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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小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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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1 14:1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老顽童宋晓华 于 2014-4-21 14:16 编辑

      2031.《战国策》典故
  ○秦兴师临周求九鼎
  秦兴师临周而求九鼎,周君患之,以告颜率。颜率曰:“大王勿忧,臣请东借救于齐。”
  颜率至齐,谓齐王曰:“夫秦之为无道也,欲兴兵临周而求九鼎,周之君臣内自尽计:与秦,不若归之大国。夫存危国,美名也;得九鼎,厚宝也。愿大王图之!”齐王大悦,发师五万人,使陈臣思将以救周,而秦兵罢。
  齐将求九鼎,周君又患之。颜率曰:“大王勿忧,臣请东解之。”
  颜率至齐,谓齐王曰:“周赖大国之义,得君臣父子相保也,愿献九鼎。不识大国何途之从而致之齐?”齐王曰:“寡人将寄径于梁。”颜率曰:“不可。夫梁之君臣欲得九鼎,谋之晖台之下,少海之上,其日久矣,鼎入梁,必不出。”
  齐王曰:“寡人将寄径于楚。”对曰:“不可。楚之君臣欲得九鼎,谋之于叶庭之中,其日久矣。若入楚,鼎必不出。”王曰:“寡人终何途之从而致之齐?”
  颜率曰:“弊邑固窃为大王患之。夫鼎者,非效醯壶酱甀耳,可怀甀挟挈以至齐者,非效鸟集乌飞、兔兴马逝,漓然止于齐者。昔周之伐殷,得九鼎,凡一鼎而九万人挽之,九九八十一万人,士卒师徒器械被具,所以备者称此。今大王纵有其人,何途之从而出?,臣窃为大王私忧之。”齐王曰:“子之数来者,犹无与耳。”颜率曰:“不敢欺大国,疾定所从出,弊邑迁鼎以待命。”齐王乃止。
  ○秦攻宜阳
  秦攻宜阳,周君谓赵累曰:“子以为何如?”对曰:“宜阳必拔也。”君曰:
  “宜阳城方八里,材士十万,粟支数年,公仲之军二十万,景翠以楚之众临山而救之,秦必无功。”对曰:“甘茂,羁旅也,攻宜阳而有功,则周公旦也;无功,则削迹于秦。秦王不听群臣父兄之义,而攻宜阳,宜阳不拔,秦王耻之。臣故曰‘拔’。”君曰:“子为寡人谋,且奈何?”对曰:“君谓景翠曰:‘公爵为执圭,官为柱国,战而胜,则无加焉矣;不胜,则死。不如背秦。援宜阳,公进兵,秦恐公之乘其弊也,必以宝事公。公中慕公之为己乘秦也,亦必尽其宝。’”
  秦拔宜阳,景翠果进兵。秦惧,遽效煮枣,韩氏果亦效重宝。景翠得城于秦,受宝于韩,而德东周。
  ○东周与西周战
  东周与西周战,韩救西周。为东周谓韩王曰:“西周者,故天子之国也,多名器重宝。案兵而勿出,可以德东周,西周之宝可尽矣。”
  ○东周与西周争
  东周与西周争,西周欲和于楚、韩。齐明谓东周君曰:“臣恐西周之与楚、韩宝,令之为己求地于东周也。不若谓楚、韩曰:‘西周之欲入宝,持二端。今东周之兵不急西周,西周之宝不入楚、韩。’楚、韩欲得宝,即且趣我攻西周。西周宝出,是我为楚、韩取宝以德之也,西周弱矣。”
  ○东周欲为稻
  东周欲为稻,西周不下水,东周患之。苏子谓东周君曰:“臣请使西周下水可乎?”
  乃往见西周之君曰:“君之谋过矣!今不下水,所以富东周也。今其民皆种麦,无他种矣。君若欲害之,不若一为下水,以病其所种。下水,东周必复种稻;种稻而复夺之。若是,则东周之民可令一仰西周而受命于君矣。”西周君曰:
  “善。”遂下水。苏子亦得两国之金也。
  ○昭献在阳翟
  昭献在阳翟,周君将令相国往,相国将不欲。苏厉为之谓周君曰:“楚王与魏王遇也,主君令陈封之楚,令向公之魏。楚、韩之遇也,主君令许公之楚,令向公之韩。今昭献非人主也,而主君令相国往;若其王在阳翟,主君将令谁往?”
  周君曰:“善。”乃止其行。
  ○秦假道于周以伐韩
  秦假道于周以伐韩,周恐假之而恶于韩,不假而恶于秦。史黡谓周君曰:“君何不令人谓韩公叔曰‘秦敢绝塞而伐韩者,信东周也。公何不与周地,发重使使之楚,秦必疑,不信周,是韩不伐也。’又谓秦王曰:‘韩强与周地,将以疑周于秦,寡人不敢弗受。’秦必无辞而令周弗受。是得地于韩,而听于秦也。”
  ○楚攻雍氏
  楚攻雍氏,周粻秦、韩。楚王怒周,周之君患之。
  为周谓楚王曰:“以王之强而怒周,周恐,必以国合于所与粟之国,则是劲王之敌也。故王不如速解周恐,彼前得罪而后得解,必厚事王矣。”
  ○周最谓石礼
  周最谓石礼曰:“子何不以秦攻齐?臣请令齐相子,子以齐事秦,必无处矣。子因令周最居魏以共之,是天下制于子也。子东重于齐,西贵于秦,秦、齐合,则子常重矣。”
  ○周相吕仓见客于周君
  周相吕仓见客于周君。前相工师藉恐客之伤已也,因令人谓周君曰:“客者,辩士也,然而所以不可者,好毁人。”
  ○周文君免士工师藉
  周文君免士工师藉,相吕仓,国人不说也。君有闵闵之心。
  谓周文君曰:“国必有诽誉,忠臣令诽在已,誉在上。宋君夺民时以为台,而民非之;无忠臣以掩盖之也。子罕释相为司空,民非子罕而善其君。齐桓公宫中七市,女闾七百,国人非之;管仲故为三归之家,以掩桓公非,自伤于民也。《春秋》记臣弑君者以百数,皆大臣见誉者也。故大臣得誉,非国家之美也。故‘众庶成强,增积成山。’”周君遂不免。
  ○温人之周
  温人之周,周不纳。问曰:“客耶?”对曰:“主人也。”问其巷而不知也,吏因囚之。
  君使人问之曰:“子非周人,而自谓非客,何也?”对曰:“臣少而诵《诗》,《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今周君天下,则我天子之臣,而又为客哉?故曰‘主人’。”君乃使吏出之。
  ○或为周最谓金投
  或为周最谓金投曰:“秦以周最之齐疑天下,而又知赵之难子齐人战,恐齐韩之合,必先合于秦。秦、齐合,则公之国虚矣。公不若救齐,因佐秦而伐韩、魏,上党、长子赵之有已公东收宝于秦,南取地于韩、魏,因以因徐为之东,则有合矣。”
  ○周最谓金投
  周最谓金投曰:“公负令秦与强齐战。战胜,秦且收齐而封之,使无多割,而听天下;之战不胜,国大伤,不得不听秦。秦尽韩、魏之上党,太原西止秦之有已。秦地天下之半也,制齐、楚、三晋之命,复国且身危,是何计之道也。”
  ○石行秦谓大梁造
  石行秦谓大梁造曰:“欲决霸王之名,不如备两周辩知之士。”谓周君曰:“君不如令辩知之士为君争于秦。”
  ○谓薛公
  谓薛公曰:“周最于齐王也而逐之,听祝弗、相吕礼者,欲取秦;秦、齐合,弗与礼重矣。有周齐,秦必轻君。君弗如急北兵趋赵以秦、魏,收周最以为后行,且反齐王之信,又禁天下之率。齐无秦,天下果,弗必走,齐王谁与为其国?”
  ○齐听祝弗
  齐听祝弗外周最。谓齐王曰:“逐周最、听祝弗、相吕礼者,欲深取秦也。
  秦得天下,则伐齐深矣;夫齐合则赵恐伐,故急兵以示秦。秦以赵攻,与之齐伐赵,其实同理,必不处矣。故用祝弗,即天下之理也。”
  ○苏厉为周最谓苏秦
  苏厉为周最谓苏秦曰:“君不如令王听最以地合于魏,赵故必怒,合于齐。是君以合齐与强楚。吏产子君,若欲因最之事,则合齐者,君也;割地者,最也。”
  ○谓周最曰仇赫之相宋
  谓周最曰:“仇赫之相宋,将以观秦之应赵、宋败三国。三国不败,将兴赵、宋合于东方以孤秦,亦将观韩、魏之于齐也;不固,则将与宋败三国,则卖赵、宋于三国。公何不令人谓韩、魏之王曰:‘欲秦、赵之相卖乎?何不合周最兼相,视之不可离,则秦、赵必相卖以合于王也。”
  ○为周最谓魏王
  为周最谓魏王曰:“秦知赵之难与齐战也,将恐齐、赵之合也,必阴劲之。赵不敢战,恐秦不己收也,先合于齐。秦、赵争齐,而王无人焉,不可。王不去周最,合与收齐。而以兵之急,则伐齐无因事也。”
  ○谓周最曰魏王以国与先生
  谓周最曰:“魏以国与先生,贵合于秦以伐齐。薛公故主,轻往其薛,不顾其先君之丘墓,而公独修虚信,为茂行,明群臣,据故主,不与伐齐者产,以忿强秦,不可。公不如谓魏王、薛公曰:‘请为王入齐,天下不能伤齐,而有变,臣请为救之;无变,王遂伐之。且臣为齐奴也,如累王之交于天下,不可。王为臣赐厚矣,臣入齐,则王亦无齐之累也。’”
  ○赵取周之祭地
  赵取周之祭地,周君患之,告于郑朝。郑朝曰:“君勿患也,臣请以三十金复取之。”周君予之,郑朝献赵太卜,因告以祭地事。及王病,使卜之。太卜谴之曰:“周之祭地为祟。”赵乃还之。
  ○杜赫欲重景翠于周
  杜赫欲重景翠于周,谓周君曰:“君之国小,尽君子重宝珠玉以事诸侯,不可不察也。譬之如张罗者,张于无鸟之所,则终日无所得矣;张于多鸟处,则又骇鸟矣。必张于有鸟无鸟之际,然后能多得鸟矣。今君将施于大人,大人轻君;施于小人,小人无可以求,又费财焉。君必施于今之穷士不必且为大人者,故能得欲矣。”
  ○周共太子死
  周公太子死,有五庶子,皆爱之而无适立也。
  司马翦谓楚王曰:“何不封公子咎,而为之请太子?”左成谓司马翦曰:“周君不听,是公之知困而交绝于周也。不如谓周君曰:‘孰欲立也?微告翦,翦今楚王资之以地。’”
  公若欲为太子,因令人谓相国御展子廧夫空曰:“王类欲令若为之,此健士也,居中不便于相国。”相国令之为太子。
  ○三国隘秦
  三国隘秦,周令其相之秦,以秦之轻也,留其行。有人谓相国曰:“秦之轻重未可知也。秦欲知三国之情,公不如遂见秦王曰:‘请谓王听东方之处。’秦必重公。是公重周,重周以取秦也。齐重,故有周而已取齐,是周常不失重国之交也。”
  ○昌他亡西周
  昌他亡西周,之东周,尽输西周之情于东周。东周大喜,西周大怒。冯且曰:“臣能杀之。”君予金三十斤。冯且使人操金与书,闲遗昌他。书曰:“告昌他:事可成,勉成之;不可成,亟亡来,亡来。事久且泄,自令身死。”因使人告东周之候曰:“今夕有奸人当入者矣。”候得而献东周,东周立杀昌他。
  ○昭翦与东周恶
  昭翦与东周恶,或谓照翦曰:“为公画阴计。”照翦曰:“何也?”“西周甚憎东周,尝欲东周与楚恶,西周必令贼贼公,因宣言东周也,以西周之与王也。”
  照翦曰:“善。吾又恐东周之贼己,而以轻西周恶之于楚。”遽和东周。
  ○严氏为贼
  严氏为贼,而阳竖与焉。道周,周君留之十四日,载以乘车驷马而遣之。韩使人让周,周君患之。客谓周君曰:“正语之曰:‘寡人知严氏之为贼,而阳竖与之,故留之十四日以待命也。小国不足,亦以容贼?君之使又不至,是以遣之也。’”
  ○薛公以齐为韩、魏攻楚
  薛公以齐为韩、魏攻楚,又与韩、魏攻秦,而藉兵乞食于西周。
  韩庆为西周谓薛公曰:“君以齐为韩、魏攻楚,九年而取宛、叶以北,以强韩、魏。今又攻秦以益之,韩、魏南无楚忧,西无秦患,则地广而益重,齐必轻矣。夫本末更盛,虚实有时,窃为君危之!君不如令弊邑阴合于秦,而君无攻,又无藉兵乞食。君临函谷而无攻,令弊邑以君之情谓秦王曰:‘薛公必破秦以张韩、魏。所以进兵者,欲王令楚割东国以与齐也。’秦王出楚王以为和,君令弊邑以此忠秦,秦得无破,而以楚之东国自免也,必欲之。楚王出,必德齐,齐得东国而益强,而薛世世无患。秦不大弱,而处之三晋之西,三晋必重齐。”薛公曰:“善。”因令韩庆入秦,而使三国无攻秦,而使不藉兵乞食于西周。
  ○秦攻魏将犀武军于伊阙秦攻魏将犀武军于伊阙,进兵而攻周。为周最谓李兑曰:“君不如禁秦之攻周。赵之上计莫如令秦、魏复战。今秦攻周而得之,则众必多伤矣,秦欲待周之得,必不攻魏;秦若攻周而不得,前有胜魏之劳,后有攻周之败,又必不攻魏。今君禁之,而秦未与魏讲也,而全赵令其止,必不敢不听,是君却秦而定周也。秦去周,必复攻魏,魏不能支,必因君而讲,则君重矣。若魏不讲,而疾支之,是君存周而战秦、魏也,重亦尽在赵。”
  ○秦令樗里疾以车百乘入周
  秦令樗里疾以车百乘入周,周君迎之以卒,甚敬。楚王怒,让周,以其重秦客。
  游腾谓楚王曰:“昔智伯欲伐厹由,遗之大钟,载以广车,因随入以兵,厹由卒亡,无备故也。桓公伐蔡也,号言伐楚,其实袭蔡。今秦者,虎狼之国也,兼有吞周之意,使樗里疾以车百乘入周,周君惧焉,以蔡、厹由戒之。故使长兵在前,强弩在后,名曰卫疾,而实囚之也。周君岂能无爱国哉?恐一日之亡国,而忧大王。”楚王乃悦。
  ○雍氏之役
  雍氏之役,韩征甲与粟于周,周君患之,告苏代。苏代曰:“何患焉!代能为君令韩不征甲与粟于周,又能为君得高都。”周君大悦,曰:“子苟能,寡人请以国听。”
  苏代遂往见韩相国公中,曰:“公不闻楚计乎?昭应谓楚王曰:‘韩氏罢于兵,仓廪空,无以守城,吾收之以饥,不过一月,必拔之。’今围雍氏五月,不能拔,是楚病也,楚王始不信昭应之计矣。今公乃征甲及粟于周,此告楚病也。昭应闻此,必劝楚王益兵守雍氏,雍氏必拔。”公中曰:“善。然吾使者已行矣。”
  代曰:“公何不以高都与周?”公中怒曰:“吾无征甲与粟于周亦已多矣。何为与高都?”代曰:“与之高都,则周必折而入于韩,秦闻之,必大怒,而焚周之节,不通其使。是公以弊高都得完周也,何不与也?”公中曰:“善。”不征甲与粟于周而与高都,楚卒不拔雍氏而去。
  ○周君之秦
  周君之秦。谓周最曰:“不如誉秦王之孝也,因以应为太后养地。秦王、太后必喜,是公有秦也。交善,周君必以为公功;交恶,劝周君入秦者必有罪矣。”
  ○苏厉谓周君
  苏厉谓周君曰:“败韩、魏,杀犀武,攻赵,取蔺、离石、祁者,皆白起。是攻用兵,又有天命也。今攻梁,梁必破,破则周危,君不若止之。”
  谓白起曰:“楚有养由基者,善射,去柳叶者百步而射之,百发百中。左右皆曰‘善’。有一人过曰:‘善射,可教射也矣?’养由基曰:‘人皆善。子乃曰可教射,子何不代我射之也?’客曰:‘我不能教子支左屈右。夫射柳叶者,百发百中,而不已善息,少焉气力倦,弓拨矢钩,一发不中,前功尽矣。’今公破韩、魏,杀犀武,而北攻赵,取蔺、离石、祁者,公也。公之功甚多。今公又以秦兵出塞,过两周,践韩而以攻梁,一攻而不得,前功尽灭。公不若称病不出也。”
  ○楚兵在山南
  楚兵在山南,吾得将为楚王属怒于周。
  或谓周君曰:“不如令太子将军正迎吾得于境,而君自郊迎,令天下皆知君之重吾得也。因泄之楚曰:‘周君所以事吾得者器必名曰谋。’楚王必求之,而吾得无效也,王必罪之。”
  ○楚请道于二周之间
  楚请道于二周之间,以临韩、魏,周君患之。苏秦谓周君曰:“除道属之于河,韩、魏必恶之;齐、秦恐楚之取九鼎也,必救韩、魏而攻楚。楚不能守方城之外,安能道二周之间?若四国弗恶,君虽不欲与也,楚必将自取之矣。”
  ○司寇布为周最谓周君
  司寇布为周最谓周君曰:“君使人告齐王以周最不肯为太子也,臣为君不取也。函冶氏为齐太公买良剑,公不知善,归其剑而责之金。越人请买之千金,折而不卖。将死,而属其子曰:‘必无独知。’今君之使最为太子,独知之契也,天下未有信之者也。臣恐齐王之为君实立果而让之于最,以嫁之齐也。君为多巧,最为多诈。君何不买信货哉?奉养无有爱于最也,使天下见之。”
  ○秦召周君
  秦召周君,周君难往。或为周君谓魏王曰:“秦召周君,将以使攻魏之南阳。王何不出于河南。周君闻之,将以为辞于秦而不往。周君不入秦,秦必不敢越河而攻南阳。”
  ○犀武败于伊阙
  犀武败于伊阙,周君之魏求救,魏王以上党之急辞之。周君反,见梁囿而乐之也。綦母恢谓周君曰:“温囿不下此,而又近,臣能为君取之。”反见魏王,王曰:“周君怨寡人乎?”对曰:“不怨且谁怨王?臣为王有患也。周君谋主也,而设以国为王扞秦,而王无之扞也。臣见其必以国事秦也秦悉塞外之兵,与周之众,以攻南阳,而两上党绝矣。”魏王曰:“然则奈何?”綦母恢曰:“周君形不小利事秦,而好小利。今王许戍三万人,与温囿,周君得以为辞于父兄百姓,而利温囿以为乐,必不合于秦。臣尝闻温囿之利,岁八十金,周君得温囿,其以事王者,岁百二十金。是上党每患而赢四十金。”魏王因使孟卯致温囿于周君,而许之戍也。
  ○韩、魏易地
  韩、魏易地,西周弗利。樊馀谓楚王曰:“周必亡矣。韩、魏之易地,韩得二县,魏亡二县。所以为之者,尽包二周,多于二县,九鼎存焉。且魏有南阳、郑地、三川而包二周,则楚方城之外危;韩兼两上党以临赵,即赵羊肠以上危。故易成之曰,楚、赵皆轻。”楚王恐,因赵以止易也。
  ○秦欲攻周
  秦欲攻周,周最谓秦王曰:“为王之国计者,不攻周。攻周,实不足以利国,而声畏天下。天下以声畏秦,必东合于齐。兵弊于周,而合天下于齐,则秦孤而不王矣。是天下欲罢秦,故劝王攻周。秦与天下俱罢,则令不横行于周矣。”
  ○宫他谓周君
  宫他谓周君曰:“宛恃秦而轻晋,秦饥而宛亡;郑恃魏而轻韩,魏攻蔡而郑亡;邾、莒亡于齐;陈、蔡亡于楚,此皆恃援国而亲近敌也。今君恃韩、魏而亲秦,国恐伤矣。君不如使周最阴合于赵以备秦,则不毁。”
  ○谓齐王
  谓齐王曰:“王何不以地赍周最以为太子也。”齐王令司马悍以赂进周最于周。左尚谓司马悍曰:“周不听,是公之知困而交绝于周也。公不如谓周君曰‘何欲置?令人微告悍,悍请令王进之以地。’”左尚以此得事。
  ○三国攻秦反
  三国攻秦反,西周恐魏之藉道也。为西周谓魏王曰:“楚、宋不利秦之德三国也,彼且攻王之聚以利秦。”魏王惧,令军设舍速东。
  ○犀武败
  犀武败,周使周足之秦。或谓周足曰:“何不谓周君曰:‘臣之秦,秦、周之交必恶。主君之臣又秦重而欲相者,且恶臣于秦,而臣为不能使矣。臣愿免而行,君因相之。彼得相,不恶周于秦矣。’君重秦,故使相往;行而免,且轻秦也,公必不免。公言是而行,交善于秦,且公之成事也;交恶于秦,不善于公且诛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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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1 14:1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老顽童宋晓华 于 2014-4-21 14:17 编辑

      2032. 写作特点
  1.人物刻画生动
  -例如苏秦的故事,生动的刻划勒一个长于论辩、追逐名利的策士,逼真描绘一群势力庸俗的小人。苏秦游说秦国失败后像乞丐样回到家中,而“妻不下织,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后来,他发奋图强,六国封相,路过家门是,“父母闻之,清宫除道,张乐设饮,郊迎三十里。妻侧目而视…嫂蛇行匍匐。”
  -前后两个场面的鲜明对照,充分揭露一切一功名利禄为依归的炎凉世态,暴露勒封建伦理道德的虚伪性。
  -而苏秦的“读书欲睡”也是为了高官厚禄,客观上揭露处于统治阶级中下层的策士的丑态。
  2.善于讽喻
  善于通过讽喻的小故事说明一种道理,生动幽默、耐人寻味。例如“邹忌讽齐王纳谏”以邹忌借其妻、妾、朋友出于不同目的,赞美其“美于徐公”,说明“兼听则明,偏听则暗”的道理,劝戒齐王不应偏任宫妇近臣的话,而应广开言路,鼓励人民进谏。
  3.语言风格独特
  -雄辩的论说,尖刻的讽刺,耐人寻味的幽默,构成独特的语言风格。
  -书中的许多寓言故事如“画蛇添足”、“狐假虎威”等流传至今为习用的成语。
  -在记录策士们的言行时,对其不择手段追求个人功名富贵、朝秦暮楚的行为,及其在外交上挑拨是非,玩弄手段的种种阴谋,而不加以批判,反以欣赏的态度加以描绘,是不足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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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1 14:1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老顽童宋晓华 于 2014-4-21 14:19 编辑

       2033.社会影响
  《战国策》一书反映了战国时代的社会风貌,当时士人的精神风貌,不仅是一部历史著作,也是一部非常好的历史散文。它作为一部反映战国历史的历史资料,比较客观地记录了当时的一些重大历史事件,是战国历史的生动写照。它详细地记录了当时纵横家的言论和事迹,展示了这些人的精神风貌和思想才干,另外也记录了一些义勇志士的人生风采。
  《战国策》的文学成就也非常突出,在中国文学史上,它标志着中国古代散文发展的一个新时期,文学性非常突出,尤其在人物形象地刻画,语言文字的运用,寓言故事等方面具有非常鲜明的艺术特色。
  《战国策》的思想内容比较复杂,主体上体现了纵横家的思想倾向,同时也反映出了战国时期思想活跃,文化多元的历史特点。《战国策》的政治观比较进步,最突出的是体现了重视人才的政治思想。
  《战国策》一书对司马迁的《史记》的纪传体的形成,具有很大影响。《战国策》历来为研究者称赞其文学价值,但是对它的思想却是众说纷纭。这是由于该书与后世的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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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1 14:1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老顽童宋晓华 于 2014-4-21 14:20 编辑

      2034. 参考书目
  ·熊宪光,《战国策研究与选译》,重庆出版社,1988年 ISBN 753660020
  ·孟庆祥,《战国策译注》,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6年 统一书号:10093·701
  ·王守谦,《战国策全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年 ISBN 722102444
  ·朱友华,《战国策选译》,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
  ·赵丕杰,《战国策选译》,人民文学出版社,1994年
  ·蓝开祥,《战国策名篇赏析》,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1991年
  ·何建章,《战国策注释》,中华书局,1990年 ISBN 710100622
  ·何 晋,《战国策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001年 ISBN 730105101
  ·范祥雍,《战国策笺证》,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 ISBN 7-5325-4329-3
  《 国语·战国策》,线装书局,2013-1-1  ISBN:9787512008908
  《战国策》是汇编而成的历史著作,作者不明。其中所包含的资料,主要出于战国时代,包括策士的著作和史臣的记载,汇集成书,当在秦统一以后。原来的书名不确定,西汉刘向考订整理后,定名为《战国策》。总共三十三篇,按国别记述,计有东周一、西周一、秦五、齐六、楚四、赵四、魏四、韩三、燕三、宋、卫合为一、中山一。记事年代大致上接《春秋》,下迄秦统一。以策士的游说活动为中心,反映出这一时期各国政治、外交的情状。全书没有系统完整的体例,都是相互独立的单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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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1 14:2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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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35.战国策派
  战国策派是抗战期间兴起的一个以林同济、雷海宗 、陈铨(都是留德出身)等人为中心,以1940年在昆明创办的半月刊《战国策》 杂志。战国策派在抗日战争时期出现,他并不是一个纯文学或以文学为主的社团,而是政治、哲学、历史、文学相统一的一个综合性社团流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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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1 14:2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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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36.战国策卷一东周


秦兴师临周求九鼎

  秦兴师临周而求九鼎,周君患之,以告颜率。颜率曰:“大王勿忧,臣请东借救于齐。”

  颜率至齐,谓齐王曰:“夫秦之为无道也,欲兴兵临周而求九鼎,周之君臣内自尽计:与秦,不若归之大国。夫存危国,美名也;得九鼎,厚宝也。愿大王图之!”齐王大悦,发师五万人,使陈臣思将以救周,而秦兵罢。

  齐将求九鼎,周君又患之。颜率曰:“大王勿忧,臣请东解之。”

  颜率至齐,谓齐王曰:“周赖大国之义,得君臣父子相保也,愿献九鼎。不识大国何途之从而致之齐?”齐王曰:“寡人将寄径于梁。”颜率曰:“不可。夫梁之君臣欲得九鼎,谋之晖台之下、少海之上,其日久矣,鼎入梁,必不出。”

  齐王曰:“寡人将寄径于楚。”对曰:“不可。楚之君臣欲得九鼎,谋之于叶庭之中,其日久矣。若入楚,鼎必不出。”

  王曰:“寡人终何途之从而致之齐?”颜率曰:“弊邑固窃为大王患之。夫鼎者,非效醯壶酱甀耳,可怀挟提挈以至齐者;非效鸟集乌飞、兔兴马逝,漓然止于齐者。昔周之伐殷,得九鼎,凡一鼎而九万人挽之,九九八十一万人,士卒师徒,械器被具,所以备者称此。今大王纵有其人,何途之从而出?,臣窃为大王私忧之。”齐王曰:“子之数来者,犹无与耳。”

  颜率曰:“不敢欺大国,疾定所从出,弊邑迁鼎以待命。”齐王乃止。


秦攻宜阳

  秦攻宜阳,周君谓赵累曰:“子以为何如?”对曰:“宜阳必拔也。”君曰:“宜阳城方八里,材士十万,粟支数年,公仲之军二十万,景翠以楚之众临山而救之,秦必无功。”对曰:“甘茂,羁旅也,攻宜阳而有功,则周公旦也;无功,则削迹于秦。秦王不听群臣父兄之议,而攻宜阳,宜阳不拔,秦王耻之。臣故曰‘拔’。”

  君曰:“子为寡人谋,且奈何?”对曰:“君谓景翠曰:‘公爵为执圭,官为柱国,战而胜,则无加焉矣;不胜,则死。不如背秦援宜阳。公进兵,秦恐公之乘其弊也,必以宝事公。公仲慕公之为己乘秦也,亦必尽其宝。’”

  秦拔宜阳,景翠果进兵。秦惧,遽效煮枣,韩氏果亦效重宝。景翠得城于秦,受宝于韩,而德东周。


东周与西周战

  东周与西周战,韩救西周。为东周谓韩王曰:“西周者,故天子之国也,多名器重宝。案兵而勿出,可以德东周,西周之宝可尽矣。”


东周与西周争

  东周与西周争,西周欲和于楚、韩。齐明谓东周君曰:“臣恐西周之与楚、韩宝,令之为己求地于东周也。不若谓楚、韩曰:‘西周之欲入宝,持二端。今东周之兵不急西周,西周之宝不入楚、韩。’楚、韩欲得宝,即且趣我攻西周。西周宝出,是我为楚、韩取宝以德之也,西周弱矣。”


东周欲为稻

  东周欲为稻,西周不下水,东周患之。苏子谓东周君曰:“臣请使西周下水可乎?”

  乃往见西周之君曰:“君之谋过矣!今不下水,所以富东周也。今其民皆种麦,无他种矣。君若欲害之,不若一为下水,以病其所种。下水,东周必复种稻;种稻而复夺之。若是,则东周之民可令一仰西周而受命于君矣。”西周君曰:“善。”遂下水。苏子亦得两国之金也。


昭献在阳翟

  昭献在阳翟,周君将令相国往,相国将不欲。苏厉为之谓周君曰:“楚王与魏王遇也,主君令陈封之楚,令向公之魏。楚、韩之遇也,主君令许公之楚,令向公之韩。今昭献非人主也,而主君令相国往,若其王在阳翟,主君将令谁往?”周君曰:“善。”乃止其行。


秦假道于周以伐韩

  秦假道于周以伐韩,周恐假之而恶于韩,不假而恶于秦。

  史黡谓周君曰:“君何不令人谓韩公叔曰‘秦敢绝塞而伐韩者,信东周也。公何不与周地,发重使使之楚,秦必疑,不信周,是韩不伐也。’又谓秦王曰:‘韩强与周地,将以疑周于秦,寡人不敢弗受。’秦必无辞而令周弗受。是得地于韩,而听于秦也。”


楚攻雍氏

  楚攻雍氏,周粻秦、韩。楚王怒周,周之君患之。为周谓楚王曰:“以王之强而怒周,周恐,必以国合于所与粟之国,则是劲王之敌也。故王不如速解周恐,彼前得罪而后得解,必厚事王矣。”


周最谓石礼

  周最谓石礼曰:“子何不以秦攻齐?臣请令齐相子,子以齐事秦,必无虑矣。子因令周最居魏以共之,是天下制于子也。子东重于齐,西贵于秦,秦齐合,则子常重矣。”周相吕仓见客于周君

  周相吕仓见客于周君。前相工师藉恐客之伤已也,因令人谓周君曰:“客者,辩士也,然而所以不可者,好毁人。”


周文君免士工师藉

  周文君免士工师藉,相吕仓,国人不说也。君有闵闵之心。谓周文君曰:“国必有诽誉,忠臣令诽在已,誉在上。宋君夺民时以为台,而民非之,无忠臣以掩盖之也。子罕释相为司空,民非子罕而善其君。齐桓公宫中七市,女闾七百,国人非之;管仲故为三归之家,以掩桓公非,自伤于民也。《春秋》记臣弑君者以百数,皆大臣见誉者也。故大臣得誉,非国家之美也。故‘众庶成强,增积成山。’”周君遂不免。

  【注】妇人谓嫁曰“归”,夫家曰“家”。仲蓋三取女也。


温人之周

  温人之周,周不纳。问曰:“客耶?”对曰:“主人也。”问其巷而不知也,吏因囚之。君使人问之曰:“子非周人,而自谓非客,何也?”对曰:“臣少而诵《诗》,《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今周君天下,则我天子之臣,而又为客哉?故曰‘主人’。”君乃使吏出之。


或为周最谓金投

  或为周最谓金投曰:“秦以周最之齐疑天下,而又知赵之难予齐人战,恐齐、韩之合,必先合于秦。秦、齐合,则公之国虚矣。公不若救齐,因佐秦而伐韩、魏,上党长子赵之有。公东收宝于秦,南取地于韩,魏因以困,徐为之东,则有合矣。”


周最谓金投

  周最谓金投曰:“公负令秦与强齐战。战胜,秦且收齐而封之,使无多割,而听天下之战;不胜,国大伤,不得不听秦。秦尽韩、魏之上党、太原而止秦之有。已秦地天下之半也,制齐、楚、三晋之命,复国且身危,是何计之道也。”


石行秦谓大梁造

  石行秦谓大梁造曰:“欲决霸王之名,不如备两周辩知之士。”谓周君曰:“君不如令辩知之士,为君争于秦。”


谓薛公

  谓薛公曰:“周最于齐王厚也,而逐之,听祝弗、相吕礼者欲取秦。秦、齐合,弗与礼重矣。有齐,秦必轻君。君弗如急北兵趋赵以秦、魏,收周最以为后行,且反齐王之信,又禁天下之率。齐无秦,天下果,弗必走,齐王谁与为其国?”


