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城后日记《我的1971》

                        1971年9月30日
      节前的景象就是市场上挤满了人。水果是丰盛的，月饼是多样的，只是菜贫乏一些。
      晚上在怀芝二哥家喝酒，这是我有生以来喝白酒最多的一次，并且边喝边谈，用时最长。一瓶“北大荒”剩了一少半，我喝得有二两。谈话没有题目，形势人生无所不谈，我们的观点是接近的，一致的。一个人活着总有自己的目的，有自己追求的东西。区别在于他们追求的东西不一样，取得的方式不一样，因此利害关系也不一样，这就是斗争的起源。我们要为了目的而斗争，要前进，就不能怕困难，怕挫折，要不断研究形势，跟上形势的发展。要脚踏实地，永远坚定地走自己的路。
      很晚了，不再读书了，早些休息了。
                        1971年10月1日
      今天是国庆二十二周年。
      今年的国庆在战备状态下度过，没有大的庆祝活动，没有集会和游行，显得冷落一些。
      上午去大华家，给阿爸阿妈送去礼物，在那吃了饭。下午，到朋友家串门，并给大华写信。晚上在家玩扑克。
      天气不好，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雹子。天气如此糟糕，大煞风景。

                1971年10月2日
      观看了电影《沙家浜》。运用高超的京剧艺术表现了阿庆嫂、郭建光和沙奶奶的英雄形象。使我们受到鼓舞，增添了干劲和为革命奋斗的决心。
      除了看一场电影，全天都为修理自己的破房子而劳作。房子也太破了，几乎无法收拾，就像一件破褂子十分难补一样，可还是得补，因为还得穿。看看哪里不像样子，就补上一块，倘能对付就作罢。补墙比补衣服可难多了，不下决心拆除重修，恐怕难于对付了。而我实在没有那样的决心，也没有那样的条件。
              1971年10月3日
      接到大华9月30日和10月1日的来信，她亲情深情的怀念，让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下午把给妹妹捎的东西送到小程家，她明天走，让她受累了。只是二斤月饼几斤水果而已。
      晚上于玥来。他在师里办事阻力很大，索性回来，还要送母亲去北京看病。我希望于玥要坚强，不要多思多想。现实如此，有什么办法呢？先安心地待下去吧。
      送走于玥，给大华写信。她说自我走后，一些朋友有些疏远了，说她不和她们说心里话。关于我们的事，有什么心里话和心外话呢？亲密的朋友应该互相信任，互相帮助，经得起考验。经不起考验的，也不必可惜。朋友也有远近的，要善于得到别人的帮助和信任。只要努力工作，真心待人，快乐生活，大胆前行，一切干扰都是不能阻碍的。
      正是：共对一轮月，相思感挚情。
               纵有桂花酒，何时再相逢？

                  1971年10月4日
     “世上多少难堪事，全仗一张厚脸皮”，学校里的西洋景实在够人看的了。曾经掀起一场风波的男性和那个新来的年轻女教师还真的有不可告人的暧昧关系，他们赌咒发誓，那迷惑人的喊叫和眼泪，不过换取了我们这些傻瓜的正义的冲动，到头来，我们是自打嘴巴了。住了，再也不要听信无耻的谎言了，绝不可以好心对孬人，把自己弄到难堪的境界。
                  1971年10月5日
      学校工宣队离校学习，使学校的秩序还好了些。因为他们在对学校情况不了解，和革委会很难协力，影响领导者的团结和热情。
      小袁来谈她父亲去世的情况，八十多岁了，算是喜丧。她7号回去，给大华的东西就让她捎去吧。
      晚上值宿，洗衣服到九点多，读一会书，就准备睡了。

                  1971年10月6日
      连队的朴光明到我处，说晚上回连队，因为已经委托小袁给大华带东西，就不劳累他了。
      下午利用给学校买教具的机会，在道里给大华买了两样奶油糖，五斤香蕉、苹果、鸭梨和月饼，并送到小袁家。
      在于玥陪同下去了几个文教商店，回到学校已经下班了。
                1971年10月7日
      下午，劳动一个半小时。
      晚上读完小说《初恋》。作者描写了西伯利亚边区孩子们少年生活的愉快，他们对爱情的理解和探讨。小说利用自然主义的方式诠释了所谓纯粹的爱情，放纵人们对于性爱的放纵和屈服。没有阶级斗争，没有轰轰烈烈，平淡无奇，就是作品和女主人公的色彩。在爱情上，放弃思想和意志的力量，恐怕与我们不宜。

                                      1971年10月8日
      观看了电影《摘苹果的时候》。
      和平劳动的景象，为社会主义祖国忘我劳动的主人翁精神，欢快的有意义的创造性生活，这就是电影描绘给我们的画面。电影还批判了忙忙碌碌的官僚主义，忘本的自私自利思想，赞扬了社会主义的劳动精神和共产主义风格，其教育意义是深刻的。
      晚上去新春家，他和爱人潘承香一块回来了，算是旅行结婚吧。我们谈了很多关于人生的话。人生不是我们安排的，但现在我们要安排我们的人生。对于人生的安排，我们自然有自己的主张和原则，标准是不尽相同的，问题是如何度过一生。轰轰烈烈不成，只有默默无闻；为大众不能，也只有为自己。生活是幸福，但对于我们总是和痛苦并行的。未来，只有一步步地走下去，无非是不向命运低头，无非是步步斗争。新春没有打算婚礼的事，婚礼只是在他们的心里。在哈市，他们只能住一周，然后去上海小潘家，小潘要半年以后回来，那时他们才能过上自己的家庭生活。

                      1971年10月9日
      接到胜利两封信，妹妹一封信，大华一封信。胜利随信寄钱来让我给买棉衣。妹妹接到了我的信和捎去的东西，大概放假能回来。大华的信是7号写的，看到了我三号写的信，还没有接到小袁捎的东西和信。她可能提前在春节前回来，她从上海给我买的衣服已经从上海拿了回来，有人会捎给我。
     晚上要去给学校拉菜，准备了棉衣，要准备夜战了。
                   1971年10月10日
     为给全校职工拉菜，可谓“夜光似水，行车如飞。凉风习习，凄神入微。为了生活，只有受罪”。
      白天雨夹雪。在家刷墙，收拾环境，忙乎一天。晚上给大华写信，明天发出吧。

                                  1971年10月11日
    从学校买回三百五十斤白菜。菜还可以，但比区革委会分的要差得多，比连菜毛都捞不到的又强得多了。总是应该满足的。
    去菜站结算菜款，还没人管这摊，反正押金交了，人家就不着急了。
    下午三点半下班，于玥来，给我买了我和父亲的定量土豆四十斤。我们又一起去南岗，给大华买一双弹力袜，给胜利买了一件棉衣。本想吃一顿锅烙，生气那慢的惊人的速度，只得作罢，于南岗分手。
    晚上去新春处，正巧袁新华也来，唠到八点多。对于人生总是要学习和探讨。路再长，再苦，也要了解它，驾驭它。如高尔基所说，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也太没意思，但要高一点也太不容易了。还是奋斗，既不能“不食同粟”也不能同流合污。要“上下求索”。我们不是圣人，也不想当圣人，可不能使自己成为政治上思想上的糊涂虫，不明不白地像坐在别人船上的傻瓜。我们要自觉地、有目的地、坚持不懈地走下去，不管遇到什么，总要坚定地走下去，即使一生有一丝闪光，也让它为后来人提供宝贵的指示，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没有无边无际的黑暗，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如此。相信前面，一定有更为光明的世界。

                                1971年10月12日
    中考结束，物理成绩令人喟然。
    从今天始，中学组搬到楼下大办公室左侧的小房间办公。
    大华来了一封信，是十号写的，她已经见到小袁，更加激起她的思念之情。来信让我25号去接一位由北京来的同志。
    晚上在学校洗衣服，玩一阵手风琴，8点方归。
    有些懒，读书减慢，看了些短篇小说，准备读菲尔丁的《大伟人华尔德传》。

