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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老顽童宋晓华 于 2014-12-20 11:32 编辑
4836.《没有指针的钟》书评
麦卡勒斯于一九六零年十二月完成这部小说的创作,并于一九六一年发表。但是小说的创作却酝酿已久,前后持续二十年。在她人生最后十五年里,无论是健康状况还是文学创作都明显衰落,而且因几次中风卧床不起,第二个剧本演出不顺利而中止,她情绪消沉,于是她于一九五七年经人介绍认识了心理医生医学博士玛丽·E.默瑟,开始做心理治疗。默瑟大夫鼓励麦卡勒斯继续写作,她的治疗取得了积极的效果,而且她们两人自一九五七年开始认识后,成了终身(十年)亲密朋友。因此,麦卡勒斯最终能完成《没有指针的钟》的写作,默瑟大夫的作用是很大的,也许由于这个缘故作者才在这部小说扉页写下她的献词。“《没有指针的钟》是付出了巨大的个人代价才完成的,但它也是卡森的救星。”否则,“精神上的折磨会要了她的命”。小说发表之后连续五个月登上畅销书排行榜。虽然美国评论界对这部小说毁誉参半,但是在大西洋的另一边,英国的评论界对这部作品的出版“几乎是一片赞美声”。不过,这部小说是作者唯一没有被改编成电影的作品。
《没有指针的钟》也许没有离奇曲折的故事情节,但是重要的是,作者笔下的人物,有血有肉,一个个栩栩如生,跃然纸上。小说有两条主线贯穿始终,串起了这些生动的人物。从第一页药房老板马龙先生查出得了白血病,从此他的人生成了没有指针的钟开始,到最后一页他平平静静永远合上眼睛为止,中间经历了十四个月的日子。这是小说的第一条明显的主线。第二条主线是蓝眼睛的黑人孤儿舍曼·普友一心要寻找自己的亲生母亲,而法官的孙子则有意查明他父亲的死因,于是小说就有了一条很粗的“种族歧视”的主线。凡是著名的黑人妇女,舍曼都觉得有可能是他的生母。然而他失望了,他在法官福克斯·克莱恩办公室里发现了有关他身世的诉讼卷宗。于是,他要跟白人“对着干”。最后,他因搬进了白人居住区而被炸死在家中,被种族主义所害,尽管他是一个很有才能的人。
小说写了老中青三个年龄段的人:八十多岁的前众议院的议员福克斯 ·克莱恩法官,得了白血病的药房老板马龙先生,法官的孙子即十七岁的高中生杰斯特和同年的黑人舍曼。在法官的回忆中出现的他的儿子,即马龙先生的同龄人、年轻的律师约翰尼。由于他的出现,读者知道了舍曼与法官家的复杂关系。法官克莱恩这个人物,作者着墨最多。他是一个要让时钟倒转的人,念念不忘南北战争前的南方生活,至今还在阁楼里藏着南方邦联时期的钞票,是一个堂吉诃德式的人物,假如取这个说法的“与现实相抵触”之意的话。但是,他又是一个很有人情味的人,非常疼爱他的孙子,也非常喜欢舍曼,夸奖他聪明。马龙先生很不情愿地服从了父亲要他成为一个医生的旨意考上医学院,但是读了两年预科之后因学业落后而退学,并且由于羞愧难当,离开家乡,从此他一辈子背上思想的包袱。住院期间他读到一本书,即丹麦哲学家、神学家、存在主义先驱克尔凯郭尔的《病患至死》(Sickness untoDeath)。书中一段话让他久久难忘:“最大的危险,即失去一个人的自我的危险,会悄悄地被忽视,仿佛是区区小事;每一件其他东西的丧失,如失去一个胳膊,失去一条腿,失去五元钱,失去一个妻子,等等,那是必定会引起注意的。”他觉得他失去了“自我”。法官的儿子约翰尼一心要维护法律的公正,但他为舍曼的父亲辩护失败后自杀。舍曼寻找生身母亲,实际上也是在寻找“自我”,然而,他寻来的是痛苦,于是他要“对着干”,要引起人们的重视。法官的孙子也公然还嘴,他说过去是爷爷怎么说他就怎么做,现在他要独立思考了,并表示要做像父亲一样的律师。总之,无论老少,人人都要寻找“自我”。
作家与医学博士默瑟大夫相互之间的影响想必意义深远,因为十年中两人几乎天天在一起,直至作家去世。默瑟一九九七年发表的《人的一生》(The Art of Becoming Human)一书,也许能帮助读者进一步理解麦卡勒斯《没有指针的钟》中的人物,因为默瑟博士在书中引证世界著名文学家和思想家的著作,论述人生历程的各个阶段,认为要真正成为一个人,就要努力经营“一个创造性的自我发展的过程”。
有的美国读者不喜欢这部小说,但中译本的读者自然会从小说中读出与原著读者完全不同的意味,仿佛站在远处看油画,画中人物与景色看得更加清晰。至于“诗意感情”,这本书中似乎处处可以感觉到,如果能细细品味,包括人的思想感情、人对客观世界的感受、人们的习俗与信仰等等,读者仿佛窥见了作家的内心世界,也仿佛是读者自己亲身经历,亲耳所闻,亲眼所见,不觉得有很大的文化差异。读这部小说绝不会浪费时间,何况这部小说是作者付出巨大个人代价才完成的,她的高尚的精神实在令人钦佩。麦卡勒斯的朋友、剧作家田纳西·威廉斯(Tennessee Williams,一九一四——一九八三)看到麦卡勒斯寄给他的样书之后曾竭力主张作者再作修改,但是他的建议还没有传达,她已经住进医院准备做第三次手术。她自从一九四七年以来一直在与残疾搏斗,右臂瘫痪,经历过多次的手术治疗,而在此同时,她仍一直坚持写作。《没有指针的钟》就是在这样艰难的条件下完成的。这位剧作家感动了,于是这部小说出版一个星期之后他在《星期六评论》上赞美她的精神,说:“这里有她的道德境界、崇高的精神和对孤独的探索的心灵的深刻理解,在我看来,正是这些品质使她成为,即使不是全世界最伟大的作家,也是最伟大的作家。”这话说得并不过分。
这部小说译完了,然而译者倒觉得有些依依不舍,因为再也不能与小说中的人物生活在一起。《没有指针的钟》发表已有四十六年。倘若卡森 ·麦卡勒斯仍在人世,她应是一个九十岁的老人了。应三联之约翻译这部作品,是一件荣幸的事,因为译者可以通过这个译本表示对这位“伟大的作家”的敬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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