齐听祝弗

  齐听祝弗,外周最。谓齐王曰:“逐周最、听祝弗、相吕礼者,欲深取秦也。秦得天下,则伐齐深矣。夫齐合,则赵恐伐,故急兵以示秦。秦以赵攻,与之齐伐赵,其实同理,必不处矣。故用祝弗,即天下之理也。”


苏厉为周最谓苏秦

  苏厉为周最谓苏秦曰:“君不如令王听最,以地合于魏,赵故必怒,合于齐。是君以合齐与强楚吏产子。君若欲因最之事,则合齐者,君也;割地者,最也。”


谓周最曰仇赫之相宋

  谓周最曰:“仇赫之相宋,将以观秦之应赵、宋败三国。三国不败,将兴赵、宋合于东方以孤秦;亦将观韩、魏之于齐也,不固,则将与宋败三国,则卖赵、宋于三国。公何不令人谓韩、魏之王曰:‘欲秦、赵之相卖乎?何不合周最兼相,视之不可离,则秦、赵必相卖以合于王也。”


为周最谓魏王

  为周最谓魏王曰:“秦知赵之难与齐战也,将恐齐、赵之合也,必阴劲之。赵不敢战,恐秦不己收也,先合于齐。秦、赵争齐,而王无人焉,不可。王不去周最,合与收齐。而以兵之急则伐齐,无因事也。”


谓周最曰魏王以国与先生

  谓周最曰:“魏王以国与先生,贵合于秦以伐齐。薛公故主,轻往其薛,不顾其先君之丘墓,而公独修虚信为茂行,明群臣据故主,不与伐齐者产,以忿强秦,不可。公不如谓魏王、薛公曰:‘请为王入齐,天下不能伤齐,而有变,臣请为救之;无变,王遂伐之。且臣为齐奴也,如累王之交于天下,不可。王为臣赐厚矣,臣入齐,则王亦无齐之累也。’”


赵取周之祭地

  赵取周之祭地,周君患之,告于郑朝。郑朝曰:“君勿患也,臣请以三十金,复取之。”周君予之,郑朝献之赵太卜,因告以祭地事。及王病,使卜之。太卜谴之曰:“周之祭地为祟。”赵乃还之。


杜赫欲重景翠于周

  杜赫欲重景翠于周,谓周君曰:“君之国小,尽君子重宝珠玉以事诸侯,不可不察也。譬之如张罗者,张于无鸟之所,则终日无所得矣;张于多鸟处,则又骇鸟矣。必张于有鸟无鸟之际,然后能多得鸟矣。今君将施于大人,大人轻君;施于小人,小人无可以求,又费财焉。君必施于今之穷士,不必且为大人者,故能得欲矣。”


周共太子死

  周公太子死,有五庶子,皆爱之而无适立也。

  司马翦谓楚王曰:“何不封公子咎,而为之请太子?”左成谓司马翦曰:“周君不听,是公之知困而交绝于周也。不如谓周君曰:‘孰欲立也?微告翦,翦今楚王资之以地。’公若欲为太子,因令人谓相国御展子、廧夫空曰:“王类欲令若为之,此健士也,居中不便于相国。”相国令之为太子。


三国隘秦

  三国隘秦,周令其相之秦,以秦之轻也,留其行。有人谓相国曰:“秦之轻重未可知也。秦欲知三国之情,公不如遂见秦王,曰:‘请谓王听东方之处。’秦必重公。是公重周,重周以取秦也。齐重,故有周而已取齐,是周常不失重国之交也。”


昌他亡西周

  昌他亡西周,之东周,尽输西周之情于东周。东周大喜,西周大怒。冯且曰:“臣能杀之。”君予金三十斤。冯且使人操金与书,间遗昌他,书曰:“告昌他:事可成,勉成之;不可成,亟亡来,亡来。事久且泄,自令身死。”因使人告东周之候曰:“今夕有奸人当入者矣。”候得而献东周,东周立杀昌他。


昭翦与东周恶

  昭翦与东周恶,或谓照翦曰:“为公画阴计。”照翦曰:“何也?”“西周甚憎东周,尝欲东周与楚恶,西周必令贼贼公,因宣言东周也,以西周之与王也。”照翦曰:“善。吾又恐东周之贼己,而以轻西周恶之于楚。”遽和东周。


严氏为贼

  严氏为贼,而阳竖与焉。道周,周君留之十四日,载以乘车驷马而遣之。韩使人让周,周君患之。客谓周君曰:“正语之曰:‘寡人知严氏之为贼,而阳竖与之,故留之十四日以待命也。小国不足,亦以容贼?君之使又不至,是以遣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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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叶小舟 发表于 2014-4-22 20:27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介绍!眼睛看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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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3 17:29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叶小舟 发表于 2014-4-22 20:27
谢谢介绍!眼睛看花了。

      谢谢关注!祝身体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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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 发表于 2014-4-23 17:50 | 显示全部楼层
哇,这不是顽皮呀,是真正的知识,学习!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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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3 17:57 | 显示全部楼层
沧桑 发表于 2014-4-23 17:50
哇,这不是顽皮呀,是真正的知识,学习!谢谢!

      哈哈哈!感谢沧桑好朋友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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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 发表于 2014-4-23 18:20 | 显示全部楼层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3 17:57
哈哈哈!感谢沧桑好朋友鼓励!

久没和顽兄联系了,一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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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3 21:09 | 显示全部楼层
沧桑 发表于 2014-4-23 18:20
久没和顽兄联系了,一向可好?

      一切如旧  祝沧桑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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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 发表于 2014-4-24 15:49 | 显示全部楼层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3 21:09
一切如旧  祝沧桑安好!

5,4能否去,我盼与弟喝酒,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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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4 20:01 | 显示全部楼层
沧桑 发表于 2014-4-24 15:49
5,4能否去,我盼与弟喝酒,哈哈·

沧桑好!5,4啥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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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 发表于 2014-4-25 06:27 | 显示全部楼层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4 20:01
沧桑好!5,4啥活动?

诗词栏目聚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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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 发表于 2014-4-25 06:28 | 显示全部楼层
接着学习,谢谢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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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 发表于 2014-4-25 06:48 | 显示全部楼层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2-7-16 15:12
3.体裁:文学艺术在长期的历史发展中形成作品结构的稳定形式。即诗歌、小说、散文、戏剧,每种体裁又 ...

学习了,谢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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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5 13:0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老顽童宋晓华 于 2014-4-25 13:09 编辑
沧桑 发表于 2014-4-25 06:27
诗词栏目聚会呀

      “五一”事情多,我争取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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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5 13:11 | 显示全部楼层
沧桑 发表于 2014-4-25 06:48
学习了,谢谢1

      感谢沧桑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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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2:58 | 显示全部楼层
      2037.战国策卷二西周


薛公以齐为韩、魏攻楚

  薛公以齐为韩、魏攻楚,又与韩、魏攻秦,而藉兵乞食于西周。

  韩庆为西周谓薛公曰:“君以齐为韩、魏攻楚,九年而取宛、叶以北以强韩、魏。今又攻秦以益之,韩、魏南无楚忧?西无秦患?则地广而益重,齐必轻矣。夫本末更盛,虚实有时,窃为君危之!君不如令弊邑阴合于秦,而君无攻,又无藉兵乞食。君临函谷而无攻,令弊邑以君之情谓秦王曰:‘薛公必破秦以张韩、魏。所以进兵者,欲王令楚割东国以与齐也。’秦王出楚王以为和,君令弊邑以此忠秦,秦得无破,而以楚之东国自免也,必欲之。楚王出,必德齐,齐得东国而益强,而薛世世无患。秦不大弱,而处之三晋之西,三晋必重齐。”

  薛公曰:“善。”因令韩庆入秦,而使三国无攻秦,而使不藉兵乞食于西周。


秦攻魏将犀武军于伊阙

  秦攻魏将犀武军于伊阙?进兵而攻周。为周最谓李兑曰:“君不如禁秦之攻周。赵之上计莫如令秦、魏复战。今秦攻周而得之,则众必多伤矣,秦欲待周之得,必不攻魏;秦若攻周而不得,前有胜魏之劳,后有攻周之败,又必不攻魏。今君禁之,而秦未与魏讲也,而全赵令其止,必不敢不听,是君却秦而定周也。秦去周?必复攻魏?魏不能支,必因君而讲,则君重矣。若魏不讲?而疾支之?是君存周而战秦、魏也,重亦尽在赵。”

  【注】“犀武”,亦作“屖武”,魏將也。“屖”为“犀”别体。下同。


秦令樗里疾以车百乘入周

  秦令樗里疾以车百乘入周,周君迎之以卒,甚敬。楚王怒,让周,以其重秦客。

  游腾谓楚王曰:“昔智伯欲伐厹由,遗之大钟,载以广车,因随入以兵,厹由卒亡,无备故也。桓公伐蔡也,号言伐楚,其实袭蔡。今秦者,虎狼之国也,兼有吞周之意,使樗里疾以车百乘入周,周君惧焉,以蔡、厹由戒之。故使长兵在前,强弩在后,名曰卫疾,而实囚之也。周君岂能无爱国哉?恐一日之亡国,而忧大王。”楚王乃悦。


雍氏之役

  雍氏之役,韩征甲与粟于周,周君患之,告苏代。苏代曰:“何患焉!代能为君令韩不征甲与粟于周,又能为君得高都。”周君大悦,曰:“子苟能,寡人请以国听。”

  苏代遂往见韩相国公中,曰:“公不闻楚计乎?昭应谓楚王曰:‘韩氏罢于兵,仓廪空,无以守城,吾收之以饥,不过一月,必拔之。’今围雍氏五月不能拔,是楚病也。楚王始不信昭应之计矣。今公乃征甲及粟于周,此告楚病也。昭应闻此,必劝楚王益兵守雍氏,雍氏必拔。”

  公中曰:“善。然吾使者已行矣。”代曰:“公何不以高都与周?”公中怒曰:“吾无征甲与粟于周亦已多矣。何为与高都?”代曰:“与之高都,则周必折而入于韩,秦闻之,必大怒,而焚周之节,不通其使。是公以弊高都得完周也,何不与也?”

  公中曰:“善。”不征甲与粟于周而与高都,楚卒不拔雍氏而去。


周君之秦

  周君之秦。谓周最曰:“不如誉秦王之孝也,因以应为太后养地。秦王、太后必喜?是公有秦也。交善,周君必以为公功;交恶,劝周君入秦者必有罪矣。”


苏厉谓周君

  苏厉谓周君曰:“败韩、魏,杀犀武,攻赵,取蔺、离石、祁者,皆白起。是攻用兵,又有天命也。今攻梁,梁必破,破则周危,君不若止之。”谓白起曰:“楚有养由基者,善射,去柳叶者百步而射之,百发百中。左右皆曰善。有一人过曰:‘善射,可教射也矣?’养由基曰:‘人皆善。子乃曰可教射,子何不代我射之也?’客曰:‘我不能教子支左屈右。夫射柳叶者,百发百中而不已善息,少焉气力倦,弓拨矢钩,一发不中,前功尽矣。’今公破韩、魏,杀犀武,而北攻赵,取蔺、离石、祁者,公也。公之功甚多。今公又以秦兵出塞,过两周,践韩而以攻梁,一攻而不得,前功尽灭。公不若称病不出也。”


楚兵在山南

  楚兵在山南,吾得将为楚王属怒于周。或谓周君曰:“不如令太子将军正迎吾得于境,而君自郊迎,令天下皆知君之重吾得也。因泄之楚曰:‘周君所以事吾得者,器必名曰谋。’楚王必求之,而吾得无效也,王必罪之。”


楚请道于二周之间

  楚请道于二周之间,以临韩、魏,周君患之。苏秦谓周君曰:“除道属之于河,韩魏必恶之;齐、秦恐楚之取九鼎也,必救韩魏而攻楚。楚不能守方城之外,安能道二周之间?若四国弗恶,君虽不欲与也,楚必将自取之矣。”


司寇布为周最谓周君

  司寇布为周最谓周君曰:“君使人告齐王以周最不肯为太子也,臣为君不取也。函冶氏为齐太公买良剑,公不知善,归其剑而责之金。越人请买之千金?折而不卖。将死?而属其子曰:‘必无独知。’今君之使最为太子,独知之契也,天下未有信之者也。臣恐齐王之为君实立果而让之于最,以嫁之齐也。君为多巧?最为多诈。君何不买信货哉?奉养无有爱于最也,使天下见之。”

  【注】“臣恐齐王之为君实立果而让之于最”:“为”诸本作“谓”,其实不然。此“为”与“臣为君不取也”句中之“为”同义,意作:认为、以为。“果”者,周太子也。句中“实”,实为也,“让”,虚让也。


秦召周君

  秦召周君,周君难往。或为周君谓魏王曰:“秦召周君?将以使攻魏之南阳。王何不出于河南。周君闻之,将以为辞于秦而不往。周君不入秦,秦必不敢越河而攻南阳。”


犀武败于伊阙

  犀武败于伊阙,周君之魏求救,魏王以上党之急辞之。周君反,见梁囿而乐之也。綦母恢谓周君曰:“温囿不下此,而又近,臣能为君取之。”反见魏王,王曰:“周君怨寡人乎?”对曰:“不怨且谁怨乎?臣为王有患也。周君,谋主也,而设以国为乎扞秦,而王无之扞也。臣见其必以国事秦也,秦悉塞外之兵,与周之众,以攻南阳,而两上党绝矣。”魏王曰:“然则奈何?”綦母恢曰:“周君形不小利事秦,而好小利。今王许戍三万人与温囿,周君得以为辞于父兄百姓,而利温囿以为乐,必不合于秦。臣尝闻温囿之利,岁八十金,周君得温囿,其以事王者,岁百二十金。是上党无患而赢四十金。”魏王因使孟卯致温囿于周君,而许之戍也。

  【注】“綦母恢”,周臣也。


韩、魏易地

  韩、魏易地,西周弗利。樊馀谓楚王曰:“周必亡矣。韩、魏之易地,韩得二县,魏亡二县。所以为之者,尽包二周,多于二县,九鼎存焉。且魏有南阳、郑地、三川而包二周,则楚方城之外危;韩兼两上党以临赵,即赵羊肠以上危。故易成之日,楚、赵皆轻。”楚王恐,因赵以止易也。

  【注】樊馀,周臣也。楚王,怀王也。


秦欲攻周

  秦欲攻周,周最谓秦王曰:“为王之国计者,不攻周。攻周,实不足以利国,而声畏天下。天下以声畏秦,必东合于齐。兵弊于周,而合天下于齐,则秦孤而不王矣。是天下欲罢秦,故劝王攻周。秦与天下俱罢,则令不横行于周矣。”

  【注】秦王,昭王也。


宫他谓周君

  宫他谓周君曰:“宛恃秦而轻晋,秦饥而宛亡;郑恃魏而轻韩?魏攻蔡而郑亡;邾、莒亡于齐,陈、蔡亡于楚。此皆恃援国而亲近敌也。今君恃韩、魏而亲秦,国恐伤矣。君不如使周最阴合于赵以备秦,则不毁。”


谓齐王

  谓齐王曰:“王何不以地赍周最,以为太子也。”齐王令司马悍以赂进周最于周。

  左尚谓司马悍曰:“周不听,是公之知困,而交绝于周也。公不如谓周君曰‘何欲置?令人微告悍,悍请令王进之以地。’”左尚以此得事。


三国攻秦反

  三国攻秦反,西周恐魏之藉道也。为西周谓魏王曰:“楚、宋不利秦之德三国也,彼且攻王之聚以利秦。”魏王惧,令军设舍速东。

  【注】“三国”,魏、韩、齐也。“听”,顺从也。原为“德”,即“聽”之误。

  有注云:三国近楚、宋,秦听之則强而害楚、宋,故不利也。正曰:三国不攻秦而解,故秦听之;秦听德之,則和而不利于楚、宋。


犀武败

  犀武败,周使周足之秦。或谓周足曰:“何不谓周君曰:‘臣之秦,秦、周之交必恶。主君之臣,又秦重而欲相者,且恶臣于秦,而臣为不能使矣。臣愿免而行,君因相之。彼得相,不恶周于秦矣。’君重秦,故使相往;行而免,且轻秦也,公必不免。公言是而行,交善于秦,且公之成事也;交恶于秦,不善于公且诛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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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3:0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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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38.战国策卷三秦一


卫鞅亡魏入秦

  卫鞅亡魏入秦,孝公以为相,封之于商,号曰:商君。

  商君治秦,法令至行,公平无私。罚不讳强大,赏不私亲近;法及太子,黥劓其傅。期年之后,道不拾遗,民不妄取,兵革大强,诸侯畏惧。然刻深寡恩,特以强服之耳。

  孝公行之八年,疾且不起,欲传商君,辞不受。

  孝公已死,惠王代后;莅政有顷,商君告归。人说惠王曰:“大臣太重者国危,左右太亲者身危。今秦妇人婴儿,皆言商君之法,莫言大王之法。是商君反为主,大王更为臣也。且夫商君,固大王仇雠也,愿大王图之。”

  商君归还,惠王车裂之,而秦人不怜。

  【注】“法及太子,黥劓其傅”──商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
     “刻深寡恩”──“刻深”,积怨累恨也。有本注“刻”为急,乃谬误也;
     “寡恩”,少有感恩也。故“惠王车裂之,而秦人不怜”。
     “特以强服之耳”──即专以强硬之法制镇服于人。


苏秦始将连横

  苏秦始将连横,说秦惠王曰:“大王之国,西有巴、蜀、汉中之利,北有胡貉、代马之用,南有巫山、黔中之限,东有肴、函之固。田肥美,民殷富,战车万乘,奋击百万,沃野千里,蓄积饶多,地势形便。此所谓天府,天下之雄国也。以大王之贤,士民之众,车骑之用,兵法之教,可以并诸侯,吞天下,称帝而治。愿大王少留意,臣请奏其效!”

  秦王曰:“寡人闻之:毛羽不丰满者,不可以高飞;文章不成者,不可以诛罚;道德不厚者,不可以使民;政教不顺者,不可以烦大臣。今先生俨然不远千里而庭教之,愿以异日。”

  苏秦曰:“臣固疑大王不能用也。昔者神农伐补遂,黄帝伐涿鹿而禽蚩尤,尧伐驩兜,舜伐三苗,禹伐共工,汤伐有夏,文王伐崇,武王伐纣,齐桓任战而伯天下。由此观之,恶有不战者乎?古者使车轂击驰,言语相结,天下为一;约中连横,兵革不藏;文士并饬,诸侯乱惑,万端俱起,不可胜理;科条既备,民多伪态;书策稠浊,百姓不足;上下相愁,民无所聊;明言章理,兵甲愈起;辩言伟服,攻战不息;繁称文辞,天下不治;舌獘耳聋,不见成功;行义约信,天下不亲。于是,乃废文任武,厚养死士,缀甲厉兵,效胜于战场。夫徒处而致利,安坐而广地?虽古五帝、三王、五伯、明主贤君,常欲坐而致之,其势不能,故以战续之。宽则两军相攻,迫则杖戟相橦,然后可见大功。是故兵胜于外,义强于内;武立于上,民服于下。今欲并天下,凌万乘,诎敌国,制海内,子元元,臣诸侯,非兵不可。今之嗣主,忽于至道,皆惛于教,乱于治,迷于言,惑于语,沈于辩,溺于辞。以此论之,王固不能行也。”

  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黑貂之裘弊,黄金百斤尽,资用乏绝,去秦而归。羸縢履蹻,负书担橐,形容枯槁,面目犁黑,状有归色。归至家,妻不下纴,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

  苏秦喟叹曰:“妻不以为夫,嫂不以我为叔,父母不以我为子,是皆秦之罪也!”乃夜发书陈箧数十,得《太公阴符》之谋,伏而诵之,简练以为揣摩。读书欲睡,引锥自刺其股,血流至足。曰:“安有说人主不能出其金玉锦绣、取卿相之尊者乎?”期年揣摩成,曰:“此真可以说当世之君矣。”

  于是乃摩燕乌集阙,见说赵王于华屋之下。抵掌而谈,赵王大悦,封为武安君,受相印。革车百乘,绵绣千纯,白壁百双,黄金万镒,以随其后,约从散横,以抑强秦。故苏秦相于赵而关不通。

  当此之时,天下之大,万民之众,王侯之威,谋臣之权,皆欲决苏秦之策。不费斗粮,未烦一兵,未战一士,未绝一弦,未折一矢,诸侯相亲,贤于兄弟。夫贤人在而天下服,一人用而天下从。故曰:式于政,不式于勇;式于廊庙之内,不式于四境之外。当秦之隆,黄金万镒为用,转轂连骑,炫熿于道,山东之国从风而服,使赵大重。且夫苏秦特穷巷掘门、桑户棬枢之士耳。伏轼撙衔,横历天下;廷说诸侯之王,杜左右之口,天下莫之能伉。

  将说楚王路过洛阳。父母闻之,清宫除道,张乐设饮,郊迎三十里;妻侧目而视,倾耳而听;嫂蛇行匍伏,四拜自跪而谢。苏秦曰:“嫂何前倨而后卑也?”嫂曰:“以季子之位尊而多金。”苏秦曰:“嗟乎!贫穷则父母不子,富贵则亲戚畏惧。人生世上,势位富贵,盖可忽乎哉!”

  【引注】鲍本此策,史略同。合从,在赵肃侯十六年,此四年。彪谓:秦之自刺,可谓有志矣。而志在于金玉卿相,故其所成就,适足夸嫂妇。而此史极口称颂之,是亦利利禄徒耳,恶睹所谓大丈夫之事哉?正曰:按史,秦出游数岁,困归,兄弟嫂妹妻妾窃笑之。于是得周书阴符读之,以出揣摩。乃求说周显王,弗信。至秦说惠王,弗用。乃之赵,奉阳君弗說之。去就燕,文侯资之。至赵,奉陽君死,乃说肃侯合从。说楚后,还过洛阳,显王除道郊劳。与策小异。

  【注】“补遂”,國名也。
  “涿鹿”,属上谷。
  “蚩尤”,九黎氏之后裔也。“驩兜”“三苗”皆国之名。
  “元元”,善也,民之类善故称元。
  “羸縢履蹻”:《史記·虞卿傳》“躡蹻擔簦”:蹻,草履也。“縢”,绳索也,“羸léi縢”,捆扎、扎系绳索。“履蹻”,穿踏草鞋。“犁”,“黧”也,古通借。
  “归”,此音读kui,当为愧。
  “燕乌集阙”──宫阙名,已不可考。“摩”:临近。


秦惠王谓寒泉子

  秦惠王谓寒泉子曰:“苏秦欺寡人,欲以一人之智反覆东山之君,从以欺秦。赵固负其众,故先使苏秦以币帛约乎诸侯,诸侯不可一,犹连鸡之不能俱止于栖之明矣。寡人忿然含怒日久。吾欲使武安子起往喻意焉。”寒泉子曰:“不可。夫攻城堕邑,请使武安子;善我国家,使诸侯,请使客卿张仪。”秦惠王曰:“敬受命。”

  【注】寒泉子:秦处士也。 “连鸡”:绳索捆连群鸡。


泠向谓秦王

  泠向谓秦王曰:“向欲以齐事王,使攻宋也。宋破,晋国危,安邑王之有也。燕、赵恶齐、秦之合,必割地以交于王矣,齐必重于王。则向之攻宋也,且以恐齐而重王,王何恶向之攻宋乎?向以王之明为先知之,故不言。”


张仪说秦王

  张仪说秦王曰:“臣闻之,‘弗知而言,为不智;知而不言,为不忠。’为人臣不忠当死,言不审亦当死。虽然,臣愿悉言所闻,大王裁其罪。

  “臣闻:天下阴燕阳魏,连荆固齐,收馀韩成从,将西南以与秦为难。臣窃笑之。世有‘三亡’,而天下得之,其此之谓乎!臣闻之曰:以乱攻治者亡,以邪攻正者亡,以逆攻顺者亡。今天下之府库不盈,囷仓空虚,悉其士民,张军数千百万,白刃在前,斧质在后,而皆去走,不能死。罪其百姓不能死也,其上不能杀也。言赏则不与,言罚则不行,赏罚不行,故民不死也。

  “今秦出号令而行赏罚,不攻无攻相事也。出其父母怀衽之中,生未尝见寇也。闻战顿足徒裼,犯白刃,蹈煨炭,断死于前者皆是也。夫断死与断生也不同,而民为之者是贵奋也。一可以胜十,十可以胜百,百可以胜千,千可以胜万,万可以胜天下矣。今秦地形断长续短,方数千里,名师数百万。秦之号令赏罚,地形利害,天下莫如也,以此与天下,天下不足兼而有也。是知秦战未尝不胜,攻未尝不取,所当未尝不破也。开地数千里,此甚大功也。然而甲兵顿,士民病,蓄积索,田畴荒,囷仓虚,四邻诸侯不服,伯王之名不成,此无异故,谋臣皆不尽其忠也。

  “臣敢言往昔。昔者,齐南破荆,中破宋,西服秦,北破燕,中使韩、魏之君,地广而兵强,战胜攻取,诏令天下,济清河浊足以为限,长城钜坊足以为塞。齐,五战之国也,一战不胜而无齐。故由此观之,夫战者万乘之存亡也。

  “且臣闻之曰:削株掘根,无与祸邻,祸乃不存。秦与荆人战,大破荆,袭郢,取洞庭、五都、江南。荆王亡奔走,东伏于陈。当是之时,随荆以兵,则荆可举。举荆,则其民足贪也,地足利也。东以强齐、燕,中陵三晋。然则是一举而伯王之名可成也,四邻诸侯可朝也,而谋臣不为,引军而退与荆人和。今荆人收亡国,聚散民,立社主,置宗庙,令帅天下西面以与秦为难,此固已无伯王之道一矣。天下有比志而军华下,大王以诈破之,兵至梁郭,围梁数旬,则梁可拔,拔则魏可举。举魏,则荆、赵之志绝,荆、赵之志绝则赵危,赵危而荆孤。东以强齐、燕,中陵三晋。然则是一举而伯王之名可成也,四邻诸侯可朝也;而谋臣不为,引军而退,与魏氏和,令魏氏收亡国,聚散民,立社主,置宗庙,此固已无伯王之道二矣。前者穰侯之治秦也,用一国之兵,而欲以成两国之功。是故兵终身暴灵于外,士民潞病于内,伯王之名不成,此固已无伯王之道三矣。

  “赵氏,中央之国也,杂民之所居也。其民轻而难用,号令不治,赏罚不信,地形不便。上非能尽其民力,彼固亡国之形也。而不忧民氓,悉其士民,军于长平之下,以争韩之上党。大王以诈破之,拔武安。当是时,赵氏上下不相亲也,贵贱不相信,然则是邯郸不守。拔邯郸,完河间,引军而去,西攻修武,逾羊肠,降代、上党;代三十六县,上党十七县,不用一领甲,不苦一民,皆秦之有也。代、上党不战而已为秦矣,东阳、河外不战而已反为齐矣,中、呼池以北不战而已为燕矣。然则是举赵则韩必亡,韩亡则荆、魏不能独立,荆、魏不能独立,则是一举而坏韩、蠹魏、挟荆,以东弱齐、燕,决白马之口以流魏氏。一举而三晋亡,从者败。大王拱手以须,天下遍随而伏,伯王之名可成也。而谋臣不为,引军而退,与赵氏为和。

  “以大王之明,秦兵之强,伯王之业地,尊不可得,乃取欺于亡国,是谋臣之拙也。且夫赵当亡不亡,秦当伯不伯,天下固量秦之谋臣一矣。乃复悉卒以攻邯郸不能拔也,弃甲兵怒,战栗而却,天下固量秦力二矣。军乃引退并于李下,大王又并军而至与战,非能厚胜之也,又交罢却,天下固量秦力三矣。内者量吾谋臣,外者极吾兵力。由是观之,臣以天下之从,岂其难矣!内者吾甲兵顿,士民病,蓄积索,田畴荒,囷仓虚;外者天下比志甚固。愿大王有以虑之也。

  “且臣闻之:‘战战栗栗,日慎一日,苟慎其道,天下可有也。’何以知其然也?昔者,纣为天子,帅天下将甲百万,左饮于淇谷,右饮于洹水,淇水竭,而洹水不流,以与周武为难。武王将素甲三千,领战一日,破纣之国,禽其身,据其地,而有其民,天下莫不伤。智伯帅三国之众,以攻赵襄主于晋阳,决水灌之,三年城且拔矣。襄主错龟,数策占兆,以视利害,何国可降?而使张孟谈。于是潜行而出,反智伯之约,得两国之众,以攻智伯之国,禽其身,以成襄子之功。今秦地断长续短,方数千里,名师数百万。秦国号令赏罚,地形利害,天下莫如也。以此与天下,天下可兼而有也。

  “臣昧死望见大王,言所以即一举破天下之从,举赵亡韩,臣荆、魏,亲齐、燕,以成伯王之名,朝四邻诸侯之道。大王试听其说,一举而天下之从不破,赵不举,韩不亡,荆、魏不臣,齐、燕不亲,伯王之名不成,四邻诸侯不朝,大王斩臣以徇于国,以主为谋不忠者。”

  【注】“三晋”:赵、魏、韩三国也。“张孟谈”:赵之谋臣也。


张仪欲假秦兵以救魏

  张仪欲假秦兵以救魏。左成谓甘茂曰:“子不予之。魏不反秦兵,张子不反秦;魏若反秦兵,张子得志于魏,不敢反于秦矣。张子不去秦,张子必高子。”


司马错与张仪争论于秦惠王前

  司马错与张仪争论于秦惠王前,司马错欲伐蜀。

  张仪曰:“不如伐韩。”王曰:“请闻其说。”对曰:“亲魏善楚,下兵三川,塞轘辕、缑氏之口,当屯留之道,魏绝南阳,楚临南郑,秦攻新城、宜阳,以临二周之郊,诛周主之罪,侵楚、魏之地。周自知不救,九鼎宝器必出。据九鼎,桉图籍,挟天子以令天下,天下莫敢不听,此王业也。今夫蜀,西辟之国,而戎狄之长也;弊兵劳众,不足以成名,得其地不足以为利。臣闻‘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市。’今三川、周室天下之市朝也,而王不争焉,顾争于戎狄,去王业远矣。”

  司马错曰:“不然,臣闻之,‘欲富国者,务广其地;欲强兵者,务富其民;欲王者,务博其德。三资者备,而王随之矣。’今王之地小民贫,故臣愿从事于易。夫蜀,西辟之国也,而戎狄之长也,而有桀、纣之乱;以秦攻之,譬如使豺狼逐群羊也。取其地,足以广国也;得其财,足以富民缮兵。不伤众,而彼以服矣。故拔一国而天下不以为暴,利尽西海诸侯不以为贪。是我一举而名实两附,而又有禁暴正乱之名。今攻韩,劫天子;劫天子,恶名也,而未必利也,又有不义之名,而攻天下之所不欲,危!臣请谒其故。周,天下之宗室也;齐,韩、周之与国也。周自知失九鼎,韩自知亡三川,则必将二国并力合谋,以因于齐、赵,而求解乎楚、魏。以鼎与楚,以地与魏,王不能禁。此臣所谓‘危’,不如伐蜀之完也。”

  惠王曰:“善!寡人听子。”卒起兵伐蜀,十月取之,遂定蜀。蜀主更号为侯,而使陈庄相蜀。蜀既属,秦益强富厚,轻诸侯。


张仪之残樗里疾

  张仪之残樗里疾也,重而使之楚,因令楚王为之请相于秦。

  张子谓秦王曰:“重樗里疾而使之者,将以为国交也。今身在楚,楚王因为请相于秦。臣闻其言曰:‘王欲穷仪于秦乎?臣请助王。’楚王以为然,故为请相也。今王诚听之,彼必以国事楚王。”

  秦王大怒,樗里疾出走。


张仪欲以汉中与楚

  张仪欲以汉中与楚,请秦王曰:“有汉中,蠹。种树不处者,人必害之;家有不宜之财,则伤本。汉中南边为楚利,此国累也。”甘茂谓王曰:“地大者,固多忧乎?天下有变,王割汉中以为和楚,楚必畔天下而与王。王今以汉中与楚,即天下有变,王何以市楚也?”


楚攻魏张仪谓秦王

  楚攻魏,张仪谓秦王曰:“不如与魏以劲之。魏战胜,复听于秦,必入西河之外;不胜,魏不能守,王必取之。”王用仪言,取皮氏,卒万人,车百乘,以与魏。犀首战胜威王,魏兵罢弊,恐畏秦,果献西河之外。


田莘之为陈轸说秦惠王

  田莘之为陈轸说秦惠王曰:“臣恐王之如郭君。夫晋献公欲伐郭,而惮舟之侨存。荀息曰:‘周书有言:美女破舌。’乃遗之女乐,以乱其政。舟之侨谏而不听,遂去。因而伐郭,遂破之。又欲伐虞,而惮宫之奇存。荀息曰:‘周书有言:美男破老。’乃遗之美男,教之恶宫之奇。宫之奇以谏而不听,遂亡。因而伐虞,遂取之。今秦自以为王,能害王者之国者,楚也。楚知横门君之善用兵与陈轸之智,故骄张仪以五国。来,必恶是二人。愿王勿听也。”

  张仪果来辞。因言轸也,王怒而不听。

  【注】“陈轸”:仕齐亦仕楚。“舟之侨”:郭大夫也。“郭”:古文言之“虢”也。“横门”:秦之名将也。 “辞”:说辞。


张仪又恶陈轸于秦王

  张仪又恶陈轸于秦王曰:“轸驰楚、秦之间,今楚不加善秦而善轸,然则是轸自为而不为国也。且轸欲去秦而之楚,王何不听乎?”

  王谓陈轸曰:“吾闻子欲去秦而之楚,信乎?”陈轸曰:“然。”王曰:“仪之言果信也。”曰:“非独仪知之也,行道之人皆知之。曰孝己爱其亲,天下欲以为子;子胥忠乎其君,天下欲以为臣。卖仆妾售乎闾巷者,良仆妾也;出妇嫁乡曲者,良妇也。吾不忠于君,楚亦何以轸为忠乎?忠且见弃,吾不之楚,何适乎?”

  秦王曰:“善。”乃止之也。


陈轸去楚之秦

  陈轸去楚之秦。张仪谓秦王曰:“陈轸为王臣,常以国情输楚。仪不能与从事,愿王逐之。即复之楚,愿王杀之。”王曰:“轸安敢之楚也!”

  王召陈轸告之曰:“吾能听子言,子欲何之?请为子车约。”对曰:“臣愿之楚。”王曰:“仪以子为之楚,吾又自知子之楚。子非楚,且安之也?”轸曰:“臣出,必故之楚,以顺王与仪之策,而明臣之楚与不也。楚人有两妻者,人誂其长者,詈之;誂其少者,少者许之。居无几何,有两妻者死。客谓誂者曰:‘汝取长者乎少者乎?’‘取长者。’客曰:‘长者詈汝,少者和汝,汝何为取长者?’曰:‘居彼人之所,则欲其许我也;今为我妻,则欲其为我詈人也。’今楚王明主也,而昭阳贤相也。轸为人臣,而常以国输楚王,王必不留臣,昭阳将不与臣从事矣。以此明臣之楚与不。”

  轸出,张仪入问王曰:“陈轸果安之?”

  王曰:“夫轸天下之辩士也,孰视寡人曰:‘轸必之楚。’寡人遂无奈何也。寡人因问曰:‘子必之楚也,则仪之言果信矣。’轸曰:‘非独仪之言也,行道之人皆知之。昔者,子胥忠其君,天下皆欲以为臣;孝己爱其亲,天下皆欲以为子。故卖仆妾不出里巷而取者,良仆妾也;出妇嫁于乡里者,善妇也。臣不忠于王,楚何以轸为?忠尚见弃,轸不之楚,而何之乎?’”