              1971年10月13日
      工作仍然无头绪，我的心情糟极了。可是一想，生气又有什么用呢？那不过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罢了，还是得过且过，用十足的阿Q精神自慰吧：“现在不是很好吗？”
      晚上去阿妈那里，谈起文化大革命的党内斗争实在令人费解。从邓拓到彭真，从刘少奇到王、关、戚、杨、傅、余，从温玉成到陈伯达······一批又一批地倒下去，说明这条黑线是何等之粗啊。自九月中旬之后，外电报道中国发生了异常事件，这异常是什么呢？联系正面的报道，黄永胜等不再出面，中央政治局中只有总理、叶剑英、姚文元、江青、李德生陪同欢庆“十一”，不上天安门。更甚的是主席会见海尔·塞拉西一世，连林彪都没有出面，这里面就有大文章。我们的人大到现在没有召开，还得拭目观望啊。
             1971年10月14日
      苦闷彷徨是我的主要心理状态，那痛苦中的笑容不过是勉强为之，完全是习惯的支持而已。走什么路，怎样走，现在还是一片黑暗。对一切都要重新研究才能跟上发展变化的形势。
    下班后看了一场电影，是记录片，记录了新闻工作者在朝鲜的所见所闻，鼓舞很大。那里场面沸腾的东西在中国不都是存在过的吗？那学习的勤奋、创造性的劳动、警惕勇敢的战斗，不都曾经是我们祖国的写照吗？可是现在我们是一片混乱，学校不堪提起，生产无法言说，只剩下军队，还不知道什么大的变故，叫人难于明白，叫人痛心啊。
      此刻只可关心自己。什么时候有一个固定的职业，即便永远不革命，也要高呼万岁了。

                      1971年10月15日
      无论我们的上面发生什么事变，我们的日子仍然是平静的，没有操心的必要。即使议论一下，也因不可思议，感到还是“莫谈国事”吧。在严峻的历史面前没有理由不“放开眼界看未来，坚定不移向前进”。
      又分了十三斤地瓜，是我和另外一个同志拉回来的。
      于玥明天去北京给母亲看病，来向我辞行。他的处境在精神上更劣于我，可他的步伐是坚定的，乐观的，从他身上要汲取活下去的力量。
      晚上弟弟回来，很高兴。暂把一切放到脑后吧。

                    1971年10月16日
      弟弟团里的汽车把一袋土豆捎到家里，下午在家招待车上的一男一女。所谓招待，是买的大米饭，一菜一汤而已，肉不多，只有多放些木耳，汤里放了仅剩的两个鸡蛋。他们还要到别处去，我在太平中队给他们办理了通行证，便送走了他们。那位女的是天津的老高三的，拿走了我的一本《复活》。
      晚上还要值宿。
              1971年10月17日
       星期天。
       除了必要的家务，到街上逛一圈，给大华买一磅半毛线。又到韩昆家和俊太家看一看。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人们如何议论，生活照旧进行。
      晚上弟弟走，只拿一点香烟和几块钱。对弟弟已经谈不到教育，只有多关心了。他知道关心家里，说明是个懂事的人了。只是还是不会管理自己，大手大脚，将来是个糟糕的事。
    发走給妹妹的信，谈了形势和非常事件。

                      1971年10月18日
    《大伟人华尔德传》中有很多警句，用讽示的方法表达给读者。这样一部讽刺性小说与中国晚清时期的讽刺文学有同样的意义。它无疑有强烈的人民性，以暴露和批判的态度奠定了现实主义的基础。幽默和辛辣的笔触是作者的艺术风格。已经读了三章，太慢，无心思是也。
     晚上学习总理关于教育工作会议上的讲话，对十七年和二十二年教育的分线，关于招生、学制、方针、教员等等，总理讲的很多，要反复吃透。
    给俊太写了一封信，已经发出，同时承弟弟嘱托给上海发两封电报。

               1971年10月19日                 

      总理接见全国教育工作会议领导小组成员做了原则性指示，他说：
      教育制度方针是旧的，大多数世界观是资产阶级的，有的共产党员也变成了修正主义。从这点上说资产阶级专了我们的政的提法是对的。从世界观说，无产阶级是少数的，资产阶级是多数，还有一部分是极反动，两头小，中间大。从服务来讲，大多数是为社会主义服务的，因此不能说都是资产阶级分子。世界观还是旧的，又为社会主义服务，就是这样矛盾着。世界观是抵触的，但不反对社会主义。多数拥护共产党，为社会主义服务，这是社会主义社会环境决定的。但资产阶级的统治，教育战线比文化战线还厉害。这是从教育制度、方针、政策上说的，从领导权上说的。不是说主席的红线没有照耀学校，学校总有变化，但不占优势，红线射进了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统治的学校，不过黑线在抵抗，教育局资产阶级专政比较严重，否则就不能说明彻底革命和放假闹革命的必要。说资产阶级专了我们的政，对教师队伍解放后培养的学生要做具体分析，要辩证地看问题。有些人不管世界观多糊涂，客观上在为社会主义服务，要做个分析，不然就灰溜溜的，
      讲到领导，总理将工人阶级和解放军永远不会退出学校，掺沙子是基本的。
      总理还谈了很多关于办学道路，七一社论，少数民族教育，等等。
    在接见出版教育体育等七个单位的讲话中，总理对目前的形势作了分析，除了分析美国和苏联的争夺，重点对苏联的修正主义进行剖析：农业比斯大林时期差，积极性没有，就是对自留地积极。对种公共的田不积极，对自由市场积极。工厂自负盈亏，搞厂长制，致使资本主义泛滥。在目前我们中国还是初步发展的国家，不能自满。我们是有潜力的社会主义国家，我们的原则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虽然主席说当前世界的主要倾向是革命，但大战的危险还是存在的。我们不挑衅，但要备战，要防卫。如果两霸加上日本要进攻我们，我们就要把他们消灭在我们的国土上。我们要敢于承担最大的民族牺牲，在东方大战中解决问题，不枉为中国后代，为整个人类的进步和解放做出我们应有的贡献。
      当然，他们如果不来进犯，我们还要支持世界革命，如越南的抗美救国斗争。我们输送武器弹药，只要他们坚持，我们就要坚持到底。
      谈到中美谈判，他找上门来，我们就主动了，就等于承认了中国。我们要和他谈道理，从台湾撤军，从南朝鲜撤军，对日本军国主义进行控制，让印度支那人民自己解决问题，这是缓和远东局势的关键。我们要发动人民，只有人民的力量才能让他们让步，屈服。
      已经半夜了，休息了。
                 1971年10月20日
      妹妹的邮单到了。
      晚上在家读书。
      怀芝二哥来谈天，谈了些国际形势问题。目前印巴关系紧张，但战争还是不易爆发的。无论怎样，当前的时代还是谈判的时代，虽然也是武装斗争的时代。
                1971年10月21日
      下班后收到大华19日的信。上封信我说了恐怕她将来会跟我受委屈的话，结果却引起她的伤感，认为是她有什么地方让我不快了。她说她毫无委屈，倒是想到我和爸爸的难处，也没有办法。她安慰我，工作的事不必着急，早晚会解决的，先在学校干着吧。她说她不懂事，检讨了一番，倒叫我觉得不安。
      我马上写了回信。我们不是初恋的小孩子，深信我们之间不会有什么不愉快，更不会有伤心的感觉，只有一个字，那就是“爱”。我从心眼里感到有对不起她的地方。她是那样的纯洁单纯，我已经是快三十岁的人了，她给我的幸福比起我给她的来永远大得多。而这恰恰是我的不安。
      信明天发出连同给胜利寄去棉衣。气候的恶化，不能等过往的同志捎去了。

