要本”。男知青说“我刚调过来,没本”。“没本不卖”。 于芳一付公事公办的样子,然后转身去接待别的顾客了。男知青不死心仍然站在那里,见于芳不理他,一脸的失望,无可奈何的走出营业室。过了两天他又来了,还是要买肥皂。于芳见他一付着急的样子,这次便破例卖给了他。以后的日子,那个男知青经常来商店,有时买点东西,有时在营业室转一圈就走了。二个多月后,一天中午他来到于芳的柜台前,小声的对她说:“晚上七点你到白桦林头上,跟你说点事”。于芳楞了,瞪着双眼茫然的望着他,竟不知说什么。吃过晚饭,于芳心慌意乱的,越来越不安,是兴奋还是紧张,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第一次约会,他们都很准时。可能因为已经认识的缘故。两个人竟没有那种初次约会的尴尬 见面不一会儿,就像熟悉的朋友,无拘无束的聊了起来。正是初春,还有几分的凉意,可是他们的心却暖暖的。几次约会后,一天晚上她在日记中这样写道:
                           约会
                                 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心跳加剧。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万分欣喜。
                            林中之约,
                            情意绵绵甜甜蜜蜜。
                                 依依惜别,
                            期待着期待下一次。



     之后的日子,于芳了解到这位男知青叫辛明,是团机关的。他善良、聪明、脾气好、人也挺随和,他不吸烟、不喝酒、干干净净的生活方式。他言谈举止中流露出身上那特有的气质,都深深吸引着她,让她心动、让她仰慕。“情人眼里出西施”此时辛明在于芳心目中是最好的。每当坐在他的身边,就觉得心里很幸福,放眼望去一路灿烂。他们还没提到过一个爱字,连手都没拉过。但是纯洁的爱给他们留下了美好的一页。
   随着交往的增多,感情的加深,于芳却越来越不自信了,她犹豫了,因为她比他大三岁。那时候她心里还不能接受姐弟恋, 但是辛明和许多男知青是那么不同,让她一次次欲罢不能。那晚于芳彻夜未眠,热泪长流思前想后忍痛做了最后的决定。一天约会时她避开目光灼灼的辛明故作轻松、大大方方的对他说:“以后我把你当弟弟一样看待,有什么事,我会尽力帮忙。”心中却充溢着无法言喻的伤感。此刻她生怕自己站不稳,将身体紧紧的靠着身后的那棵白桦树。




    七八年年底后,知青开始大批返城了,于芳办的病退,她找几位领导帮忙,体检后不久就批下来了。因为害怕离别的悲伤,谢绝了辛明去送她。列车缓缓开动的一刻,她从车窗看到了那个常常身穿灰上衣,黄军裤,脚穿懒汉鞋的他,熟悉的身影,他不停的挥动着手臂,于芳泪流满面。他们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生活的城市,从此天各一方,再无往来。




    于芳返城时已是个大龄的未婚青年,亲友们热心的给她介绍了不少对象,她都找理由一一回绝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于芳知道她再也找不到像辛明那样的人了。拖到第二年她终于同意去相亲了,经邻居介绍认识了现在的丈夫,半年后结婚,可是她没有欢喜幸福的感觉。新婚之夜,当新郎熟睡后,她转过身去,忍不住怆然泪下,脸上满是泪水。她又想起了辛明,他时不时会浮现在她脑海里,闯进她梦里,就像个永恒的影子,深深地刻在了于芳的心中,怎么也抹不掉他的痕迹,让她难以忘怀。女儿出生后,于芳为了纪念那段感情,给孩子取名明明。
    日子如流水般地流过,转眼十几年过去了,于芳依然活在重温过去的旧梦里。闲暇下来,她有时会在纷纷扬扬的思绪中,缅怀旧日时光,心中泛起阵阵痛楚。






     那一年在辛明单位的办公室,她终于又见到了他。辛明变了,他庄重、沉稳,身上有股积淀的魅力,他的面容多了成熟和沧桑。四目相对的一刻,泪眼相对竟无语,于芳不禁抽泣起来,哭的稀里哗啦辛明说:“我没有和你成为夫妻是我一生的失败,原本你可以落户北京的,真的是没有卖后悔药的,这样我死时闭不上眼睛。“我爱你”。于芳失声痛哭,终于说出了深埋心底多年,不敢向他倾诉的话。此刻的辛明任泪水肆意地滑落脸颊。
     时光荏苒,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于芳已在慢慢的放下中逐渐得到了解脱。他把辛明当亲人一样牵挂,默默的祝福他身体健康!幸福快乐!这么多年没联系了,也不知道他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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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8-30 20: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8-30 21:03 编辑

   