  王以为然,遂善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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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3:0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老顽童宋晓华 于 2014-4-29 03:03 编辑

      2039.战国策卷四秦二


齐助楚攻秦

  齐助楚攻秦,取曲沃。其后秦欲伐齐,齐、楚之交善,惠王患之,谓张仪曰:“吾欲伐齐,齐、楚方欢,子为寡人虑之,奈何?”张仪曰:“王其为臣约车并币,臣请试之。”

  张仪南见楚王,曰:“弊邑之王所说甚者,无大大王,唯仪之所甚愿为臣者,亦无大大王;弊邑之王所甚憎者,亦无先齐王,唯仪之甚憎者,亦无大齐王。今齐王之罪,其于弊邑之王甚厚。弊邑欲伐之,而大国与之欢,是以弊邑之王不得事令,而仪不得为臣也。大王苟能闭关绝齐,臣请使秦王献商、於之地,方六百里。若此,齐必弱,齐弱则必为王役矣。则是北弱齐,西德于秦,而私商、於之地以为利也,则此一计而三利俱至。”

  楚王大说,宣言之于朝廷曰:“不求之,不穀得商、於之田方六百里。”群臣闻见者毕贺。陈轸后见,独不贺。楚王曰:“不穀不烦一兵,不伤一人,而得商、於之地六百里,寡人自以为智矣。诸士大夫皆贺,子独不贺,何也?”陈轸对曰:“臣见商、於之地不可得,而患必至也,故不敢妄贺。”王曰:“何也?”对曰:“夫秦所以重王者,以王有齐也。今地未可得,而齐先绝,是楚孤也,秦又何重孤国?且先出地绝齐,秦计必弗为也;先绝齐后责地,且必受欺于张仪,受欺于张仪王必惋之。是西生秦患,北绝齐交,则两国兵必至矣。”楚王不听,曰:“吾事善矣,子其弭口无言,以待吾事。”

  楚王使人绝齐。使者未来,又重绝之。张仪反,秦使人使齐。齐、秦之交阴合。楚因使一将军受地于秦。张仪至,称病不朝。楚王曰:“张子以寡人不绝齐乎?”乃使勇士往詈齐王。

  张仪知楚绝齐也,乃出见使者曰:“从某至某广从六里。”使者曰:“臣闻六百里,不闻六里。”仪曰:“仪固以小人,安得六百里?”

  使者反报楚王,楚王大怒,欲兴师伐秦。 陈轸曰:“臣可以言乎?” 王曰:“可矣。”轸曰:“伐秦非计也。王不如因而赂之一名都,与之伐齐。是我亡于秦,而取偿于齐也,楚国不尚全乎?王今已绝齐,而责欺于秦,是吾合齐秦之交也,国必大伤。”

  楚王不听,遂举兵伐秦。秦与齐合,韩氏从之,楚兵大败于杜陵。故楚之土壤、士民非削弱,仅以救亡者,计失于陈轸,过听于张仪。

  【注】“不穀”:“穀”,善,好。不穀,古代诸侯自称的谦词。

  陈轸,為楚怀王臣。時去秦在楚。


楚绝齐齐举兵伐楚

  楚绝齐,齐举兵伐楚。陈轸谓楚王曰:“王不如以地东解于齐,西讲于秦。”

  楚王使陈轸之秦。秦王谓轸曰:“子秦人也,寡人与子故也。寡人不佞,不能亲国事也,故子弃寡人事楚王。今齐、楚相伐,或谓救之便,或谓救之不便,子独不可以忠为子主计,以其余为寡人乎?”陈轸曰:“王独不闻吴人之游楚者乎?楚王甚爱之,病,故使人问之曰:‘诚病乎?意亦思乎?’左右曰:‘臣不知其思与不思,诚思则将吴吟。’今轸将为王‘吴吟’。王不闻管与之说乎?有两虎争人而斗者,管庄子将刺之,管与止之曰:‘虎者戾虫,人者甘饵也。今两虎争人而斗,小者必死,大者必伤;子待伤虎而刺之,则是一举而兼两虎也。无刺一虎之劳,而有刺两虎之名。’齐楚今战,战必败。败,王起兵救之,有救齐之利,而无伐楚之害。”计听知覆逆者,唯王可也。计者,事之本也;听者,存亡之机。计失而听过,能有国者寡也。故曰:计有一二者难悖也,听无失本末者难惑。”


秦惠王死公孙衍欲穷张仪

  秦惠王死,公孙衍欲穷张仪。

  李雠谓公孙衍曰:“不如召甘茂于魏,召公孙显于韩,起樗里子于国。三人者,皆张仪之雠也,公用之,则诸侯必见张仪之无秦矣。”


义渠君之魏

  义渠君之魏,公孙衍谓义渠君曰:“道远,臣不得复过矣,请谒事情。”义渠君曰:“愿闻之。”

  对曰:“中国无事于秦,则秦且烧焫获君之国;中国为有事于秦,则秦且轻使重币而事君之国也。”义渠君曰:“谨闻令。”

  居无几何,五国伐秦。陈轸谓秦王曰:“义渠君者,蛮夷之贤君,王不如赂之,以抚其心。”秦王曰:“善。”因以文绣千匹,好女百人,遗义渠君。

  义渠君致群臣而谋曰:“此乃公孙衍之所谓也。”因起兵袭秦,大败秦人于李帛之下。

  【注】“焫 ruò”:古同“爇”。点燃,焚烧。


医扁鹊见秦武王

  医扁鹊见秦武王,武王示之病,扁鹊请除。左右曰:“君之病在耳之前,目之下,除之未必已也,将使耳不聪,目不明。”君以告扁鹊。扁鹊怒而投其石曰:“君与知之者谋之,而与不知者败之。使此知秦国之政也,则君一举而亡国矣。”

  【注】“君与知之者谋之,而与不知者败之”:古原文句式概为:“君与知之者谋之,而与不知者谋之?”实因古文无逗句标点,而后编纂者忽略其语气杜改下“谋”。

  【注】据鲍本按:“扁鵲与赵简子同时時,至是百三十年矣。正曰:简子在晋阳頃定公时,周景王、敬王之世也。秦武王元年当赧王五年,相去二百余年,名字必差。


秦武王谓甘茂

  秦武王谓甘茂曰:“寡人欲车通三川,以窥周室,而寡人死不朽乎。”

  甘茂对曰:“请之魏,约伐韩。”王令向寿辅行。

  甘茂至魏,谓向寿:“子归告王曰:‘魏听臣矣,然愿王勿攻也。’事成尽以为子功。”向寿归以告王,王迎甘茂于息壤。

  甘茂至,王问其故,对曰:“宜阳,大县也;上党、南阳积之久矣,名为县,其实郡也。今王倍数险,行千里而攻之,难矣。臣闻张仪西并巴、蜀之地,北取西河之外,南取上庸,天下不以为多张仪而贤先王。魏文侯令乐羊将,攻中山,三年而拔之。乐羊反而语功,文侯示之谤书一箧,乐羊再拜稽首曰:‘此非臣之功,主君之力也。’今臣羁旅之臣也,樗里疾、公孙衍二人者,挟韩而议,王必听之。是王欺魏,而臣受公仲侈之怨也。昔者曾子处费,费人有与曾子同名族者而杀人。人告曾子母曰:‘曾参杀人。’曾子之母曰:‘吾子不杀人。’织自若。有顷焉,人又曰:‘曾参杀人。’其母尚织自若也。顷之,一人又告之曰:‘曾参杀人。’其母惧,投杼逾墙而走。夫以曾参之贤与母之信也,而三人疑之,则慈母不能信也。今臣贤不及曾子,而王之信臣又未若曾子之母也。疑臣者不适三人,臣恐王为臣之投杼也。”

  王曰:“寡人不听也,请与子盟。”于是与之盟于息壤。果攻宜阳,五月而不能拔也。樗里疾、公孙衍二人在,争之王。王将听之,召甘茂而告之。甘茂对曰:“息壤在彼。”王曰:“有之。”因悉起兵,复使甘茂攻之,遂拔宜阳。

  【注】“今王倍数险”:倍,同背。 “同名族者”:族,姓也。 “则慈母不能信也”:信,信子也。


宜阳之役冯章谓秦王

  宜阳之役,冯章谓秦王曰:“不拔宜阳,韩、楚乘吾弊,国必危矣。不如许楚汉中以欢之。楚欢而不进,韩必孤,无奈秦何矣。”

  王曰:“善。”果使冯章许楚汉中,而拔宜阳。

  楚王以其言责汉中于冯章。冯章谓秦王曰:“王遂亡臣,固谓楚王曰:‘寡人固无地而许楚王。’”


甘茂攻宜阳

  甘茂攻宜阳,三鼓之而卒不上。秦之右将有尉对曰:“公不论兵,必大困。”甘茂曰:“我羁旅而得相秦者,我以宜阳饵王。今攻宜阳而不拔,公孙衍、樗里疾挫我于内,而公中以韩穷我于外,是无伐之日已!请明日鼓之,而不可下,因以宜阳之郭为墓。”

  于是出私金以益公赏。明日鼓之,宜阳拔。


宜阳未得

  宜阳未得,秦死伤者众,甘茂欲息兵。

  左陈谓甘茂曰:“公内攻于樗里疾、公孙衍,而外与韩侈为怨,今公用兵无功,公必穷矣。公不如进兵攻宜阳,宜阳拔,则公之功多矣。是樗里疾、公孙衍无事也,秦众尽怨之深矣。”


宜阳之役楚畔秦而合于韩

  宜阳之役,楚畔秦而合于韩。秦王惧。甘茂曰:“楚虽合韩,不为韩氏先战,韩亦恐战而楚有变其后。韩、楚必相御也。楚言与韩,而不馀怨于秦,臣是以知其御也。”


秦王谓甘茂

  秦王谓甘茂曰:“楚客来使者多健,与寡人争辞,寡人数穷焉,为之奈何?”甘茂对曰:“王勿患也,其健者来使者,则王勿听其事;其需弱者来使,则王必听之。然则需弱者用,而健者不用矣,王因而制之。”


甘茂亡秦且之齐

  甘茂亡秦且之齐,出关遇苏子,曰:“君闻夫江上之处女乎?”苏子曰:“不闻。”曰:“夫江上之处女,有家贫而无烛者,处女相与语,欲去之。家贫无烛者将去矣,谓处女曰:‘妾以无烛,故常先至,扫室布席。何爱余明之照四壁者?幸以赐妾,何妨与处女?妾自以有益于处女,何为去我?’处女相与语以为然,而留之。今臣不肖,弃遂于秦而出关,愿为足下扫室布席,幸无我遂也。”

  苏子曰:“善。请重公于齐。”

  乃西说秦王曰:“甘茂贤人,非恒士也;其居秦,累世重矣。自殽塞、谿谷,地形险易,尽知之。彼若以齐约韩、魏,反以谋秦,是非秦之利也。”

  秦王曰:“然则奈何?”苏代曰:“不如重其贽、厚其禄以迎之。彼来,则置之槐谷,终身勿出,天下何从图秦?”秦王曰:“善。”与之上卿,以相迎之齐。

  甘茂辞不往。苏秦伪谓王曰:“甘茂贤人也,今秦与之上卿,以相迎之,茂德王之赐,故不往,愿为王臣。今王何以礼之?王若不留,必不德王。彼以甘茂之贤,得擅用强秦之众,则难图也。”

  齐王曰:“善。”赐之上卿命而处之。


甘茂相秦

  甘茂相秦,秦王爱公孙衍,与之间有所立,因自谓之曰:“寡人且相子。”甘茂之吏道而闻之,以告甘茂。

  甘茂因入见王,曰:“王得贤相,敢再拜贺。”

  王曰:“寡人托国于子,焉更得贤相?”对曰:“王且相犀首。”王曰:“子焉闻之?”对曰:“犀首告臣。”

  王怒于犀首之泄也,乃逐之。

  【注】“犀首”:即公孙衍也。


甘茂约秦魏而攻楚

  甘茂约秦、魏而攻楚,楚之相秦者屈盖,为楚和于秦。秦启关而听楚使。甘茂谓秦王曰:“怵于楚,而不使魏制和,楚必曰:‘秦鬻魏’。不悦而合于楚。楚、魏为一,国恐伤矣。王不如使魏制和,魏制和,必悦。王不恶于魏,则寄地必多矣。”

  【注】“寄地”:魏且割地与秦。时地未入,故言“寄” 。


陉山之事

  陉山之事,赵且与秦伐齐。齐惧,令田章以阳武合于赵,而以顺子为质。赵王喜,乃案兵告于秦曰:“齐以阳武赐弊邑,而纳顺子欲以解伐。敢告下吏。”

  秦王使公子他之赵,谓赵王曰:“齐与大国救魏而倍约,不可信。恃大国不义。以告弊邑,而赐之二社之地以奉祭祀。今又案兵,且欲合齐而受其地,非使臣之所知也。请益甲四万,大国裁之。”

  苏代谓齐献书穰侯曰:“臣闻往来之者言曰:‘秦且益赵甲四万人以伐齐。’臣窃必之弊邑之王曰:‘秦王明而熟于计,穰侯智而习于事,必不益赵甲四万人以伐齐。是何也?夫三晋相结,秦之深雠也。三晋百背秦,百欺秦,不为不信,不为无行。今破齐以肥赵,赵,秦之深雠,不利于秦。一也。秦之谋者必曰:‘破齐弊晋,而后制晋、楚之胜。’夫齐,罢国也,以天下击之,譬犹以千钧之弩溃痈也,秦王安能制晋、楚哉?二也。秦少出兵则晋、楚不信,多出兵则晋、楚为制于秦。齐恐,则必不走于秦,且走晋、楚。三也。齐割地以实晋、楚,则晋、楚安;齐举兵而为之顿剑,则秦反受兵。四也。是晋、楚以秦破齐,以齐破秦,何晋、楚之智而齐、秦之愚?五也。秦得安邑,善齐以安之,亦必无患矣。秦有安邑,则韩、魏必无上党哉。夫取三晋之肠胃与出兵而惧其不反也,孰利?故臣窃必之弊邑之王曰:‘秦王明而熟于计,穰侯智而习于事,必不益赵甲四万以伐齐矣。’”


秦宣太后爱魏丑夫

  秦宣太后爱魏丑夫。太后病,将死,出令曰:“为我葬,必以魏子为殉。”魏子患之。

  庸芮为魏子说太后曰:“以死者为有知乎?”太后曰:“无知也。”曰:“若太后之神灵明知死者之无知矣,何为空以生所爱葬于无知之死人哉?若死者有知,先王积怒之日久矣,太后救过不赡,何暇乃私魏丑夫乎?”

  太后曰:“善。”乃止。

  【注】“魏丑夫”:魏人,仕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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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3: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老顽童宋晓华 于 2014-4-29 03:10 编辑

      2040.战国策卷五秦三


薛公为魏谓魏冉

  薛公为魏谓魏冉曰:“文闻秦王欲以吕礼收齐以济天下,君必轻矣。齐、秦相聚,以临三晋,礼必并相之,是君收齐以重吕礼也。齐免于天下之兵,其仇君必深。君不如劝秦王令弊邑卒攻齐之事,齐破,文请以所得封君。齐破晋强,秦王畏晋之强也,必重君以取晋。齐予晋弊邑,而不能支秦,晋必重君以事秦。是君破齐以为功,挾晋以为重也。破齐定封,而秦、晋皆重君;若齐不破,吕礼复用,子必大穷矣。”

  【注】“挾晋”:诸本为“操”,史记为“挟”。


秦客卿造谓穰侯

  秦客卿造谓穰侯曰:“秦封君以陶,藉君天下数年矣。攻齐之事成,陶为万乘,长小国,率以朝天子,天下必听,五伯之事也;攻齐不成,陶为邻恤,而莫之据也。故攻齐之于陶也,存亡之机也。君欲成之,何不使人谓燕相国曰:‘圣人不能为时,时至而弗失。舜虽贤,不遇尧也不得为天子。汤、武虽贤,不当桀、纣不王。故以舜、汤、武之贤,不遭时不得帝王。令攻齐,此君之大时也已。因天下之力,伐仇国之齐,报惠王之耻,成昭王之功,除万世之害,此燕之长利,而君之大名也。《书》云:‘树德莫若滋,除害莫如尽。’吴不亡越,越故亡吴;齐不亡燕,燕故亡齐。齐亡于燕,吴亡于越,此除疾不尽也。已非此时也!成君之功,除君之害,秦卒有他事而从齐,齐、赵合,其仇君必深矣。挟君之仇以诛于燕,后虽悔之,不可得也矣。君悉燕兵而疾僣之,天下之从君也。若报父子之仇,诚能亡齐,封君于河南,为万乘,达途于中国,南与陶为邻,世世无患!愿君之专志于攻齐,而无他虑也。”


魏谓魏冉

  魏谓魏冉曰:“公闻东方之语乎?”曰:“弗闻也。”曰:“辛、张阳、毋泽说魏王、薛公、公叔也,曰:‘臣战,载主契国以与王约,必无患矣。若有败之者,臣请挈领。然而臣有患也。夫楚王之以其国依冉也,而事臣之主,此臣之甚患也。’今公东而因言于楚,是令张仪之言为禹,而务败公之事也。公不如反公国,德楚而观薛公之为公也。观三国之所求于秦而不能得者,请以号三国以自信也;观张仪与泽之所不能得于薛公者也,而公请之以自重也。”

  【注】“臣请挈领”:臣愿提头来见。


谓魏冉曰和不成

  谓魏冉曰:“和不成,兵必出。白起者,且复将。战胜,必穷公;不胜,必事赵。从公,公又轻。公不若毋多,则疾到。”

  【注】有注云:后部语不可晓,疑有缺误。


谓穰侯

  谓穰侯曰:“为君虑封,若于除。宋罪重,齐怒,须残伐乱宋,德强齐,定身封。此亦百世之时也已。”


谓魏冉曰楚破秦

  谓魏冉曰:“楚破秦,(秦)不能与齐县衡矣。秦三世积节于韩、魏,而齐之德新加欤。齐秦交争,韩魏东听,则秦伐矣。齐有东国之地,方千里;楚苞九夷,又方千里,南有符离之塞,北有甘鱼之口;权县宋、卫,宋、卫乃当桑阿、甄耳。利有千里者二,富擅越隶,秦乌能与齐县衡,韩、魏支分方城膏腴之地以薄郑,兵休复起,足以伤秦,不必待齐。”


五国罢成睾

  五国罢成睾,秦王欲为成阳君求相韩、魏,韩、魏弗听。秦太后为魏冉谓秦王曰:“成阳君以王之故,穷而居于齐,今王见其达收之,亦能翕其心乎?”王曰:“未也。”太后曰:“穷而不收,达而报之,恐不为王用。且收成阳君,失韩、魏之道也。”


范子因王稽入秦

  范子因王稽入秦,献书昭王曰:“臣闻明主莅正,有功者不得不赏,有能者不得不官;劳大者其禄厚,功多者其爵尊,能治众者其官大。故不能者不敢当其职焉,能者亦不得蔽隐。使以臣之言为可,则行而益利其道;若将弗行,则久留臣无为也。语曰‘人主赏所爱,而罚所恶。明主则不然,赏必加于有功,刑必断于有罪。’今臣之胸不足以当椹质,要不足以待斧钺,岂敢以疑事尝试于王乎?虽以臣为贱而轻辱臣,独不重任臣者后无反覆于王前耶?

  “臣闻周有砥厄,宋有结绿,梁有悬黎,楚有和璞。此四宝者,工之所失也,而为天下名器。然则圣王之所弃者,独不足以厚国家乎?

  “臣闻善厚家者,取之于国;善厚国者,取之于诸侯。天下有明主,则诸侯不得擅厚矣。是何故也?为其凋荣也。良医知病人之死生,圣主明于成败之事,利则行之,害则舍之,疑则少尝之,虽尧、舜、禹、汤复生,弗能攻已。

  “语之至者,臣不敢载之于书;其浅者,又不足听也。意者,臣愚而不阖于王心耶!已其言臣者,将贱而不足听耶!非若是也,则臣之志,愿少赐游观之间,望见足下而入之。”

  书上,秦王说之,因谢王稽说,使人持车召之。


范睢至秦

  范睢至秦,王庭迎。谓范睢曰:“寡人宜以身受令久矣,今者义渠之事急,寡人日自请太后;今义渠之事已,寡人乃得以身受命。躬窃闵然不敏,敬执宾主之礼。”范睢辞让。

  是日见范睢,见者无不变色易容者。秦王屏左右,宫中虚无人。秦王跪而请曰:“先生何以幸教寡人?”范睢曰:“唯唯。”有间,秦王复请,范睢曰:“唯唯。”若是者三。

  秦王跽曰:“先生不幸教寡人乎?”范睢谢曰:“非敢然也。臣闻:始时吕尚之遇文王也,身为渔父,而钓于渭阳之滨耳。若是者,交疏也。已一说而立为太师,载与俱归者,其言深也。故文王果收功于吕尚,卒擅天下,而身立为帝王。即使文王疏吕望而弗与深言,是周无天子之德,而文、武无与成其王也。今臣,羁旅之臣也,交疏于王;而所愿陈者,皆匡君之事。处人骨肉之间,愿以陈臣之陋忠,而未知王心也,所以王三问而不对者,是也。臣非有所畏,而不敢言也;知今日言之于前,而明日伏诛于后,然臣弗敢畏也。大王信行臣之言,死不足以为臣患,亡不足以为臣忧,漆身而为厉,被发而为狂,不足以为臣耻。五帝之圣焉而死,三王之仁焉而死,五伯之贤焉而死,乌获之力焉而死,奔、育之勇焉而死。死者,人之所必不免也,处必然之势。可以少有补于秦,此臣之所大愿也,臣何患乎?伍子胥橐载而出昭关,夜行而昼伏,至于蓤水,无以饵其口,坐行蒲服,乞食于吴市,卒兴吴国,阖庐为霸。使臣得进谋如伍子胥,加之以幽囚终身不复见,是臣说之行也,臣何忧乎?箕子、接舆漆身而为厉,被发而为狂,无益于殷、楚。使臣得同行于箕子、接舆,漆身可以补所贤之主,是臣之大荣也,臣又何耻乎?臣之所恐者,独恐臣死之后,天下见臣尽忠而身蹶也,是以杜口裹足,莫肯即秦耳。足下上畏太后之严,下惑奸臣之态;居深宫之中不离保傅之手,终身闇惑,无与照奸;大者宗庙灭覆,小者身以孤危,此臣之所恐耳!若夫穷辱之事、死亡之患,臣弗敢畏也。臣死而秦治,贤于生也。”

  秦王跽曰:“先生是何言也!夫秦国僻远,寡人愚不肖,先生乃幸至此,此天以寡人慁先生,而存先王之庙也。寡人得受命于先生,此天所以幸先王而不弃其孤也。先生奈何而言若此?事无大小,上及太后,下至大臣,愿先生悉以教寡人,无疑寡人也。”范睢再拜,秦王亦再拜。

  范睢曰:“大王之国,北有甘泉、谷口,南带泾、渭,右陇、蜀,左关、阪;战车千乘,奋击百万。以秦卒之勇,车骑之多,以当诸侯,譬若驰韩卢而逐蹇兔也,霸王之业可致。今反闭而不敢窥兵于山东者,是穰侯为国谋不忠,而大王之计有所失也。”

  王曰:“愿闻所失计。”睢曰:“大王越韩、魏而攻强齐,非计也。少出师,则不足以伤齐,多之,则害于秦。臣意王之计,欲少出师,而悉韩、魏之兵则不义矣。今见与国之不可亲,越人之国而攻,可乎?疏于计矣!昔者,齐人伐楚,战胜,破军杀将,再辟千里,肤寸之地无得者,岂齐之欲地哉?形弗能有也。诸侯见齐之罢露,君臣之不亲,举兵而伐之,主辱军破,为天下笑。所以然者,以其伐楚而肥韩、魏也。此所谓:‘藉贼兵而赍盗食’者也。王不如远交而近攻,得寸则王之寸,得尺亦王之尺也。今舍此而远攻,不亦缪乎?且昔者,中山之地方五百里,赵独擅之,功成、名立、利附,则天下莫能害。今韩、魏中国之处,而天下之枢也。王若欲霸,必亲中国而以为天下枢,以威楚、赵。赵彊则楚附,楚彊则赵附,楚、赵附则齐必惧,惧必卑辞、重币以事秦,齐附,而韩、魏可虚也。”

  王曰:“寡人欲亲魏;魏多变之国也,寡人不能亲。请问亲魏奈何?”范睢曰:“卑辞重币以事之,不可;削地而赂之,不可。举兵而伐之!”于是,举兵而攻邢丘,邢丘拔,而魏请附。

  曰:“秦韩之地形,相错如绣。秦之有韩,若木之有蠹,人之病心腹。天下有变,为秦害者,莫大于韩,王不如收韩。”王曰:“寡人欲收韩,不听,为之奈何?”范睢曰:“举兵而攻荥阳则成睾之路不通,北斩太行之道则上党之兵不下。一举而攻荥阳,则其国断而为三。韩见必亡,焉得不听?韩听,而霸事可成也。”王曰:“善。”


范睢曰臣居山东

  范睢曰:“臣居山东,闻齐之内有田单,不闻其王。闻秦之有太后、穰侯、泾阳、华阳,不闻其有王。夫擅国之谓王,能专利害之谓王,制杀生之威之谓王。今太后擅行不顾,穰侯出使不报,泾阳、华阳击斵无讳。四贵备而国不危者,未之有也。为此四者下,乃所谓无王已。然则权焉得不倾,而令焉得从王出乎?臣闻:‘善为国者,内固其威而外重其权。’穰侯使者操王之重,决裂诸侯,剖符于天下,征敌伐国,莫敢不听。战胜攻取,则利归于陶;国弊,御于诸侯;战败,则怨结于百姓,而祸归社稷。《诗》曰:‘木实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伤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国,尊其臣者卑其主。’淖齿管齐之权,缩闵王之筋,县之庙梁,宿昔而死。李兑用赵,减食主父,百日而饿死。今秦太后、穰侯用事,高陵、泾阳佐之,卒无秦王,此亦淖齿、李兑之类已。臣今见王独立于庙朝矣。且臣将恐后世之有秦国者,非王之子孙也。”

  秦王惧,于是乃废太后,逐穰侯,出高陵,走泾阳于关外。昭王谓范睢曰:“昔者齐公得管仲,时以为仲父,今吾得子,亦以为父。”

  【注】“击斵无讳”:诸本作“击断无讳”。鄙人认为,诸本作“击断”,乃转抄刻录时,因字迹残缺,而会形会意所致。实为“击斵”也。“斵zhuó”,古同“斫”。
     “淖齿”:楚將,楚使救齐,因相之。
     “高陵”:有注云“其下书华阳君羋戎、王弟泾阳君巿出就封。华阳盖高陵別名,此书为实。”亦有注“高陵、华阳、泾阳”分而称之。


应侯谓昭王

  应侯谓昭王曰:“亦闻恒思有神丛与?恒思有悍少年,请与丛博,曰:‘吾胜丛,丛籍我神三日;不胜丛,丛困我。’乃左手为丛投,右手自为投。胜丛,丛籍其神三日。丛往求之,遂弗归。五日而丛枯,七日而丛亡。今国者,王之丛;势者,王之神。籍人以此,得无危乎?臣未尝闻,指大于臂,臂大于股。若有此,则病必甚矣。百人舆瓢而趋,不如一人持而走疾。百人诚舆瓢,瓢必裂。今秦国,华阳用之,穰侯用之,太后用之,王亦用之。不称瓢为器则已,称瓢为器,国必裂矣。臣闻之也‘木实繁者枝必披,枝之披者伤其心,都大者危其国,臣强者危其主。’其令邑中自斗食以上,至尉、内史及王左右,有非相国之人者乎?国无事则已,国有事臣必闻见王独立于庭也。臣窃为王恐,恐万世之后,有国者,非王之子孙也。

  “臣闻古之善为政也,其威内扶,其辅外布,四时治政不乱不逆,使者直道而行,不敢为非。今太后使者分裂诸侯,而符布天下,操大国之势,强征兵,伐诸侯。战胜攻取,利尽归于陶,国之币帛竭入太后之家;竟内之利,分移华阳。古之所谓‘危主灭国之道’必从此起。三贵竭国以自安,然则令何得从王出,权何得毋分?是我王果处三分之一也。”


秦攻韩围陉

  秦攻韩,围陉。范睢谓秦昭王曰:“有攻人者,有攻地者。穰侯十攻魏而不得伤者,非秦弱而魏强也,其所攻者,地也。地者,人主所甚爱也;人主者,人臣之所乐为死也。攻人主之所爱,与乐死者斗,故十攻而弗能胜也。今王将攻韩围陉,臣愿王之毋独攻其地,而攻其人也。王攻韩围陉,以张仪为言。张仪之力多,且削地而以自赎于王,几割地而韩不尽;张仪之力少,则王逐张仪,而更与不如张仪者市,则王之所求于韩者,言可得也。”


应侯曰郑人谓玉未理者璞

  应侯曰:“郑人谓玉未理者璞,周人谓鼠未腊者朴。周人怀璞,过郑贾曰:‘欲买朴乎?’郑贾曰:‘欲之。’出其朴视之,乃鼠也。因谢不取。今平原君自以贤,显名于天下,然降其主父沙丘而臣之,天下之王尚犹尊之,是天下之王不如郑贾之智也。眩于名,不知其实也。”


天下之士合从相聚于赵

  天下之士,合从相聚于赵,而欲攻秦。秦相应侯曰:“王勿忧也,请令废之。秦于天下之士非有怨也,相聚而攻秦者,以己欲富贵耳。王见大王之狗:卧者卧,起者起,行者行,止者止,母相与斗者。投之一骨,轻起相牙者,何则?有争意也。”

  于是,唐雎载音乐,予之五千金,居武安,高会相于饮。谓邯郸人:“谁来取者?”于是,其谋者固未可得予也,其可得与者,与之昆弟矣。

  “公与秦计功者,不问金之所之,金尽者功多矣。今令人复载五千金随公。”唐雎行,行至武安,散不能三千金,天下之士大相与斗矣。


谓应侯曰君禽马服乎

  谓应侯曰:“君禽马服乎?”曰:“然。”“又即围邯郸乎?”曰:“然。”“赵亡,秦王王矣,武安君为三公。武安君所以为秦战胜攻取者七十余城,南亡鄢郢、汉中,禽马服之军,不亡一甲,虽周召、吕望之功亦不过此矣。赵亡,秦王王,武安君为三公,君能为之下乎?虽欲无为之下,固不得之矣。秦尝攻韩邢丘,困于上党,上党之民皆返为赵;天下之民,不乐为秦民之日固久矣!今攻赵,北地入燕,东地入齐,南地入楚、魏,则秦所得不一几何。故不如因而割之,因无以为武安功。”


应侯失韩之汝南

  应侯失韩之汝南。秦昭王谓应侯曰:“君亡国,其忧乎?”应侯曰:“臣不忧。”王曰:“何也?”曰:“梁人有东门吴者,其子死而不忧。其相室曰:‘公之爱子也,天下无有,今子死不忧,何也?’东门吴曰:‘吾尝无子,无子之时不忧,今子死,乃即与无子时同也。臣奚忧焉!’臣亦尝为子,为子时不忧,今亡汝南,乃与即为梁馀子用也。臣何为忧?”