                       1971年10月22日
       发走了给大华的信和给胜利的邮包。
       读完了菲尔丁的《大伟人华尔德传》一书。菲尔丁是国际四大文化名人之一，是十八世纪英国现实主义文学的奠基人，杰出的小说家和戏剧家。高尔基曾评价过他是“熟悉本国生活的惊人的专家和绝顶机智的作家。”
      小说采用了1725年在伦敦绞死的坐地分赃的江洋大盗华尔德的真人真事，用艺术之笔，并不完全拘泥于真实的情节，从华尔德身上塑造出了从古到今的那些狡黠、伪善、阴险、残暴、专事剥削、贪得无厌的“伟大人物”的典型。利用高度概括的方法，通过华尔德的形象，集中地、深刻地表现了当时英国统治阶级即资产阶级欺诈的本质。作者极力地鞭挞了那把“伟大”建立在人民的灾难上的“伟大人物”，指出他们的“丰功伟绩”不过是强盗行径的最高表现和形式而已。
      作者讽刺的手法是多种多样的，他利用华尔德的议论和心理活动来刺痛那些统治者，同时给华尔德以无情的抨击和嘲弄。那深刻的丑化，表现了作者对他的深痛恶绝和无限鄙夷。他以幽默为武器，强有力的攻击了那个时代的政治和社会。他揭露了不合理的司法制度、贿赂行为和整个社会道德的堕落，描绘了种种自私、虚伪、欺诈，尖刻地讽刺了资产阶级政党制度的欺骗性和掠夺性。他同情人民，对人类充满信心，热爱那些淳朴、善良和真诚的人物，如本书中华尔德的同学哈特佛利和他的妻子，就是典型的代表。他们夫妇虽然受尽华尔德及其一伙的欺骗与折磨，最后终于胜利了，表现了作者“恶有恶报，善有善报”的思想、

                           1971年10月23日
       父亲上班一个月，又由于劳累不慎将背部碰伤在家休息。如果我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又要为此而 堵心。其实堵心的事情太多，也就不再堵心；即便堵，也是瞬间的事，继而拿出阿Q精神自慰。平庸平淡的生活本来就灾难层出，相信明天就是我的信条。
        对面屋来了一个山东小伙，每天靠拉小套谋生，和他比，我应该知足。我用不着同情他，也没有理由嘲笑他，倒应该在毅力上羡慕他呢。
       关于林彪的罪行就要公布于众，党员干部学习班已经结束。惊讶的阶段已经过去，现在需要冷静的思考。
       准备读苏联奥·柯里雅可夫所著冒险小说《勇敢者的道路》。苏联的冒险小说很多，读过一些，如《秘密路》之类  ，是很引人入胜的。

                                          1971年10月24日
        下午去阿妈那里。我的棉裤已经做好，阿妈受累了。大华给家里来信要帽子，阿爸拿钱我去买了一顶羊绒的军帽，我只添了一块钱。明日有人从哈路过就可捎去，还有我给她买的袜子。
       晚上回来，看到大华打来的电报，说党小秘明天65次到哈尔滨，让我去接站。还有于玥的信，告诉我他17日到京，正忙于安排给母亲看病，还没得到北京全市看看。不过北京形势很好，毕竟在毛主席身边，令人鼓舞。
      苏联的侦探小说《坐标没有暴露》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翻阅，不觉读了一半，情节曲折复杂，引人入胜，索性读下去。

                  1971年10月25日
      到哈站没有接到党小秘，却接到了天津的闫玉虎。中午饭在饭店吃的，下午我去上班，让他在家休息。晚上是爸爸做的打卤面，很简单，也没有喝酒。送他到车站上车，把大华的东西让他捎去。回来走了一段，在二商店坐了一段汽车，到家是九点多了。

                         1971年10月26日
      陈强来哈到我处看我，捎来大华给我买的的确良裤子和绒线。正值中午，我带他到饭店吃了中饭，然后回家。唠了一阵连队情况，得知宝龙和黄怀仁已经正式调到师营建办了。正当我要送他走，在路上又遇到来找我的薛振东，于是又一起返回。薛振东几天后回去，问我有什么事情要办。他也许和陈强一起走，信和东西就由陈强拿吧。
      晚上父亲回来晚，我弄的饭。饭后，我又和了面和馅，打算明天包饺子。目前市场上肉类很少，父亲的用肉已经断了两天，用熟食代替着。学校有人弄了一些小白鱼，六毛钱一斤，我买了五斤，让父亲炸一炸做下酒菜吧。父亲23日才借的支，到今天花去三十多元，为什么这么大的支出，我也说不清楚了。

                         1971年10月27日
    前天联大关于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合法席位驱逐台湾在联合国一切权利的提案终于以76对35票的比例获得通过。这是全世界人民的胜利，中国人民的胜利，是毛主席无产阶级革命外交路线的胜利。两个超级大国主宰世界的时代已经结束，中华人民共和国以它日益增长的影响形成了两霸争夺世界的不可逾越的障碍。中国进入联合国，标志着世界进入一个新的时代。
    接到大华两封信。她问我想什么，她在想能给我和父亲带来什么愉快和幸福，总觉得心中过不去，尽管我总是不说她什么。她还出了个谜语让我猜，四句话，每句打一个字，形成一个词。我一时猜不准，先记下：
     何字东西南北路条条，
     何字八仙下凡带把刀，
     何字一男一女并肩坐，
     何字两条立竹顶天高。
   还接到俊太的信，信中谈到生活紧手，问我积蓄如何，向我求援。自边疆归来，我未在钱上有何积攒，还花了父亲一些钱，只上月始打算每月存十元。本月开支扣去菜钱6元，花掉几元，距父亲开支还有10天，最少需十元再用，也只有10元之余。那就不再买东西，想办法凑几十块寄去再想别的办法。

                          1971年10月28日
       陈强今天回去，中午来我处拿我给大华的信和东西。饭后，又一起去大华家里。他要从他姐姐处走，晚上便不再去送，在汽车站分手 。
    关于大华的谜语，经过仔细斟酌，第三字是好，第二字是分，第一字就应该是十字，第四字就是笑了，合起来应该是十分好笑。
       给于玥写信。如今他在北京，一定有无数感慨。现实让我们说什么呢？纵有满腔热血与国家何益，与江山何助？还是默默地体会那种种的苦味，来医治我们幼稚的心灵吧。
       姨母来信要寄钱和粮票，说是有病，需要五六十副药。姨夫、姨母、姥姥三个老人200多岁，将来怎么办呢，我这个外甥自身无保，怎么关心老人们呢？卑怯而无能，心有余力不足啊。事情赶到了一起，先寄20块钱再说吧。
                        1971年10月29日
      发走给于玥的信，又给姨母写信。这封信写了很久，也说不清楚要说的话。怎么解释也让人难于相信我和父亲没有积蓄。几个月来父亲两次休息，最多一次达40多天，我们的支出太惊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准备结婚呢。岂不知除了吃到嘴里的，将来的住处还是一个难题呢。