                               二十一    甜密密

       小杜是上海知青,他高中毕业,一米七八的大个,成熟、稳重,英俊的外表透着聪明和智慧。柳梅是哈尔滨知青,她娴静、温柔,举止优雅。她坐在那时,永远都是双腿并拢。她蹲下时,总是一只脚跟翘起,慢慢的下蹲。言谈举止,举手投足中都可以看出她有很好的教养。他们都在团部的机关工作,自从两人恋爱后,凡是认识他们的人都点头称赞,说他们是天生的一对。
        七四年小杜被团机关推荐,上了一所名牌大学。七六年柳梅被招工,回到了家乡冰城。她被分到了市里一个著名的大型企业,一个车间就有几百人。领导看了她的档案,分配她做车间会计,可她没同意,坚持要去当工人。我很奇怪,问她为什么,她说“她不想留在工厂,做了会计,走时该不好走了。”果然一年多后她调到了省直的一个单位,这回她干起了老本行,做了会计。小杜毕业了,他没回上海,为了爱情他主动申请来到了冰城。他们结婚了,单位分的房子虽不大,但生活的很幸福。夫唱妇随,相敬如宾。有时两人也会有些小矛盾,可是不一会,不一定哪一方,就会主动和好,于是便烟消云散和好如初了。几年后小杜经过自己的努力,被提升为机关的处长,单位给他们调换了一个大房子,儿子也已小学毕业了。后来上海有了新政策,知青的孩子可以落户上海,他们忙将孩子的户口迁过去,并把儿子转入了上海的中学。为了能多照顾儿子,柳梅辞去了财会科长的工作,调到了业务科,这样她就可以经常回上海看看孩子了。经过他们的多次努力,两人的商调也成功了,对方单位还答应分给他们一套房子。梦寐以求的愿望实现了,他们高高兴兴的回到了上海,一家人终于团聚了。儿子考大学那年,他们又把孩子送到了国外读书。谈起家事,我对柳梅说,我们是走一步棋,再看一步棋,而你们是走一步棋,看三步棋。还开玩笑的说他们老谋深算,都成人精了。
       那年柳梅夫妇回哈探亲,我们团里的几个知青聚了一次,席间他们夫妻还像从前那样和和气气,眼神中分明还是初恋的感觉。一个让人羡慕的幸福家庭,荒友们都纷纷赞美这幸福的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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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9-3 15: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3-8-8 09:49 编辑

                                 二十二   柜台

       七四年元旦后,我独自一人拿着调令、背着行李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一师某团团部报到。这是师里的一个大团,有四十多个连队,仅北京知青就有近六千人,全国各地来的知青就达万人。军务股的首长把我安排到团直学校,我说:“我不想干这行了。”他说:“那就到卫生队?”我说:“我没学过,能行吗?”他又说:“要不你到商店。”我高兴的答应了。从此我当上了一名营业员。不干农活站柜台,这儿在当时的知青眼里可是个不错的工作,但是干上了才知道其实当个营业员并不轻松。那时们两个人负责六个柜台、几百个品种,我每天在柜台里走过来、走过去,一天不知要走多少路。
      每个月开支后的前几天我们最忙了,柜台前常常围满了顾客,他们这边喊那边叫,要这儿要那儿,忙的你脚打后脑勺,没有一会闲功夫。下班前我们各组还要和收款处对帐,望着柜子上那一打打要打的小票和盒子里高高堆起的纸币,哎!由不得你不皱眉。还有每月一次的点货也是各组最忙的时候,那天我们要把库里的、柜台里的所有商品都要逐个点一遍,然后写出盘点表与调拨组和收款处对帐。我们常常因为差几角钱,用算盘把那几十页的盘点打了一遍又一遍。下班了,吃饭的时间也过了,大家还在废寝忘食地忙碌着,但是听不到一声抱怨。
       每年六月夏锄前各连都会放假,借此机会我们商店每年也要开一次好、少、新商品交易会,为此我们提前一、二个月就得开始做准备。这期间各组进的好一点的货,通通不卖,把柜台底下堆的满满的。自行车、上海手表是凭票供应的但是如果你有了票也先不卖,都要等到开会时才能卖。而海军衫、底卡布、甚至上海产的鞋油、牙膏、铁皮暖瓶等等那些今天都不值得一提的商品统统要在开会的那三天里作为好、少、新商品才摆上柜台。交易会期间,每天当店门一开,人们便会蜂涌而入,一会营业室便被挤的水泄不通。有的柜台甚至被挤的倾斜了,屋子里到处飘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可想而知营业员们又会忙成什么样子。还好那几天食堂的伙食不错,每餐都有好几个菜,就象过年一样。
       几乎每天我们各组还得抽一个人去卸车。那货车装的满满的,看上去晃晃悠悠的。五金组、布匹组和文化组的货最沉了,有的两个人才能抬得动。每次卸完车,我们都是满头大汗。
      七六年年底,我被招工离开了工作三年的商店。告别柜台,当时的心情是复杂的,一种是庆幸,我终于可以离开兵团回家了。还有一种是留恋,舍不得离开那些与我真诚相待、朝夕相伴的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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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9-3 15: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9-3 15:57 编辑