  秦王以为不然,以告蒙傲曰:“今也,寡人一城围,食不甘味,卧不便席。今应侯亡地而言不忧,此其情也?”蒙傲曰:“臣请得其情。”

  蒙傲乃往见应侯,曰:“傲欲死。”应侯曰。”何谓也?”曰:“秦王师君,天下莫不闻,而况于秦国乎?今傲势得秦为王将,将兵,臣以韩之细也,显逆诛,夺君地。傲尚奚生?不若死。”应侯拜蒙傲曰:“愿委之卿。”蒙傲以报于昭王。

  自是之后,应侯每言韩事者,秦王弗听也,以其为汝南虏也。


秦攻邯郸

  秦攻邯郸,十七月不下。庄谓王稽曰:“君何不赐军吏乎?”王稽曰:“吾与王也,不用人言。”庄曰:“不然,父之于子也,令有必行者,必不行者。曰‘去贵妻,卖爱妾’,此令必行者也,因曰‘毋敢思也’,此令必不行者也。守闾妪曰‘其夕,某懦子内某士’。贵妻已去,爱妾已卖,而心不有;欲教之者,人心固有。今君虽幸于王,不过父子之亲;军吏虽贱,不卑于守闾妪。且君擅主轻下之日久矣。闻‘三人成虎,十夫楺椎;众口所移,毋翼而飞。’故曰:不如赐军吏而礼之。王稽不听。军吏穷,果恶王稽、杜挚以反。

  秦王大怒,而欲兼诛范睢。范睢曰:“臣,东鄙之贱人也,开罪于楚、魏,遁逃来奔。臣无诸侯之援,亲习之故。王举臣于羁旅之中,使职事,天下皆闻臣之身与王之举也。今遇惑,或与罪人同心,而王明诛之,是王过举显于天下,而为诸侯所议也。臣愿请药赐死,而恩以相葬臣,王必不失臣之罪,而无过举之名。”

  王曰:“有之。”遂弗杀而善遇之。


蔡泽见逐于赵

  蔡泽见逐于赵,而入韩、魏,遇夺釜鬲于塗。闻应侯任郑安平、王稽,皆负重罪,应侯内惭,乃西入秦,将见昭王,使人宣言以感怒应侯曰:“燕客蔡泽,天下骏雄弘辩之士也。彼一见秦王,秦王必相之而夺君位。”

  应侯闻之,使人召蔡泽。蔡泽入,则揖应侯,应侯固不快;及见之,又倨。应侯因让之曰:“子常宣言欲代我相秦,岂有此乎?”对曰:“然。”应侯曰:“请闻其说。”蔡泽曰:“吁!何君见之晚也?夫四时之序,成功者去。夫人生手足坚强,耳目聪明,而心圣知,岂非士之所愿与?”应侯曰:“然。”蔡泽曰:“质仁秉义,行道施德于天下,天下怀乐敬爱,愿以为君王,岂不辩智之期欤?”应侯曰:“然。”蔡泽复曰:“富贵显荣,成理万物,万物各得其所。生命寿长,终其年而不夭伤,天下继其统,守其业传之无穷,名实纯粹,泽流千世,称之而毋绝,与天地终始,岂非道之符,而圣人所谓吉祥善事与?”应侯曰:“然。”泽曰:“若秦之商君、楚之吴起,越之大夫种,其卒亦可愿欤?”应侯知蔡泽之欲困己以说,复曰:“何为不可?夫公孙鞅事孝公,极身毋二虑,尽公不还私,信赏罚以致治,竭智能,示情素,蒙怨咎,欺旧交,虏魏公子卬,卒为秦禽将破敌,攘地千里。吴起事悼王,使私不害公,谗不蔽忠,言不取苟合,行不取苟容,行义不顾毁誉,必有伯主强国,不辞祸凶。大夫种事越王,主离困辱,悉忠而不解,主虽亡绝,尽能而不离,多功而不矜,贵富不骄怠。若此三子者,义之至,忠之节也。故君子杀身以成名,义之所在,身虽死,无憾悔,何为不可哉?”蔡泽曰:“主圣臣贤,天下之福也;君明臣忠,国之福也;父慈子孝,夫信妇贞,家之福也。故比干忠,不能存殷;子胥知,不能存吴;申生孝,而晋惑乱。是有忠臣孝子,国家灭乱,何也?无明君贤父以听之,故天下以其君父为戮辱。怜其臣子,夫待死而后可以立忠成名,是微子不足仁,孔子不足圣,管仲不足大也?”于是应侯称善。

  蔡泽得少间,因曰:“商君、吴起、大夫种,其为人臣尽忠致功,则可愿矣。闳夭事文王,周公辅成王也,岂不亦忠乎!以君臣论之,商君、吴起、大夫种,其可愿孰与闳夭、周公哉!”应侯曰:“商君、吴起、大夫种不若也。”蔡泽曰:“然则君之主,慈仁任忠,不欺旧故,孰与秦孝公、楚悼王、越王乎?”应侯曰:“未知何如也。”蔡泽曰:“主固亲忠臣,不过秦孝、越王、楚悼,君之为主正乱、批患、折难,广地殖谷、回国、足家、强主,威盖海内,功章万里之外,不过商君、吴起、大夫种。而君之禄位贵盛,私家之富过于三子,而身不退,窃为君危之。语曰:‘日中则移,月满则亏’,物盛则衰,天之常数也。进退盈缩变化,圣人之常道也。昔者,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至葵丘之会,有骄矜之色,畔者九国;吴王夫差无適于天下,轻诸侯,凌齐晋,遂以杀身亡国。夏育、太史启叱呼骇三军,然而身死于庸夫。此皆乘至盛不及道理也。夫商君为孝公平权衡,正度量,调轻重,决裂阡陌,教民耕战,是以兵动而地广,兵休而国富,故秦无敌于天下,立威诸侯;功已成,遂以车裂。楚地,持戟百万,白起率数万之师以与楚战,一战举鄢郢,再战烧夷陵,南并蜀、汉,又越韩、魏攻强赵,北阬马服,诛屠四十余万之众,流血成川,沸声若雷,使秦业帝;自是之后,赵、楚慑服,不敢攻秦者,白起之势也;身所服者,七十余城;功已成矣,赐死于杜邮。吴起为楚悼罢无能,废无用,损不急之官,塞私门之请,壹楚国之俗,南攻扬越,北并陈蔡,破横散从,使驰说之士无所开其口;功已成矣,卒支解。大夫种为越王垦草创邑,辟地殖谷,率四方士、上下之力以禽劲吴,成霸功,勾践终棓而杀之。此四子者,成功而不去,祸至于此。此所谓信而不能诎,往而不能反者也。范蠡知之,超然避世,长为陶朱。君独不观博者乎?或欲大投,或欲分功,此皆君之所明知也。今君相秦,计不下席,谋不出廊庙,坐制诸侯,利施三川,以实宜阳,决羊肠之险,塞太行之口,又斩范、中行之途,栈道千里于蜀、汉,使天下皆畏秦。秦之欲得矣,君之功极矣,此亦秦之分功之时也!如是不退,则商君、白公、吴起、大夫种是也。君何不以此时归相印,让贤者授之?必有伯夷之廉,长为应侯,世世称孤,而有乔松之寿,孰与以祸终哉?此则君何居焉?”应侯曰:“善。”乃延入坐为上客。

  后数日,入朝言于秦昭王曰:“客新有从山东来者蔡泽,其人辩士,臣之见人甚众,莫有及者,臣不如也。”秦昭王召见,与语,大说之,拜为客卿。应侯因谢病,请归相印。昭王强起应侯,应侯遂称笃,因免相。昭王新说蔡泽计画,遂拜为秦相,东收周室。

  蔡泽相秦王数月,人或恶之。惧诛,乃谢病归相印,号为刚成君。居秦十余年,事昭王、孝文王、庄襄王,卒事始皇帝。为秦使于燕,三年而燕使太子丹入质于秦。

  【注】

  “越之大夫种”──鲍本注:姓文,越王勾践之相。
  “故天下以其君父为戮辱”──非以戮为辱也,戮且辱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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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3:1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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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41.战国策卷六秦四


秦取楚汉中

  秦取楚汉中,再战于蓝田,大败楚军。韩、魏闻楚之困,乃南袭至邓,楚王引归。后三国谋攻楚,恐秦之救也。或说薛公曰:“可发使告楚曰‘今三国之兵且去楚,楚能应而共攻秦,虽蓝田岂难得哉,况于楚之故地?’楚疑于秦之未必救己也,而今三国之辞去,则楚之应之也必劝。是楚与三国谋出秦兵矣,秦为知之必不救也。三国疾攻楚,楚必走秦以急,秦愈不敢出。则是,我离秦而攻楚也,兵必有功。”

  薛公曰:“善。”遂发重使之楚,楚之应之果劝。于是三国并力攻楚,楚果告急于秦,秦遂不敢出兵,大臣有功。

  【注】“后三国”:齐、韩、魏。


薛公入魏而出齐女

  薛公入魏而出齐女。韩春谓秦王曰:“何不取为妻,以齐、秦劫魏,则上党秦之有也。齐、秦合而立负刍,负刍立,其母在秦,则魏,秦之县也已。呡欲以齐、秦劫魏而困薛公,佐欲定其弟,臣请为王因呡与佐也。魏惧而复之,负刍必以魏殁世事秦。齐女入魏而怨薛公,终以齐奉事王矣。”

  【注】“出齐女”:出者,赶出、废弃也。齐女者,曾为薛公妻室,齐国之女也。因薛公恶齐,故逐之也。

  “上党”:魏之所属。通篇会意,概为魏之都城也。
  “负刍”:即魏公子,齐女之子。 “呡”:有注云魏之臣也,或韩春自称谓也。
  “佐”:概为负刍之兄也。 “殁世”:终身。
  “负刍必以魏殁世事秦”:此计概略,攻下魏国,拥立齐女之子负刍,魏国上下因恐惧而必然应复,负刍也必然终生以魏事秦。
  “齐女入魏而怨薛公,终以齐奉事王矣”:齐女,齐国王侯之女也,入住魏国后,因怨恨薛公,感恩于秦,终会以齐为秦王奉事。


三国攻秦入函谷

  三国攻秦,入函谷。秦王谓楼缓曰:“三国之兵深矣,寡人欲割河东而讲。”对曰:“割河东,大费也;免于国患,大利也。此父兄之任也。王何不召公子池而问焉?”

  王召公子池而问焉,对曰:“讲亦悔,不讲亦悔。”王曰:“何也?”对曰:“王割河东而讲,三国虽去,王必曰‘惜矣,三国且去,吾特以三城从之。’此讲之悔也。王不讲,三国入函谷,咸阳必危,王又曰:“惜矣,吾爱三城而不讲。’此又不讲之悔也。”王曰:“钧吾悔也,宁亡三城而悔,无危咸阳而悔也。寡人决讲矣。”卒使公子池以三城讲于三国,之兵乃退。

  【注】“公子池”:多本注“池”为“他”。

  “咸阳”:时为秦都。山南曰阳,水北亦曰阳。其地在渭水之北,九嵕诸山之南,故曰咸阳。


秦昭王谓左右

  秦昭王谓左右曰:“今日韩、魏孰与始强?”对曰:“弗如也。”王曰:“今之如耳、魏齐孰与孟尝、芒卯之贤?”对曰:“弗如也。”王曰:“以孟尝、芒卯之贤,帅强韩、魏之兵以伐秦,犹无奈寡人何也。今以无能如耳、魏齐,帅弱韩、魏以攻秦,其无奈寡人何,亦明矣。”左右皆曰:“甚然。”

  中期推琴对曰:“王之料天下过矣。昔者六晋之时,智氏最强,灭破范、中行,帅韩、魏以围赵襄子于晋阳,决晋水以灌晋阳,城不沈者,三板耳。智伯出行水,韩康子御,魏桓子骖乘。智伯曰:‘始,吾不知水之可亡人之国也,乃今知之。汾水利以灌安邑,绛水利以灌平阳。’魏桓子肘韩康子,康子履魏桓子,蹑其踵,肘足接于车上,而智氏分矣,身死国亡,为天下笑。今秦之强,不能过智伯;韩、魏虽弱,尚贤在晋阳之下也。此乃方其用肘足时也,愿王之勿易也。”

  【注】“孰与始强”:谁比当初强大。

  “如耳”:韩臣。 “魏齐”:魏臣。
  “孟尝”:初时相魏。 “芒卯”:魏主兵也。
  “中期”:秦臣也;“期”史作“旗”。
  “六晋之时”:姚本注云:六卿分晋。智氏、范、中行氏、魏、韩氏、赵氏,乘周之衰,僭号皆曰诸侯,谓六晋也。曾、刘皆作六晋者,无咎灭赵氏、魏氏。其中范、中行氏,于晋最薄而苛峭,故智伯瑤先破灭也。
   鲍本注:智、范、中行、韓、魏、赵,晋卿也,实分晋国。
  “城不沈者,三板耳”:姚本注:广二尺曰板。鲍本注:板,高三尺。


楚魏战于陉山

  楚魏战于陉山,魏许秦以上洛,以绝秦于楚。魏战胜,楚败于南阳。秦责赂于魏,魏不与。营浅谓秦王曰:“王何不谓楚王曰‘魏许寡人以地,今战胜,魏王倍寡人也。王何不与寡人遇?魏畏秦、楚之合,必与秦地矣。是魏胜楚而亡地于秦也,是王以魏地德寡人,秦之楚者多资矣。魏弱,若不出地,则王攻其南,寡人绝其西,魏必危。’”秦王曰:“善。”以是告楚。楚王扬言与秦遇。魏王闻之恐,效上洛于秦。


楚使者景鲤在秦

  楚使者景鲤在秦,从秦王与魏王遇于境。楚怒。秦令周最为楚王曰:“魏请无与楚遇而合于秦,是以鲤与之遇也。弊邑之于与遇善之,故齐不合也。”楚王因不罪景鲤,而德周、秦。

  【注】“敝邑”:秦自称。

  有注云:谓鲤与秦、魏遇此以为善。盖二国之遇,將以善齐,而绝齐于楚,而楚使在焉,故齐疑之而不与合也。


楚王使景鲤如秦

  楚王使景鲤如秦。客谓秦王曰:“景鲤,楚王所甚爱,王不如留之以市地。楚王听,则不用兵而得地;楚王不听,则杀景鲤,更不与景鲤留。是便计也。”秦王乃留景鲤。

  景鲤使人说秦王曰:“臣见王之权轻天下,而地不可得也。臣之来使也,闻齐魏皆且割地以事秦。所以然者,以秦与楚为昆弟国。今大王留臣,是示天下无楚也,齐魏有何重于孤国也?楚知秦之孤,不与地,而外结交诸侯以图,则社稷必危。不如出臣。”秦王乃出之。


秦王欲见顿弱

  秦王欲见顿弱,顿弱曰:“臣之义,不参拜;王能使臣无拜,即可矣。不,即不见也。”秦王许之。于是顿子曰:“天下有其实而无其名者,有无其实而有其名者,有无其名又无其实者,王知之乎?”王曰:“弗知。”顿子曰:“有其实而无其名者,商人是也。无把铫推耨之势,而有积粟之实,此有其实而无其名者也。无其实而有其名者,农夫是也。解冻而耕,暴背而耨,无积粟之实,此无其实而有其名者也。无其名又无其实者,王乃是也。已立为万乘,无孝之名;以千里养,无孝之实。”秦王悖然而怒。

  顿弱曰:“山东战国有六,威不掩于山东,而掩于母,臣窃为大王不取也。”秦王曰:“山东之战国可兼与?”顿子曰:“韩,天下之咽喉;魏,天下之胸腹。王资臣万金而游,听之韩、魏,入其社稷之臣于秦,即韩、魏从。韩、魏从,而天下可图也。”

  秦王曰:“寡人之国贫,恐不能给也。”

  顿子曰:“天下未尝无事也,非纵即横也。横成,则秦帝;纵成,即楚王。秦帝,即以天下恭养;楚王,即王虽万金,弗得私也。”

  秦王曰:“善。”乃资万金,使东游韩魏,入其将相,北游于燕赵,而杀李牧。齐王入朝,四国必从,顿子之说也。

  【注】鲍本说:始皇在十年还太后前,此要终言之。彪谓:顿子之义高於范睢,而其说过之远矣,惜其不知择木!焉有仁人君子而为始皇用哉?鲁连视之蔑矣!正曰:大事记,茅焦说秦王曰:“秦方以天下为事,而大王有迁母太后之名,恐诸侯闻之由比倍秦。”顿子告始皇,山东战国有六,威不掩於山东,而掩於母。始皇所重者独兼并诸侯耳,茅焦所以能復太后者,特以诸侯背秦恐之,非能以母子天性感悟之也。

  愚按:顿弱虽有“威掩於母”之一言,其下即说以“兼并”行许,未尝正諫迁母之失,又非茅焦比。二人虽异於范睢,於义皆不足取。


顷襄王二十年

  顷襄王二十年,秦白起拔楚西陵,或拔鄢、郢、夷陵,烧先王之墓,王徙东北,保于陈城,楚遂削弱,为秦所轻。于是白起又将兵来伐。

  楚人有黄歇者,游学博闻,襄王以为辩,故使于秦,说昭王曰:“天下莫强于秦、楚,今闻大王欲伐楚,此犹两虎相斗而驽犬受其弊,不如善楚。臣请言其说。臣闻之:物至而反,冬夏是也;致至而危,累碁是也。今大国之地半天下,有二垂,此从生民以来,万乘之地未尝有也。先帝文王、庄王、王之身,三世而不接地于齐,以绝从亲之要。今王三使盛桥守事于韩,成桥以北入燕。是王不用甲,不伸威,而出百里之地,王可谓能矣。王又举甲兵而攻魏,杜大梁之门,举河内,拔燕、酸枣、虚、桃人,楚、燕之兵云翔不敢校,王之功亦多矣。王申休甲息众二年,然后复之,又取蒲、衍、首垣,以临仁、平丘,小黄、济阳、婴城,而魏氏服矣。王又割濮、磨之北,属之燕,断齐、秦之要,绝楚、魏之脊,天下五合六聚而不敢救也,王之威亦惮矣。王若能持功守威,省攻伐之心,而肥仁义之诫,使无复后患,三王不足四,五伯不足六也。

  “王若负人徒之众,材兵甲之强,壹毁魏氏之威,而欲以力臣天下之主,臣恐有后患。《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易》曰:‘狐濡其尾’,此言始之易,终之难也。何以知其然也?智氏见伐赵之利,而不知榆次之祸也;吴见伐齐之便,而不知干隧之败也。此二国者非无大功也,设利于前,而易患于后也。吴之信越也,从而伐齐,既胜齐人于艾陵,还为越王禽于三江之浦。智氏信韩、魏,从而伐赵,攻晋阳之城,胜有日矣,韩、魏反之,杀智伯瑶于凿台之上。今王妒楚之不毁也,而忘毁楚之强韩、魏也。臣为大王虑而不取。《诗》云:‘大武远宅不涉。’从此观之,楚国,援也;邻国,敌也。《诗》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跃跃毚兔,遇犬获之。’今王中道而信韩、魏之善王也,此正吴信越也。

  “臣闻,敌不可易,时不可失。臣恐韩、魏之卑辞虑患,而实欺大国也。此何也?王既无重世之德于韩、魏,而有累世之怨矣。韩、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于秦者百世矣。本国残,社稷坏,宗庙涂隳,刳腹折颐,首身分离,暴骨草泽,头颅僵仆,相望于境;父子老弱系虏,相随于路;鬼神狐祥,无所食,百姓不聊生,族类离散,流亡为臣妾,满海内矣。韩、魏之不亡,秦社稷之忧也。今王之攻楚,不亦失乎?

  “是王攻楚之日,则恶出兵?王将藉路于仇雠之韩、魏乎?兵出之日,而王忧其不反也,是王以兵资于仇雠之韩、魏。王若不藉路于仇雠之韩、魏,必攻随阳、右壤。随阳、右壤,此皆广川大水,山林谿谷,不食之地,王虽有之,不为得地;是王有毁楚之名,无得地之实也。且王攻楚之日,四国必悉起应王;秦、楚之构而不离,魏氏将出兵而攻留、方与、铚、胡陵、砀、萧、相,故宋必尽。齐人南面,泗北必举。此皆平原四达膏腴之地也,而王使之独攻,王破楚于以肥韩、魏于中国而劲齐。韩、魏之强足以校于秦矣,齐南以泗为境,东负海,北倚河,而无后患。天下之国,莫强于齐。齐、魏得地葆利,而详事下吏;一年之后为帝若未能,于以禁王之为帝有余。夫以王壤土之博,人徒之众,兵革之强,一举事而注地于楚,令韩、魏归帝重于齐,是王失计也。

  “臣为王虑,莫若善楚。秦、楚合而为一,临以韩,韩必授首。王襟以山东之险,带以河曲之利,韩必为关中之候。若是,王以十万戍郑,梁氏寒心,许、鄢陵婴城,上蔡、召陵不往来也。如此,而魏亦关内候矣。王一善楚,而关内二万乘之主注地于齐,齐之右壤可拱手而取也。是王之地,一任两海,要绝天下也。是燕、赵无齐、楚,无燕、赵也,然后危动燕、赵,持齐、楚,此四国者不待痛而服矣。”

  【注】“许、鄢陵婴城,上蔡、召陵不往来也”:即韓、魏不通。


或为六国说秦王

  或为六国说秦王曰:“土广不足以为安,人众不足以为强。若土广者安,人众者强,则桀、纣之后将存。昔者,赵氏亦尝强矣。曰赵强何若?举左案齐,举右案魏,厌案万乘之国;二国,千乘之宋也。筑刚平,卫无东野,刍牧薪采,莫敢窥东门。当是时,卫危于累卵,天下之士相从谋曰:‘吾将还其委质,而朝于邯郸之君乎?’于是,天下有称伐邯郸者,莫不令朝行。魏伐邯郸,因退为逢泽之遇,乘夏车,称夏王,朝为天子,天下皆从。齐太公闻之,举兵伐魏,壤地两分,国家大危。梁王身抱质执璧,请为陈侯臣,天下乃释梁。郢威王闻之,寝不寐,食不饱,帅天下百姓以与申缚遇于泗水之上,而大败申缚。赵人闻之,至枝桑;燕人闻之,至格道;格道不通,平际绝。齐,战则不胜,谋则不得,使陈毛释剑掫,委南听罪。西说赵,北说燕,内喻其百姓,而天下乃齐释。于是夫积薄而为厚,聚少而为多,以同言郢威王于侧纣之间。臣岂以郢威王为政衰谋乱以至于此哉?!郢为强,临天下诸侯,故天下乐伐之也。”

  【注】姚本注:陈侯,齐侯也。陈氏篡,吕氏绝,故曰陈侯也。 鲍本齐陈敬仲之后,故称陈侯。赵成侯二十二年,魏拔邯郸,齐亦败魏于桂陵,不至如此所称,故定为宣王马陵之役。正曰:按大事记,周显王十六年,魏惠十八年,齐威二十六年,赵成侯二十二年,魏拔赵邯郸,服十二诸侯,遂称王。齐乘其敝,败之桂陵。二十七年,秦孝公会诸侯於逢泽以朝王。策谓魏伐邯郸,遂为逢泽之遇。按魏既克邯郸,即为齐、楚所袭,天下未尝皆从。当据史书周显王三十八年,魏惠三十年,齐宣二年,魏伐韩,齐伐魏以救韩,败魏于马陵。魏世家书魏伐赵乃往岁事,是时亦田忌、孙臏将,而桂陵、马陵易混故尔。其后,惠王用惠施之言,朝齐以怒楚。魏策有。显王三十六年,魏惠后二年,齐宣十年,楚成六年,楚伐齐,大败申缚於泗上。今以此考之,伐邯郸乃魏惠十八年事,逢泽之遇,秦为之,非魏也。败魏马陵,而魏朝之者,齐宣王也。“举兵伐魏”一语,在会逢泽后,则亦指马陵之役。而上文伐邯郸,乃败桂陵时事。天下皆从,指服泗上十二诸侯言之,亦未免记舛也。大事记又谓,魏为逢泽之遇,天下皆从,又梁君驱十二诸侯以朝天子,语虽不可尽信,但魏自拔邯郸后称王,则无可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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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3:1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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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42.战国策卷七秦五


谓秦王

一 谓秦王曰章

  谓秦王曰:“臣窃惑王之轻齐、易楚,而卑畜韩也。臣闻:王,兵胜而不骄;伯,主约而不忿。胜而不骄,故能服世;约而不忿,故能从邻。今王广德魏、赵,而轻失齐,骄也;战胜宜阳,不恤楚交,忿也。骄忿,非伯王之业也。臣窃为大王虑之而不取也。

  “《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故先王之所重者,唯始与终。何以知其然?昔智伯瑶残范、中行,围逼晋阳,卒为三家笑;吴王夫差栖越于会稽,胜齐于艾陵,为黄池之遇,无礼于宋,遂与句践禽,死于干隧;梁君伐楚胜齐,制赵、韩之兵,驱十二诸侯以朝天子于孟津,后子死,身布冠而拘于秦。三者非无功也,能始而不能终也。

  “今王破宜阳,残三川,而使天下之士不敢言;雍天下之国,徙两周之疆,而世主不敢交;阳侯之塞,取黄棘,而韩、楚之兵不敢进。王若能为此尾,则三王不足四,五伯不足六。王若不能为此尾,而有后患,则臣恐诸侯之君,河、济之士,以王为吴、智之事也。

  “《诗》云:‘行百里者,半于九十。’此言末路之难。今大王皆有骄色,以臣之心观之,天下之事,依世主之心,非楚受兵,必秦也。何以知其然也?秦人援魏以拒楚,楚人援韩以拒秦,四国之兵敌,而未能复战也。齐、宋在绳墨之外以为权,故曰:先得齐、宋者伐秦。秦先得齐、宋,则韩氏铄;韩氏铄,则楚孤而受兵也。楚先得齐,则魏氏铄;魏氏铄,则秦孤而受兵矣。若随此计而行之,则两国者必为天下笑矣。”


二 秦王与中期争论章

  秦王与中期争论,不胜。秦王大怒,中期徐行而去。或为中期说秦王曰:“悍人也中期!适遇明君故也,向者遇桀、纣,必杀之矣。”秦王因不罪。


三 献则谓公孙消章

  献则谓公孙消曰:“公大臣之尊者也,数伐有功。所以不为相者,太后不善公也。羋戎者,太后之所亲也;今亡于楚,在东周。公何不以秦、楚之重,资而相之于周乎?楚必便之矣。是羋戎有秦、楚之重,太后必悦公,公相必矣。”


四 楼忤约秦魏章

  楼忤约秦、魏,魏太子为质,纷彊欲败之。谓太后曰:“国与还者也。败秦而利魏,魏必负之,负秦之日,太子为粪土矣。”太后坐王前而泣。王因疑于太子,令之留于酸枣。楼子患之。昭衍为周之梁,楼子告之。昭衍见梁王,梁王曰:“何闻?”曰:“闻秦且伐魏。”王曰:“为期与我约矣。”曰:“秦疑于王之约,以太子之留酸枣而不之秦。秦王之计曰:‘魏不与我约,必攻我。我与其处而待之见攻,不如先伐之。’以秦强折节而下与国,臣恐其害于东周。”

  【注】“楼忤”,另作“楼啎”,一也。“纷彊,魏臣也。敗,害也。


五 濮阳人吕不韦贾于邯郸章

  濮阳人吕不韦贾于邯郸。见秦质子异人,归而谓父曰:“耕田之利几倍?”曰:“十倍。”“珠玉之赢几倍?”曰:“百倍。”“立国家之主赢几倍?”曰:“无数。”曰:“今力田疾作,不得煖衣馀食;今建国立君,泽可以遗世。愿往事之。”

  秦子异人质于赵,处于聊城。故往说之曰:“子傒有承国之业,又有母在中,今子无母于中,外托于不可知之国,一日倍约,身为粪土。今子听吾计事,求归,可以有秦国。吾为子使秦,必来请子。”

  乃说秦王后弟阳泉君曰:“君之罪至死,君知之乎?君之门下无不居高尊位,太子门下无贵者。君之府藏珍珠宝玉,君之骏马盈外厩,美女充后庭。王之春秋高,一日山陵崩,太子用事,君危于累卵,而不寿于朝生。说有可以一切而使君富贵千万岁,其宁于太山四维,必无危亡之患矣。”阳泉君避席,请闻其说。不韦曰:“王年高矣,王后无子,子傒有承国之业,士仓又辅之。王一日山陵崩,子傒立,士仓用事,王后之门必生蓬蒿。子异人贤材也,弃在于赵,无母于内,引领西望,而愿一得归。王后诚请而立之,是子异人无国而有国,王后无子而有子也。”阳泉君曰:“然。”入说王后,王后乃请赵而归之。

  赵未之遣,不韦说赵曰:“子异人,秦之宠子也,无母于中,王后欲取而子之。使秦而欲屠赵,不顾一子以留计,是抱空质也。若使子异人归而得立,赵厚送遣之,是不敢倍德畔施,是自为德讲。秦王老矣,一日晏驾,虽有子异人,不足以结秦。”赵乃遣之。

  异人至,不韦使楚服而见。王后悦其状,高其知曰:“吾楚人也。”而自子之,乃变其名曰“楚”。王使子诵,子曰:“少弃捐在外,尝无师傅所教学,不习于诵。”王罢之,乃留止。

  间曰:“陛下尝轫车于赵矣,赵之豪杰,得知名者不少。今大王反国,皆西面而望,大王无一介之使以存之,臣恐其皆有怨心。使边境早闭晚开。”王以为然,奇其计。王后劝立之。王乃召相,令之曰:“寡人子莫如楚。”立以为太子。

  子楚立,以不韦为相,号曰“文信侯”,食蓝田十二县。王后为华阳太后,诸侯皆致秦邑。

  【注】“异人”:秦庄襄王之孙,孝文之子,后易其名“子楚”。昭王时质於赵,时不韦贾邯郸而见也。 鲍本注称:异人,子楚初名,孝文王子。
  “太子”:子傒。
  “王后”:孝文皇帝华阳夫人也。时昭王时也,或言后耳。
  “朝生”:木堇也,朝荣夕落。真为短命不寿也,命将不至终日也,令又不如。
  “四维”:鲍本:四方之隅,不可移也。正曰:以太山为四维。 “避席”离席。
  “德讲”:鲍本:必以恩德讲好于赵。讲,古繁体为“講”,正曰:講,即“媾”字。
  “赵乃遣之”:鲍本:不韦传,秦围邯郸,赵欲杀子楚,子楚脱亡归,与此驳。《札记》丕烈案:此策文与史记多不同,详在小司马索隐也。
  “王后悦其状,高其知曰”:高者,告也;姚本注“高,大。”实为缪也。
  “吾楚人也”:夫人,楚女也,故告之。“而自子之”:以异人为己子。
  “间曰”:间,须臾也,言谈之间也。曰,子楚谓也。 “反国”:返子楚回国。
  “无一介之使以存之”:姚本注:存,劳问也。 鲍本昭二十八年注,一介,单使也。存,问也,问其存亡。 拙注:二位前者所注皆缪矣。存,古之“荐”也,通假字也。此句意为:无一使者荐往(赵国)。


六 文信侯欲攻赵以广河间章

  文信侯欲攻赵以广河间,使刚成君蔡泽事燕三年,而燕太子质于秦。文信侯因请张唐相燕,欲与燕共伐赵以广河间之地。张唐辞曰;“燕者必径于赵,赵人得唐者,受百里之地。”文信侯去而不快。少庶子甘罗曰:“君侯何不快甚也?”文信侯曰:“吾令刚成君蔡泽事燕三年,而燕太子已入质矣。今吾请张卿相燕而不肯行。”甘罗曰:“臣请行之。”文信君叱去,曰:“我自行之而不肯,汝安能行之也?”甘罗曰:“夫项橐生七岁而为孔子师,今臣生十二岁于兹矣!君其试臣,奚以遽言叱也?”

  甘罗见张唐曰:“卿之功,孰与武安君?”唐曰:“武安君战胜攻取,不知其数;攻城堕邑,不知其数。臣之功不如武安君也!”甘罗曰:“卿明知功之不如武安君欤?”曰:“知之。”“应侯之用秦也,孰与文信侯专?”曰:“应侯不如文信侯专。”曰:“卿明知为不如文信侯专欤?”曰:“知之。”甘罗曰:“应侯欲伐赵,武安君难之,去咸阳七里,绞而杀之。今文信侯自请卿相燕,而卿不肯行,臣不知卿所死之处矣!”唐曰:“请因孺子而行!”令库具车,厩具马,府具币。行有日矣,甘罗谓文信侯曰:“借臣车五乘,请为张唐先报赵。”

  见赵王,赵王郊迎。谓赵王曰:“闻燕太子丹之入秦欤?”曰:“闻之。”“闻张唐之相燕欤?”曰:“闻之。”“燕太子入秦者,燕不欺秦也;张唐相燕者,秦不欺燕也。秦、燕不相欺,则伐赵危矣。燕、秦所以不相欺者无异故,欲攻赵而广河间也。今王赍臣五城以广河间,请归燕太子,与强赵攻弱燕。”赵王立割五城以广河间,归燕太子。赵攻燕,得上谷三十六县,与秦什一。

  【注】姚本注:太子,燕僖王之子子丹也。
  “少庶子甘罗”:姚本注:“少庶子,官名。甘罗,文相家臣也。”
  鲍本注:“《礼》:庶子,掌诸侯卿大夫之庶子。罗,茂之孙。” 正曰:索隐引策甘罗事吕不韦为庶子,即指此也。注以周制言秦官,误。庶子说,又见后。
  “武安君”:姚本注:武安君,秦將白起。
  姚本续:史记,得上谷三十城,令秦有十一。后语,三十餘城,令秦有其十二。
  鲍本:以十之一与秦也,罗传有。 补曰:史云,得上谷二十城,令秦有十一。索隐云,谓以十一城予秦也。二说未知孰是?


七 文信侯出走章

  文信侯出走,与司空马之赵,赵以为守相,秦下甲而攻赵。司空马说赵王曰:“文信侯相秦,臣事之为尚书,习秦事。今大王使臣守小官,习赵事。请为大王设秦、赵之战,而亲观其孰胜。赵孰与秦大?”曰:“不如。”“民孰与之众?”曰:“不如。”“金钱粟孰与之富?”曰:“弗如。”“国孰与之治?”曰:“不如。”“相孰与之贤?”曰:“不如。”“将孰与之武?”曰:“不如。”“律令孰与之明?”曰:“不如。”司空马曰:“然则大王之国百举而无及秦者,大王之国亡。”赵王曰:“卿不远赵,而悉教以国事,愿于因计。”司空马曰:“大王裂赵之半以赂秦,秦不接刃而得赵之半,秦必悦。内恶赵之守,外恐诸侯之救,秦必受之。秦受地而却兵,赵守半国以自存。秦衔赂以自强,山东必恐;亡赵自危,诸侯必惧,惧而相救,则从事可成。臣请大王约从。从事成,则是大王名亡赵之半,实得山东以敌秦,秦不足亡。”赵王曰:“前日秦下甲攻赵,赵赂以河间十二县,地削兵弱,卒不免秦患。今又割赵之半以强秦,力不能自存,因以亡矣。愿卿之更计。”司空马曰:“臣少为秦刀笔以官,长而守小官,未尝为兵首,请为大王悉赵兵以遇。”赵王不能将。司空马曰:“臣效愚计,大王不能用,是臣无以事大王,愿自请。”

  司空马去赵,渡平原。平原津令郭遗劳而问:“秦兵下赵,上客从赵来,赵事何如?”司空马言其为赵王计而弗用,赵必亡。平原令曰:“以上客料之,赵何时亡?”司空马曰:“赵将武安君,期年而亡;若杀武安君,不过半年。赵王之臣有韩仓者,以曲合于赵王,其交甚亲,其为人,疾贤妒功臣。今国危亡,王必用其言,武安君必死。”

  韩仓果恶之,王使人代。武安君至,使韩仓数之曰:“将军战胜,王觞将军。将军为寿于前而捍匕首,当死。”武安君曰:“繓病钩,身大臂短,不能及地,起居不敬,恐惧死罪于前,故使工人为木材以接手。上若不信,繓请以出示。”出之袖中,以示韩仓,状如振捆,缠之以布。“愿公入明之。”韩仓曰:“受命于王,赐将军死,不赦。臣不敢言。”武安君北面再拜赐死,缩剑将自诛,乃曰:“人臣不得自杀宫中。”遇司空马门,趣甚疾,出諔门也。右举剑将自诛,臂短不能及,衔剑征之于柱以自刺。武安君死,五月赵亡。

  平原令见诸公,必为言之曰:“嗟嗞乎,司空马!”又以为司空马逐于秦,非不知也;去赵,非不肖也。赵去司空马而国亡。国亡者,非无贤人,不能用也。

  【注】“文信侯出走”:鲍本注:始皇十年免相就国,十二年徙蜀,饮酖死。
  “约从”:“从”,即“纵”。联盟山东六国为纵。
  “繓”:李牧名。
  “病鉤”:即所谓臂短也。

  【附评】鲍本彪谓:从横之说,皆有所偏,而从人欲合六弱,以攻一强,其势若可为也,患诸侯之不一耳!使诸侯而明於事变,不惑小利,不修小怨,并力合虑而西,虽不可以大有为,其於蹙秦有餘。惜乎当时不知此也!自苏秦死,从终不坚,秦兵四出,诸侯挫於走北,其气夺矣。司空马欲以此时割赵之半说秦,而反其兵,因以復合天下之从,岂不谬哉!夫以全赵犹惴惴不自保,安能守半赵以自存乎?秦有并吞天下之心,虽得半赵,不尽不止,而何以说之?诸侯势去,自春申不能从以难秦,司空马独能之乎?故赵幽之亡,罪在用韩仓而杀李牧,无与司空马。平原令非篤论也。补曰:秦策,秦王资顿弱以金,北游燕赵,而杀李牧。史称,秦多与赵王宠臣郭开金,为反间,而杀牧。而廉颇传称,颇之仇郭开与使者金,使毁颇。及张释之传云,赵用李牧几霸,会赵王迁立,其母倡也,迁用郭开谗,卒诛李牧。列女传云,赵悼后者,邯郸倡女,前嫁,乱一宗族。既寡,悼襄王以其美而娶之,李牧諫云云,不听。后生子迁,立为幽闵王。后通於春平君,多受秦赂,而使王诛其良将李牧。赵亡后,大夫怨倡后之譖太子喜杀李牧,乃杀倡后,灭其家。诸说皆可互考。但史因廉颇不受代事而误以为牧,恐郭开、韩仓亦有差互耳。


八 四国为一将以攻秦章

  四国为一,将以攻秦。秦王召群臣宾客六十人而问焉,曰:“四国为一,将以图秦,寡人屈于内,而百姓靡于外,为之奈何?”群臣莫对。姚贾对曰:“贾愿出使四国,必绝其谋,而安其兵。”乃资车百乘,金千斤,衣以其衣冠,舞以其剑。姚贾辞行。绝其谋,止其兵,与之为交以报秦。秦王大悦。贾封千户,以为上卿。

  韩非知之,曰:“贾以珍珠重宝,南使荆、吴,北使燕、代,之间三年,四国之交未必合也,而珍珠重宝尽于内。是贾以王之权、国之宝,外自交于诸侯,愿王察之。且梁监门子,尝盗于梁,臣于赵而逐。取世监门子、梁之大盗、赵之逐臣,与同知社稷之计,非所以厉群臣也。”