1971年10月30日       对于我没有比政治上的彷徨苦闷、精神上的压抑无聊更为痛苦的事了。       但是，正如高尔基在他的第四部自传小说《老板》中所说的那样：“一种剧烈的屈辱的感觉刺进了我的心头——但这可不是为了我自己，我已经屈辱惯了；对于生活的打击，我也早已能处之泰然的轻蔑来抵抗了。我之所以觉得难堪和屈辱是为了那生长在我心中的真理。”      真理，我一向追求的真理发生了什么变化呢？      热情是需要关闭闸门的时候了，需要冷静的思考：历史的、现状的、主要的、次要的。具有生命的线在哪里呢？最大的痛楚莫过于我是一个毛泽东思想的战士，却得了如此下场，而我还要为捍卫毛泽东思想而斗争。                          1971年10月31日       一位朋友的话让我久久地沉思，他说：糊涂一时不如糊涂一世。因一时糊涂终有明白后悔的时候，那是痛苦的；倘永远糊涂，不就是没有痛苦的时候吗？       我确认还是做那糊涂一世的人好，虽然人的本性总压抑不住地一时聪明起来，还是应当提倡前者让位于后者。没有比追求的目标，捍卫的真理突然失去了光辉的时刻再使人痛苦的了，这种心灵上的打击比任何力量还要深刻。       我不是有了什么聪明，倒是有点糊涂的感觉，这糊涂的感觉才刚刚开始，它要吞噬过去的一切，把过去的一切都涂上糊涂的颜色。如果过去的糊涂得来现在的聪明，或现在聪明证明着过去的糊涂，我是否已经成为这痛苦的人了呢？痛苦是最容易感觉到的，我是十分痛苦了。既然如此治疗痛苦的唯一办法，大抵是自此糊涂下去也未晚矣。

                     1971年11月1日
     “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列宁的这句话永远需要牢记。
      父亲一辈的痛苦到底有多少？他勤劳朴实，为人善良，无论怎样的恶人都不能对他有些许的诽谤。他有缺点，但所有的缺点都由于他的过分的忠愚而变化成老实，成为无可指责的证据。他的一生不知帮助了多少人，不知吃过多少苦。他从不把钱看重，从都是慷慨地援助那些困难的亲友。爸爸从切身的经验中告诉我们，无论怎样穷，无论怎样有钱，心要放正，帮助别人总要热心。尽管他帮助过的人在他困难的时候反而雪上加霜甚至投石下井，他总是相信，恶人总会有报应的，他们未必有好的下场。爸爸大字不识，18岁就外出干苦力。后来给人当伙计。解放前他继承一个远房大爷的买卖股份，和别人合伙做生意，他只去东跑西颠的角，财政都是掌握在别人手中，结果买卖的盈利不知有多少流到了别人的腰包。他在日伪时期被日本人诬告而成经济犯，蹲了一年多的班房，当时掌握财权的一位由父亲帮助来到哈尔滨谋生的远房叔叔居然有钱不出，直到母亲找上门，才给几百元。日本投降，局面混乱，他们趁机席卷一切而去，父亲成孓然一身，继续给别人当店员。1957年，我们从农村回到哈市，七口之家，加上母亲卧床不起，十分困难，多亏了亲戚朋友帮助，东赊西借，还要还利息，才买到了到如今还住着的小茅草房。那曾经从父亲手上拿去千百元的人，居然一毛不拔，很有些只是拿30或50元，还表示好大的困难。父亲每日拉车，一方面养活我们，送我们继续上学（当时我和妹妹已经辍学一年多了），一方面尽力还债，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还清了别人的债务。对于债，爸爸总是说别人的钱，咱不能用。可是，至于别人该他的，却从不去想还应该要的。父亲最善良，最有同情心，因此最恨唯利是图嫌贫爱富的人。他告诉我们他小的时候到集市赶集，到一个姑姑家去，每每得不到一顿饭，甚至人家装作看不见他，于是他就是饿肚子也不去那里。他在扛活的时候，总给一个大爷挑水，几乎风雨不误，可是那位大娘买了一匹市布，连个小褂都不给父亲做，父亲便不再登他们的门。现在他已经六十多岁了，仍然不辍劳动。他辛勤的劳作，自然还是为了我们。他每天早晨都第一个到单位，把汽车的油和水加满。他总是说，干活累不死人，越是勤快活的才越有意思，人不干活就完了。他回忆自己辛苦的一生，每每老泪纵横，但他又总是乐观地对待自己的生活。他常说什么时候大家都听毛主席的话，日子就更好了。现在有很多丑恶的东西，就是私病太多。有私病的人不见得会发财，也不见得会有好下场。他曾经毫不犹豫地把我们交给时代，从不为自己打算。如今我们相依为命，他还是一个心眼，就是劳动吃饭。
     如果说我过去对父亲了解不多，只为了自己有意义的生活，那才是真正的自私。当我回顾父亲的一生，才更清楚他的伟大，他总是默默地为这个世界增加着什么，而从不成为一点点的惰力。

1971年11月2日     接到妹妹的信，立即回信。     学校通过后门弄了一些地瓜，中午联系两台汽车去道里菜站拉，结果一台跑空，司机连饭都没有吃，就打发走了。在学校一切靠求人，公助的事情是没有的，所谓福利，就是利用家长的关系，可谓“瓷公鸡，铁仙鹤，琉璃耗子，玻璃猫”一毛不拔啊。叫当事者难堪。                    1971年11月3日     几天来的天天读学习列宁的《国家与革命》，那是一部关于国家的学说，不知道泛泛地阅读一听了之，会有什么收获。     读了一本侦探小说《将计就计》，还是有启发和收获的。     无聊之中，唯有大华是自己的安慰，写一首小诗以示怀念之意：     月亮在薄云后闪着银光，     晚秋还是初冬？     寒冷的夜流，     袭透我的衣裳。     遥远的怀念比那月亮还亮，     幸福的回忆比那天空晴朗；     你那动人的眼睛啊，     像火一样照透我的心房。     看看照片想一想，     你是多么好的姑娘：     勤劳。朴实。温柔。大方，     每个最好的词汇都非常恰当。     我绝非自我张扬，     把你的美丽过分张扬；     在你的心灵中，     如蜜的情感纯洁高尚。     此刻你也在看月亮？     多么圆，多么想！     飞回吧我的大华，     把新的幸福放在心上。     寒流袭透我的衣裳，     爱情燃烧我的心房。     月亮啊，     为什么让我情诗独赏？

                                1971年11月4日
       读完高尔基的《老板》。
       啊，老板华西里·赛门诺维奇·赛门诺夫让我想到什么呢？
       残忍、空虚、疯狂、卑鄙，无处可用的过剩精力、欺诈、庸腐等等。这就是老板的性格。
      在那屈辱的社会，高尔基已经深切地感到不仅是工人们再也无法那样生活下去，而且就连资本家也不能照常生活下去了，一个使“万人幸福的诗篇”正在探索中产生着，无产阶级革命的土壤已经孕育了革命。
       巨大的讽刺，鲜明的哲理，深刻的抒情，仍是高尔基自传小说的特点。本书25页有这样一段话：“人们都爱善，想望着善，而且总是在期待着善，想望它在什么地方出现，抚爱和照亮这痛苦黑暗的人生。但是进一步想下去，就觉得一切人爱善，总是像孩子爱童话一样，警惊它的美和珍奇，只是跟等待节日一样等待罢了，可并不深信这善的力量，只有很少数的人才立心行善。大家的心灵都好像是未经耕耘的土地，其中丛生着蓬蓬的乱草，偶然有一颗麦粒吹来，它的幼芽也会枯死。”
       整个的生活就如高尔基离开老板的面包房时的描写一样：“不知在什么地方有铁匠在干活，可以听见两柄锤子有节奏的捶打的声音。这声音好像在说：‘这是——人们？这是——生活？’”

             1971年11月5日

   那位闹的满城风雨的男性老师就要转走了，他那一班的弟子大有喧哗之意，也许是物伤其类、兔死狐悲吧？中学组要彻底整顿男性留下的班级。有些学生已到非常严重的地步，横行霸道，蛮不讲理，再不教育，何以维持学校的秩序？对于误人子弟的老师，危害之大，不能不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

          1971年11月6日

    正式传达中共中央71（68）号文件。其中包括71（67）、71（61、62、64、65）、70（62）、71（57），重点是毛主席的“我的一点意见”。

    文件告诉我们林彪是蓄谋已久的大野心家、大阴谋家、大叛徒、大卖国贼，于1971年9月13日仓皇逃窜，叛国投敌，自取灭亡，摔死在蒙古的温都尔汗。

    文件详细地讲述了林彪反党集团的具体罪行，真是骇人听闻。自我党建立以来经历了十次大的路线斗争，都是毛主席拯救了我们的党。有毛主席健在，中国就有希望，就会沿着马列主义方向前进。