                              二十三      收购站见闻

       春节过后,收购站负责收款的上海知青小许,被批了探亲假。指导员让我去替她一个月。 第二天我到收购站和小许进行交接,她的工作主要是开票子和收卖肉款,然后每天到会计那交款。猪肉分三个等级卖,一等肉0.90元、二等肉0.80元、三等肉0.62元,灯挂0.35元,板油0.95。豆饼0.085一斤、麸子0.035一斤。还有猪头等,我怕记错了价格,忙一一记在纸上。那时候副食供应紧张,买肉都要商业股的批条,只有食堂和那些有门有窗户的人,才能拿到批条。
        隔壁那间屋子是收购站的工作房,屋子正中有一个大案板,再往里边有两口大锅。这儿有四个 身强力壮的职工,三个是当地人,还有一个是上海知青。来交猪的人,要先把猪过秤,结算完了,他们几个就该忙了。首先把被绑的牢牢的猪抬到案子上,尽管它的嘴被捆着,老远依然还能听见它痛苦的敖敖叫声。他们几个人把着后面,老李拿着一把尖刀照着猪脖子下面就是一刀,血便哗哗的流到了接血盆里,那时候一盆猪血二角钱。在这个地方工作,每天听着这样的声音,头些天真不习惯。那段时间,他们还杀过牛,听说杀牛时,他们会拿镐头猛砸它的头部,牛就躺在了地上,它大睁着眼睛,不停的喘气,象在垂死挣扎,到死都不闭眼睛。实在是太恐怖了,我一直也没敢出去看,待他们收拾完后,只看见地上全是血。牛一直勤勤恳恳的在为人服务,它却死的那么惨,真可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一辈子几乎不吃牛肉,尽管别人说它如何如何好吃,多有营养,我还是坚持不吃。
       一个月的时间不长也不短,我又接触到了一个新的工作环境,人生又多了份别样的阅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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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9-3 16:0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9-3 16:12 编辑

                                 二十四     我在照相馆

       我们团的照相馆在百货商店的对面,左面紧挨着副食商店,右面是新华书店。来团部一年了,却从未进去过。我们是一个连的,只知道那儿有两个照像的,一个老职工,一个是上海男知青小叶,还有一个开票的,是位现役军人的家属吴姐。         
        那年夏天,吴姐要带孩子一起回老家,连里给了她三个月假。 我又奉命去打替班了。照相馆很正规,就象家乡的小照相馆一样,里面有一个摄影室,一个暗室,一个营业室。那时候职工们挣的少,照相的人也不多。来照相的人,都穿着他们认为最漂亮的衣服。有来拍全家福的,定婚照的,还有荒友们合影纪念的……。我每天的事不多,经常是干坐着。虽然这是我下乡后最轻松的一份工作,但却觉得没意思,很无聊。
       一天小叶要洗照片,于是我也跟到了暗室。一进屋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不一会借着屋里红灯的亮光,只见屋里的长桌子上摆放着放大机、瓶子、罐子、相纸、剪子等东西。地上的凳子上放了三个白色的大瓷盆,每个盆里还放个大竹夹子。他把显影和定影的药水,一样一样搅拌好,分别倒入了两个大盆中,然后坐在桌前,把相纸放在放大机下,上面放好底片,开始曝光。接着一张张相纸,被放到显影液的大盆里显影,他让我用竹夹子挑那些照片,看哪张清晰了,夹到清水盆里涮一下,将其放到定影液的大盆中,再放入清水中。显影是很重要的一环,时间短,照片发白,时间稍长,照片就黑了。我觉的很有趣,便认真的按着程序干起来。后来他洗照片时,只要我没事,就进去帮忙。他还教我烘干照片,用花边切刀剪照片。
       有时候想,兵团真象一所免费的学校,只要你肯学,只要你努力,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能让你学到一些东西。只可惜我学的太少了,书到用时方恨少,直到今天,我才深刻的体会到古诗“少年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的真正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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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9-3 16:0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9-3 16:26 编辑

                                       二十五   帮厨

       那年元旦放假,连里食堂要会餐,指导员让我和北京知青小李子去帮厨。好容易才放一天假,懒觉也睡不成,真扫兴。
       我们两个早早起床,看宿舍的人睡的正香,悄悄梳洗完毕,忙到食堂找炊事班长报到。班长是个上海男知青,他说:“你们先去刷碗吧”。外屋的角落里放着一堆新碗,上面还捆着草绳。我和小李子系上围裙,拿来大盆,倒上水。才刷了几个碗,水就变黑了,只好一遍一遍的换水。大冷的天,那水冰凉,两只手被冻的通红。好容易刷完碗,班长又说道:“你俩把菜摘了,再洗洗。”又是一阵忙乎.,不觉已到中午了。今天是二顿饭,厨房里已开始煎抄烹炸了。厨师也是临时调过来的的老职工,他五十多岁了,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不时的擦着汗。食堂里其他的人,也都在切菜,做菜,进进出出的忙个不停。这边班长又吩咐上了,“砌点碱水,把桌子擦擦。”我俩又忙去擦桌子,那些谗的要死,已经等不及的知青们有的已来到食堂了。开饭了,我们忙着上菜上酒,知青们开怀畅饮,好不热闹。天快黑时,荒友们才酒足饭饱的散去。那边一大堆油腻腻的碗盘,又在等着我俩了。
        食堂的人终于开饭了,我们忙碌了一天,累的腰酸背痛,哪还吃得下去。胡乱吃了几口,便匆匆告辞了。回到宿舍,小徐眨眨眼睛,带着坏笑凑过来说:“师傅回来了,今天挺好吧。”我苦笑着说:“哎呀我的妈呀,下回打死我都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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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9-3 16:2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2-12-30 20:03 编辑