  王召姚贾而问曰:“吾闻子以寡人财交于诸侯,有诸?”对曰:“有。”王曰:“有何面目复见寡人?”对曰:“曾参孝其亲,天下愿以为子;子胥忠于君,天下愿以为臣;贞女工巧,天下愿以为妃。今贾忠王,而王不知也。贾不归四国,尚焉之?使贾不忠于君,四国之王尚焉用贾之身?桀听谗而诛其良将,纣闻谗而杀其忠臣,至身死国亡。今王听谗,则无忠臣矣。”

  王曰:“子监门子,梁之大盗,赵之逐臣。”姚贾曰:“太公望,齐之逐夫,朝歌之废屠,子良之逐臣,棘津之雠不庸,文王用之而王。管仲,其鄙人之贾人也,南阳之弊幽,鲁之免囚,桓公用之而伯。百里奚,虞之乞人,传卖以五羊之皮,穆公相之而朝西戎。文公用中山盗,而胜于城濮。此四士者,皆有诟丑,大诽于天下,明主用之,知其可与立功也。使若卞随、务光、申徒狄,人主岂得其用哉?故明主不取其污,不听其非,察其为己用。故可以存社稷者,虽有外诽者不听,虽有高世之名,无咫尺之功者不赏。是以群臣莫敢以虚愿望于上。”

  秦王曰:“然。”乃可复使姚贾而诛韩非。

  【注】“衣以其衣冠,舞以其剑”:以王衣冠服饰,配携王剑。
  “朝歌之废屠”:姚本注:卖肉于朝歌,肉上生臭不售,故曰废屠。
  “子良之逐臣,棘津之雠不庸”:姚本注,子良不用,而斥逐也。釣魚於棘津,魚不食餌;賣庸作,又不能自售也。讎,售同。
  “南阳之弊幽,鲁之免囚”:姚本注:弊,隐也。幽,潜。不见升用,贫贱于南阳,故曰“南阳之弊幽”。于公子纠不死其难,为鲁所束缚而归齐,故曰“鲁之免囚”也。
  “百里奚,虞之乞人”:姚本注:百里奚,虞臣。虞君不用,传之门,自鬻于秦,号五羊大夫。于穆公,伯西方,戎来朝也。传曰,五羖用而秦霸。此之谓也。鲍本注:奚,虞臣也,不见用,自鬻于秦养牲者,以五羖羊皮鬻之。
  有注云:鲍本高诱,妄人也。注此书,谬妄非一处。如此策以姚贾为陈贾,齐策以伐燕为齐宣王,初不考其岁月。 贾乃与李斯同时,安得见于孟子之书? 宣、闵皆尝伐燕,而之、哙之役,实闵王也。诱之率意如此,愚天下后世甚矣。彪之校注,盖为此发愤,故其所称皆必有依据,惧获罪于后人也。正曰:鲍注是书,谓高氏以姚贾为孟子书陈贾,以伐燕为齐宣王,为是愤发,凡策之书宣者,悉据史记改从闵,大诋高氏,而以此为称首。夫学者考订于千载之上,义理事征而已。岁月名字之差互者,当博取征验,而折以事理之是非,信其可征者。或彼此有据,则并存之可也。择焉不精,凭私臆决,妄诋前人,輒改旧文,何鲍氏之果哉?考之赵策,赵使姚贾约韩、魏,时虽不可考,其云赵使,则赵臣也。魏策,周最入齐,秦王怒,令姚贾让魏王。秦武、魏襄时也。其云秦令,则秦臣也。此策姚贾,梁监门子,则魏人。仕秦,并始皇、李斯时者,殆非一姚贾矣。 姚以舜姓得为陈,高不为无据。 使诚孟子书所称,当与秦武、魏襄相及,并始皇、李斯者,则非。然未知的为一人?而高輒以此姚贾为孟子书讥周公不仁不智者,固非矣。 唯之、哙之役,则有可言者。 史记年表,齐宣王立十九年卒,湣王立。燕哙七年,当湣王十年,书哙、子之皆死,惟孟子以为宣王,而策之文与之合。此通鉴所据也。通鉴,宣王二十九年伐燕,视史记下移十年。宣王伐燕,即薨。次年,湣王立。宣、闵之年,或乱而失次。通鉴必有所据。而大事记亦从之。伐燕之事,莫详于孟子,莫著于国策。史记年表无明文,齐世家不书,特燕世家剟取国策而易宣以湣耳。安得据史记之略,而废孟子、国策之详且明哉? 传曰,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 宣王伐燕,孟子所见也,史记所传闻者也,安得据所传闻而废所见者哉?或谓荀卿尝事宣王,为之讳也。孟子之书,幸有国策明征,不然,则非孟之徒,得以肆其说矣。策文书宣,非出高氏,岂为率意繆妄?鲍之诋高氏,乃所以自谓也。高注吕氏春秋阴康氏,据汉书改为陶唐氏,昔人讥其不视古今人表,妄改本文。鲍之失正,类此。学者之所以慎于传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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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3:1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老顽童宋晓华 于 2014-4-29 03:18 编辑

      2043.战国策卷八齐一


楚威王战胜于徐州

  楚威王战胜于徐州,欲逐婴子于齐。婴子恐。张丑谓楚王曰:“王战胜于徐州也,盼子不用也。盼子有功于国,百姓为之用;婴子不善,而用申缚。申缚者大臣与百姓弗为用,故王胜之也。今婴子逐,盼子必用。复整其士卒,以与王遇,必不便于王也。”楚王因弗逐。

  【注】 威王:楚元王之子,怀王之父也。 婴子:田婴也,号为靖郭君,而封于薛也。田嬰時未封,故曰婴子,盼子。張丑,齊臣也。


齐将封田婴于薛

  齐将封田婴于薛。楚王闻之大怒,将伐齐。齐王有辍志。 公孙闬曰:“ 封之成与不,非在齐也,又将在楚。闬说楚王,令其欲封公也又甚于齐。”婴子曰:“愿委之于子。”

  公孙闬为谓楚王曰:“鲁、宋事楚而齐不事者,齐大而鲁、宋小。王独利鲁、宋之小,不恶齐大,何也?夫齐削地而封田婴,是其所以弱也。愿勿止。”楚王曰:“善!”因不止。


靖郭君将城薛

  靖郭君将城薛,客多以谏。靖郭君谓谒者,旡为客通。齐人有请者曰:“臣请三言而已矣!益一言臣请烹。”靖郭君因见之。客趋而进曰:“海大鱼。”因反走。君曰:“客有于此。”客曰:“鄙臣不敢以死为戏。”君曰:“亡,更言之。”对曰:“君不闻大鱼乎?网不能止,钩不能牵,荡而失水,则蝼蚁得意焉。今夫齐亦君之水也。君长有齐阴,奚以薛为?失齐,虽隆薛之城到于天,犹之无益也。”君曰:“善。”乃辍城薛。

  【注】“旡为客通”:“旡”,古“无”字;不接纳欲諫者也。
  “益一言臣请烹”:益,通溢;溢言者,过激、虚妄之词也。“烹”,鼎鑊之诛。
  “客有于此”:客人留步。
  “亡,更言之”:亡,无。
  “君长有齐阴”:当读“阴”为“荫”。 “长有”,长期拥有。
  “失齐”:有本作“夫齐”。烈案:吴说非也,“夫”乃“失”字形近之讹。韩子作“君失齐”。


靖郭君谓齐王

  靖郭君谓齐王曰:“五官之计,不可不日听也而数览。”王曰:“日说五官,吾厌之。今与靖郭君。”

  【注】“齐王”:[姚本注释]齐王,威王也,宣王之父。
  “五官之计”:[鲍本注释]曲礼,司徒、司空、司马、司士、司寇,典司五众,计其事之凡也。正曰:注家谓此,殷制,非策所指。按记曾子问,诸侯出,命国家五官而后行。注云,五官,五大夫典事者。


靖郭君善齐貌辨

  靖郭君善齐貌辨。 齐貌辨之为人也多疵,门人弗说。 士尉以证靖郭君,靖郭君不听,士尉辞而去。孟尝君又窃以谏,靖郭君大怒,曰:“刬而类,破吾家,苟可慊齐貌辨者,吾无辞为之。”于是舍之上舍,令长子御,旦暮进食。

  【注】“齐貌辨”另作“齐昆辨”。师古曰,齐人也,靖郭君所善,见战国策。而吕览作剧貌辩。元和姓纂,昆,夏诸侯昆吾氏之后,齐有昆弁,见战国策。
  “士尉以证靖郭君”:[鲍本注]士尉,齐人也。 证,谏也。
  “刬而类”:刬,灭也,翦也。而,汝也。类,族类。
  “舍之上舍”:[姚本注]上舍,上传也。一曰甲第也。 [鲍本注]犹甲第。正曰:此本高注。按田文传“传舍、幸舍、代舍”,索隐云,并当上、中、下三等之客所舍之名。以此推之,则代舍乃上舍也。

  数年,威王薨,宣王立。靖郭君之交,大不善于宣王,辞而之薛,与齐貌辨俱留。无几何,齐貌辨辞而行,请见宣王。靖郭君曰:“王之不说婴甚,公往,必得死焉。”齐貌辨曰:“固不求生也,请必行。”靖郭君不能止。

  齐貌辨行至齐,宣王闻之,藏怒以待之。齐貌辨见宣王,王曰:“子靖郭君之所听爱夫?”齐貌辨曰:“爱则有之,听则无有。王之方为太子之时,辨谓靖郭君曰:‘太子相不仁,过颐豕视,若是者信反。不若废太子,更立卫姬婴儿郊师。’靖郭君泣而曰:‘不可,吾不忍也。’若听辨而为之,必无今日之患也。此为一。至于薛,昭阳请以数倍之地易薛。辨又曰:‘必听之。’靖郭君曰:‘受薛于先王,虽恶于后王,吾独谓先王何乎!且先王之庙在薛,吾岂可以先王之庙与楚乎?’又不肯听辨。此为二。”

  宣王大息,动于颜色曰:“靖郭君之于寡人,一至此乎!寡人少,殊不知此。客肯为寡人来靖郭君乎?”齐貌辨对曰:“敬诺。”

  靖郭君衣威王之衣冠,舞[佩]其剑。宣王自迎靖郭君于郊,望之而泣。靖郭君至,因请相之。靖郭君辞,不得已而受。七日谢病,强辞。靖郭君辞不得,三日而听。

  当是时,靖郭君可谓能自知人矣。能自知人,故人非之不为沮。此齐貌辨之所以外生、乐患、趣难者也。

  【注】“外生、乐患、趣难”:以生为外物,安乐于乱患,勇于应对灾难。
  “趣”:驱也。


邯郸之难

  邯郸之难,赵求救于齐。田侯召大臣而谋,曰:“救赵孰与勿救?”邹子曰:“不如勿救。”段干纶曰:“弗救则我不利。”田侯曰:“何哉?”对曰:“夫魏氏兼邯郸,其于齐何利哉?”田侯曰:“善。”乃起兵,曰:“军于邯郸之郊。”段干纶曰:“臣之求利且不利者,非此也。夫救邯郸,军于其郊,是赵不拔而魏全也。故不如南攻襄陵以弊魏。邯郸拔而承魏之弊,是赵破而魏弱也。”田侯曰:“善。”乃起兵南攻襄陵,七月邯郸拔。齐因承魏之弊,大破之桂陵。

  【注】“邯郸之难”:[姚本注]邯郸,赵都。难,为魏所攻。
  “田侯”:[姚本注]田侯,齐侯也。田成子杀简公,吕氏绝祀,田氏有之,故曰田侯。宣王也。
  “邹子”:[姚本注]邹子,齐臣邹忌。[鲍本注]名忌,二十一年相,明年封下邳,号成侯。
  “段干纶”:[姚本注]段干,姓。纶,名也。齐臣且将。
  “攻襄陵以弊魏”:[姚本注]襄陵,魏邑也,河东县。弊,罢也。 [鲍本注]襄陵属河东,魏邑也。攻之使魏困。
  “邯郸拔而承魏之弊”:乘魏国罢手之时占领邯郸。
  “桂陵”:[姚本注]桂陵,魏邑名。
  [鲍本注]诸注止言魏地。齐记有云二十六年。正曰:正义云,桂陵在曹州乘氏县东北。又说见后。


南梁之难

  南梁之难,韩氏请救于齐。田侯召大臣而谋曰:“早救之,孰与晚救之便?”张丐对曰:“晚救之,韩且折而入于魏,不如早救之。”田臣思曰:“不可。夫韩、魏之兵未弊,而我救之,我代韩而受魏之兵,顾反听命于韩也。且夫魏有破韩之志,韩见且亡,必东愬于齐。我因阴结韩之亲,而晚承魏之弊,则国可重,利可得,名可尊矣。”田侯曰:“善。”乃阴告韩使者而遣之。

  韩自以专有齐国,五战五不胜,东愬于齐,齐因起兵击魏,大破之马陵。魏破韩弱,韩、魏之君因田婴北面而朝田侯。

  【注】“南梁之难”:[姚本注]梁,韩邑也,今南河梁也。大梁,魏都,在北,故曰南梁也。难,魏攻之也。
  [鲍本注]鲁国蕃县有南梁水。此二年,魏伐赵,赵与韩共击魏,赵不利,败于南梁。正曰:正义引括地志云,故梁在汝州西南,称南梁者,别于大梁、少梁。大事记,此魏伐韩也。谓伐赵者,往岁桂陵之战,与此混而误尔。
  “田侯”:[鲍本注]犹上陈侯。
  愬,告。
  “承”:[姚本注]承,受。[鲍本]:承,继其后也。 余以为“承”,“乘”也。
  “韩自以专有齐国”:[姚本注]韩自恃有齐国之助。
  “马陵”:[姚本注]马陵,齐邑也。齐杀魏将庞涓,虏魏太子申,故曰:魏破韩弱也。
  “田侯”:[姚本注]田侯,齐宣王也。 [鲍本注]齐记有,为两章,一为桓公、臣思,一为宣王、孙子。彪谓:臣思之策,则幸中矣,非仁义举也。孟子谓“行一不义而得天下不为也”,况朝韩、魏乎?正曰:今按桓公、田臣思事,自与邯郸之难及韩齐为与国二章相乱,非此章也。说见后章。


成侯邹忌为齐相

  成侯邹忌为齐相,田忌为将,不相说。 公孙闬谓邹忌曰:“ 公何不为王谋伐魏?胜,则是君之谋也,君可以有功;战不胜,田忌不进,战而不死,曲挠而诛。”邹忌以为然,乃说王而使田忌伐魏。

  田忌三战三胜,邹忌以告公孙闬。公孙闬乃使人操十金而往卜于市,曰:“我田忌之人也,吾三战而三胜,声威天下,欲为大事,亦吉否?”卜者出,因令人捕为人卜者,亦验其辞于王前。田忌遂走。


田忌为齐将

  田忌为齐将,系梁太子申,禽庞涓。孙子谓田忌曰:“将军可以为大事乎?”田忌曰:“奈何?”孙子曰:“将军无解兵而入齐。使彼罢弊于先弱守于主。主者、循轶之途也,鎋击摩车而相过。使彼罢弊先弱守于主,必一而当十,十而当百,百而当千。然后背太山,左济,右天唐,军重踵高宛,使轻车锐骑冲雍门。若是,则齐君可正,而成侯可走。不然,则将军不得入于齐矣。”田忌不听,果不入齐。


田忌亡齐而之楚

  田忌亡齐而之楚,邹忌代之相齐,恐田忌欲以楚权复于齐。 杜赫曰:“ 臣请为留楚。” 谓楚王曰:“ 邹忌所以不善楚者,恐田忌之以楚权复于齐也。王不如封田忌于江南,以示田忌之不返齐也,邹忌以齐厚事楚。田忌亡人也,而得封,必德王;若复于齐,必以齐事楚。此用二忌之道也。”楚果封之于江南。


邹忌事宣王

  邹忌事宣王,仕人众,宣王不悦。晏首贵而仕人寡,王悦之。邹忌谓宣王曰:“忌闻以为有一子之孝,不如有五子之孝。今首之所进仕者以几何人?”宣王因以晏首壅塞之。


邹忌修八尺有余

  邹忌修八尺有余,身体昳丽。朝服衣冠,窥镜,谓其妻曰:“我孰与城北徐公美?”其妻曰:“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公也!”

  城北徐公,齐国之美丽者也。忌不自信,而复问其妾曰:“吾孰与徐公美?”妾曰:“徐公何能及君也!”

  旦日,客从外来,与坐谈,问之客曰:“吾与徐公孰美?”客曰:“徐公不若君之美也。”

  明日,徐公来,孰视之,自以为不如,窥镜而自视,又弗如远甚。暮,寝而思之,曰:“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

  于是,入朝见威王曰:“臣诚知不如徐公美,臣之妻私臣,臣之妾畏臣,臣之客欲有求于臣,皆以美于徐公。今齐地方千里,百二十城,宫妇左右莫不私王,朝廷之臣莫不畏王,四境之内莫不有求于王。由此观之,王之蔽甚矣。”

  王曰:“善。” 乃下令:“ 群臣、吏民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上书谏寡人者,受中赏;能谤议于市朝,闻寡人之耳者,受下赏。”

  令初下,群臣进谏,门庭若市。数月之后,时时而间进。期年之后,虽欲言,无可进者。燕、赵、韩、魏闻之,皆朝于齐。此所谓战胜于朝廷。


秦假道韩魏以攻齐

  秦假道韩、魏以攻齐,齐威王使章子将而应之。与秦交和而舍,使者数相往来。章子为变其徽章,以杂秦军。

  候者言章子以齐入秦,威王不应。顷之间,候者复言章子以齐兵降秦,威王不应,而此者三。有司请曰:“言章子之败者,异人而同辞,王何不发将而击之?”王曰:“此不叛寡人明矣,曷为击之!”

  顷间,言齐兵大胜,秦军大败;于是秦王拜西藩之臣而谢于齐。左右曰:“何以知之?”曰:“章子之母启,得罪其父,其父杀之而埋马栈之下。吾使者章子将也,勉之曰:‘夫子之强,全兵而还,必更葬将军之母。’对曰:“臣非不能更葬先妾也。臣之母启,得罪臣之父,臣之父未教而死;夫不得父之教而更葬母,是欺死父也。故不敢。’夫为人子而不欺死父,岂为人臣欺生君哉?”


楚将伐齐

  楚将伐齐,鲁亲之,齐王患之。张丐曰:“臣请令鲁中立。”乃为齐见鲁君。鲁君曰:“齐王惧乎?”曰:“非臣所知也。臣来吊足下。”鲁君曰:“何吊?”曰:“君之谋过矣。君不与胜者,而与不胜者,何故也?”鲁君曰:“子以齐、楚为孰胜哉?”对曰:“鬼且不知也。”“然则子何以吊寡人?”曰:“齐,楚之权敌也,不用有鲁与无鲁,足下岂若令众而合二国之后哉!楚大胜齐,其良士选卒必殪,其余兵足以待天下;齐为胜,其良士选卒亦殪。而居以鲁众合战胜后,此其为德也,亦大矣!其见恩德,亦其大也!”鲁君以为然,身退师。


秦伐魏

  秦伐魏,陈轸合三晋而东,谓齐王曰:“古之王者之伐也,欲以正天下而立功名,以为后世也。今齐、楚、燕、赵、韩、梁六国之递甚也,不足以立功名,适足以强秦而自弱也,非山东之上计也。能危山东者,强秦也。不忧强秦,而递相罢弱,而两归其国于秦,此臣之所以为山东之患。天下为秦相割,秦曾不出力;天下为秦相烹,秦曾不出薪。何秦之智而山东之愚耶?愿大王之察也。”

  “古之五帝、三王、五伯之伐也,伐不道者。今秦之伐天下不然,必反之,主必死辱,民必死虏。今韩、梁之目未尝干,而齐民独不也?非齐亲而韩、梁疏也,齐远秦而韩、梁近。今齐将近矣!今秦欲攻梁绛、安邑,秦得绛、安邑,以东下河,必表里河而东攻齐;举齐属之海,南面而孤楚、韩、梁,北向而孤燕、赵,齐无所出其计矣。愿王孰虑之!”

  “今三晋已合矣,复为兄弟约,而出锐师以戍梁绛、安邑,此万世之计也。齐非急以锐师合三晋,必有后忧。三晋合,秦必不敢攻梁,必南攻楚。楚、秦构难,三晋怒齐不与己也,必东攻齐。此臣之所谓齐必有大忧。不如急以兵合于三晋。”齐王敬诺,果以兵合于三晋。


苏秦为赵合从说齐宣王

  齐王曰:“寡人不敏,今主君以赵王之教詔之,敬奉社稷以从。”

  苏秦为赵合从,说齐宣王曰:“齐南有太山,东有琅邪,西有清河,北有渤海,此所谓四塞之国也。齐地方二千里,带甲数十万,粟如丘山。齐车之良,五家之兵,疾如锥矢,战如雷电,解如风雨。即有军役,未尝倍太山,绝清河,涉渤海也。临淄之中七万户,臣窃度之,下户三男子,三七二十一万,不待发于远县,而临淄之卒,固以二十一万矣。临淄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竽、鼓瑟、击筑、弹琴,斗鸡、走犬、六博、蹹踘者;临淄之途,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家敦而富,志高而扬。夫以大王之贤是齐之强,天下不能当。今乃西面事秦,窃为大王羞之。”

  “且夫韩、魏之所以畏秦者,以与秦接界也。兵出而相当,不至十日,而战胜存亡之机决矣。韩、魏战而胜秦,则兵半折,四境不守;战而不胜,以亡随其后。是故韩、魏之所以重与秦战,而轻为之臣也。”

  “今秦攻齐则不然,倍韩、魏之地,至闱阳晋之道,径亢父之险,车不得方轨,马不得并行,百人守险,千人不能过也。秦虽欲深入,则狼顾,恐韩、魏之议其后也。是故恫疑虚猲,高跃而不敢进,则秦不能害齐,亦已明矣。夫不深料秦之不奈我何也,而欲西面事秦是群臣之计过也。今无臣事秦之名,而有强国之实,臣固愿大王少留计。”

  齐王曰:“寡人不敏,今主君以赵王之教诏之,敬奉社稷以从。”


张仪为秦连横齐王

  张仪为秦连横说齐王曰:“天下强国,无过齐者;大臣父兄殷众富乐,无过齐者。然而为大王计者,皆为一时说,而不顾万世之利。从人说大王者,必谓‘齐西有强赵,南有韩、魏,负海之国也,地广人众,兵强士勇,虽有百秦,将无奈我何。’大王览其说,而不察其至实。”

  “夫从人朋党比周,莫不以从为可。臣闻之,齐与鲁三战而鲁三胜,国以危亡随其后,虽有胜名,而有亡之实,是何故也?齐大而鲁小。今赵之与秦也,犹齐之于鲁也。秦、赵战于河、漳之上,再战而再胜秦;战于番吾之下,再战而再胜秦。四战之后,赵亡卒数十万,邯郸仅存。虽有胜秦之名,而国破矣。是何故也?秦强而赵弱也。今秦、楚嫁子取妇,为昆弟之国。韩献宜阳,魏效河外,赵入朝澠池,割河间以事秦。大王不事秦,秦驱韩、魏攻齐之南地,悉赵涉河关,指抟关,临淄、即墨非王之有也。国一日被攻,虽欲事秦,不可得也。是故愿大王熟计之。”

  齐王曰:“齐僻陋隐居,托于东海之上,未尝闻社稷之长利。今大客幸而教之,请奉社稷以事秦。”献鱼盐之地三百于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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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3:2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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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44.战国策卷九齐二


韩齐为与国

  韩、齐为与国,张仪以秦、魏伐韩。 齐王曰:“ 韩,吾与国也;秦伐之,吾将救之。”田臣思曰:“王之谋过矣,不如听之。子哙与子之国,百姓不戴,诸侯弗与。秦伐韩,楚、赵必救之,是天下以燕赐我也。”王曰:“善。”乃许韩使者而遣之。

  韩自以得交于齐,遂与秦战。楚、赵果遽起兵而救韩,齐因起兵攻燕,三十日而举燕国。


张仪事秦惠王

  张仪事秦惠王。惠王死,武王立。左右恶张仪,曰:“仪事先生不忠。”言未已,齐让又至。张仪闻之,谓武王曰:“仪有愚计愿效之王。”王曰:“奈何?”曰:“为社稷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地。今齐王臣甚憎仪,仪之所在,必举兵而伐之。故仪愿乞不肖身而之梁,齐必举兵而伐之。齐梁之兵连于城下,不能相去,王以其间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无伐以临周,祭器必出,挟天子,案图籍,此王业也。”王曰:“善。”乃具革车三十乘,纳之梁。齐果举兵伐之。

  梁王大恐。张仪曰:“王勿患,请令罢齐兵。”乃使其舍人冯喜之楚,藉使之齐。齐、楚之事已毕,因谓齐王:“王甚憎张仪,虽然,厚矣王之托仪于秦王也!”齐王曰:“寡人甚憎仪,仪之所在,必举兵伐之,何以‘托仪’也?”对曰:“是乃王之‘托仪’也。仪之出秦,因与秦王约曰:‘为王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地。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举兵代之。故仪愿乞不肖身而之梁,齐必举兵伐梁。梁齐之兵连于城下,不能去,王以其间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无伐以临周,祭器必出,挟天子,案图籍,是王业也。’秦王以为然,与革车三十乘,而纳仪于梁。而果伐之,是王内自罢而伐与国,广邻敌以自临,而信仪于秦王也。此臣之所谓托仪也。”王曰:“善。”乃止。


犀首以梁为齐战于承匡而不胜

  犀首以梁为齐战于承匡而不胜。张仪谓梁王:“不用臣言以危国。”梁王因相仪,仪以秦、梁之齐合横亲。犀首欲败,谓卫君曰:“衍非有怨于仪也,值所以为国者不同耳。君必解衍。”卫君为告仪,仪许诺,因与之参坐于卫君之前。犀首跪行,为仪千秋之祝。明日张子行,犀首送之至于齐壃。齐王闻之,怒于仪曰:“衍也吾雠,而仪与之俱,是必与衍鬻吾国矣。”遂不听。


昭阳为楚伐魏

  昭阳为楚伐魏,覆军杀将,得八城,移兵而攻齐。陈轸为齐王使,见昭阳,再拜贺战胜,起而问:“楚之法,覆军杀将,其官爵何也?”昭阳曰:“官为上柱国,爵为上执珪。”陈轸曰:“异贵于此者何也?”曰:“唯令尹耳。”陈轸曰:“令尹贵矣,王非置两令尹也。臣窃为公譬可也?楚有祠者,赐其舍人卮酒。舍人相谓曰:‘数人饮之不足,一人饮之有余。请画地为蛇,先成者饮酒。’一人蛇先成,引酒且饮之,乃左手持卮,右手画蛇,曰:‘吾能为之足。’未成,人之蛇成,夺其卮曰:‘蛇固无足,子安能为之足?’遂饮其酒。为蛇足者,终亡其酒。今君相楚而攻魏,破军杀将得八城,不弱兵,欲攻齐,齐畏公甚。公以是为名居足矣!官之上非可重也。战无不胜,而不知止者,身且死,爵且后归,犹为蛇足也。”昭阳以为然,解军而去。


秦攻赵

  秦攻赵,赵令楼缓以五城求讲于秦而与之伐齐。齐王恐,因使人以十城求讲于秦。楼子恐,因以上党二十四县许秦王。赵足之齐,谓齐王曰:“王欲秦、赵解乎?不如从合于赵,赵必倍秦,倍秦,则齐无患矣。”


权之难齐燕战

  权之难,齐、燕战。秦使魏冉之赵,出兵助燕击齐。薛公使魏处之赵,谓李向曰:“君助燕击齐,齐必急;急,必以地和于燕,而身与赵战矣。然则是君自为燕东兵,为燕取地也。故为君计者,不如按兵勿出,齐必缓;缓,必复与燕战。战而胜,兵罢弊,赵可取唐、曲逆;战而不胜,命悬于赵。然则吾中立而割穷齐与疲燕也,两国之权,归于君矣。”


秦攻赵长平

  秦攻赵长平,齐、楚救之。秦计曰:“齐、楚救赵,亲,则将退兵;不亲,则且遂攻之。” 赵无以食,请粟于齐,而齐不听。 苏秦谓齐王曰:“不如听之,以却秦兵;不,听则秦兵不却。是秦之计中,而齐、燕之计过矣。且赵之于燕、齐,隐蔽也,齿之有唇也,唇亡则齿寒。今日亡赵,则明日及齐、楚矣。且夫救赵之务,宜若奉漏瓮,沃燋釜。 夫救赵,高义也;却秦兵,显名也。 义救亡赵,威却强秦兵;不务为此,而务爱粟,则为国计者过矣。”


或谓齐王

  或谓齐王曰:“周、韩西有强秦,东有赵、魏。秦伐周、韩之西,赵、魏不伐周、韩,为割韩却周害也。及韩却周割之,赵、魏亦不免与秦为患矣。今齐秦伐赵、魏,则亦不果于赵、魏之应秦而伐周、韩。今齐入于秦而伐赵、魏,赵、魏亡之后,秦东面而伐齐,齐安得救天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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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3:2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老顽童宋晓华 于 2014-4-29 03:22 编辑

      2046.战国策卷十齐三


楚王死

  楚王死,太子在齐质。苏秦谓薛公曰:“君何不留楚太子,以市其下东国。”薛公曰:“ 不可。我留太子,郢中立王,然则是我抱空质而行不义于天下也。” 苏秦曰:“不然,郢中立王,君因谓其新王曰‘与我下东国,吾为王杀太子;不然,吾将与三国共立之。’然则下东国必可得也。”

  苏秦之事,可以请行,可以令楚王亟入下东国,可以益割于楚,可以忠太子而使楚益入地,可以为楚王走太子,可以忠太子使之亟去,可以恶苏秦于薛公,可以为苏秦请封于楚,可以使人说薛公以善苏子,可以使苏子自解于薛公。

  苏秦谓薛公曰:“臣闻,谋泄者事无功,计不决者名不成。今君留太子者,以市下东国也。非亟得下东国者,则楚之计变,变则是君抱空质而负名于天下也。”薛公曰:“善。为之奈何?” 对曰:“ 臣请为君之楚,使亟入下东国之地。楚得成,则君无败矣。”薛公曰:“善。”因遣之。

  谓楚王曰:“齐欲奉太子而立之。臣观薛公之留太子者,以市下东国也。今王不亟入下东国,则太子且倍王之割而使齐奉己。” 楚王曰:“谨受命。” 因献下东国。故曰:可以使楚亟入地也。

  谓薛公曰:“楚之势可多割也。”薛公曰:“奈何?”“请告天子其故,使太子谒君,以忠太子。使楚王闻之,可以益入地。”故曰:可以益割于楚。

  谓太子曰:“齐奉太子而立之,楚王请割地以留太子,齐少其地。太子何不倍楚之割地而资齐,齐必奉太子。”太子曰:“善。”倍楚之割而延齐。楚王闻之恐,益割地而献之,尚恐事不成。故曰:可以使楚益入地也。

  谓楚王曰:“齐之所以敢多割地者,挟太子也。今已得地而求不止者,以太子权王也。故臣能去太子。 太子去,齐无辞,必不倍于王也。 王因驰强齐而为交,齐辞,必听王。然则是王去雠而得齐交也。”楚王大悦曰:“请以国因。”故曰:可以为楚王使太子亟去也。

  谓太子曰:“夫剬楚者王也,以空名市者太子也,齐未必信太子之言也,而楚功见矣。楚交成,太子必危矣。太子其图之。” 太子曰:“谨受命。” 乃约车而暮去。故曰:可以使太子急去也。

  苏秦使人请薛公曰:“夫劝留太子者,苏秦也,苏秦非诚以为君也,且以便楚也。苏秦恐君之知之,故多割楚以灭迹也。今劝太子者,又苏秦也,而君弗知。臣窃为君疑之。”薛公大怒于苏秦。故曰:可使人恶苏秦于薛公也。

  又使人谓楚王曰:“夫使薛公留太子者苏秦也;奉王而代立楚太子者又苏秦也;割地固约者又苏秦也;忠王而走太子者又苏秦也。今人恶苏秦于薛公,以其为齐薄而为楚厚也。愿王之知之。”楚王曰:“谨受命。”因封苏秦为武贞君。故曰:可以为苏秦请封于楚也。

  又使景鲤请薛公曰:“君之所以重于天下者,以能得天下之士而有齐权也。今苏秦天下之辩士也,世与少有。 君因不善苏秦,则是围塞天下士而不利说途也。 夫不善君者,且奉苏秦,而于君之事殆矣。今苏秦善于楚王,而君不蚤亲,则是身与楚为雠也。故君不如因而亲之,贵而重之,是君有楚也。”薛公因善苏秦。故曰:可以为苏秦说薛公以善苏秦。


齐王夫人死

  齐王夫人死,有七孺子皆近。薛公欲知王所欲立,乃献七珥,美其一,明日视美珥所在,劝王立为夫人。


孟尝君将入秦

  孟尝君将入秦,止者千数而弗听。苏秦欲止之,孟尝曰:“人事者吾已尽知之矣,吾所未闻者,独鬼事耳。”苏秦曰:“臣之来也,固不敢言人事也,固且以鬼事见君。”孟尝君见之。

  谓孟尝君曰:“今者臣来,过于淄上,有土偶人与桃梗相与语。桃梗谓土偶人曰:‘子,西岸之土也,挺子以为人,至岁八月,降雨下,淄水至,则汝残矣。’土偶曰:‘不然,吾西岸之土也,土则复西岸耳。今子东国之桃梗也,刻削子以为人,降雨下,淄水至,流子而去,则子漂漂者将何如耳。’今秦四塞之国,譬若虎口,而君入之,则臣不知君所出矣。”孟尝君乃止。


孟尝君在薛

  孟尝君在薛,荆人攻之。淳于髡为齐使于荆,还反过薛,而孟尝令人体貌而亲郊迎之。谓淳于髡曰:“荆人攻薛,夫子弗忧,文无以复侍矣。”淳于髡曰:“敬闻命!”

  至于齐,毕报。王曰:“何见于荆?”对曰:“荆甚固,而薛亦不量其力。”王曰:“何谓也?”对曰:“薛不量其力,而为先王立清庙。荆固而攻之,清庙必危。故曰:薛不量力而荆亦甚固。”齐王和其颜色曰:“嘻!先君之庙在焉!”疾兴兵救之。

  颠蹶之请,望拜之谒,虽得则薄矣。善说者,陈其势,言其方;人之急也,若自在隘窘之中,岂用强力哉?!


孟尝君奉夏侯章

  孟尝君奉夏侯章以四马百人之食,遇之甚欢。夏侯章每言,未尝不毁孟尝君也。或以告孟尝君,孟尝君曰:“文有以事夏侯公矣,勿言。”董之繁菁以问夏侯公,夏侯公曰:“孟尝君重,非诸侯也,而奉我四马百人之食。我无分寸之功而得此,然吾毁之以为之也。君所以得为长者,以吾毁之者也。吾以身为孟尝君岂得持言也?”