       天津的六名战友回连队到我处，因听报告无法奉陪，只好安排学校休息。下班后再饭店吃饭，然后回家喝茶。晚上七点，送他们到火车站。

                             1971年11月7日
        星期天。
       上午在家给父亲补鞋和衣服。父亲的工作很费衣物，要经常缝缝补补，现在这个任务对于我是责无旁贷的了。
      中午，在学校洗几件衣服，这也是没有办法，在家里要挑水，倒泔水。
      下午，去道外俊太家看望大娘。承俊太嘱托要给大娘买“安乃近”，问一下是口服还是注射的，现在只能弄到注射的，没有口服的。不行就买点止痛片吧。在道外顺便给妹妹买七尺华达呢布料。
       晚上去大华家里，在那吃了晚饭。大华没给家里写信，我也没有接到信，上封信还是上月25号写的，已经有13天了。也就是说闫玉虎和陈强捎去的信还没有回信。昨天天津的同志又捎去一封信，就欠我三封信了。
      收到胜利4日来信。

                                      1971年11月8日
    上午上课，下午讨论关于林彪的问题。如何理解林彪这个人物，如何理解党内斗争，是我们要弄明白的主要问题。历史证明，党内矛盾是经常发生的，总有非对抗性矛盾发展到对抗性，党的十大回合的路线斗争就是说明。问题是斗争的形式不同，随着时代的发展，所有的阴谋家，野心家，叛徒，卖国贼，采取的手段就更高级，更策略。好话说尽，坏事做绝，形左实右，打着红旗反红旗。为着他们的狼子野心，他们不得不违背自己的意愿与时代的潮流，做一些与人民和革命有益的事，迷惑人民，进而取得进身的本钱。耍阴谋，逞野心，林彪可谓登峰造极。他自绝与人民，也是历史的幸运，大快人心。
    谈论最多的还是目前的社会问题。革命有没有片面性，抽象地纯精神地要求思想革命化境界，是否有唯心主义的“玄学”味道，社会主义分配原则还灵不灵。这些，辩论起来很热烈，真要弄明白，恐怕不那么容易。
             1971年11月9日
    市场上副食十分匮乏，父亲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肉吃了，只能从大姐家弄些鸡蛋对付。今天去了几次商店也是徒劳。即使用票也无货，来一点点，早就被疯抢得一干二净了。好在大姐托人买了二斤头肉，还可以将就几天，不然真的没有办法了。
    接到俊太11月3号的来信，我的汇款和信都收到了，并告诉我他已经调到了15团医院工作，任文书和医疗助理，很高兴。

                     1971年11月10日
      发出给大华的信，也接到了她11月8日的信，我接着写了一封信，批评她折磨我的感情，没能及时给我写信。对于我，什么是安慰呢？工作无希望，政治无前途，只有以斗争的方式活下去，那么她就是我最大的幸福。她还是一个孩子，她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还有很多苦衷啊。她离开哈市已经半年了，我们北安一别也三个月了，好快的时光啊。
      大华的信里说她更想念我，其实这种思念的滋味对她折磨会更大。

                   1971年11月11日
     现在全民都在学习讨论中央的文件，都在关心着如何统一对林贼的认识。今天在太平一校听人讲课，内容是林贼的罪恶，他的罪恶得逞后的后果，他的本质。
     问题是林贼作为党的副统帅，一下子成为狗屎堆，全党没有识别的过程，没有斗争的过程，在他死以前一直忠于他，拥护他。单单把这一切归结为他两面派手法高超，显然是力不从意的。同死人斗争，同一向尊为毛主席继承人斗争，总有些蹩脚。不过，老百姓知道什么呢，当然要站在毛主席一边，坚持唯物主义辩证法。
      绝对地肯定到杜撰的程度，或绝对地否定到造谣的程度，这是国人的毛病，尤其文化大革命之后，是一种十足的奴隶思想，需要打倒，否则还要继续给人们作难的。

             1971年11月12日
     昨天晚上张景然来过，他没有下乡，生活得也很苦闷，我们有同感了。
     接到妹妹的来信，让我给她们买书，她们要学习一些短篇小说，什么《新的高度》《船台春潮》《向阳列车》，说是上级征求她们的稿件，她们要“磨枪”。此事只好周日去办。
     妹妹让我写一写小说散文诗歌之类，我哪里有那种水平呢？且不说对于小说之类的艺术形式毫无掌握，就生活而言也没有自己熟悉的题材。几乎看不到共产主义的闪光，看不到共产主义道德的感人故事，我的头脑麻木于生活的现实，我的眼睛看不到那只有“敏锐眼光”的作家才能看到的素材。如果触景生情，即景抒情，还可以做点歪诗，可那些怎么可以符合潮流呢？去讽刺那些说假话的人，讽刺那些官僚主义者，这战斗的发起时间还没有到吧？现在还需要一个振奋，需要一个清除虚伪的战斗，还需要“上下求索”吧？目前文艺界如此萧条，据说是为了无产阶级的“纯”艺术。经济基础还在社会主义的初期，人们的思想普遍回潮，那“纯”的艺术只能不见所增。文艺不去反映活生生的现实生活，只求反映现实中乏见或不见的“无产阶级”的英雄，又不断十分认真地把它反复成戏，这是否就是成了气候呢？艺术要永远高于生活，但如果艺术只是高于生活，而压根不去反映生活，就更不是艺术，就从根本上取消了艺术。文学艺术有没有左的东西？虽然右的东西到现在还有着生命力，但没有百花齐放，哪有艺术的繁荣呢？没有比公式化的、无血肉的形象再令人为艺术而叹了，现在连这样的形象都没有，岂不悲乎？社会主义的现实主义如何体现，批判了修正主义的理论和代表作，无产阶级的艺术或反映无产阶级现实斗争的艺术应该如何去办？目前是荒草丛生，艺术的大地一片荒芜，竟然没有好的种子去播种，就别说什么繁荣了。到底是什么阻碍了无产阶级的艺术繁荣，值得深思啊。

                                 1971年11月13日
    老黄和他妹妹回来了，下午回家简单招待一下。只对付了一个菜，喝了点啤酒。黑龙江的情况何以这样糟，谁也说不清。南方的情况似乎好些，总不像我们这样紧张。我们还唠了一些关于空军的情况，林立果的言论，空军在林彪集团的作用。
    仓促之中，只给大华捎了一封信。
               1971年11月14日
    星期日。
    收拾家务。给大华炒了一瓶咸菜，送到宁永成那里，让他明天带走。在道里转一圈，买了八尺灰布，准备给父亲做件单衣。打算给大华买些栗子，没有买到，哪里也没有。大华想吃，这个愿我是还不了了。
    又去朴乃光处。关于他返城的事，俊太已经来信，要速写一份申请寄去，大抵还需我帮忙，明天还得去。
     傍晚新诺到家换书。她已经长成大人，虽在学校，知识和见解不同于一般的中学生。可惜处在无法上进的环境中，无法发展自己的毅力和才智。
      晚上值宿，准备给俊太写信。