                                           二十六     别了北大荒

       年末岁尾,北大荒已是冰天雪地,刺骨的寒风飕飕刮个不停。我们团那座孤伶伶的小火车站里,却一下子热闹起来。不大的候车室里,挤满了穿着黄、蓝、黑等各色棉服的人,地上堆着大大小小的各色提包。从他们穿着打扮,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各种口音中就知道,他们是北京、上海、天津、哈尔滨回家探亲的知青,以及赶来为他们送行的战友。候车室里烟味弥漫着,空气混浊。上午九点多钟这里将有一趟开往哈尔滨的列车,停车三分钟。大概因为我们团知青多的缘故吧,据说这次列车几乎每天都人满为患。记得有一年,一位上海男知青从家回来,因为带的提包太多,来不及都拿下来,结果忙乱中竟被压断了一条腿。当我第一次看到他拄着双拐,慢慢向营业室里走来的时候,我惊呆了,两眼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心像突然被针刺了一下的痛,真的很想哭,很想……。但我紧紧咬住了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我是六八年下乡的,那时我不顾母亲苦口婆心的劝说,毅然放弃去离家较近的老改农场,而选择了千里之外,远了很多的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可是到了连队后,没看见那穿着洗了发白军装的转业官兵,,而是说山东口音的移民,落差实在是太大了,短暂的兴奋后,随之而来的是失落,心灰意冷难以接受。于是暗下决心,一定要想办法回家,绝不能呆在这个鬼地方。但是这个想法只能和几个知己说说,在那个高喊建设边疆,保卫边疆,扎根边疆口号的兵团,我的这种思想是会被批判的。当时每天想的都是怎样才能回家。上学的机会,连队仅有一个名额,不可能轮到我。优秀的知青太多了,只好耐心的等待机会。指导员曾和我谈,你到被服厂当排长吧,我拒绝了。他又说你去食堂当司务长,我没同意。因为比较熟了,便大大方方撂给他一句话,我想有机会回家。
       奋斗了八年多,回家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当团部大张急匆匆来到柜台前,告诉招工名单中有我的消息时,立刻有种小鸟冲出了笼子,一下子可以飞回大森林的快感。今天我要回家了,与他们不同的是,我是迁了户口的,是招工返城了,是再也不用回来了。虽然自己不是捷足先登者,返城的路上又一次次受挫,也做出过牺牲,充满了辛酸。但能比大多数知青先离开这里,不再煎熬,不再度日如年,不再沮丧茫然,不再朝思暮想的企盼回城,已经是心满意足了。此刻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乐开了花。前两天我就把行李和皮箱托运走了,随身只带了一个提包,里面装着这两天荒友和家属送的礼物。列车终于进站了,我急急忙忙朝车头方向奔去,母亲的朋友王叔,是第二节车厢的列车员,他正忙着维持秩序,我和他打了招呼,便与旅客们在车厢门前挤来挤去,好不容易才上了车。车厢里已座无虚席,过道上站满了人,看上去绝大多数都是回家探亲的知青。王叔帮我找了一个座位,刚坐下,列车就缓缓的开动了。我欣喜若狂,终于走了!终于离开这个地方了!可是才一会儿的工夫,又有些伤感。我侧着身子,对着窗外挥挥手,车窗冰霜覆盖,布满了窗花,看不清外面。 坐在对面的那位男知青,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不管,依旧晃动着右手,泪水却悄然滑落在脸颊,一只手在脸上一遍一遍的抹来抹去,说不清自己是在留恋北大荒,留恋兵团的朋友们,还是庆幸终于离开了这个地方。我是在和朋友告别,在和这里告别,心里重复着那句话:别了,北大荒!
       火车鸣着汽笛继续向前急驰,离那片土地越来越远了,离家越来越近了,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将是什么样的工作和生活,但期待着,憧憬着……。

                          兵团生活八九年,朝思暮想盼团圆。
                      漫长曲折返城路,老天保佑终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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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9-3 16:3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9-3 16:41 编辑

                                    二十七     爱情                                       
     
         爱情是人类永恒的主题。有幸福的,有痛苦的,知青们也不例外。他们的婚姻,有的相亲相爱相敬如宾。有你吵我骂,鸡犬不宁。有的貌合神离,同床异梦。有的一方或双方为了孩子,在忍耐,在将就。于是有的走出围城,分开了。有的还在围城里,维持着已经死亡的婚姻。

                                                       ()
      
       六八年丽文初中毕业后去了农场,令她兴奋的是,一起去的同学中,有她暗恋了很久的同学国良。丽文经过两年多的努力,终于和国良确立了恋爱关系。她帮他洗衣服、拆被、做棉衣。每次从家回来都要带上糖果、点心,自己舍不得吃,统统给他。她对国良可称是一心一意,照料的更是无微不至。
         七四年国良被分场推荐上大学,丽文听了这个好消息比自己上大学还高兴,从此两人书信传情。一年多后她收到的信渐渐少了,问及此事,国良总是说功课忙,丽文疑惑,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没过多久国良来信了,说将来他们两地分居会有诸多不便,并提出分手。丽文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全身心投入的爱情,会是这样的结果,心中有种已被掏空的感觉。她大病一场,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天。病好后她虽然仍像往日一样工作,却时常发呆,再也听不到她爽朗的笑声。
        招工的来了,分场领导把名额给了她。返城后丽文经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丈夫并很快结婚。一年后儿子出世了,娘家人很高兴,以为她已从失恋中走出来了。虽知半年后,丽文却突然思想紊乱,胡言乱语,生活不能自理,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孩子只由婆婆照顾。
        十几年后我在街上碰到了丽文,她还认识我,两手紧紧的握着我的手,微笑着问这问那,十分热情。可是不一会,她的两眼开始发直,看了让人害怕。我的眼圈湿了,心中怜悯她,但又怨她,我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是那种心态。