孟尝君燕坐

  孟尝君燕坐,谓三先生曰:“愿闻先生有以补之阙者。”一人曰:“訾天下之主,有侵君者,臣请以臣之血湔其衽。”田瞀曰:“车轶之所能至,请掩足下之短者,诵足下之长。千乘之君与万乘之相,其欲有君也,如使而弗及也。”胜股曰:“臣愿以足下之府库财物,收天下之士,能为君决疑应卒,若魏文侯之有田子方、段干木也。此臣之所为君取矣。”


孟尝君舍人有与君之夫人相爱者

  孟尝君舍人,有与君之夫人相爱者。或以问孟尝君曰:“为君舍人,而内与夫人相爱,亦甚不义矣。君其杀之。”君曰:“睹貌而相悦者,人之情也。其错之,勿言也!”

  居期年,君召爱夫人者而谓之曰:“子与文游久矣,大官未可得,小官公又弗欲。卫君与文布衣交,请具车马、皮币,愿君以此从卫君游。”于卫甚重。

  齐、卫之交恶,卫君甚欲约天下之兵以攻齐。是人谓卫君曰:“孟尝君不知臣不肖,以臣欺君。且臣闻齐、卫先君,刑马压羊,盟曰:‘齐、卫后世无相攻伐,有相攻伐者,令其命如此。’今君约天下之兵以攻齐,是足下倍先君盟约而欺孟尝君也。愿君勿以齐为心。君听臣则可,不听臣,若臣不肖也,臣辄以颈血湔足下衿。”卫君乃止。

  齐人闻之,曰:“孟尝君可语善为事矣,转祸为功。”


孟尝君有舍人而弗悦

  孟尝君有舍人而弗悦,欲逐之。 鲁连谓孟尝君曰:“ 猿猕猴错木据水,则不若鱼鳖;历险乘危,则骐骥不如狐狸。曹沫之奋三尺之剑,一军不能当;使曹沫释其三尺之剑,而操铫鎒与农夫居垅亩之中,则不若农夫。故物舍其所长,之其所短,尧亦有所不及矣。今使人而不能,则谓之不肖;教人而不能,则谓之拙。拙则罢之,不肖则弃之。使人有弃逐,不相与处而来害相报者,岂非世之立教首也哉?”孟尝君曰:“善。”乃弗逐。


孟尝君出行国至楚

  孟尝君出行国至楚。 献象床,郢之登徒直使送之,不欲行。 见孟尝君门人公孙戍曰:“臣,郢之登徒也,直送象床。象床之直千金,伤此若发漂,卖妻子不足偿之。足下能使仆无行,先人有宝剑,愿得献之。”公孙曰:“诺。”

  入见孟尝君曰:“君岂受楚象床哉?”孟尝君曰:“然。”公孙戍曰:“臣愿君勿受。”孟尝君曰:“何哉?”公孙戍曰:“小国所以皆致相印于君者,闻君于齐能振达贫穷,有存亡继绝之义。小国英桀之士,皆以国事累君,诚说君之义,慕君之廉也。今到楚而受象床,所未至之国,将何以待君?臣戍愿君勿受。”孟尝君曰:“诺。”

  公孙戍趋而去。未出,至中闺,君召而返之,曰:“子教文无受象床,甚善。今何举足之高,志之扬也?”公孙戍曰:“臣有大喜三,重之宝剑一。”孟尝君曰:“何谓也?”公孙戍曰:“门下百数,莫敢入谏,臣独入谏,臣一喜;谏而得听,臣二喜;谏而止君之过,臣三喜。 输象床,郢之登徒不欲行,许戍以先人之宝剑。” 孟尝君曰:“善。受之乎?”公孙戍曰:“未敢。”曰:“急受之。”因书门版曰:“有能扬文之名、止文之过,私得宝于外者,疾入谏。”


淳于髡一日而见七人于宣王

  淳于髡一日而见七人于宣王。王曰:“子来,寡人闻之,‘千里而一士,是比肩而立;百世而一圣,若随踵而至也。’今子一朝而见七士,则士不亦众乎?”

  淳于髡曰:“ 不然,夫鸟同翼者而聚居,兽同足者而俱行。 今求柴葫、桔梗于沮泽,则累世不得一焉;及之皋黍、梁父之阴,则郄车而载耳。夫物各有畴,今髡贤者之畴也。王求士于髡,譬若挹水于河,而取火于燧也。髡将复见之,岂特七士也?”


齐欲伐魏

  齐欲伐魏,淳于髡谓齐王曰:“韩子卢者,天下之疾犬也。东郭逡者,海内之狡兔也。韩子庐逐东郭逡,环山者三,腾山者五,兔极于前,犬废于后,犬兔俱罢,各死其处。田父见之,无劳倦之苦,而擅其功。今齐、魏久相持,以顿其兵,弊其众,臣恐强秦大楚承其后,有田父之功。”齐王惧,谢将休士也。


国子曰秦破马服君之师

  国子曰:“秦破马服君之师,围邯郸。齐魏亦佐秦伐邯郸,齐取淄鼠,魏取伊是。公子无忌为天下循便计,杀晋鄙,率魏兵以救邯郸之围,使秦弗有而失天下。是齐入于魏而救邯郸之功也。安邑者魏之柱国也,晋阳者赵之柱国也,鄢郢者楚之柱国也。故三国欲与秦壤界,秦伐魏取安邑,伐赵取晋阳,伐楚取鄢郢矣。福三国之君,兼二周之地,举韩氏取其地且天下之半。今又劫赵、魏,疏中国,封卫之东野,兼魏之河南,绝赵之东阳,则赵、魏亦危矣。赵、魏危,则非齐之利也。韩、魏、赵、楚之志,恐秦兼天下而臣其君,故专兵一志以逆秦。三国之与秦壤界而患急,齐不与秦壤界而患缓。是以天下之势,不得不事齐也。故秦得齐,则权重与中国;赵、魏、楚得齐,则足以敌秦。故秦、赵、魏得齐者重,失齐者轻。齐有此势,不能以重于天下者何也?其用者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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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3:2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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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47.战国策卷十一齐四


齐人有冯谖者

  齐人有冯谖者,贫乏不能自存,使人属孟尝君,愿寄食门下。 孟尝君曰:“ 客何好?”曰:“客无好也。” 曰:“客何能?” 曰:“客无能也。”孟尝君笑而受之,曰:“诺。”左右以君贱之也,食以草具。

  居有顷,倚柱弹其剑,歌曰:“长铗归来乎!食无鱼。” 左右以告。 孟尝君曰:“食之,比门下之客。”居有顷,复弹其铗,歌曰:“长铗归来乎!出无车。”左右皆笑之,以告。孟尝君曰:“为之驾,比门下之车客。”于是,乘其车,接其剑,过其友曰:“孟尝君客我。”后有顷,复弹其剑铗,歌曰:“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左右皆恶之,以为贪而不知足。孟尝君问:“冯公有亲乎?”对曰:“有老母。”孟尝君使人给其食用,无使乏。于是,冯谖不复歌。

  后孟尝君出记,问门下诸客:“谁习计会,能为文收责于薛乎?”冯谖署曰:“能。”孟尝君怪之,曰:“此谁也?”左右曰:“乃歌夫‘长铗归来’者也。”孟尝君笑曰:“客果有能也,吾负之,未尝见也。”请而见之,谢曰:“文倦于事,愦于忧,而性懧愚,沉于国家之事,开罪于先生。先生不羞,乃有意欲为收责于薛乎?”冯谖曰:“愿之。”于是,约车治装载券契而行。辞曰:“责毕收,以何市而反?”孟尝君曰:“视吾家所寡有者。”

  驱而之薛,使吏召诸民当偿者,悉来合券。券遍合,起矫命,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万岁。

  长驱到齐,晨而求见。 孟尝君怪其疾也,衣冠而见之,曰:“ 责毕收乎?来何疾也!” 曰:“收毕矣。” “以何市而反?” 冯谖曰:“ 君云‘视吾家所寡有者’。臣窃计,君宫中积珍宝,狗马实外厩,美人充下陈。君家所寡有者以义耳,窃以为君市义。” 孟尝君曰:“市义奈何?” 曰:“今君有区区之薛,不拊爱子其民,因而贾利之。臣窃矫君命,以责赐诸民,因烧其券,民称万岁。乃臣所以为君市义也。”孟尝君不说,曰:“诺,先生休矣!”

  后期年,齐王谓孟尝君曰:“寡人不敢以先王之臣为臣。”孟尝君就国于薛。未至百里,民扶老携幼,迎君道中。孟尝君顾谓冯谖:“先生所为文市义者,乃今日见之!”

  冯谖曰:“狡兔有三窟,仅得免其死耳。今君有一窟,未得高枕而卧也。请为君复凿二窟。”孟尝君予车五十乘,金五百斤,西游于梁,谓惠王曰:“齐放其大臣孟尝君于诸侯,诸侯先迎之者富而兵强。”于是,梁王虚上位,以故相为上将军;遣使者,黄金千斤、车百乘,往聘孟尝君。冯谖先驱,诫孟尝君曰:“千金,重币也;百乘,显使也。齐其闻之矣。”梁使三反,孟尝君图辞不往也。

  齐王闻之,君臣恐惧,遣太傅赍黄金千斤,文车二驷,服剑一,封书谢孟尝君曰:“寡人不祥,被于宗庙之祟,沉于谄谀之臣,开罪于君,寡人不足为也,愿君顾先王之宗庙,姑反国统万人乎!” 冯谖诫孟尝君曰:“愿请先王之祭器,立宗庙于薛。” 庙成,还报孟尝君曰:“三窟已就,君姑高枕为乐矣。”

  孟尝君为相数十年,无纤介之祸者,冯谖之计也。


孟尝君为从

  孟尝君为从。公孙弘谓孟尝君曰:“君不以使人先观秦王。意者秦王帝王之主也,君恐不得为臣,奚暇从以难之?意者秦王不肖之主也,君从以难之,未晚。”

  孟尝君曰:“善,愿因请公往矣。”公孙弘:“敬诺。”以车十乘之秦。昭王闻之,而欲愧之以辞。公孙弘见,昭王曰:“薛公之地大小几何?”公孙弘对曰:“百里。”昭王笑而曰:“ 寡人地数千里,犹未敢以有难也。 今孟尝君之地方百里,而因欲难寡人,犹可乎?”公孙弘对曰:“孟尝君好人,大王不好人。”昭王曰:“孟尝君之好人也,奚如?”公孙弘曰:“义不臣乎天子,不友乎诸侯;得志不惭为人主,不得志不肯为人臣,如此者三人。而治,可为管、商之师,说义听行,能致其如此者五人。万乘之严主也,辱其使者,退而自刎,必以其血污其衣,如臣者十人。 ” 昭王笑而谢之曰:“ 客胡为若此,寡人直与客论耳!寡人善孟尝君,欲客之必谕寡人之志也。” 公孙弘曰:“敬诺。”

  公孙弘可谓不侵矣。昭王,大国也;孟尝,千乘也。立千乘之义而不可陵,可谓足使矣。


鲁仲连谓孟尝

  鲁仲连谓孟尝:“君好士也。雍门养椒亦,阳得子养,饮食、衣裘与之同之,皆得其死。今君之家富于二公,而士未有为君尽游者也。”君曰:“文不得是二人故也。使文得二人者,岂独不得尽?”对曰:“君之厩马百乘,无不被绣衣而食菽粟者,岂有骐麟、騄耳哉?后宫十妃,皆衣缟纻,食梁肉,岂有毛嫱、西施哉?色与马取于今之世,士何必待古哉?故曰君之好士未也。”


孟尝君逐于齐而复反

  孟尝君逐于齐而复反。谭拾子迎之于境,谓孟尝君曰:“君得无有所怨齐士大夫?”孟尝君曰:“有。”“君满意杀之乎?”孟尝君曰:“然。”谭拾子曰:“事有必至,理有固然,君知之乎?” 孟尝君曰:“不知。” 谭拾子曰:“事之必至者,死也;理之固然者,富贵则就之,贫贱则去之。此事之必至,理之固然者。请以市谕,市,朝则满,夕则虚,非朝爱市而夕憎之也。求存故往,亡故去,愿君勿怨。”孟尝君乃取所怨五百牒削去之,不敢以为言。


齐宣王见颜斶

  齐宣王见颜斶,曰:“斶前!”斶亦曰:“王前!”宣王不悦。左右曰:“王,人君也;斶,人臣也;王曰‘斶前’,亦曰‘王前’,可乎?” 斶对曰:“ 夫斶前为慕势,王前为趋士;与使斶为趋势,不如使王为趋士。”王忿然作色曰:“王者贵乎,士贵乎?”对曰:“士贵耳,王者不贵。”王曰:“有说乎?”斶曰:“有。昔者秦攻齐,令曰:‘有敢去柳下季垄五十步而樵采者,死不赦。’令曰:‘有能得齐王头者,封万户侯,赐金千镒。’由是观之,生王之头曾不若死士之垄也。”宣王默然不悦。

  左右皆曰:“斶来!斶来!大王据千乘之地,而建千石锺,万石簴;天下之士,仁义皆来役处;辩知并进,莫不来语;东西南北,莫敢不服;求万物不备具,而百姓无不亲附。今夫士之高者乃称匹夫、徒步而处农亩,下则鄙野、监门、闾里。士之贱也亦甚矣!”

  斶对曰:“不然,斶闻古大禹之时,诸侯万国。何则?德厚之道得,贵士之力也。故舜起农亩,出于野鄙,而为天子。及汤之时,诸侯三千。当今之世,南面称寡者,乃二十四。由此观之,非得失之策与?稍稍诛灭,灭亡无族之时,欲为监门、闾里,安可得而有乎哉?是故《易传》不云乎:‘居上位,未得其实,以喜其为名者,必以骄奢为行;据慢骄奢,则凶从之。’是故无其实而喜其名者削,无德而望其福者约,无功而受其禄者辱,祸必握。故曰‘矜功不立,虚愿不至’,此皆幸乐其名,华而无其实德者也。是以尧有九佐,舜有七友,禹有五丞,汤有三辅。自古及今,而能虚成名于天下者,无有。是以君王无羞亟问,不愧下学。是故成其道德,而扬功名于后世者,尧、舜、禹、汤、周文王是也。故曰:‘无形者,形之君也;无端者,事之本也。’夫上见其原,下通其流,至圣人明学,何不吉之有哉?老子曰:‘虽贵必以贱为本,虽高必以下为基。是以侯王称孤、寡、不穀,是其贱之本与,’非夫?孤、寡者,人之困贱下位也,而侯王以自谓,岂非下人而尊贵士与?夫尧传舜,舜传禹,周成王任周公旦,而世世称曰明主,是以明乎士之贵也。”

  宣王曰:“嗟乎,君子焉可侮哉!寡人自取病耳。及今闻君子之言,乃今闻细人之行,愿请受为弟子。且颜先生与寡人游,食必太牢,出必乘车,妻子衣服丽都。”

  颜斶辞去曰:“夫玉生于山,制则破焉;非弗宝贵矣,然夫璞不完。士生乎鄙野,推选则禄焉;非不得尊遂也,然而形神不全。斶愿得归,晚食以当肉,安步以当车,无罪以当贵,清静贞正以自虞。制言者,王也;尽忠直言者,斶也。言要道已备矣,愿得赐归,安行而反臣之邑屋。”则再拜而辞去也。

  斶知足矣,归反朴,则终身不辱也。


先生王斗造门而欲见齐宣王

  先生王斗造门而欲见齐宣王,宣王使谒者延入。王斗曰:“斗趋见王为好势,王趋见斗为好士。于王何如?”使者复还报。王曰:“先生徐之,寡人请从。”宣王因趋而迎之于门,与入。曰:“寡人奉先君之宗庙,守社稷,闻先生直言正谏不讳。”王斗对曰:“王闻之过。斗生于乱世,事乱君,焉敢直言正谏?”宣王忿然作色不说。

  有间,王斗曰:“昔先君桓公所好者,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天子受籍,立为大伯。今王有四焉。”宣王说,曰:“寡人愚陋,守齐国,唯恐失抎之,焉能有四焉?”王斗曰:“否。先君好马,王亦好马;先君好狗,王亦好狗;先君好酒,王亦好酒;先君好色,王亦好色;先君好士,是王不好士。”宣王曰:“当今之世无士,寡人何好?”王斗曰:“世无骐驎、騄耳,王驷已备矣;世无东郭俊、卢氏之狗,王之走狗已具矣;世无毛嫱、西施,王宫已充矣。王亦不好士也,何患无士?”王曰:“寡人忧国爱民,固愿得士以治之。”王斗曰:“王之忧国爱民,不若王爱尺縠也。”王曰:“何谓也?”王斗曰:“王使人为冠,不使左右便辟,而使工者何也?为能之也。今王治齐,非左右便辟无使也,臣故曰‘不如爱尺縠’也。”

  宣王谢曰:“寡人有罪国家。”于是举士五人任官,齐国大治。


齐王使使者问赵威后

  齐王使使者问赵威后。书未发,威后问使者曰:“岁亦无恙耶?民亦无恙耶?王亦无恙耶?”使者不说,曰:“臣奉使使威后,今不问王而先问岁与民,岂先贱而后尊贵者乎?”威后曰:“不然,苟无岁,何以有民?苟无民,何以有君?故有问舍本而问末者耶?”乃进而问之曰:“齐有处士曰钟离子,无恙耶?是其为人也,有粮者亦食,无粮者亦食;有衣者亦衣,无衣者亦衣,是助王养其民也,何以至今不业也?叶阳子无恙乎?是其为人,哀鳏寡,恤孤独,振困穷,补不足,是助王息其民者也,何以至今不业也?北宫之女婴儿子无恙耶?彻其环瑱,至老不嫁,以养父母,是皆率民而出于孝情者也,胡为至今不朝也?此二士弗业,一女不朝,何以王齐国、子万民乎?於陵子仲尚存乎?是其为人也,上不臣于王,下不治其家,中不索交诸侯,此率民而出于无用者,何为至今不杀乎?”


齐王见田骈

  齐王见田骈曰:“闻先生高议,设为不宦,而愿为役。”田骈曰:“子何闻之?”对曰:“臣闻之邻人之女。”田骈曰:“何谓也?”对曰:“臣邻人之女,设为不嫁,行年三十,而有七子。不嫁则不嫁,然嫁过毕矣。今先生设为不宦,訾养千钟,徒百人。不宦则然矣,而富过毕也。”田子辞。


管燕得罪齐王

  管燕得罪齐王,谓其左右曰:“子孰而与我赴诸侯乎?”左右嘿然莫对。管燕连然流涕曰:“悲夫!士何其易得而难用也!”田需对曰:“士三食不得餍,而君鹅鹜有余食;下宫糅罗纨,曳绮縠,而士不得以为缘。且财者君之所轻,死者士之所重,君不肯以所轻与士,而责士以所重事君,非士易得而难用也。”


苏秦自燕之齐

  苏秦自燕之齐,见于华章南门。齐王曰:“嘻!子之来也!秦使魏冉致帝,子以为何如?”对曰:“王之问臣也卒。而患之所从生者微。今不听,是恨秦也;听之,是恨天下也。不如听之以卒秦,勿庸称也以为天下。秦称之,天下听之,王亦称之,先后之事,帝名为无伤也。秦称之,而天下不听,王因勿称,其于以收天下。此大资也。”


苏秦谓齐王

  苏秦谓齐王曰:“齐、秦立为两帝,王以天下为尊秦乎?且尊齐乎?”王曰:“尊秦。”“释帝则天下爱齐乎,且爱秦乎:”王曰:“爱齐而憎秦。”“两帝立,约伐赵,孰与伐宋之利也?”对曰:“夫约然与秦为帝,而天下独尊秦而轻齐;齐释帝,则天下爱齐而憎秦。伐赵不如伐宋之利。故臣愿王明释帝以就天下,倍约傧秦,勿使争重,而王以其间举宋。夫有宋则卫之阳城危,有淮北则楚之东国危,有济西则赵之河东危,有阴、平陆,则梁门不启。故释帝而贰之以伐宋之事,则国重而名尊,燕、楚以形服,天下不敢不听,此汤、武之举也。敬秦以为名,而后使天下憎之,此所谓‘以卑易尊’者也。愿王熟虑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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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3:2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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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48.战国策卷十二齐五


苏秦说齐闵王

  苏秦说齐闵王曰:“臣闻用兵而喜先天下者忧,约结而喜主怨者孤。夫后起者,藉也;而远怨者,时也。是以圣人从事,必藉于权而务兴于时。夫权藉者,万物之率也;而时势者,百事之长也。故无权籍,倍时势,而能事成者寡矣。今虽干将莫邪,非得人力,则不能割刿矣;坚箭利金,不得弦机之利,则不能远杀矣。矢非不铦,而剑非不利也,何则?权藉不在焉。何以知其然也?昔者赵氏袭卫,车舍人不休传;卫国城刚平,卫八门土,而二门堕矣,此亡国之形也。卫君跣行告诉于魏。魏王身被甲底剑,挑赵索战。邯郸之中骛,河山之间乱。卫得是藉也,亦收余甲而北面,残刚平,堕中牟之郭。卫非强于赵也,譬之卫矢而魏弦机也,藉力魏而有河东之地。赵氏惧,楚人救赵而伐魏,战于州西,出梁门,军舍林中,马饮于大河。赵得是藉也,亦袭魏之河北,烧棘沟,坠黄城。故刚平之残也,中牟之堕也,黄城之坠也,棘沟之烧也,此皆非赵、魏之欲也。然二国劝行之者何也?卫明于时权之藉也。今世之为国者不然矣:兵弱而好敌强,国罢而好众怨,事败而好鞠之,兵弱而憎下人也,地狭而好敌大,事败而好长诈。行此六者而求伯,则远矣。

  “臣闻,善为国者,顺民之意,而料兵之能,然后从于天下。故约不为人主怨,伐不为人挫强。如此,则兵不费,权不轻,地可广,欲可成也。昔者,齐之与韩、魏伐秦、楚也,战非甚疾也,分地又非多韩、魏也,然而天下独归咎于齐者何也?以其为韩、魏主怨也。且天下遍用兵矣,齐、燕战,而赵氏兼中山,秦楚战韩魏不休,而宋、越专用其兵。此十国者皆以相敌为意,而独举心于齐者何也?约而好主怨,伐而好挫强也。

  “且夫强大之祸,常以王人为意也;夫弱小之殃,常以谋人为利也。是以大国危,小国灭也。大国之计,莫若后起而重伐不义。夫后起之籍与多而兵劲,则事以众强適罢寡也,兵必立也。事不塞天下之心,则利必附矣。大国行此,则名号不攘而至,伯、王不为而立矣。小国之情,莫如谨静而寡信诸侯。谨静,则四邻不反;寡信诸侯,则天下不卖。外不卖,内不反,则槟祸朽腐而不用,币帛矫蠹而不服矣。小国道此,则不祠而福矣,不贷而见足矣。故曰:‘祖仁者王,立义者伯,用兵穷者亡。’何以知其然也?昔吴王夫差以强大为天下先,强袭郢而栖越,身从诸侯之君,而卒身死国亡,为天下戮者何也?此夫差平居而谋王,强大而喜先天下之祸也。昔者,莱、莒好谋,陈、蔡好诈,莒恃越而灭,蔡恃晋而亡。此皆内长诈,外信诸侯之殃也。由此观之,则强、弱、大、小之祸可见于前事矣。”

  “语曰:‘麒骥之衰也,驽马先之;孟贲之倦也,女子胜之。’夫驽马、女子,筋骨力劲,非贤于骐骥、孟贲也。何则?后起之藉也。今天下之相与也,不并灭,有而案兵而后起,寄怨而诛不直,微用兵而寄于义,则王天下可跼足而须也。明于诸侯之故,察于地形之理者,不约亲、不相质而固,不趋而疾,众事而不反,交割而不相憎,俱强而加以亲。何则?形同忧而兵趋利也。何以知其然也?昔者齐、燕战于桓之曲,燕不胜,十万之众尽。胡人袭燕楼烦数县,取其牛马。夫胡之与齐,非素亲也,而用兵又非约质而谋燕也,然而甚于相趋者何也?则形同忧而兵趋利也。由此观之,约于同形则利长,后起则诸侯可趋役也。

  “故明主察相,诚欲以伯、王为志,则战攻非所先。战者,国之残也,而都县之费也。残费已先,而能从诸侯者寡矣。彼战者之为残也,士闻战则输私财而富军市,输饮食而待死士,令折辕而炊之,杀牛而觞士,则是路君之道也。中人祷祝,君翳酿,通都小县置设有市之邑,莫不止事而奉王,则此虚中之计也。夫战之明日,尸死扶伤,虽若有功也,军出费,中哭泣,则伤主心矣。死者破家而葬,夷伤者空财而共药,完者内酺而华乐,故其费与死伤者均。故民之所费也,十年之田而不偿也。军之所出,矛戟折,镮弦绝,伤弩,破车,罢马,亡矢之大半。甲兵之具,官之所私出也,士大夫之所匿,厮养士之所窃,十年之田而不偿也。天下有此再费者,而能从诸侯寡矣。攻城之费,百姓理襜蔽,举冲橹,家杂总,身窟穴中罢于刀金。而士困于土功,将不释甲,期数而能拔城者为亟耳。上倦于教,士断于兵,故三下城而能胜敌者寡矣。故曰:彼战攻者,非所先也。何以知其然也?昔智伯瑶攻范、中行氏,杀其君灭其国,又西围晋阳,吞兼二国,而忧一主,此用兵之盛也。然而智伯卒身死国亡为天下笑者何谓也?兵先战攻而灭二子患也。日者,中山悉起而迎燕、赵,南张于长子,败赵氏;北战于中山,克燕军,杀其将。夫中山千乘之国也,而敌万乘之国二,再战比胜,此用兵之上节也。然而国遂亡,君臣于齐者,何也?不啬于战攻之患也。由此观之,则战攻之败,可见于前事。

  “今世之所谓善用兵者,终战比胜,而守不可拔,天下称为善,一国得而保之,则非国之利也。臣闻战大胜者,其士多死而兵益弱;守而不可拔者,其百姓罢而城郭露。夫士死于外,民残于内,而城郭露于境,则非王之乐也。今夫鹄杓非咎罪于人也,便弓引弩而射之,中者则善,不中则愧,少长贵贱,则同心于贯之者,何也?恶其示人以难也。今穷战比胜,而守必不拔,则是非徒示人以难也,又且害人者也,然则天下仇之必矣。夫罢士露国,而多与天下为仇,则明君不居也;素用强兵而弱之,则察相不事。彼明君察相者,则五兵不动而诸侯从,辞让而重赂至矣。故明君之攻战也,甲兵不出于军而敌国胜,冲橹不施而边城降,士民不知而王业至矣。彼明君之从事也,用财少,旷日远而为利长者。故曰:兵后起则诸侯可趋役也。

  “臣之所闻:攻战之道非师者,虽有百万之军比之堂上,虽有阖闾、吴起之将禽之户内,千丈之城拔之尊俎之间,百尺之冲折之衽席之上。故钟鼓竽瑟之音不绝,地可广而欲可成;和乐、倡优、侏儒之笑不乏,诸侯可同日而致也。故名配天地不为尊,利制海内不为厚。故夫善为王业者,在劳天下而自佚,乱天下而自安。诸侯无成谋,则其国无宿忧也。何以知其然?佚治在我,劳乱在天下,则王之道也。锐兵来则拒之,患至则趋之,使诸侯无成谋,则其国无宿忧矣。何以知其然矣?昔者魏王拥土千里,带甲三十六万,其强而拔邯郸,西围定阳,又从十二诸侯朝天子,以西谋秦。秦王恐之,寝不安席,食不甘味。令于境内,尽堞中为战具,竟为守备,为死士置将,以待魏氏。卫鞅谋于秦王曰:‘夫魏氏其功大而令行于天下,有十二诸侯而朝天子,其与必众,故以一秦而敌大魏,恐不如。王何不使臣见魏王,则臣请必北魏矣。’秦王许诺。 卫鞅见魏王曰:‘大王之功大矣,令行于天下矣。今大王之所从十二诸侯,非宋、卫也,则邹、鲁、陈、蔡,此固大王之所以鞭棰使也,不足以王天下。大王不若北取燕,东伐齐,则赵必从矣;西取秦,南伐楚,则韩必从矣。大王有伐齐、楚心,而从天下之志,则王业见矣。大王不如先行王服,然后图齐、楚。’魏王说于卫鞅之言也,故身广公宫,制丹衣,柱建九斿,从七星之旟。此天子之位也,而魏王处之。于是齐、楚怒,诸侯奔齐,齐人伐魏,杀其太子,覆其十万之军。魏王大恐,跣行按兵于国,而东次于齐,然后天下乃舍之。当是时,秦王垂拱受西河之外,而不以德魏王。故曰卫鞅之始与秦王计也,谋约不下席,言于尊俎之间,谋成于堂上,而魏将以禽于齐矣;冲橹未施,而西河之外入于秦矣。此臣之所谓比之堂上,禽将户内:拔城于尊俎之间,折冲席上者也。”

  【注】“车舍人不休传”:以车载人不停传递。“传”,诸本为“傅”。
  “卫国城刚平” :鲍本为“卫国城割平”。应以“刚”为是。
  “今夫鹄杓非咎罪于人也”:“杓”,此音di,意为“标的”(见《康熙字典》)。《莊子·庚桑楚》:“我其杓之人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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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3:2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老顽童宋晓华 于 2014-4-29 03:28 编辑

      2049.战国策卷十三齐六


齐负郭之民有孤狐咺者

  齐负郭之民有孤狐咺者,正议闵王,斮之檀衢,百姓不附;齐孙室子陈举直言,杀之东闾,宗族离心;司马穰苴为政者也,杀之,大臣不亲。以故燕举兵,使昌国君将而击之。齐使向子将而应之。齐军破,向子以舆一乘亡。达子收余卒,复振,与燕战,求所以偿者,闵王不肯与,军破走。

  王奔莒,淖齿数之曰:“夫千乘、博昌之间方数百里,雨血沾衣,王知之乎?”王曰:“不知。”“嬴、博之间地坼至泉,王知之乎?”王曰:“不知。”“人有当阙而哭者,求之则不得,去之则闻其声,王知之乎?”王曰:“不知。”淖齿曰:“天雨血沾衣者,天以告也;地坼至泉者,地以告也;人有当阙而哭者,人以告也。天地人皆以告矣而王不知戒焉,何得无诛乎?”于是杀闵王于鼓里。

  太子乃解衣免服,逃太史之家,为溉园。君王后,太史氏女知其贵人,善事之。田单以即墨之城破亡余卒,破燕兵,绐骑劫,遂以复齐,遽迎太子于莒,立之以为王。襄王即位,君王后以为后,生齐王建。


王孙贾年十五事闵王

  王孙贾年十五,事闵王。王出走,失王之处。其母曰:“女朝出而晚来,则吾倚门而望;女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闾而望。女今事王,王出走,女不知其处,女尚何归?”王孙贾乃入市中曰:“淖齿乱七国,杀闵王,欲与我诛者,袒右!”市人从者四百人,与之诛淖齿,刺而杀之。


燕攻齐取七十余城

  燕攻齐,取七十余城,唯莒、即墨不下。齐田单以即墨破燕,杀骑劫。初,燕将攻下聊城,入或谗之。燕将惧诛,遂保守聊城,不敢归。田单攻之岁余,士卒多死,而聊城不下。

  鲁连乃书,约之矢以射城中,遗燕将曰:“吾闻之,智者不倍时而弃利,勇士不怯死而灭名,忠臣不先身而后君。今公行一朝之忿,不顾燕王之无臣,非忠也;杀身亡聊城,而威不信于齐,非勇也;功废名灭,后世无称,非知也。故知者不再计,勇士不怯死。今死生荣辱,尊卑贵贱,此其一时也。愿公之详计而无与俗同也。且楚攻南阳,魏攻平陆,齐无南面之心;以为亡南阳之害,不若得济北之利,故定计而坚守之。今秦人下兵,魏不敢东面,横秦之势合,则楚国之形危。且弃南阳,断右壤,存济北,计必为之。今楚、魏交退,燕救不至,齐无天下之规,与聊城共据期年之弊,即臣见公之不能得也。齐必决之于聊城,公无再计。彼燕国大乱,君臣过计,上下迷惑。栗腹以百万之众,五折于外,万乘之国被围于赵,壤削主困为天下戮,公闻之乎?今燕王方寒心独立,大臣不足恃,国弊祸多,民心无所归。今公又以弊聊之民,距全齐之兵,期年不解,是墨翟之守也;食人炊骨,士无反北之心,是孙膑、吴起之兵也。能以见于天下矣!

  “故为公计者,不如罢兵休士,全车甲,归报燕王,燕王必喜,士民见公如见父母,交游攘臂而议于世,功业可明矣。上辅孤主,以制群臣;下养百姓,以资说士。矫国革俗,于天下功名可立也。意者亦捐燕弃世,东游于齐乎?请裂地定封,富比陶、卫,世世称孤寡,与齐久存,此亦一计也。二者显名厚实也,愿公熟计而审处一也。

  “且吾闻:效小节者,不能行大威;恶小耻者,不能立荣名。昔管仲射桓公中钩,篡也;遗公子纠而不能死,怯也;束缚桎梏,辱身也。此三行者,乡里不通也,世主不臣也。使管仲终穷抑幽囚而不出,惭耻而不见,穷年没寿,不免为辱人贱行矣。然而管子并三行之过,据齐国之政,一匡天下,九合诸侯,为伍伯首,名高天下,光照邻国。曹沫为鲁君将,三战三北,而丧地千里。使曹子之足不离陈,计不顾后,出必死而不生,则不免为败军禽将。曹子以败军禽将,非勇也;功废名灭,后世无称,非知也。故去三北之耻,退而与鲁君计也,曹子以为遭。齐桓公有天下,朝诸侯。曹子以一剑之任,劫桓公于坛位之上,颜色不变,而辞气不悖。三战之所丧,一朝而反之,天下震动惊骇,威信吴、楚,传名后世。若此二公者,非不能行小节死小耻也,以为杀身绝世,功名不立,非知也。故去忿恚之心而成终身之名,除感忿之耻,而立累世之功。故业与三王争流,名与天壤相敝也。公其图之!”