                      1971年11月15日
      牙痛，去道外治疗。不料封闭后更痛了。原来是吃东西痛，现在是闲着也痛。真是牙痛不是病，痛起来要命，弄得我坐卧不安。什么都不想做，晚上要早些休息，但愿可以睡觉。几天了，后半夜睡眠不好，做梦失眠。
                     1971年11月16日
      妹妹要买的书没有买到，给她写信。
      关于写东西，问题是写什么，至于怎么写是可以学习的。在我们的时代，总有可歌颂的东西，尤其在火热的斗争中，在年轻人向上的朝气中，要学会观察，养成写作的能力，会分析，掌握一些文学基础知识。高尔基为什么成为伟大的文学家，是他的生活加上他的毅力和斗争。他的一生写了那么多小说，几乎概括了他生活的整个时代。他总是热情，锐利，高瞻远瞩。我们学习他的就是反映现实和揭示未来的深刻性，科学性，艺术性。语言是重要的，可也是来源于实践，靠经常地积累。列宁说要经常带一个小本，随时随地地把听到和看到的好的词句收集起来。要经常练笔，写日记就是一种十分好的办法。我现在坚持写日记，如今和过去比，过去就像我匆匆跑过的阶梯一样。重要的是善于学习，要系统的学习一些历史如通史、文学史。小说史之类。并学习鲁迅的全集，高尔基的选集，不能懒，不能望而生畏。记住中国的一句老话——积跬步以致千里。总是可以成长起来的。
     接到大华昨天写的信，估计在赵光写的马上发了出来，有三页之多，说的都是工作和生活的事，还是愉快的。还说对不起我，为在北安有一次我要去吃饭她未能陪我而道歉。她真的有些孩子气

                          1971年11月17日
      天气晴朗，无风，气温很好。我和大姐、二姐一起给母亲上坟。
      野外是光秃秃的，和夏日相比，真是两个世界。青纱帐的季节过去了，又是视野广阔的大地，使人感到荒凉和萧瑟。母亲的坆远远就可以看到，走近，附近又添了新坆。我们照例祭祀一番，怀念母亲的音容，很久方归。
      晚上学校开誓师会，小结批林运动，我代表中学组发了言，做了几点保证和决心。在人心涣散的情况下，工作就是一般化而已，哪里认真得起来。要扭转这局面，非一个单位可以解决。这是一种社会病、传染病，非从根本上解决不可。
            1971年11月18日
      学校里的年轻人，除了正式教师外，又增加了三名代课教师。尽管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转正，可是都有学习的欲望。今日和一些同志谈，看来她们的求知欲是很强的。的确，她们的知识是太差了些，不学习是无法适应教学工作的。这中有多少人是顶坑的萝卜呢？总不能以其昏昏使人昭昭吧？这个矛盾不解决，空谈革命，岂不笑谈。
      我愿和大家一起学习，尤其愿意帮助别人学习，尽管我什么都不是；倘能对他人有一点点帮助，就是我的最大安慰。
    给俊太发信。给大华写信。

               1971年11月19日
     几天晚上都给父亲缝棉衣，很少读书。利用上班时间读了《列宁的故事》。列宁的学习毅力、他的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他对人民无限的爱，他的谦虚，永远是我们学习的动力。决定暂时放下高尔基的小说再读《红楼梦》四十回。
              1971年11月20日
    新春从上海回来了。
    晚上，我们长谈。对生活我们不能失去信心，我们还要不断提出为什么活着的问号，并且端正自己怎样活着的态度。对生活我们不满足，也永无奢求。无论如何艰难困苦，都要顽强地生活，这就是我们的任务。为什么现在人们的革命热情低了呢？不是别的，是因为人们追求更光明的生活，向往着革命的发展变化，实际上这种光明没能到来。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思想。因此人们总是分化的，思想总是转变的。有人高升，有人隐退，有人落伍。我们反对资产阶级的享乐主义，但并不是说我们鄙视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的丰富实体。恰恰相反，我们要和整个社会一起进步，努力建设自己的生活。为大众我们可以牺牲，但倘若我们不得不为谋生而活着时，我们也要敢于谋生。政治上的目标永远不能丢，生活上的毅力永远不能退，内心的世界永远大胆地追求更高尚的情操！未来的前途是属于我们的。

                                            1971年11月21日
       星期天。
       新春晚上就走，正巧德胜也来，便一块去送。
       德胜是因母亲病重回来的。据说大婶的病与母亲的病很相似，心衰、浮肿  、肺气肿，很重。他现在担当政治副指导员工作，很忙，身体还可以，胖了些。但愿他不要像我一样失去亲爱的母亲，要知道他还有三个未成年的弟弟妹妹啊。
      新春逗留的时间太短，以为他过年接爱人回连队才算是成家，没想到他们在上海已经完婚了。仓促中买些什么呢？上午陈柏苍来过，留下5元钱，我24号才开支，又没有布票，征求新春的意见，他需要一顶帽子，索性买了一顶10元零4毛的羊剪绒的帽子，算就是给他的新婚礼物吧。虽有些可笑，但还实惠。
      下午去大华家，在那吃的饺子。又给阿妈送去两件活，一是我的衬衣，一是父亲的上衣 。
                1971年11月22日
        收音机已经修理好，可以恢复收新闻。
        给平安的在君二哥写信问一下木料的事，关于结婚的家具应该有所准备。     

                          1971年11月23日
    接到大华11月21日的信。她说春节一定回来。她说我总把爱写在信里叫她着急，睡不好。她说：“我不也是一样地爱你吗？同样地想你。我也感到应尽快地解决咱们的事了，但也得等到过年这个时候吧？”她还说在妈妈去世一周年的时候同到妈妈的坟上，让她老人家放心。
    连队第二栋房子已经基本完工。小袁又调营建办工作。山上的人和山下的人互调了一下，大华因是后勤人员，仍然在山上。
    给大华回信。说真的，我现在就想见她，已经四个月了，不想是假的。过去我们有很多热情天真的理想和志向，如今的现实就让我们只有多考虑自己的事情了。我们自然不想庸碌地生活，可不为自己又有什么出路呢？生活往往是这样，要转弯的。转弯虽然是痛苦的，但既然是活着就不能不经受种种的痛苦。我有时也怕生活，但一想到过去，想到死难的先烈和渡过千百种灾难的前辈，就充满了信心。人活着不就是去克服困难吗？只要社会进步，我们解放的尺度就会不断升高。个人的最大不幸在整个社会中是微不足道的，它会随着社会的进步而淹灭的。我们没有理由不充满信心，也没有理由不大胆地建设自己的生活。我们虽然嘲笑过并且还要嘲笑别人，可我们绝不怕别人的嘲笑，我们要愉快、健康、勤劳地生活，不管生活带给我们什么样的考验。
    关于我们的婚期当然不会超过明年，在我看不会超过明年的“十一”现在甚至努力五月解决。当然要看条件的发展，要等她回来商量。
    说起来我不能不把爱写在信里。我不赞成总是想啊爱啊的话，但在目前，在如此毫无生气的生活中，政治生活、文化生活一切都那样困乏，在信中说什么呢？只有直接说心里的话，就是想，就是爱。我们不是恋爱迷，但却十分的爱。

              1971年11月24日
      晚上我值宿，给爸爸洗几件衣服。最近缝缝洗洗的事情多些，占去很多时间。好在工作就是学习，并不觉得学习有什么紧张。
      爸爸决定下月去工厂参加轻工作。就他的年龄早该如此了。当然收入会少一 些，支出困难些罢了。
              1971年11月25日
      晚上不做它事，读《红楼梦》二卷至65回。此书三卷先以读毕，情节有些参差，免不了边读边理出头绪来。泛泛地读书，自然无所评论，但纲上的东西却不能不掌握，但求有得。
      现在我无论哪方面都是困惑的，常常痛苦对现实的认识，常常不能自己折服自己。信仰的根基没有动摇，但对信仰的保护却无能为力。是责备过去的无知，还是现在的糊涂呢？