                                                   ()

        老蔫是上海知青,黑龙江的兵团战士。七四年冬,当他感到家无望时也找了个对象,女朋友不是知青,是当地人,前年毕业的中学生。风英身高近一米六,五官端正,长着一双笑眼。她人善良、单纯、勤快、能干。七七年元旦他们结婚了,连里分给他们一套去年倒出的土房。
       知青们陆续返城了,七九年当老蔫带着风英风尘仆仆的回到上海,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那时住房紧张,他们只好和父母,妹妹们挤在一起。面对这个土里土气的媳妇,婆婆说话总是凶巴巴的,不带好气,洋气的小姑子们更是不拿正眼看她。老蔫没正式安排工作,找了份临时工,每天回来都比较晚。他原本话就不多,这种情况两人话更少了,通常是吃完饭就去睡觉了。偶尔风英会对他说些家事,抱怨婆婆和小姑子。老蔫有时默不做声,有时责怪她不该斤斤计较。他不知道既便结了婚,也需要相互交流,这样才能彼此感知。风英没户口,没特长,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好在家里做家务。到外面她听不懂别人说话,无法交流。在家里没人和她说话,孤独寂寞。
         这样的日子过了二年多,一天因一件小事,小姑子又和她大来。事后风英越想越气,两年来的委屈一下子都涌上来,她没留下一句话,用自杀结束了自己年青的生命。
      听说此事后,我沉默很久,脑中浮现出她扎着两个小辩,眼是带笑的模样。不知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否想到了,黑土地的亲人们?是否想到了,凝结他们爱情的那间小屋?
                                 
                                          (三)

         北京知青杨洋和周秀丽,从小就住在同一所大学的家属楼里。小学、中学在一个班,下乡时又在一个团。可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们相爱了,返城一年多后,两人走在了一起。
      婚后他们挤在一间十几平米的小房里,生活虽过的苦些,日子却是快乐的。特别是儿子降生后,小屋里时常传出一阵阵笑声。几年后旧房动迁了,长工资了,提干了,买车了,儿子上大学了,每年都有新的变化,好事一件接着一件。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开始闹别扭了。从抱怨对方,到无端的猜忌。从最初的争吵,到后来的无话可说,夫妻之间已没有语言交流。那个被称之为可以遮风避雨的港湾,再也听不到笑声,也没了往日的温暖。杨洋不再期待下班,而是害怕下班,大家都走了他还在磨蹭,走在路上尽量把脚步放缓,他实在不愿再回到那个枯燥乏味,冰冷的家。杨洋去意已决,分手成为必然。持续几年的冷战,在儿子大学毕业之际,终于结束了。
      曾经爱的那么真,那么深,现在不爱了,人生真是变化无常。
                                               
                                                          ()

       这是一对恩爱的夫妻,看了让人羡慕。大白话是天津知青,大个是北京知青。都在团机关工作,不在一个部门,但在一个机关食堂就餐。大白话性格开朗,爱说爱闹,有时还爱臭贫,排队吃饭那么一会儿嘴也闲不住。大个性格温和,话语不多,做事稳重。他们认识两年多后恋爱了,团机关的人很奇怪,这样两种性格的人,怎么会在一起了?
      返城后大白话随大个去了北京,结婚时没有房子,只好借住在亲戚家的一处空房里。那会工作忙,他们又要强,晚上常挑灯夜读,三年多后双双考入成人大学。毕业后大个被分到公司人事科,大白话进了销售科,女儿也已四岁了。
       那时公司的政策好,规定销售过百万,就可按比例提成。大白话舍不得休一天,东奔西走,把他负责的几个县市,工作做的有声有色。年底他成为公司里唯一销售过百万的人,被评为销售冠军,并得了一个大大的红包。四年后他们搬进了公司分给的新房。
       三十年过去了,他们没吵过,没闹过,两人互敬互爱,有事共同商量。说是商量,其实大多是大个做主,大白话去执行。问起秘诀,大个说:“也没什么,就是彼此理解、包容、信任,遇事换位思考。无论是钱还是什么,都给各自留有空间,也就打不起来了。”
         如今女儿在国内一家大公司工作,他们都已退休。于是一起去市场买菜,一起去公园锻炼身体,一起去各地旅游。有时到网上看看,来了兴致还跟跟帖子,尽情享受幸福的晚年。祝福你们,模范夫妻!
     