  燕将曰:“敬闻命矣!”因罢兵到读而去。故解齐国之围,救百姓之死,仲连之说也。


燕攻齐齐破

  燕攻齐,齐破。闵王奔莒,淖齿杀闵王。田单守即墨之城,破燕兵,复齐墟。襄王为太子徵。 齐以破燕,田单之立疑;齐国之众,皆以田单为自立也。 襄王立,田单相之。

  过菑水,有老人涉菑而寒,出不能行,坐于沙中。田单见其寒,欲使后车分衣,无可以分者,单解裘而衣之。襄王恶之,曰:“田单之施,将欲以取我国乎?不早图,恐后之。”左右顾无人,岩下有贯珠者,襄王呼而问之曰:“女闻吾言乎?”对曰:“闻之。” 王曰:“女以为何若?” 对曰:“王不如因以为己善。王嘉单之善,下令曰:‘寡人忧民之饥也,单收而食之;寡人忧民之寒也,单解裘而衣之;寡人忧劳百姓,而单亦忧之,称寡人之意。’ 单有是善,而王嘉之。善单之善,亦王之善已。” 王曰:“善。”乃赐单牛酒,嘉其行。

  后数日,贯珠者复见王曰:“ 王至朝日,宜召田单而揖之于庭,口劳之。” 乃布令求百姓之饥寒者收谷之。乃使人听于闾里。闻丈夫之相与语,举曰:“田单之爱人,嗟,乃王之教泽也!”


貂勃常恶田单

  貂勃常恶田单曰:“安平君小人也。”安平君闻之,故为酒而召貂勃曰:“单何以得罪于先生,故常见誉于朝?”貂勃曰:“跖之狗吠尧,非贵跖而贱尧也,狗固吠非其主也。且今使公孙子贤而徐子不肖。然而使公孙子与徐子斗,徐子之狗,犹时攫公孙子之腓而噬之也。 若乃得去不肖者而为贤者狗,岂特攫其腓而噬之耳哉?” 安平君曰:“敬闻命。”明日,任之于王。

  王有所幸臣九人之属,欲伤安平君,相与语于王曰:“燕之伐齐之时,楚王使将军将万人而佐齐。今国已定,而社稷已安矣,何不使使者谢于楚王?” 王曰:“ 左右孰可?”九人之属曰:“貂勃可。”貂勃使楚,楚王受而觞之,数日不反。九人之属相与语于王曰:“ 夫一人身而牵留万乘者,岂不以据势也哉? 且安平君之与王也,君臣无礼,而上下无别。且其志欲为不善。内牧百姓,循抚其心,振穷补不足,布德于民,外怀戎翟天下之贤士,阴结诸侯之雄俊豪英,其志欲有为也,愿王之察之。”异日,而王曰:“召相单来。”田单免冠徒跣肉袒而进,退而请死罪。五日,而王曰:“子无罪于寡人,子为子之臣礼,吾为吾之王礼而已矣。”

  貂勃从楚来,王赐诸前,酒酣,王曰:“召相田单而来。”貂勃避席稽首曰:“王恶得此亡国之言乎?王上者孰与周文王?”王曰:“吾不若也。”貂勃曰:“然,臣固知王不若也。下者孰与齐桓公?” 王曰:“ 吾不若也。” 貂勃曰:“ 然,臣固知王不若也。然则周文王得吕尚以为太公,齐桓公得管夷吾以为仲父,今王得安平君而独曰‘单’。且自天地之辟,民人之始,为人臣之功者,谁有厚于安平君者哉?而王曰单,恶得此亡国之言乎?且王不能守先王之社稷,燕人兴师而袭齐墟,王走而之城阳,之山中。安平君以惴惴之即墨三里之城,五里之郭,敝卒七千,禽其司马,而反千里之齐,安平君之功也。 当是时也,阖城阳而王城阳,天下莫之能止。 然而计之于道,归之于义,以为不可,故为栈道木阁,而迎王与后于城阳山中,王乃得反,子临百姓。今国已定,民已安矣,王乃曰单,且婴儿之计不为此。王不亟杀此九子者以谢安平君,不然,国危矣。”

  王乃杀九子而逐其家,益封安平君以夜邑万户。


田单将攻狄

  田单将攻狄,往见鲁仲子,仲子曰:“将军攻狄,不能下也。”田单曰:“臣以五里之城,七里之郭,破亡余卒,破万乘之燕,复齐墟,攻狄而不下何也?”上车弗谢而去。遂攻狄,三月而不克之也。

  齐婴儿谣曰:“大冠若箕,修剑拄颐,攻狄不能下,垒枯丘。”田单乃惧。问鲁仲子曰:“先生谓单不能下狄,请闻其说。”鲁仲子曰:“将军之在即墨,坐而织蕢,立则丈插,为士卒倡曰:‘无可往矣,宗庙亡矣,魂魄尚矣,归于何党矣!’当此之时,将军有死之心,而士卒无生之气,闻若言,莫不挥泣奋臂而欲战,此所以破燕也。当今将军,东有夜邑之奉,西有菑上之虞,黄金横带,而驰乎淄、渑之间,有生之乐,无死之心,所以不胜者也。”田单曰:“单有心,先生志之矣。”明日乃厉气循城,立于矢石之所,乃援枹鼓之,狄人乃下。


濮上之事

  濮上之事,赘子死,章子走。盼子谓齐王曰:“不如易余粮于宋,宋王必说。梁氏不敢过宋伐齐。齐固弱,是以余粮收宋也。齐国复强,虽复责之宋,可;不偿,因以为辞而攻之,亦可。”


齐闵王之遇杀

  齐闵王之遇杀,其子法章变姓名,为莒太史家庸夫。太史敫女,奇法章之状貌,以为非常人,怜而常窃衣食之,与私焉。莒中及齐亡臣相聚求闵王子,欲立之。法章乃自言于莒,共立法章为襄王。襄王立,以太史氏女为王后,生子建。太史敫曰:“女无媒而嫁者,非吾种也,污吾世矣。”终身不睹。君王后贤,不以不睹之故失人子之礼也。

  襄王卒,子建立为齐王。君王后事秦谨,与诸侯信,以故建立四十有余年不受兵。秦始皇尝使使者遗君王后玉连环,曰:“齐多知,而解此环不?”君王后以示群臣,群臣不知解。君王后引椎椎破之,谢秦使曰:“谨以解矣。”及君王后病且卒,诫建曰:“群臣之可用者某。” 建曰:“请书之。” 君王后曰:“善。”取笔牍受言。君王后曰:“ 老妇已亡矣。” 君王后死后,后胜相齐,多受秦间金玉,使宾客入秦,皆为变辞,劝王朝秦,不修攻战之备。


齐王建入朝于秦

  齐王建入朝于秦,雍门司马前曰:“所为立王者,为社稷耶?为王立王耶?”王曰:“为社稷。” 司马曰:“为社稷立王,王何以去社稷而入秦?” 齐王还车而反。即墨大夫与雍门司马谏而听之,则以为可为谋,即入见齐王曰:“齐地方数千里,带甲数百万。夫三晋大夫皆不便秦,而在阿、鄄之间者百数,王收而与之百万之众,使收三晋之故地,即临晋之关可以入矣;鄢郢大夫不欲为秦,而在城南下者百数,王收而与之百万之师,使收楚故地,即武关可以入矣。 如此,则齐威可立,秦国可亡。 夫舍南面之称制,乃西面而事秦,为大王不取也。”齐王不听。

  秦使陈驰诱齐王内之,约与五百里之地。齐王不听即墨大夫而听陈驰,遂入秦,处之共松柏之间,饿而死。先是齐为之歌曰:“松邪!柏邪!住建共者客耶?”


齐以淖君之乱

  齐以淖君之乱秦。 其后秦欲取齐,故使苏涓之楚,令任固之齐。 齐明谓楚王曰:“秦王欲楚,不若其欲齐之甚也。其使涓来,以示齐之有楚,以资固于齐。齐见楚,必受固。 是王之听涓也,适为固驱以合齐、秦也。齐、秦合,非楚之利也。 且夫涓来之辞,必非固之所以之齐之辞也。王不如令人以涓来之辞谩固于齐,齐、秦必不合。齐、秦不合,则王重矣。王欲收齐以攻秦,汉中可得也。王即欲以秦攻齐,淮、泗之间亦可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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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3: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老顽童宋晓华 于 2014-4-29 03:30 编辑

      2050.战国策卷十四楚一


齐楚构难

  齐、楚构难,宋请中立。齐急宋,宋许之。子象为楚谓宋王曰:“楚以缓失宋,将法齐之急也。齐以急得宋,后将常急矣。是从齐而攻楚,未必利也。齐战胜楚,势必危宋;不胜,是以弱宋干强楚也。而令两万乘之国常以急求所欲,国必危矣。”


五国约以伐齐

  五国约以伐齐。 昭阳谓楚王曰:“五国以破齐,秦必南图。” 楚王曰:“然则奈何?”对曰:“韩氏辅国也,好利而恶难。好利,可营也;恶难,可惧也。我厚赂之以利,其心必营;我悉兵以临之,其心必惧我。彼惧吾兵而营我利,五国之事必可败也。约绝之后,虽勿与地可。”

  楚王曰:“善。”乃命大公事之韩,见公仲曰:“夫牛阑之事,马陵之难,亲王之所见也,王苟无以五国用兵,请效列城五,请悉楚国之众也,以廧于齐。”韩之反赵、魏之后,而楚果弗与地,则五国之事困也。


荆宣王问群臣

  荆宣王问群臣曰:“吾闻北方之畏昭奚恤也,果诚何如?”群臣莫对。江一对曰:“虎求百兽而食之,得狐,狐曰:‘子无敢食我也。天帝使我长百兽,今子食我,是逆天帝命也。子以我为不信,吾为子先行,子随我后,观百兽之见我而敢不走乎?’虎以为然,故遂与之行。兽见之皆走。虎不知兽畏己而走也,以为畏狐也。今王之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而专属之昭奚恤;故北方之畏奚恤也,其实畏王之甲兵也,犹百兽之畏虎也。”


昭奚恤与彭城君议于王前

  昭奚恤与彭城君议于王前,王召江乙而问焉。江乙曰:“二人之言皆善也,臣不敢言其后。此谓虑贤也。”


邯郸之难

  邯郸之难,昭奚恤谓楚王曰:“王不如无救赵,而以强魏;魏强,其割赵必深矣。赵不能听,则必坚守,是两弊也。”

  景舍曰:“不然,昭奚恤不知也。夫魏之攻赵也,恐楚之攻其后。今不救赵,赵有亡形,而魏无楚忧,是楚、魏共赵也。害必深矣!何以两弊也?且魏令兵以深割赵,赵见亡形,而有楚之不救己也,必与魏合而以谋楚。故王不如少出兵,以为赵援。赵恃楚劲,必与魏战,魏怒于赵之劲,而见楚救之不足畏也,必不释赵。赵、魏相弊,而齐、秦应楚则魏可破也。”楚因使景舍起兵救赵。邯郸拔,楚取睢、濊之间。


江尹欲恶昭奚恤于楚王

  江尹欲恶昭奚恤于楚王,而力不能,故为梁山阳君请封于楚。楚王曰:“诺。”昭奚恤曰:“山阳君无功于楚国,不当封。”江尹因得山阳君与之共恶昭奚恤。


魏氏恶昭奚恤于楚王

  魏氏恶昭奚恤于楚王,楚王告昭子。昭子曰:“臣朝夕以事听命,而魏入吾君臣之间,臣大惧。臣非畏魏也。夫泄吾君臣之交,而天下信之,是其为人也近苦矣。夫苟不难为之外,岂忘为之内乎?臣之得罪无日矣。”王曰:“寡人知之,大夫何患?”


江乙恶昭奚恤

  江乙恶昭奚恤,谓楚王曰:“人有以其狗为有执而爱之。其狗尝溺井,其邻人见狗之溺井也,欲入言之。狗恶之,当门而噬之。邻人惮之,遂不得入言。邯郸之难,楚进兵大梁,取矣。昭奚恤取魏之宝器,以臣居魏知之,故昭奚恤常恶臣之见王。”


江乙欲恶昭奚恤于楚

  江乙欲恶昭奚恤于楚,谓楚王曰:“下比周则上危,下分争则上安。王亦知乎?愿王勿忘也。且人有好扬人之善者,于王何如?”王曰:“此君子也,近之。”

  江乙曰:“有人好扬人之恶者,于王何如?”王曰:“此小人也,远之。”

  江乙曰:“然则且有子杀其父,臣弑其主者,而王终已不知者何也?以王好闻人之美,而恶闻人之恶也。”王曰:“善,寡人愿两闻之。”


江乙说于安陵君

  江乙说于安陵君曰:“君无咫尺之地,骨肉之亲,处尊位,受厚禄,一国之众见君莫不敛衽而拜,抚委而服,何以也?”曰:“王过举而已,不然,无以至此。”

  江乙曰:“以财交者,财尽而交绝;以色交者,华落而爱渝。是以嬖女不敝席,宠臣不避轩。今君擅楚国之势,而无以深自结于王,窃为君危之。”安陵君曰:“然则奈何?”“愿君必请从死,以身为殉,如是必长得重于楚国。”曰:“谨受令。”

  三年而弗言。江乙复见曰:“臣所为君道,至今未效。君不用臣之计,臣请不敢复见矣。”安陵君曰:“不敢忘先生之言,未得间也。”

  于是,楚王游于云梦,结驷千乘,旌旗蔽日,野火之起也若云霓,兕虎嗥之声若雷霆,有狂兕牂车依轮而至,王亲引弓而射,壹发而殪。王抽旃旄而抑兕首,仰天而笑曰:“乐矣,今日之游也!寡人万岁千秋之后,谁与乐此矣?”安陵君泣数行而进曰:“臣入则编席,出则陪乘。大王万岁千秋之后,愿得以身试黄泉,蓐蝼蚁,又何如得此乐而乐之。”王大说,乃封坛为安陵君。

  君子闻之曰:“江乙可谓善谋,安陵君可谓知时矣!”


江乙为魏使于楚

  江乙为魏使于楚,谓楚王曰:“臣入竟,闻楚之俗:不蔽人之善,不言人之恶。诚有之乎?”王曰:“诚有之。”江乙曰:“然则白公之乱得无遂乎?诚如是,臣等之罪免矣。”楚王曰:“何也?”江乙曰:“州侯相楚,贵甚矣而主断,左右俱曰‘无有’,如出一口矣。”


郢人有狱三年不决

  郢人有狱三年不决者,故令人请其宅,以卜其罪。客因为之谓昭奚恤曰:“郢人某氏之宅,臣愿之。”昭奚恤曰:“郢人某氏不当服罪,故其宅不可得。”客辞而去。昭奚恤已而悔之。因谓客曰:“奚恤得事公,公何为以故与奚恤?”客曰:“非用故也。”曰:“请而不得,有说色,非故如何也?”


城浑出周

  城浑出周,三人偶行,南游于楚,至于新城。 城浑说其令曰:“ 郑、魏者,楚之耎国;而秦,楚之强敌也。郑、魏之弱,而楚以上梁应之;宜阳之大也,楚以弱新城围之。蒲反、平阳相去百里,秦人一夜而袭之,安邑不知;新城、上梁相去五百里,秦人一夜而袭之,上梁亦不知也。今边邑之所恃者,非江南泗上也?故楚王何不以新城为主郡也,边邑甚利之。”

  新城公大说,乃为具驷马乘车、五百金之楚。城浑得之,遂南交于楚,楚王果以新城为主郡。


韩公叔有齐魏

  韩公叔有齐、魏,而太子有楚、秦,以争国。郑申为楚使于韩,矫以新城、阳人予太子。楚王怒,将罪之。对曰:“臣矫予之,以为国也。臣为太子得新城、阳人以与公叔争国而得之,齐、魏必伐韩;韩氏急,必悬命于楚,又何新城、阳人之敢求?太子不胜,然幸而不死,今倒冠而至,又安敢言地?”楚王曰:“善。”乃不罪也。


楚杜赫说楚王以取赵

  楚杜赫说楚王以取赵,王且予之五大夫,而令私行。 陈轸谓楚王曰:“ 赫不能得赵,五大夫不可收也,得赏无功也。得赵而王无加焉,是无善也。王不如以十乘行之,事成予之五大夫。”王曰:“善。”乃以十乘行之。杜赫怒而不行。陈轸谓王曰:“是不能得赵也。”


楚王问于范环

  楚王问于范环曰:“寡人欲置相于秦,孰可?”对曰:“臣不足以知之。”王曰:“吾相甘茂,可乎?”范环对曰:“不可。”王曰:“何也?”曰:“夫史举,上蔡之监门也。大不如事君,小不如处室,以苛廉闻于世,甘茂事之顺焉。故惠王之明,武王之察,张仪之好谮,甘茂事之,取十官而无罪,茂诚贤者也,然而不可相秦。秦之有贤相也,非楚国之利也。且王尝用滑于越,而纳句章,昧之难,越乱,故楚南察濑胡,而野江东。计王之功所以能如此者,越乱而楚治也。今王以用之于越矣,而忘之于秦,臣以为王钜速忘矣!王若欲置相于秦乎?若公孙郝者可。夫公孙郝之于秦王,亲也。少与之同衣,长与之同车,被王衣以听事,真大王之相已。王相之,楚国之大利也。”


苏秦为赵合从说楚威王

  苏秦为赵合从,说楚威王曰:“ 楚,天下之强国也;大王,天下之贤王也。 楚地西有黔中、巫郡,东有夏州、海阳,南有洞庭、苍梧,北有汾陉之塞、郇阳,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此霸王之资也。夫以楚之强与大王之贤,天下莫能当也。今乃欲西面而事秦,诸侯莫不南面而朝于章台之下矣。秦之所害于天下莫如楚,楚强则秦弱,楚弱则秦强,此其势不两立。故为王至计,莫如从亲以孤秦。大王不从亲,秦必起两军:一军出武关,一军下黔中。若此,则鄢郢动矣。臣闻‘治之其未乱,为之其未有’也。患至而后忧之,则无及已。故愿大王之早计之。

  “大王诚能听臣,臣请令山东之国,奉四时之献,以承大王之明制,委社稷宗庙,练士厉兵,在大王之所用之。大王诚能听臣之愚计,则韩、魏、齐、燕、赵、卫之妙音美人必充后宫矣。赵、代良马橐他必实于外厩。故从合则楚王,横成则秦帝。今释霸王之业,而有事人之名,臣窃为大王不取也。

  “夫秦,虎狼之国也,有吞天下之心。秦,天下之仇雠也,横人皆欲割诸侯之地以事秦,此所谓养仇而奉雠者也。夫为人臣而割其主之地,以外交强虎狼之秦以侵天下,卒有秦患,不顾其祸。夫外挟强秦之威,以内劫其主,以求割地,大逆不忠,无过此者。故从亲,则诸侯割地以事楚;横合,则楚割地以事秦。此两策者,相去远矣,有亿兆之数。两者大王何居焉?故弊邑赵王使臣效愚计,奉明约,在大王命之。”

  楚王曰:“寡人之国,西与秦接境,秦有举巴蜀并汉中之心。秦,虎狼之国,不可亲也。而韩、魏迫于秦患,不可与深谋,恐反人以入于秦,故谋未发而国已危矣。寡人自料,以楚当秦,未见胜焉;内与群臣谋,不足恃也。寡人卧不安席,食不甘味,心摇摇如悬旌,而无所终薄。今君欲一天下,安诸侯,存危国,寡人谨奉社稷以从。”


张仪为秦破从连横

  张仪为秦破从连横,说楚王曰:“秦地半天下,兵敌四国,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虎贲之士百余万,车千乘,骑万疋,粟如丘山。法令既明,士卒安难乐死。主严以明,将知以武。虽无出兵甲,席卷常山之险,折天下之脊,天下后服者先亡。且夫为从者,无以异于驱群羊而攻猛虎也,夫虎之与羊不格明矣。今大王不与猛虎而与群羊,窃以为大王之计过矣。

  “凡天下强国,非秦而楚,非楚而秦。 两国敌侔交争,其势不两立。 而大王不与秦,秦下甲兵据宜阳,韩之上地不通;下河东,取成皋,韩必入臣于秦。韩入臣,魏则从风而动。秦攻楚之西,韩、魏攻其北,社稷岂得无危哉?

  “且夫约从者,聚群弱而攻至强也。夫以弱攻强,不料敌而轻战,国贫而骤举兵,此危亡之术也。臣闻之,‘兵不如者,勿与挑战;粟不如者,勿与持久。’夫从人者,饰辩虚辞,高主之节行,言其利而不言其害,卒有楚祸,无及为已,是故愿大王之熟计之也。

  “秦西有巴、蜀,方船积粟,起于汶山,循江而下,至郢三千余里。舫船载卒,一舫载五十人,与三月之粮,下水而浮,一日行三百余里;里数虽多,不费马汗之劳,不至十日而距扞关。 扞关惊,则从竟陵已东尽城守矣,黔中、巫郡非王之有已。 秦举甲出之武关,南面而攻,则北地绝。秦兵之攻楚也,危难在三月之内,而楚恃诸侯之救,在半岁之外,此其势不相及也。夫恃弱国之救,而忘强秦之祸,此臣之所以为大王之患也。且大王尝与吴人五战三胜,而亡之陈卒尽矣;有偏守新城,而居民苦矣。臣闻之:‘攻大者易危,而民弊者怨于上。’夫守易危之功,而逆强秦之心,臣窃为大王危之。

  “且夫秦之所以不出甲于函谷关十五年以攻诸侯者,阴谋有吞天下之心也。楚尝与秦构难,战于汉中,楚人不胜,通侯、执珪死者七十余人,遂亡汉中。楚王大怒,兴师袭秦战于蓝田,又卻。此所谓两虎相搏者也。夫秦、楚相弊,而韩、魏以全制其后,计无过于此者矣,是故愿大王熟计之也。

  “秦下兵攻卫阳晋,必开扃天下之匈,大王悉起兵以攻宋,不至数月而宋可举。举宋而东指,则泗上十二诸侯尽王之有已。

  “凡天下所信约从亲坚者,苏秦;封为武安君而相燕,即阴与燕王谋破齐,共分其地,乃佯有罪,出走入齐,齐王因受而相之。居二年而觉,齐王大怒,车裂苏秦于市。夫以一诈伪反覆之苏秦,而欲经营天下,混一诸侯,其不可成也亦明矣。

  “今秦之与楚也,接境壤界,固形亲之国也。大王诚能听臣,臣请秦太子入质于楚,楚太子入质于秦,请以秦女为大王箕帚之妾,效家之都,以为汤沐之邑,长为昆弟之国,终身无相攻击。臣以为计无便于此者。故敝邑秦王使使臣献书大王之从车下风,须以决事。”

  楚王曰:“楚国僻陋,托东海之上。寡人年幼,不习国家之长计。今上客幸教以明制,寡人闻之,敬以国从。”乃遣使,车百乘,献鸡骇之犀、夜光之璧于秦王。


张仪相秦

  张仪相秦,谓昭雎曰:“ 楚无鄢郢、汉中,有所更得乎?” 曰:“无有。”曰:“无昭雎、陈轸,有所更得乎?”曰:“无所更得。”张仪曰:“为仪谓楚王:“逐昭雎、陈轸,请复鄢郢、汉中。’”昭雎归报楚王,楚王说之。

  有人谓昭雎曰:“甚矣,楚王不察于争名者也。韩求相工陈籍而周不听,魏求相綦母恢而周不听,何以也?周曰:‘是列县畜我也。’今楚、万乘之强国也,大王、天下之贤主也。今仪曰逐君与陈轸,而王听之,是楚自行不如周,而仪重于韩、魏之王也。且仪之所行,有功名者秦也,所欲贵富者魏也。欲为攻于魏,必南伐楚。故攻有道,外绝其交,内逐其谋臣。陈轸,夏人也,习于三晋之事,故逐之,则楚无谋臣矣。今君能用楚之众,故亦逐之,则楚众不用矣。此所谓内攻之者也,而王不知察。今君何不见臣于王,请为王使齐交不绝。齐交不绝,仪闻之,其效鄢郢、汉中必缓矣。是昭雎之言不信也,王必薄之。”


威王问于莫敖子华

  威王问于莫敖子华曰:“自从先君文王以至不穀之身,亦有不为爵劝,不为禄勉,以忧社稷者乎?” 莫敖子华对曰:“如华不足知之矣。” 王曰:“不于大夫,无所闻之。”莫敖子华对曰:“君王将何问者也?彼有廉其爵,贫其身,以忧社稷者;有崇其爵,丰其禄,以忧社稷者;有断脰决腹,一暝而万世不视,不知所益,以忧社稷者;有劳其身,愁其志,以忧社稷者;亦有不为爵劝,不为禄勉,以忧社稷者。”王曰:“大夫此言将何谓也?”

  莫敖子华对曰:“昔令尹子文,缁帛之衣以朝,鹿裘以处;未明而立于朝,日晦而归食;朝不谋夕,无一月之积。故彼廉其爵,贫其身,以忧社稷者,令尹子文是也。

  “昔者叶公子高,身获于表薄,而财于柱国;定白公之祸,宁楚国之事;恢先君以揜方城之外,四封不侵,名不挫于诸侯。当此之时也,天下莫敢以兵南乡。叶公子高,食田六百畛。故彼崇其爵,丰其禄,以忧社稷者,叶公子高是也。

  “昔者吴与楚战于柏举,两御之间夫卒交。莫敖大心抚其御之手,顾而大息曰:‘嗟乎!子乎!楚国亡之月至矣!吾将深入吴军,若扑一人,若捽一人,以与大心者也,社稷其为庶几乎!’故断脰决腹,壹瞑而万世不视,不知所益,以忧社稷者,莫敖大心是也。

  “昔吴与楚战于柏举,三战入郢,寡君身出,大夫悉属,百姓离散。棼冒勃苏曰:‘ 吾被坚执锐,赴强敌而死,此犹一卒也,不若奔诸侯。’ 于是嬴粮潜行,上峥山,逾深谿,蹠穿膝暴,七日而薄秦王之朝,雀立不转,昼吟宵哭,七日不得告,水浆无入口,瘨而殚闷,旄不知人。秦王闻而走之,冠带不相及,左奉其首,右濡其口,勃苏乃苏。秦王身问之:‘子孰谁也?’棼冒勃苏对曰:‘臣非异,楚使新造盩棼冒勃苏。吴与楚战于柏举,三战入郢,寡君身出,大夫悉属,百姓离散。使下臣来告亡,且求救。’秦王顾令之起:‘寡人闻之,万乘之君得罪于士,社稷其危,今此之谓也。’遂出革车千乘,卒万人,属之子满与子虎,下塞以东,与吴人战于浊水而大败之,亦闻于遂浦。故劳其身,愁其思,以忧社稷者,棼冒勃苏是也。

  “吴与楚战于柏举,三战入郢,君王身出,大夫悉属,百姓离散。蒙穀给斗于宫唐之上,舍斗奔郢曰:‘若有孤,楚国社稷其庶几乎!’遂入大宫,负鸡次之典,以浮于江,逃于云梦之中。昭王反郢,五官失法,百姓昏乱;蒙穀献典,五官得法,而百姓大治。此蒙穀之功,多与存国相若,封之执圭,田六百畛。蒙穀怒曰:‘穀非人臣,社稷之臣,苟社稷血食,余岂悉无君乎?”遂自弃于磨山之中,至今无冑。故不为爵劝,不为禄勉,以忧社稷者,蒙穀是也。”

  王乃大息曰:“此古之人也,今之人焉能有之耶?”莫敖子华对曰:“昔者先君灵王好小要,楚士约食,冯而能立,式而能起。食之可欲,忍而不入;死之可恶,然而不避。章闻之:‘其君好发者,其臣抉拾。’君王直不好,若君王诚好贤,此五臣者,皆可得而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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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3:3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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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51.战国策卷十五楚二


魏相翟强死

  魏相翟强死。为甘茂谓楚王曰:“魏之几相者,公子劲也。劲也相魏,魏、秦之交必善。秦、魏之交完,则楚轻矣。 故王不如与齐约,相甘茂于魏。 齐王好高人以名,今为其行人请魏之相,齐必喜。魏氏不听,交恶于齐;齐、魏之交恶,必争事楚。魏氏听,甘茂与樗里疾贸首之仇也,而魏、秦之交必恶,又交重楚也。”


齐秦约攻楚

  齐、秦约攻楚,楚令景翠以六城赂齐,太子为质。昭雎谓景翠曰:“秦恐,且因景鲤、苏厉而效地于楚。公出地以取齐,鲤与厉且以收地取秦,公事必败。公不如令王重赂景鲤、苏厉使入秦,秦恐,必不求地而合于楚。若齐不求,是公与约也。”


术视伐楚

  术视伐楚,楚令昭鼠以十万军汉中。昭雎胜秦于重丘,苏厉谓宛公昭鼠曰:“王欲昭雎之乘秦也,必分公之兵以益之。秦知公兵之分也,必出汉中。请为公令辛戎谓王曰‘秦兵且出汉中’。则公之兵全矣。”


四国伐楚

  四国伐楚,楚令昭雎将以距秦。 楚王欲击秦,昭侯不欲。 桓臧为昭雎谓楚王曰:“雎战胜,三国恶楚之强也,恐秦之变而听楚也,必深攻楚以劲秦。秦王怒于战不胜,必悉起而击楚,是王与秦相罢,而以利三国也。战不胜秦,秦进兵而攻。不如益昭雎之兵,令之示秦必战。 秦王恶与楚相弊而令天下,秦可以少割而收也。 秦、楚之合,而燕、赵、魏不敢不听,三国可定也。”


楚怀王拘张仪

  楚怀王拘张仪,将欲杀之。靳尚为仪谓楚王曰:“拘张仪,秦王必怒;天下见楚之无秦也,楚必轻矣。” 又谓王之幸夫人郑袖曰:“子亦自知且贱于王乎?” 郑袖曰:“何也?”尚曰:“张仪者,秦王之忠信有功臣也。今楚拘之,秦王欲出之。秦王有爱女而美,又简择宫中佳丽好玩习音者,以欢从之;资之金玉宝器,奉以上庸六县为汤沐邑,欲因张仪内之楚王,楚王必爱。秦女依强秦以为重,挟宝地以为资,势为王妻以临于楚;王惑于虞乐,必厚尊敬亲爱之而忘子,子益贱而日疏矣。”郑袖曰:“愿委之于公,为之奈何?”曰:“子何不急言王,出张子。张子得出,德子无已时,秦女必不来,而秦必重子。子内擅楚之贵,外结秦之交,畜张子以为用,子之子孙必为楚太子矣,此非布衣之利也。”郑袖遽说楚王出张子。


楚王将出张子

  楚王将出张子,恐其败己也。 靳尚谓楚王曰:“ 臣请随之,仪事王不善,臣请杀之。”楚小臣,靳尚之仇也,谓张旄曰:“以张仪之知,而有秦、楚之用,君必穷矣。君不如使人微要靳尚而刺之,楚王必大怒仪也。彼仪穷,则子重矣。楚、秦相难,则魏无患矣。”张旄果令人要靳尚刺之。楚王大怒秦,构兵而战。秦、楚争事魏,张旄果大重。


秦败楚汉中

  秦败楚汉中。楚王入秦,秦王留之。游腾为楚谓秦王曰:“王挟楚王,而与天下攻楚,则伤行矣;不与天下共攻之,则失利矣。王不如与之盟而归之。楚王畏,必不敢倍盟;王因与三国攻之,义也。”


楚襄王为太子之时

  楚襄王为太子之时,质于齐。怀王薨,太子辞于齐王而归。齐王隘之:“予我东地五百里,乃归子;子不予我,不得归。”太子曰:“臣有傅,请追而问傅。”傅慎子曰:“献之地,所以为身也。爱地不送死父,不义。臣故曰,献之便。”太子入,致命齐王曰:“敬献地五百里。”齐王归楚太子。

  太子归,即位为王。齐使车五十乘,来取东地于楚。楚王告慎子曰:“齐使来求东地,为之奈何?”慎子曰:“王明日朝群臣,皆令献其计。”上柱国子良入见。王曰:“寡人之得求反,王坟墓,复群臣,归社稷也,以东地五百里许齐。齐令使来求地,为之奈何?”子良曰:“王不可不与也。王身出玉声,许强万乘之齐而不与,则不信,后不可以约结诸侯。请与而复攻之。与之信,攻之武。臣故曰与之。”

  子良出,昭常入见。王曰:“齐使来求东地五百里,为之奈何?”昭常曰:“不可与也。万乘者,以地大为万乘。今去东地五百里,是去战国之半也,有万乘之号而无千乘之用也,不可。臣故曰勿与。常请守之。”

  昭常出,景鲤入见。王曰:“齐使来求东地五百里,为之奈何?”景鲤曰:“不可与也。虽然,楚不能独守。王身出玉声,许万乘之强齐也而不与,负不义于天下。楚亦不能独守,臣请西索救于秦。”

  景鲤出,慎子入。王以三大夫计告慎子曰:“子良见寡人曰‘不可不与也,与而复攻之’。常见寡人曰‘不可与也,常请守之。’鲤见寡人曰“不可与也,虽然,楚不能独守也,臣请索救于秦。’寡人谁用于三子之计?”慎子对曰:“皆用之。”王怫然作色,曰:“何谓也?”慎子曰:“臣请效其说,而王且见其诚然也:王发上柱国子良车五十乘,而北献地五百里于齐。发子良之明日,遣昭常为大司马,令往守东地。遣昭常之明日,遣景鲤车五十乘,西索救于秦。”王曰:“善。”乃遣子良北献地于齐;遣子良之明日,立昭常为大司马,使守东地;又遣景鲤西索救于秦。

  子良至齐,齐使人以甲受东地。昭常应齐使曰:“我典主东地,且与死生,悉五尺至六十,三十余万,弊甲钝兵,愿承下尘。”齐王谓子良曰:“大夫来献地,今常守之何如?”子良曰:“臣身受命弊邑之王,是常矫也,王攻之。”齐王大兴兵攻东地,伐昭常。未涉疆,秦以五十万临齐右壤,曰:“夫隘楚太子弗出,不仁;又欲夺之东地五百里,不义。其缩甲则可,不然,则愿待战。”齐王恐焉。乃请子良南道楚,西使秦,解齐患。士卒不用,东地复全。


女阿谓苏子

  女阿谓苏子曰:“秦栖楚王,危太子者公也。今楚王归,太子南,公必危。公不如令人谓太子曰:‘苏子知太子之怨己也,必且务不利太子。太子不如善苏子,苏子必且为太子入矣’。”苏子乃令人谓太子。太子复请善于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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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3:3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老顽童宋晓华 于 2014-4-29 03:34 编辑

      2052.战国策卷十六楚三


苏子谓楚王

  苏子谓楚王曰:“仁人之于民也,爱之以心,事之以善言;孝子之于亲也,爱之以心,事之以财;忠臣之于君也,必进贤人以辅之。今王之大臣父兄,好伤贤以为资,厚赋敛诸臣百姓,使王见疾于民,非忠臣也。大臣播王之过于百姓,多赂诸侯以王之地,是故退王之所爱,亦非忠臣也,是以国危。臣愿无听群臣之相恶也,慎大臣、父兄,用民之所善,节身之嗜欲以百姓;人臣莫难于无妒而进贤。为主死易,垂沙之事,死者以千数。为主辱易,自令尹以下,事王者以千数。至于无妒而进贤,未见一人也。故明主之察其臣也,必知其无妒而进贤也。贤之事其主也,亦必无妒而进贤。夫进贤之难者,贤者用且使己废,贵且使己贱,故人难之。