1971年11月26日      下午和凤云、久珍去桂琴处。桂琴生产已经20多天，产前子痫，折腾得厉害，现在身体尤虚。谈起女人的难处颇多感慨。人就是如此，来到世界上，不完全是享乐，也不完全是痛苦，两种感受总是相辅相成的。     《红楼梦》64至69回出现了尤二姐和尤三姐两个人和她们悲惨的命运。她们的命运不同，却都死在那残酷的社会制度下。二姐的淫奔不才，三姐的情耻刚烈，都逃不出一死的命运，就更加刻画出贾氏兄弟的淫荡无耻，凤姐为人的心狠歹毒，一应依附的小使的奴才面貌。通过凤姐训家童，大闹宁国府，弄小巧借剑杀人，淋漓至尽地把凤姐的性格，一个“明是一把火，暗是一把刀”的人，描绘的更加生动，使凤姐的形象塑造达到一个新的高度。和贾琏、贾蓉。贾珍等形成鲜明的对比，和邢氏，尤氏等弄权附势的人形成强烈的反照的，是大观园里的宝玉和众姐妹的生活。作者运用对比的手法，达到讨伐罪恶与黑暗，宣扬自己的向往境界的目的。     气温急降，下着清雪，有强冷风到来。                         1971年11月27日     读黛玉“桃花行”，感其重建桃花社，启之“湘云偶填柳絮词”，和两首歪诗以自慰：         其一：寂寞空聊时水去，千红万紫又银装。               几曾花草仍吐艳，几度寒风好情伤。               小球自向东方转，韶华白头瞬息长。               春夏秋冬始无尽，等闲不闲为何忙？        其二：               春光自然留不住，寒冬再长又春光。               香梦酣浓终有断，千秋变幻是沧桑。               莫道人间悲且怨，车到山前路总长。               踏破铁鞋有觅处，有泪无泪为谁扬？

                     1971年11月28日
      星期天。
      买了一双棉皮鞋、两双袜子、八尺灰色的咔叽布，用去将近三十块钱，一月工资所剩无几了。
      分别去了大华家和桂芝与凤云处。
                    1971年11月29日
     读完《红楼梦》四十至八十回。
     如果说《红楼梦》前两回作为引子概诉全局，那么从三回到十八回可谓贾府之概况和主要人物登场；十九回至四十回可谓宝玉和黛玉爱情的初期酝酿和试探阶段；至四十一回到七十回，宝玉和黛玉的爱情已经相互默契，出现了更多的人物和更广阔的的生活，暴露了贾府的重重矛盾；七十一回到八十回，写贾府的衰落。后续就应该是悲剧的结局和全书的结束了。
    接到郑国臣的一封信，托我为他办件事。还接到俊太的信，谈了近况，打算不日再给他寄去15元钱，凑足三十元钱。

                     1971年11月30日
    父亲到工厂上班后，每天要5点到5点半到家，于是晚上的饭间或由我来做。如何安排生活，我还是个不学无术的人。过去父亲挣钱多，花钱如流水，有时我和父亲月收入一百六七，竟也不得有剩。现在父亲每月只开50多元，两个人加起来也就是九十元，不能不有所计算。父亲带饭，我也要尽量不在外边花钱，把生活支出控制在开支的百分之五十。今天又买了十斤肉，每斤一元三角，还有没有吃完的，争取吃上一个月。
   晚上老朴来，谈一阵他的事。他的返城有望了，主要是有人帮忙，俊太也在那里帮忙使劲。如今之事是不能靠一个人的力量完成的。
    读青年作家王杏之所著小说《绿竹村风云》，刚刚读了三节。故事是反映合作化运动的。记得曾读过《香飘四季》，故事都是广东农村的。读这种小说一是受阶级教育，二是学习风土人情了解社会，三是学习语言和技巧，包括结构上的东西。

1971年12月1日      最大的乐趣还是工作本身。虽然我至今仍对教育毫无所知，可我不能不多少考察并回答教学中出现的种种问题。这些问题大多让我困惑，即便无法解决，也要考虑如何回答。     一，我们的教育事业比大革命前有没有发展，发展的怎么样？     二，目前的教育革命较之不革命前怎么样？     三，有多少学校参加了城市中小学如何办的讨论，并且有了自己的路子？     四，教师队伍数量匮乏，质量如何，前景如何？     五，教学需要什么样的制度，学生要有什么样的守则，如何实现？     六，教学质量太低，教师得不到进修和辅导，也是一种革命？     七，像我们目前大量存在的学校，教改毫无长进，五七道路无所落实，上边有什么办法？     八，学生的学习成绩和基础太差，令人嘬舌，用革命理论如何解释呢？        ······     还有一些，人们的说法不一，阴暗的东西太多，也困惑了我的思想。无论如何我们似乎有理由为我们的事业，我们的民族，我们的革命担心，教育已经远远不能适应社会进步的需要了。怎么办，还是应该由应该回答的人站在二亿多受学校教育的人的立场上回答吧。     我盲目地把自己的谋生当做自己的事业，卑怯地去教育甚至训斥那些不学无术、混而已矣的学生，并从中得到活着的乐趣。我虽然常常为自己的糊涂感到耻辱，可更多的还是如阿Q般地自慰在自己的福气中。如此混生活，也实在是幸福，知足吧。

                     1971年12月2日
      两报一刊发表社论总结加强党的领导的经验，再次提出六个问题，即关于加强党的观念；进行思想和路线教育；搞好团结；要光明正大；要进行党的纪律教育；要搞马列主义，不搞修正主义。估计将有一个新的运动。
      学校把天天读改成了“每日学”，时间也改成下班前，统一搞。林贼之死，毒涎太多，说话蹩脚，做事麻烦，可恶至极。
      小说《绿竹村风云》快读完了。作品的教育意义很深，矛盾斗争的起伏变化符合斗争的规律。作品热情地歌颂了新的社会，歌颂了合作化，歌颂了贫下中农的“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的高贵品质和勇敢勤劳的斗争精神，树立了天来等一大批光辉形象，描写了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人们丑陋的行为，体现了过度时期阶级斗争和两条路线的斗争。
                   1971年12月3日
      接到大华两封信，是27、28、29日三次写成的。头封信有些委屈，误会了我要给她买皮鞋是认为她贪图享乐了。第二封信则写的都是爱和希望谅解的话。两封信不同的调子，她已经不是一次这样了，正如她自己说的，她是被爱情弄得烦恼不安了，她多么想伏在我的怀里和我说上几句话啊。她的信让我心情不能平静。这种远离的爱情是多么痛苦，怎么才能减轻她的痛苦呢？
      晚上看电影《脚印》。阿尔巴尼亚的电影，倒叙和意识流的结构有些杂乱，但还看得懂。不过不能吸引人。在如此文化市场萧条的情况下，还是甘露呢。

1971年12月4日     这册日记就要结束了。     一年前的今天，母亲正在医院，我在赵光车站准备回哈市护理母亲。     一年过去了，母亲离开了我们，我回到了城市，和父亲过着相依为命的生活。一年在生命的长河中是暂短的一瞬，可生命对于一个人来说又有几瞬可瞬呢？     现在我还没有正式的职业，生活在巨大的压抑之中。生活对于我是残酷的惩罚。然而，我毕竟卑怯地得到了生活的权利，被生活带到了教育的阵地，也居然占有了一块掩体，那么就权且为了生活混下去吧。最大的幸福就是大华的爱，爱情给我的生活增添了力量，给我的生命注入了青春。虽然将来是那样的渺茫，走下去，我们有信心迎接一切艰苦的考验。     地位使我学到了很多重要的东西，让我窥视到生活的种种内幕。我仍然要用批评的武器战斗，向一切虚伪和不合理的现象进行斗争，以韧的战斗，终有一天把他们消灭干净。     向着漫长的路坚定地走去！     草一首《生命之歌》：     万水千山，     风光如故；     峥嵘岁月，     青春永驻。     哪有无限的悲哀，     没有无穷的乐处。     要走自己的方向，     仍然昂首阔步。     桥是桥，     路是路，     暂借千倾雪，     喜做咏梅赋。     傲也不称孤，     穷也不望富，     凌霜本余志，     任奈百花妒！

                 1971年12月5日

     星期天，开始新的一册日记，习惯写一首《生命之歌》：
           周天寒彻，
           暖屋酣梦。
           星月更灿，
           引梦起哄。