                                       (五)
   
       小说《围城》有段被称为经典的话,“围在城里人想逃出来,城外的人想冲进去。”他们走在一起是邻居的热心帮忙, 冯小光和沈洁都是齐齐哈尔的知青,下乡时分别在黑龙江兵团的四师和五师。返城回来时两人岁数都不小了,认识后相处半年多,他们就匆匆结婚了。
       婚后不久双方的缺点,便逐步暴露出来。两人的矛盾也渐渐显现。小光朋友多,又好喝两口,下班后经常和一些朋友聚在一起抽烟,喝酒。有时在家里,有时在外面。海阔天空的聊,直到很晚回家。沈洁原本脾气就急躁,见家务活都扔给了自己,起初埋怨几句,常了两人开始吵架。     
       女儿出世后,家里的活多了不少,小光有所收敛。可孩子大一点后,他依旧我行我素。她曾想过离婚,但又舍不得孩子,怕跟自己受苦,怕跟他受屈,必竟那时挣的少,必竟那时孩子小。就这样他们三天两头的吵,竟然吵了一辈子。虽然彼此再没提离婚,却也和离了差不多。女儿结婚后,倒出了一个屋子,于是他们各住各屋,各干各的,从不多说一句话,死气沉沉,家里就像一个无声的世界。一个没有爱的家,就象一个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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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9-3 21:4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9-3 21:43 编辑

                             二十八    打开尘封的往事


       站在我对面的这位老人,个子还没我高,头发已经全白了,他的后背高高隆起,不是驼背,明显是位残疾人。周围的人不时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我也在默默的注视着他,心中没有歧视,只是在想他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68年初中毕业,正赶上上山下乡,他选择了去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二师。七十年代初,他和两位知青,每人肩扛80公斤粮食的大麻袋上跳板,脚下晃晃悠悠的,走着走着突然跳板断了,他们三个知青从跳板上掉下来,狠狠摔在了水泥地面上,那二位知青死了。(一个是哈尔滨知青一个是天津知青) 连里派人带着死里逃生的他,去沈阳和上海治病,诊断是脊椎骨侧弯,医治了很久也没看好,从此他便成了残疾人。        
       72年团里抽人到抚远修公路 ,一天晚上收工时天已经很黑了,他们七个知青结伴回住的地方。走着走着前面有一道被剪断的铁丝网挡住了去路,大家想抄近路走,也没多想,于是一个接一个的钻了过去。谁知刚走几步,突然一声枪响,那是边防军发出的警告。老人慌忙趴到了地上,他身后的两名知青也跟着趴下了,走在前面的四位女知青,顿时吓的不知所措,楞了一下,便慌不择路的马上向前跑去,枪声再次响起, 她们倒在了血泊中……。(三个温州知青一个上海知青)
      我目不转睛的听他讲着沉重而痛苦的往事,不禁感慨万千,心酸难过。述说停止了,我还呆呆的看着他,是可怜还是心痛?说不清楚。沉默了一会儿,我才感叹的说:“你命真大!你太惨了!”“不惨,他们都死了,我还活着。”他平静的回答,眼中却闪动着晶莹的泪花。此刻我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可我知道只有知青,只有我们这些有过同样经历的人,才能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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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12-13 13:56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九  友情
                                            
         彩萍和艳霞是同班同学,插队时两人在一个大队,她们同吃、 同住、同劳动,互相帮助,成了好朋友。艳霞的父亲去世了,母亲没工作,靠糊纸盒过日子,收入微薄,生活拮据。插队的地方离市区不远,艳霞为了节省几角车钱,有时过节都不回家。彩萍便生拉硬拽的把艳霞带到自己家,住上一宿再回大队。一晃五年过去了,知青们纷纷挖窗户,找门子返城,她们也随大家相继以各种理由回家了。
         光阴似箭,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艳霞和丈夫经过多年奋斗,终于有了自己的近十家企业。彩萍则退了休,只是丈夫四年前患了胃癌,儿子上高中时因学习压力大,得了抑郁症而被迫休学。第一次知青聚会,餐桌前没有彩萍,艳霞忙向同学打听,菜包子介绍了她的情况。听后她心急如焚,匆匆吃过饭,便开着大奔来到彩萍家。
             重逢的喜悦,自不必说。见他们一家三口居住在仅有二十一平米的一居室里,艳霞一阵心酸。几天后她开车拉着彩萍夫妇,说是帮她看房。那房子有五十多米,地点、朝向、格式、楼层都不错,见她们满意,艳霞说她要把这房子买下来送给他们。彩萍夫妇哪能接受这么大的礼物,于是开始挑毛病,房子自然没买成。过了一段时间,艳霞听说表弟要卖房,那处房子有三十多米,便强买强卖,硬是压了三万元的价,把房卖给了彩萍。她们钱不够,要把的房子卖掉。艳霞不让,她说一来房子出租能有笔收入,二来孩子大了也要有个房子,差的二万元艳霞给垫上了。彩萍起早贪黑的出早市,夜市,终于赚够了钱。两年后去还欠款。艳霞却生气的把那厚厚的一沓钱,扔的满地都是,死活不肯要这笔钱。
       彩萍对我说,自从和艳霞联系上后,她每个月都要送些西,大米、白面、水果,有时还会拿些蔬菜。这几年在艳的帮助下,丈夫的病情已稳定,孩子的病也基本痊愈了。时我看见了她眼中闪烁的泪花。
       只因那段知青情,只因插队时多次被拉到朋友家的感动,我想起了那句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就是我们知青,不嫌朋友贫困,尽力送去温暖。发达不忘朋友,帮助不计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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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1-12-16 07:3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1-12-16 07:40 编辑

                                 三十  深情

       又住院了,这回是要做一次小手术,但需要有人陪护。想想那几位还生活在这个诚市的亲属,她们或上班,或家中脱离不开,或因是女病房不方便。因为不了解,我不想请护工。便拨通了荒友风荣的电话,我向她说明了情况,她爽快的答道:“不就十四五天吗,没问题。你的钱够吗?”我说:“我去银行取钱了,够了。”于是约好时间一起去医大做了核栓检测。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先去医院取了核栓检测结果,正是疫情期间医院早已人满为患,连走廊的病床都住满了患者。可能是护士长看我的年龄大吧,便安排我住进了病房。这个病房有四张床,已经住满了,所以陪护人员没有床,只能在晚上花十元钱租一个床垫子,早晨便会被保洁员收起来。
      主治医生来了,他开好了几张单子,让我去做几个检查还要拍片子。风荣则一步不离的陪着我,出这个屋再进那个屋,一项一项的去做检查,没有丝毫的抱怨。术前要点滴两天,每次都要点几个小时,她就一会儿站起来看看,一会儿站起来看看,好及时呼叫护士换药。要手术了医生让家人签字,我便谎称她是我弟妹,顺利的过了这一关。术后点滴的药更多了,她也更累了,一日三餐都要下楼去打饭,还要扶我上厕所。而她总是那么耐心的照顾我,隔床的那个大妹子问我:“她是你什么人?”我答:“是我弟妹。”她竖起了大拇指。
      曾看见过一段话,闺蜜是你选择的家人。的确这家人般的关心照顾,让我十分感动,让我铭记在心。我也要用一片爱心去回报朋友们,让爱扎根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
      我又打开了制作的QQ音乐,一曲毛阿敏演唱的永远是朋友,再次在耳边响起,此时我已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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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2-4-7 21:30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一   相见时难别亦难

        南行这一个多月中一直在犹豫着,去不去北京?去北京要不要去国坤家?兵团在京的好朋友,一个去了外地旅游,一个公出去了台湾,还有一个不久前已见过面。其实还是最想知道国坤家人现在过的怎么样了?可是又不知道见了面说什么,怎么说。毕竟她已经走了,直面这个话题会让我们很痛,但是又不可能回避。所以每当闲暇下来时,这种心绪一直纠结于心。现在我人已到了成都,眼看离北京越来越近了,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豁出去了,去京城,去看看老刘和孩子们。
        按照电话里约好的地址,我在写着中共中央党校的大石头旁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听见旁边有人叫我,转身一看,只见车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脸上面带笑容正看着我。我不觉一愣,有些不敢认了,二十多年前老刘到我省出差时,我们曾在家中见过一面,现在他老了许多。我惊愕的望着他一遍又一遍的说:“老刘,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想当年他可是我们团首长的警卫员,高的个子、身材魁梧、四方大脸、浓眉大眼,那时候别提多神气了。再看他现在的样子,早已没了往日的丰采,心里顿觉一阵酸楚,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人怎么会不变哪,我自己不也鬓间露白发,眼角现皱纹吗。更何况我们现在正步入老年,变的会更多,想到此我不禁为刚才的失态而后悔。因为正门不让外人进,我们的车只好一直绕到后门,才进了家属区。         
        进屋坐下后,老刘热情的倒了杯茶递给我,我环视整个房间,屋子里布置的比较简单,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他也端了杯茶坐到沙发上,我们便边喝边聊起来。他先向我讲了国坤去世前的情况,接着说家里人在收拾东西时,发现了慈善机构开的收据,这才知道她生前一直在用家里的钱,资助七个贫困的孩子,她还曾几次去看望那些孩子们。而他家为儿子买房的贷款,却至今仍未还完。她做慈善的事,我也不知道,打电话时她从未向我提起过。听到这我不禁抱怨起国坤来,这么大的事怎么能自己做主,不和家人商量哪。其实他们也会支持她做善事,只是要根据家里的具体情况量力而行。他还告诉我从七八年起,每年过年他都要和团里的知青们聚在一起,从最初的十来个人发展到现在的几十个人。他们准备今年…… 。他又说了些团里我认识的和他认识的一些知青们的情况……。我看着他,认真的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生怕有什么遗漏。因为这也许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次面对面的谈话,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哪,毕竟离的那么远,毕竟未来不可预测。         
       谈话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看看表我乘车的时间快到了,于是起身告辞。他把我送到地铁旁,临别时我们互道赠言,心中说“再见了老刘,不知今生能否见?”然后我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走了,生怕眼中的泪再被他看见。
       四月的北京树绿了、草绿了、花也开了,春天已早早到这里,但愿春风为他带来好的心情,好的身体,好的未来!
                                                                                                                                                  
                                                     2013年4月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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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3-7-29 20:3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3-8-7 17:37 编辑