           什么青春，
           什么生命，
           梦如烟云，
           其量何轻。


           不许胡说，
           自有仙境。
           雄鸡未晓，
           其乐何穷。


           梦好起哄，
           常常不能明白主人的处境；
           安静些吧，
           谁让这是一场梦。
    今天是我返回哈市一周年。一年前的今天我从赵光回到哈市开始了护理母亲的生活，那时有着多少痛苦！一年的变化是多么巨大啊。中午在家和爸爸吃的粉条炖肉、大米豆干饭，晚上到阿妈那里吃的饺子。在阿妈那里唠到7点多，打算大华春节回来时就登记，好着手办理她的工作问题。
    上午看了一场电影《勇敢的人们》。阿尔巴尼亚的电影主题鲜明，表现了孩子们幸福美好朝气蓬勃的生活，告诉我们只有勇敢的人才能取得胜利，而勇敢是在共同的艰苦险峻的斗争中培养出来的。
   

                                             1971年12月6日
      学习《鲁迅全集》第七卷。该书包括《集外集》和《集外集拾遗》。先读《集外集》的二十五篇杂文，都是三三年前出版的杂文集中未编入的。其他还有新旧诗四十九首，编后记十二篇，是作者1901年至1935年的作品。
      鲁迅在1934年12月20日夜为本集写了序言，在序言中写道：“我对于自己的‘少作’愧则有之，悔却从来没有过。出屁股衔手指的照相，当然是惹人发笑的，但只有婴儿的天真，绝非少年至老年所能有。况且如果少时不做，到老恐怕也未必就能做，又怎么还知道悔呢？
      “我惭愧我的少年之作，却并不后悔，甚至于还有些爱，这真好像是‘乳犊不怕虎’乱攻一通，虽然无谋，自有天真存在。现在是比较地精细，然而我又别有其不满意自己之处。我佩服用拖刀记的老将黄汉生，但我爱莽撞的不顾利害而终于被部下偷了头去的张翼德；我却又憎恶张翼德型的不问青红皂白，抡板斧‘排头砍去’的李逵，我因此喜欢张顺的将他诱进水里去，淹得他两眼翻白。”
      由于时代的关系，更由于知识的浅薄，有些东西只能生吞活剥或牵强附会而已。
                            1971年12月7日
      这几天为学校买电讯器材，经常外出，今天又出去一天，买回手提喇叭和传声筒及其他，还准备买一台晶体管扩大机和一台舌簧或动圈喇叭。时近年关，办公费刚刚拨下来，又必须花掉，只好买些虽是需要但并不称心的东西。
      晚上又值宿，回到家父亲还没有回来，准备吃完饭就去学校。

                   1971年12月8日
      在外面足足跑了一天，利用公出之便，到宝玉那里一趟，让他给国臣捎封信，并捎去给大华买的皮鞋和一封信。鞋还是昨天上街买的，没有买到上底的，是压胶底的，比较薄，只好多穿袜子了。
      晚上回家，发现邮递员把一封信扔到了院子里，是大华昨天写的。我马上又给她写了一封信，宝玉行期不定，让他捎的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捎到呢。
    老朴来送书，谈到7点多，怀芝二哥一直在座。

　　难怪李版主有这么好手笔，原来年轻时就耕耘不缀，那时的日记就写得如此地好。另我大饱眼福，特别欣赏。谢谢！

                                                      1971年12月9日
      关于扩大机的事，因中央和国务院有文件控制年终花钱，省里财经情况又很糟，又规定扩大机是二十一种禁购商品，所以我虽然去省财经局预算组要求审批，结果还是不行。我不了解政策，只知道我们需要，刚刚给了钱，却不知什么钱。都是文教局搞得荒唐事，才想起给钱，不是等于不给么？
      物理决定讲到第七章便结束，进行阶段复习和总复习，大约一月中旬可以放假了。
      翻起《家》这部书。巴金的书可以看到中国封建社会在二十世纪的情形。个性解放是一回事，反映封建社会的腐朽，声讨那对于人性的摧残，以至于令人窒息的封建毒涎却是一种功绩。这里有人性论的东西，善恶的斗争不自觉地牵动人们的感情，这是人民性的东西，在当时有着进步的意义，但在今天，却有可能成为一种退步，是要批判地对待的。

                     1971年12月10日
      接到于玥的12月6日来信。处在于玥的地位，自然悲哀，我马上写信对他进行安慰。毛主席的“风物长宜放眼量”可慰我们无论怎样的处境。生活就是这样，没有无限的悲哀，也没有无穷的乐趣。生活是奋斗，不免有痛苦，有欢乐；总要看到成绩，看到光明，提高自己的勇气。要勇敢地拿起解剖刀向一切应该解剖的东西动手，并勇敢地得出自己的结论，坚定地走自己的人生之路。
      给妹妹写信。
                   1971年12月11日
      又是周六。利用公出之便在南岗买回三斤猪肉。晚上饭后，和父亲一起包了些饺子冻了起来。明天可能阿妈来，地方小，不好现做饭，先准备下。
      学校的扩大机没有买成，钱也花掉了。买有用的，上边不同意，只好买些不急用的，甚至没有用的。责任在哪里，让人糊涂。
      接到二哥的信，关于木料还是有困难的。

                     1971年12月12日
     阿爸和阿妈带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到家做客。小小的房间显得十分拥挤。
     父亲和阿爸聊些过去、现在和工作的事，谈的还很融洽和投机。我头一次看到父亲这般高兴，谈话也好像不无条理了。
    饭菜是我弄的，结果四个菜炒的还可以，凉菜也克服，就是饺子煮落了锅，大减了滋味。加上大姐和新诺来了，人一多，都没有吃好，尽管大家嘴上都说吃好了。
     阿爸阿妈他们是下午两点半离开的，是从大有坊方向走回去的。
     晚上，怀芝二哥过来谈一些工厂的事。毛主席说思想政治上的路线正确与否，是决定一切的，革命到了现在的阶段是要认真总结经验了。这自然不是我们能够解决的事情。但我们也要问问自己，应该回避的回避，应该提出的也应必须出。只有那些没有思想的人，才奴隶地固守在自己空虚的生活中，让时间的飞流带着他们向着死亡的归宿，毫无闪光地走下去。
     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思想上的动摇，当现实的风暴摇撼我信仰中的大树的时候，我都要尽力抵抗，用尽一切力量，每每精疲力竭。可我还不死心，还要为信仰进行殊死的苦斗。现实一次又一次地击败我，围剿和嘲笑我，可我绝不投降。我不会为我的信仰无缘无故地去死，我要一边吃着现实的饭，一面坚持我的信仰。
      人们总在说认真读书，弄通马列主义。可有多少人不仅不读，就是读了也绝不去衡量现实？生产一亏再亏，什么问题？人们中广泛的普遍的不关心国家和集体，而是关心自己的小家，是什么问题？社会主义经济要建立在计划和高速发展的基础上，并且要满足人们日益增长的的需要，这是否是社会主义的基本规律呢？政治挂帅，突出政治是对的，那种把辩论当成最基本的实践，从而把批判刘少奇“闭门修养”变成开门“空谈”“修养”以至于贻误了一切进程的，应如何估计呢？历史是走螺旋道路的，那些路是回头路呢？或者说我们要采取哪些必要的回头路呢？按辩证法，回头路是否定之否定，是事物发展的规律，所谓回头路就是更高水平的路了，只是重复了一些旧的东西。我们现在把旧的东西砸得“乱”而不烂，是否有些东西应该在更高一级的基础上重复了？现在是假话和谎言坑误了革命，是权力和偏见弄乱了党的路线，是保守和软弱停滞了社会的大踏步前行。
      真正的坚持辩证法，就不能绝对化，不能片面性，不能脱离实际，不能回避现实，而要对现实中提出的问题给与科学的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