                                    三十二    奋战在水库工地

六九年初,团里决定要组织全团职工修建一座水库,选址在九连。由各连队出人,分段施工,连里派我们排去修水库。

我们连离九连有八、九里地,因为不能解决住宿,所以每天来回都得步行。那时我们年龄小,走八、九里地不算什么。可是工作了一天再走那么远,可就真够辛苦了。

我们中午的吃饭问题,九连给倒出了一个家属房,连里派荣华给大家做饭。

水库工地上,各连人马都已到齐。抡镐的,用锹的,挑土筐的。人海战术,到处是忙碌的身影,场面是热火朝天。广播站的那个大喇叭也不消停,一会播放革命歌曲,一会报导进度情况,一会又是念表扬稿。

大冬天的干这活,实在不容易。知青们把镐头抡的很高,使劲的刨下去,也只能刨下一小块土,那感觉就像在给大地弹脑瓜崩。其实抡镐头的活最累了,不过那种活都是分给男知青干的,我是一直没干过。排长派活,我有时是挑筐,有时撮土。这挑筐一天不知要来回走多少趟,压的肩膀生痛。挑筐这活虽然不轻快,可回来时是空筐,也就不觉得太累了。撮土也比较累,挑筐的回来了,就得一锹一锹的撮土装筐。累了哪,就站在那里直直腰。一天下来也真够受的,可见知青们该有多疲惫!

我们排长可能是看荣华一个人住在那儿不放心,没过几天,排长让我也住到那儿。我们住的房子在坡上,每天当看见连队那个方向有一队人在移动,我再去工地就行了。每天少走了近二十里路,我真是轻快了不少。

已经记不住自己在水库工地上究竟干了多久,也记不清它是何时完工的,只是至今我还没见过它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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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4-8-24 21:28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三    知青 经历

                  肚子咕咕叫,十岁就吃苦。
                  三年没吃饱,帮了减肥人。
                  领袖挥挥手, 二十下了乡。
                   火炕点油灯,一年四季忙。
                  返城没工作,三十品辣味。
                  红头文件发,单位解决了。
                  管小又顾老,四十奋斗难。
                  省吃又俭用,好在有陋室。
                  下岗转回家,五十好心酸。
                  到处找工作,嫌弃年龄大。
                  潇洒渡晚年。六十才尝甜。
                  悲喜一路伴, 苦辣酸甜咸。
                  知青不容易,珍惜每一天。
                  运动加养生,微笑迎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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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4-8-24 21:3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4-8-24 21:41 编辑

                       

                           三十四   知青情

是网络神奇
还是北大荒的吸力
让天南的你地北的我
相识熟悉

照片留下
欣慰幸福的微笑
键盘敲响
贴心感人的话语

像喝了蜜一样香甜
就像花儿开在心里
黑土地的荒友
我亲爱的朋友

你有喜事
我们开心快乐
他身体不适
大家上火着急

是北大荒深深的情
是北大荒厚厚的意
把我们紧紧
紧紧的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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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6-1-25 12:0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6-1-25 21:58 编辑

                                             三十五肥皂的故事

       我调到团部商店后,被领导分配到小百货组。我们组两个人负责六个柜台,那位大姐是当地的老职工。
       那时候物资匮乏,连我们日常用的肥皂都要本,每个月一个人给半块肥皂,如果家里的人数是单数,我们就得用一个小细绳给割下来半块。
       没想到的是,仅仅因为这么一块小小的肥皂,让我在柜台前认识了一些各地的知青和当地的家属。有时他们会让我给行个方便,一般的话我都会尽力满足。比如午间大姐回家了,柜台里就剩我一个人,当地的人就拿着本来买肥皂,我便装模作样的在本上比划几下,然后就名正言顺的卖给他了。
知青一般都是午间来,营业室的人少时,怕引起别人注意,我就和他们闲聊。眼睛却转来转去的看着对面柜台和旁边柜台的营业员,然后趁她们不注意,便迅速的卖给他们了。
      这是一段让人苦笑的故事,多年过去依然清晰。那柜台前的场景,那些来买肥皂的人,只是那位邮局的哈尔滨知青已经因病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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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胸有朝阳 发表于 2026-1-25 21:2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胸有朝阳 于 2026-1-26 12:20 编辑

                                  三十六难忘的汤

       北大荒兵团的工作生活是艰苦的,那地方天气寒冷气温低,许多蔬菜都不结果,能生长的蔬菜品种很少,主要品种就是白菜土豆。所以我们早饭晚饭基本就是豆浆、咸菜。中午一天是炒菜,一天就是汤,那汤二分钱一碗。有豆腐汤、黄豆汤、白菜汤、土豆汤,萝卜汤。冬天时蔬菜就更少了,有时会一连喝几天汤,这汤喝的知青们都直皱眉。
      于是不知是哪个团的知青,不知是哪个地方的知青,更不知道是哪个人,编了一首打油诗。从黑河到嫩江,兵团战士爱喝汤。汤,汤,汤,革命的汤,早上喝汤迎朝阳,中午喝汤喜洋洋,晚上喝汤照月亮。这汤那汤一喝就是八年多,返城后便再也不喝汤了。
      逝去的时光,历历在目,青春岁月的事情,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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