苏秦之楚三日

  苏秦之楚,三日乃得见乎王。谈卒,辞而行。楚王曰:“寡人闻先生若闻古人。今先生乃不远千里而临寡人,曾不肯留?愿闻其说。”对曰:“楚国之食贵于玉,薪贵于桂,谒者难得见如鬼,王难得见如天帝。今令臣食玉炊桂,因鬼见帝。”王曰:“先生就舍,寡人闻命矣。”


楚王逐张仪于魏

  楚王逐张仪于魏。陈轸曰:“王何逐张子?”曰:“为臣不忠不信。”曰:“不忠,王无以为臣;不信,王勿与为约。且魏臣不忠不信,于王何伤?忠且信,于王何益?逐而听则可,若不听,是王令困也。且使万乘之国免其相,是城下之事也。”


张仪之楚贫

  张仪之楚,贫。舍人怒而归。张仪曰:“子必以衣冠之敝,故欲归。子待我为子见楚王。”当是之时,南后、郑袖贵于楚。

  张子见楚王,楚王不说。张子曰。” 王无所用臣,褎臣请北见晋君。” 楚王曰:“诺。”张子曰:“王无求于晋国乎?”王曰:“黄金、珠玑、犀象出于楚,寡人无求于晋国。”张子曰:“王徒不好色耳?”王曰:“何也?”张子曰:“彼郑、周之女,粉白墨黑,立于衢闾,非知而见之者以为神。”楚王曰:“楚,僻陋之国也,未尝见中国之女如此其美也,寡人之独何为不好色也?”乃资之以珠玉。

  南后、郑袖闻之大恐,令人谓张子 曰:“ 妾闻将军之晋国,偶有金千斤,进之左右,以供刍秣。”郑袖亦以金五百斤。张子辞楚王曰:“天下关闭不通,未知见日也,愿王赐之觞。”王曰:“诺。”乃觞之。张子中饮,再拜而请曰:“非有他人于此也,愿王召所便习而觞之。”王曰:“诺。”乃召南后郑袖而觞之。张子再拜而请曰:“仪有死罪于大王。”王曰:“何也?”曰:“仪行天下遍矣,未尝见人如此其美也。而仪言得美人,是欺王也。”王曰:“子释之。吾固以为天下莫若是两人也。”


楚王令昭雎之秦重张仪

  楚王令昭雎之秦重张仪。未至,惠王死。武王逐张仪。楚王因收昭雎以取齐。桓臧为雎谓楚王曰:“横亲之不合也,仪贵惠王而善雎也。今惠王死,武王立,仪走,公孙郝、甘茂贵。甘茂善魏,公孙郝善韩。二人固不善雎也,必以秦合韩、魏。韩、魏之重仪,仪有秦而雎以楚重之。今仪困秦而雎收楚,韩、魏欲得秦,必善二人者。将收韩、魏轻仪而伐楚,方城必危。王不如复雎,而重仪于韩、魏。仪据楚势,挟魏重,以与秦争。魏不合秦,韩亦不从,则方城无患。”


张仪逐惠施于魏

  张仪逐惠施于魏。惠子之楚,楚王受之。冯郝谓楚王曰:“逐惠子者,张仪也,而王亲与约,是欺仪也,臣为王弗取也。惠子为仪者来,而恶王之交于张仪,惠子必弗行也。 且宋王之贤惠子也,天下莫不闻也。 今之不善张仪也,天下莫不知也。今为事之故,弃所贵于仇人,臣以为大王轻矣。且为事耶?王不如举惠子而纳之于宋。而谓张仪曰:‘请为子勿纳也。’仪必德王。而惠子穷人,而王奉之,又必德王。此不失为仪之实,而可以德惠子。”楚王曰:“善。”乃奉惠子而纳之宋。


五国伐秦

  五国伐秦,魏欲和,使惠施之楚。楚将入之秦而使行和。杜赫谓昭阳曰:“凡为伐秦者,楚也。今施以魏来,而公入之秦,是明楚之伐而信魏之和也。公不如无听惠施,而阴使人以请听秦。”昭子曰:“善。”因谓惠施曰:“凡为攻秦者,魏也。今子从楚为和,楚得其利,魏受其怨。子归,吾将使人因魏而和。”

  惠子反,魏王不说。 杜赫谓昭阳曰:“ 魏为子先战,折兵之半,谒病不听,请和不得,魏折而入齐、秦,子何以救之?东有越累,北无晋,而交未定于齐、秦,是楚孤也。不如速和。”昭子曰:“善。”因令人谒和于魏。


陈轸告楚之魏

  陈轸告楚之魏。张仪恶之于魏王,曰:“ 轸犹善楚,为求地甚力。” 左爽谓陈轸曰:“仪善于魏王,魏王甚信之,公虽百说之,犹不听也。公不如以仪之言为资,而得复楚。”陈轸曰:“善。”因使人以仪之言闻于楚。楚王喜,欲复之。


秦伐宜阳

  秦伐宜阳。楚王谓陈轸曰:“寡人闻韩侈巧士也,习诸侯事,殆能自免也。为其必免,吾欲先据之以加德焉。”陈轸对曰:“舍之,王勿据也。以韩侈之知,于此困矣。今山泽之兽,无黠于麋。麋知猎者张网,前而驱己也,因还走而冒人,至数。猎者知其诈,伪举网而进之,麋因得矣。今诸侯明知此多诈,伪举网而进者必众矣。舍之,王勿据也。韩侈之知,于此困矣。”楚王听之,宜阳果拔,陈轸先知之也。


唐且见春申君

  唐且见春申君曰:“齐人饰身修行得为益,然臣羞而不学也。不避绝江河,行千余里来,窃慕大君之义,而善君之业。臣闻之,贲、诸怀锥刃而天下为勇,西施衣褐而天下称美。今君相万乘之楚,御中国之难,所欲者不成,所求者不得,臣等少也。夫枭棋之所以能为者,以散棋佐之也。夫一枭之不如不胜五散亦明矣。今君何不为天下枭,而令臣等为散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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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3:3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老顽童宋晓华 于 2014-4-29 03:36 编辑

      2053.战国策卷十七楚四


或谓楚王

  或谓楚王曰:“臣闻,从者欲合天下以朝大王,臣愿大王听之也。夫因诎为信,旧患有成,勇者义之。摄祸为福,裁少为多,知者官之。夫报报之反,墨墨之化,唯大君能之。祸与福相贯,生与亡为邻,不偏于死,不偏于生,不足以载大名。无所寇艾,不足以横世。夫秦捐德绝命之日久矣,而天下不知。今夫横人嚂口利机,上干主心,下牟百姓,公举而私取利,是以国权轻于鸿毛,而积祸重于丘山。”


魏王遗楚王美人

  魏王遗楚王美人,楚王说之。夫人郑袖知王之说新人也,甚爱新人:衣服玩好,择其所喜而为之;宫室卧具,择其所善而为之。爱之甚于王。王曰:“妇人所以事夫者,色也;而妒者,其情也。今郑袖知寡人之说新人也,其爱之甚于寡人,此孝子之所以事亲,忠臣之所以事君也!”

  郑袖知王以己为不妒也,因谓新人曰:“ 王爱子美矣。虽然,恶子之鼻。 子为见王,则必揜子鼻。”新人见王,因揜其鼻。王谓郑袖曰:“夫新人见寡人,则揜其鼻,何也?”郑袖曰:“妾知也。”王曰:“虽恶必言之。”郑袖曰:“其似恶闻君王之臭也。”王曰:“悍哉!”令劓之,无使逆命。


楚王后死

  楚王后死,未立后也。谓昭鱼曰:“公何以不请立后也?”昭鱼曰:“王不听,是知困而交绝于后也。”“然则不买五双珥,令其一善而献之王,明日视善珥所在,因请立之。”


庄辛谓楚襄王

  庄辛谓楚襄王曰:“君王左州侯,右夏侯,辇从鄢陵君与寿陵君,专淫逸侈靡,不顾国政,郢都必危矣!”襄王曰:“先生老悖乎?将以为楚国妖祥乎?”庄辛曰:“臣诚见其必然者也,非敢以为国妖祥也;君王卒幸四子者不衰,楚国必亡矣。臣请辟于赵,淹留以观之。”庄辛去之赵,留五月,秦果举鄢郢、巫、上蔡、陈之地,襄王流揜于城阳。于是使人发驺,征庄辛于赵。庄辛曰:“诺。”庄辛至,襄王曰:“寡人不能用先生之言,今事至于此,为之奈何?”

  庄辛对曰:“臣闻鄙语曰:‘见菟而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臣闻昔汤、武以百里昌,桀、纣以天下亡。今楚国虽小,绝长续短,犹以数千里,岂特百里哉?

  “王独不见夫蜻蛉乎?六足四翼,飞翔乎天地之间,俯啄蚊虻而食之,仰承甘露而饮之,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五尺童子,方将调鈆胶丝,加己乎四仞之上,而下为蝼蚁食也。

  “蜻蛉其小者也,黄雀因是以。俯噣白粒,仰栖茂树,鼓翅奋翼,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公子王孙,左挟弹,右摄丸,将加己乎十仞之上;以其类为招,昼游乎茂树,夕调乎酸咸,倏忽之间,坠于公子之手。

  “夫雀其小者也,黄鹄因是以。游于江海,淹乎大沼,俯噣鰋鲤,仰啮蔆衡,奋其六翮,而凌清风,飘摇乎高翔,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射者,方将修其碆庐,治其缯缴,将加己乎百仞之上,彼礛磻,引微缴,折清风而抎矣。故昼游乎江河,夕调乎鼎鼐。

  “夫黄鹄其小者也,蔡圣侯之事因是以。南游乎高陂,北陵乎巫山,饮茹溪流,食湘波之鱼,左抱幼妾,右拥嬖女,与之驰骋乎高蔡之中,而不以国家为事。不知夫子发方受命乎宣王,系己以朱丝而见之也。

  “蔡圣侯之事其小者也,君王之事因是以。左州侯,右夏侯,辇从鄢陵君与寿陵君,饭封禄之粟,而戴方府之金,与之驰骋乎云梦之中,而不以天下国家为事。不知夫穰侯方受命乎秦王,填黾塞之内,而投己乎黾之外。”

  襄王闻之,颜色变作,身体战栗。使用乃以执珪而授之,为阳陵君,与淮北之地也。


齐明说卓滑以伐秦

  齐明说卓滑以伐秦,滑不听也。齐明谓卓滑曰:“明之来也,为樗里疾卜交也。明说楚大夫以伐秦,皆受明之说也,唯公弗受也,臣有辞以报樗里子矣。”卓滑因重之。


或谓黄齐

  或谓黄齐曰:“人皆以谓公不善于富挚。公不闻老莱子之教孔子事君乎?示之其齿之坚也,六十而尽相靡也。 今富挚能,而公重不相善也,是两尽也。 谚曰:‘见君之乘,下之;见杖,起之。’今也,王爱富挚,而公不善也,是不臣也。”


长沙之难

  长沙之难,楚太子横为质于齐。楚王死,薛公归太子横。因与韩、魏之兵,随而攻东国。太子惧。昭盖曰:“不若令屈署以亲东国为和于齐以动秦。秦恐齐之败东国,而令行于天下也,必将救我。” 太子曰:“善。” 遽令屈署以东国为和于齐。秦王闻之惧,令辛戎告楚曰:“毋与齐东国,吾与子出兵矣。”


有献不死之药于荆王者

  有献不死之药于荆王者,谒者操以入。中射之士问曰:“可食乎?”曰:“可。”因夺而食之。王怒,使人杀中射之士。中射之士使人说王曰:“臣问谒者,谒者曰‘可食’。臣故食之。是臣无罪,而罪在谒者也。且客献不死之药,臣食之,而王杀臣,是死药也。王杀无罪之臣,而明人之欺王。”王乃不杀。


客说春申君

  客说春申君曰:“汤以亳,武王以鄗,皆不过百里,以有天下。今孙子,天下贤人也,君籍之以百里势,臣窃以为不便于君。何如?”春申君曰:“善。”于是使人谢孙子。孙子去之赵,赵以为上卿。

  客又说春申君曰:“昔伊尹去夏入殷,殷王而夏亡。管仲去鲁入齐,鲁弱而齐强。夫贤者之所在,其君未尝不尊,国未尝不荣也。今孙子,天下贤人也,君何辞之?”春申君又曰:“善。”于是使人请孙子于赵。

  孙子为书谢曰:“‘疠人怜王’,此不恭之语也。虽然,不可不审察也。此为劫弑死亡之主言也。夫人主年少而矜材,无法术以知奸,则大臣主断国私以禁诛于己也,故弑贤长而立幼弱,废正適而立不义。《春秋》戒之曰:‘楚王子围聘于郑,未出竟,闻王病,反问疾,遂以冠缨绞王杀之,因自立也。齐崔杼之妻美,庄公通之。崔杼帅其君党而攻。庄公请与分国,崔杼不许;欲自刃于庙,崔杼不许。庄公走出,逾于外墙,射中其股,遂杀之,而立其弟景公。’ 近代所见: 李兑用赵,饿主父于沙丘,百日而杀之;淖齿用齐,擢闵王之筋,县于其庙梁,宿夕而死。夫疠虽癃肿胞疾,上比前世未至绞缨射股;下比近代未至擢筋而饿死也。夫劫弑死亡之主也,心之忧劳,形之困苦,必甚于疠矣。由此观之,疠虽怜王可也。”因为赋曰:“宝珍隋珠,不知佩兮。袆布与丝不知异兮。闾姝子奢,莫知媒兮。嫫母求之,又甚喜之兮。以瞽为明,以聋为聪,以是为非,以吉为凶。呜呼上天,曷惟其同!”《诗》曰:“上天甚神,无自瘵也。”


天下合从

  天下合从,赵使魏加见楚春申君曰:“君有将乎?”曰:“有矣。仆欲将临武君。”魏加曰:“臣少之时好射,臣愿以射譬之,可乎?”春申君曰:“可。”加曰:“异日者,更羸与魏王处京台之下,仰见飞鸟,更羸谓魏王曰:‘臣为王引弓虚发而下鸟。’魏王曰:‘然则射可至此乎?’更羸曰‘可。’有间,雁从东方来,更羸以虚发而下之。魏王曰:‘然则射可至此乎?’更羸曰:‘此孽也。’王曰:‘先生何以知之?’对曰:‘其飞徐而鸣悲。飞徐者,故疮痛也;鸣悲者,久失群也。故疮未息而惊心未至也;闻弦音引而高飞,故疮陨也。’今临武君尝为秦孽,不可为拒秦之将也。”


汗明见春申君

  汗明见春申君,候问三月而后得见。 谈卒,春申君大说之。 汗明欲复谈,春申君曰:“仆已知先生,先生大息矣。”汗明憱焉曰:“明愿有问君而恐固。不审君之圣,孰与尧也?” 春申君曰:“先生过矣,臣何足以当尧。” 汗明曰:“然则君料臣孰与舜?”春申君曰:“先生即舜也。”汗明曰:“不然,臣请为君终言之。君之贤实不如尧,臣之能不及舜。夫以贤舜事圣尧,三年而后乃相知也。今君一时而知臣,是君圣于尧,而臣贤于舜也。”春申君曰:“善。”召门吏为汗先生著客籍,五日一见。

  汗明曰:“君亦闻骥乎?夫骥之齿至矣,服盐车而上太行。蹄申膝折,尾湛胕溃,漉汁洒地,白汗交流;中阪迁延,负辕不能上。伯乐遭之,下车攀而哭之,解纻衣以幂之。骥于是俯而喷,仰而鸣,声达于天,若出金石声者,何也?彼见伯乐之知己也。今仆之不肖,阨于州部,堀穴穷巷,沈洿鄙俗之日久矣,君独无意湔拔仆也?使得为君高鸣屈于梁乎?”


楚考烈王无子

  楚考烈王无子,春申君患之,求妇人宜子者进之,甚众,卒无子。赵人李园持其女弟欲进之楚王,闻其不宜子,恐又无宠。李园求事春申君为舍人。已而谒归,故失期。还谒,春申君问状,对曰:“齐王遣使求臣女弟,与其使者饮,故失期。”春申君曰:“聘入乎?”对曰:“未也。”春申君曰:“可得见乎?”曰:“可。”于是园乃进其女弟,即幸于春申君。知其有身,园乃与其女弟谋。

  园女弟承间说春申君曰: “楚王之贵幸君,虽兄弟不如。 今君相楚王二十余年,而王无子,即百岁后,将更立兄弟。即楚王更立,彼亦各贵其故所亲,君又安得长有宠乎?非徒然也,君用事久,多失礼于王兄弟,兄弟诚立,祸且及身,奈何以保相印、江东之封乎?今妾自知有身矣,而人莫知。妾之幸君未久,诚以君之重而进妾于楚王,王必幸妾。妾赖天而有男,则是君之子为王也,楚国封尽可得,孰与其临不测之罪乎?”春申君大然之。 乃出园女弟谨舍,而言之楚王。 楚王召入,幸之,遂生子男,立为太子,以李园女弟立为王后。 楚王贵李园,李园用事。

  李园既入其女弟为王后,子为太子,恐春申君语泄而益骄,阴养死士,欲杀春申君以灭口。而国人颇有知之者。

  春申君相楚二十五年,考烈王病。朱英谓春申君曰:“世有无妄之福,又有无妄之祸;今君处无妄之世,以事无妄之主,安不有无妄之人乎?”春申君曰:“何谓无妄之福?”曰:“君相楚二十余年矣,虽名为相国,实楚王也。五子皆相诸侯。今王疾甚,旦暮且崩,太子衰弱,疾而不起,而君相少主,因而代立当国,如伊尹、周公。王长而反政,不,即遂南面称孤,因而有楚国。此所谓无妄之福也。”春申君曰:“何谓无妄之祸?”曰:“李园不治国,王之舅也;不为兵将,而阴养死士之日久矣。楚王崩,李园必先入,据本议,制断君命,秉权而杀君以灭口。 此所谓无妄之祸也。” 春申君曰:“何谓无妄之人?” 曰:“ 君先仕臣为郎中,君王崩,李园先入,臣请为君其胸杀之。此所谓无妄之人也。”春申君曰:“先生置之,勿复言已。李园,软弱人也,仆又善之,又何至此?”朱英恐,乃亡去。

  后十七日楚考烈王崩,李园果先入,置死士止于棘门之内。春申君后入,止棘门。园死士夹刺春申君,斩其头,投之棘门外。于是使吏尽灭春申君之家。而李园女弟初幸春申君有身,而入之王所生子者,遂立为楚幽王也。

  是岁,秦始皇立九年矣。嫪毒亦为乱于秦,觉,夷三族,而吕不韦废。

  【注】《越绝书》《隋经籍志》称为子贡作,今杂记秦、汉事,疑后人所羼,不敢尽信。《史记》《战国策》《列女传》,不载女环之名,止见于此。其画策终始,信如此,皆出于女环,尤为异也。至言烈王死后,李园相春申君,方封于吴,又立其子为假君,皆与《史记》、《国策》不合。聊记于此,以广异闻。

  【注】“臣请为君”:[图片字],音充,刺也。


虞卿谓春申君

  虞卿谓春申君曰:“ 臣闻之《春秋》‘于安思危,危则虑安’。 今楚王之春秋高矣,而君之封地不可不早定也。为主君虑封者,莫如远楚。秦孝公封商君,孝公死,而后不免杀之;秦惠王封冉子,惠王死,而后王夺之。公孙鞅功臣也,冉子亲姻也,然而不免夺死者,封近故也。太公望封于齐,邵公奭封于燕,为其远王室矣。今燕之罪大,而赵怒深;故君不如北兵以德赵,践乱燕以定身封,此百代之一时也。”

  君曰:“所道攻燕,非齐则魏。魏齐新怨楚,楚君虽欲攻燕,将道何哉?”对曰:“请令魏王可。”君曰:“何如?”对曰:“臣请到魏,而使所以信之。”

  乃谓魏曰:“夫楚亦强大矣,天下无敌,乃且攻燕。”魏王曰:“乡也,子云‘天下无敌’;今也,子云‘乃且攻燕’者,何也?”对曰:“今谓马多力,则有矣,若曰胜千钧,则不然者,何也?夫千钧非马之任也。今谓楚强大,则有矣,若越赵、魏而斗兵于燕,则岂楚之任也我?非楚之任而楚为之,是敝楚也。敝楚见强魏也,其于王孰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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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3:3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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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4.战国策卷十八赵一


知伯从韩魏兵以攻赵

  知伯从韩、魏兵以攻赵,围晋阳而水之,城下不沉者三板。郄疵谓知伯曰:“韩魏之君必反矣。”知伯曰:“何以知之?”郄疵曰:“以其人事知之。夫从韩魏之兵而攻赵,赵亡,难必及韩魏矣。今约胜赵而三分其地。今城不没者三板,臼、灶生蛙,人马相食,城降有日,而韩魏之君无憙志而有忧色,是非反如何也?”

  明日,知伯以告韩魏之君曰:“ 郄疵言君之且反也。” 韩魏之君曰:“夫胜赵而三分其地,城今且将拔矣。夫三家虽愚,不弃美利于前,背信盟之约,而为危难不可成之事,其势可见也。 是疵为赵计矣,使君疑二主之心,而解于攻赵也。 今君听谗臣之言,而离二主之交,为君惜之。”趋而出。郄疵谓知伯曰:“君又何以疵言告韩魏之君为?” 知伯曰:“子安知之?” 对曰:“韩魏之君视疵端而趋疾。”郄疵知其言之不听,请使于齐,知伯遣之。韩魏之君果反矣。

  【引评:谋士之谋,岂可轻易为敌知乎?足见知伯之不可用,与项籍同样的少谋寡断,明智之郄疵与范增作同样的选择,当为意料中事。知其不可为而偏为之,如子胥之以死抗谏,屈平之自沉效忠,虽足资警示后人,然终究是个悲剧角色。】


知伯帅赵韩魏而伐范中行氏

  知伯帅赵、韩、魏而伐范、中行氏,灭之。 休数年,使人请地于韩。 韩康子欲勿与,段规谏曰:“不可。夫知伯之为人也,好利而鸷愎,来请地不与,必加兵于韩矣。君其与之。与之,彼狃,又将请地于他国,他国不听,必向之以兵。然则韩可以免于患难,而待事之变。”康子曰:“善。”使使者致万家之邑一于知伯。知伯说,又使人请地于魏,魏宣子欲勿与。赵葭谏曰:“彼请地于韩,韩与之;请地于魏,魏弗与,则是魏内自强,而外怒知伯也。然则其错兵于魏必矣!不如与之。”宣子曰:“诺。”因使人致万家之邑一于知伯。知伯说,又使人之赵,请蔡、皋狼之地,赵襄子弗与。知伯因阴结韩、魏,将以伐赵。

  赵襄子召张孟谈而告之曰:“夫知伯之为人,阳亲而阴疏,三使韩、魏,而寡人弗与焉,其移兵寡人必矣。今吾安居而可?”张孟谈曰:“夫董阏安于,简主之才臣也,世治晋阳,而君泽循之,其余政教犹存,君其定居晋阳。”君曰:“诺。”乃使延陵王将车骑先之晋阳,君因从之。至,行城郭,案府库,视仓廪,召张孟谈曰:“吾城郭之完,府库足用,仓廪实矣,无矢奈何?”张孟谈曰:“臣闻董子之治晋阳也,公宫之垣皆以狄蒿苫楚廧之,其高至丈余,君发而用之。”于是发而试之,其坚则箘簬之劲不能过也。君曰:“足矣,吾铜少若何?”张孟谈曰:“臣闻董子之治晋阳也,公宫之室,皆以炼铜为柱质,请发而用之,则有余铜矣。”君曰:“善。”号令以定,备守以具。

  三国之兵乘晋阳城,遂战。三月不能拔,因舒军而围之,决晋水而灌之。围晋阳三年,城中巢居而处,悬釜而炊,财食将尽,士卒病羸。襄子谓张孟谈曰:“粮食匮,城力尽,士大夫病,吾不能守矣,欲以城下,何如?”张孟谈曰:“臣闻之‘亡不能存,危不能安,则无为贵知士也’。君释此计,勿复言也。臣请见韩、魏之君。”襄子曰:“诺。”张孟谈于是阴见韩、魏之君,曰:“臣闻‘唇亡则齿寒’,今知伯帅二国之君伐赵,赵将亡矣,亡则二君为之次矣。”二君曰:“我知其然。夫知伯为人也,粗中而少亲,我谋未遂而知,则其祸必至,为之奈何?” 张孟谈曰:“ 谋出二君之口,入臣之耳,人莫之知也。”二君即与张孟谈阴约三军,与之期日,夜遣入晋阳。张孟谈以报襄子,襄子再拜之。

  张孟谈因朝知伯而出,遇知过辕门之外。知过入见知伯,曰:“二主殆将有变。”君曰:“何如?”对曰:“臣遇张孟谈于辕门之外,其志矜,其行高。”知伯曰:“不然,吾与二主约谨矣,破赵三分其地,寡人所亲之,必不欺也。子释之,勿出于口。”知过出见二主,入说知伯曰:“ 二主色动而意变,必背君,不如令杀之。” 知伯曰:“兵着晋阳三年矣,旦暮当拔之,而飨其利,乃有他心?不可(它本此句为:必不然),子慎勿复言。”知过曰:“不杀则遂亲之。”知伯曰:“亲之奈何?”知过曰:“魏宣子之谋臣曰赵葭,康子之谋臣曰段规,是皆能移其君之计,君其与二君约,破赵则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县一,如是则二主之心可不变,而君得其所欲矣。”知伯曰:“破赵而三分其地,又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县一,则吾所得者少,不可。”知过见君之不用也言之不听,出,更其姓为辅氏,遂去不见。

  张孟谈闻之,入见襄子曰:“臣遇知过于辕门之外,其视有疑臣之心,入见知伯,出更其姓。今暮不击,必后之矣。”襄子曰:“诺。”使张孟谈见韩、魏之君曰:“夜期,杀守堤之吏,而决水灌知伯军。”知伯军救水而乱,韩魏翼而击之,襄子将卒犯其前,大败知伯军而禽知伯。

  知伯身死、国亡、地分,为天下笑,此贪欲无厌也。夫不听知过亦所以亡也。知氏尽灭,唯辅氏存焉。


张孟谈既固赵宗

  张孟谈既固赵宗,广封疆,发五百,乃称简之涂以告襄子,曰:“昔者,前国地君之御有之曰:‘五百之所以致天下者,约尔!主势能制臣,无令臣能制主。故贵为列侯者,不令在相位;自将军以上,不为近大夫。’今臣之名显而身尊,权重而众服,臣愿捐功名,去权势以离众。”襄子恨然曰:“何哉?吾闻辅主者名显,功大者身尊,任国者权重,信忠在己而众服焉。 此先圣之所以集国家安社稷乎!子何为然?” 张孟谈对曰:“君之所言,成功之美也;臣之所谓,持国之道也。臣观成事,闻往古,天下之美同,臣主之权均之能美,未之有也。‘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君若弗图,则臣力不足。”怆然有决色。襄子去之。卧三日,使人谓之曰:“晋阳之政,臣下不使者何如?”对曰:“死僇。”张孟谈曰:“左司马见使于国家,安社稷,不避其死,以成其忠,君其行之。”君曰:“子从事。”乃许之。张孟谈便厚以便名,纳地释事,以去权尊,而耕于负亲之丘。故曰:贤人之行,明主之政也。

  耕三年,韩、魏、齐、燕负亲以谋赵,襄子往见张孟谈而告之曰:“昔者知氏之地,赵氏分则多十城,复来而今诸侯孰谋我,为之奈何?”张孟谈曰:“君其负剑而御臣以之国,舍臣于庙,授吏大夫,臣试计之。”君曰:“诺。”张孟谈乃行其妻之楚,长子之韩,次子之魏,少子之齐。四国疑而谋败。


晋毕阳之孙豫让

  晋毕阳之孙豫让,始事范、中行氏而不说,去而就知伯,知伯宠之。及三晋分知氏,赵襄子最怨知伯,而将其头以为饮器。豫让遁逃山中曰:“嗟乎!‘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吾其报知氏之仇矣。”乃变姓名,为刑人,入宫涂厕,欲以刺襄子。襄子如厕,心动,执问涂者,则豫让也。刃其扞,曰:“欲为知伯报仇!”左右欲杀之。赵襄子曰:“彼义士也,吾谨避之耳。且知伯已死,无后,而其臣至为报仇,此天下之贤人也。” 卒释之。 豫让又漆身为厉,灭须去眉,自刑以变其容,为乞人而往乞,其妻不识,曰:“状貌不似吾夫,其音何类吾夫之甚也。”又吞炭为哑变其音。其友谓之曰:“子之道甚难而无功,谓子有志则然矣,谓子智则否。以子之才而善事襄子,襄子必近幸子;子之得近,而行所欲,此甚易而功必成。”豫让乃笑而应之曰:“是为先知报后知,为故君贼新君,大乱君臣之义者无此矣。凡吾所谓为此者,以明君臣之义,非从易也。且夫委质而事人,而求弑之,是怀二心以事君也。吾所谓难,亦将以愧天下后世人臣怀二心者。”

  居顷之,襄子当出,豫让伏所当过桥下。 襄子至桥而马惊,襄子曰:“ 此必豫让也。”使人问之,果豫让。于是赵襄子面数豫让曰:“子不尝事范、中行氏乎?知伯灭范、中行氏,而子不为报仇,反委质事知伯。知伯已死,子独何为报仇之深也?”豫让曰:“臣事范、中行氏,范、中行氏以众人遇臣,臣故众人报之;知伯以国士遇臣,臣故国士报之。”襄子乃喟然叹泣曰:“嗟乎,豫子!豫子之为知伯,名既成矣,寡人舍子,亦以足矣。子自为计,寡人不舍子。” 使兵环之。豫让曰:“ 臣闻明主不掩人之义,忠臣不爱死以成名。君前已宽舍臣,天下莫不称君之贤。今日之事,臣故伏诛,然愿请君之衣而击之,虽死不恨。非所望也,敢布腹心。”于是襄子义之,乃使使者持衣与豫让。豫让拔剑三跃,呼天击之曰:“而可以报知伯矣。”遂伏剑而死。死之日,赵国之士闻之,皆为涕泣。”


魏文侯借道于赵攻中山

  魏文侯借道于赵攻中山,赵侯将不许。赵利曰:“过矣。魏攻中山而不能取,则魏必罢,罢则赵重。魏拔中山,必不能越赵而有中山矣。是用兵者,魏也,而得地者,赵也。君不如许之。许之大劝,彼将知矣利之也,必辍。君不如借之道,而示之不得已。”


秦韩围梁燕赵救之

  秦、韩围梁,燕、赵救之。谓山阳君曰:“秦战而胜三国,秦必过周、韩而有梁;三国而胜秦,三国之力虽不足以攻秦,足以拔郑。计者,不如构三国攻秦。”


腹击为室而钜

  腹击为室而钜,荆敢言之主。 谓腹子曰:“何故为室之钜也?” 腹击曰:“臣羁旅也,爵高而禄轻,宫室小,而帑不众。主虽信臣,百姓皆曰:‘国有大事,击必不为用。’今击之钜宫,将以取信于百姓也。”主君曰:“善。”


苏秦说李兑

  苏秦说李兑曰:“雒阳乘轩车苏秦,家贫亲老,无罢车驽马,桑轮蓬箧羸幐,负书担橐;触尘埃,蒙霜露,越漳河,足重茧,日百而舍;造外阙,愿见于前,口道天下之事。” 李兑曰:“先生以鬼之言见我则可,若以人之事,兑尽知之矣。” 苏秦对曰:“臣固以鬼之言见君,非以人之言也。” 李兑见之。 苏秦曰:“今日臣之来也暮,后郭门,藉席无所得,寄宿人田中,傍有大丛。夜半,土梗与木梗斗曰:“汝不如我,我者,乃土也。使我逢疾风淋雨,坏沮,乃复归土。今汝非木之根,则木之枝耳。汝逢疾风淋雨,漂入漳河,东流至海,氾滥无所止。’ 臣窃以为土梗胜也。 今君杀主父而族之,君之立于天下危于累卵。君听臣计则生,不听臣计则死。”李兑曰:“先生就舍,明日复来见兑也。”苏秦出。

  李兑舍人谓李兑曰:“臣窃观君与苏公谈也,其辩过君,其博过君,君能听苏公之计乎?”李兑曰:“不能。”舍人曰:“君即不能,愿君坚塞两耳,无听其谈也。”明日复见,终日谈而去。舍人出送苏君,苏秦谓舍人曰:“昨日我谈粗而君动,今日精而君不动,何也?”舍人曰:“先生之计大而规高,吾君不能用也。乃我请君塞两耳无听谈者。虽然,先生明日复来,吾请资先生厚用。”明日来,抵掌而谈,李兑送苏秦明月之珠,和氏之璧,黑貂之裘,黄金百镒。苏秦得以为用,西入于秦。


赵收天下且以伐齐

  赵收天下,且以伐齐。苏秦为齐上书说赵王曰:“臣闻古之贤君,德行非施于海内也,教顺慈爱,非布于万民也,祭祀时享非当于鬼神也。甘露降,风雨时至,农夫登,年谷丰盈,众人喜之,而贤主恶之。今足下功力,非数痛加于秦国,而怨毒积恶,非曾深凌于韩也。臣窃外闻大臣及下吏之议,皆言主前专据,以秦为爱赵而憎韩。臣窃以事观之,秦岂得爱赵而憎韩哉?欲亡韩吞两周之地,故以韩为饵,先出声于天下,欲邻国闻,而观之也。恐其事不成,故出兵以佯示赵、魏。恐天下之惊觉,故微韩以贰之。恐天下疑己,故出质以为信。声德于与国,而实伐空韩。臣窃观其图之也,议秦以谋,计必出于是。

  “且夫说士之计,皆曰韩亡三川,魏灭晋国,恃韩未穷而祸及于赵。且物固有势异而患同者,又有势同而患异者。昔者,楚人久伐而中山亡。今燕尽韩之河南,距沙丘而至钜鹿之界三百里,距于扞关,至于榆中千五百里。秦尽韩、魏之上党,则地与国都邦属而壤挈者七百里。秦以三军强弩坐羊唐之上,即地去邯郸二十里。且秦以三军攻王之上党而危其北,则句注之西非王之有也。今鲁句注禁常山而守,三百里通于燕之唐、曲吾,此代马、胡驹不东,而昆山之玉不出也。此三宝者,又非王之有也。今从于彊秦国之伐齐,臣恐其祸出于是矣。

  “昔者,五国之王尝合横而谋伐赵,参分赵国壤地,著之盘盂,属之雠柞,五国之兵有日矣。韩乃西师以禁秦国,使秦发令素服而听,反温、枳、高平于魏,反三公、什清于赵,此王之明知也。夫韩事赵宜正为上交,今乃以抵罪取伐,臣恐其后事王者之不敢自必也。今王收齐,天下必以王为得。韩危社稷以事王,天下必重王。然则韩义,王以天下就之;下至韩暴,王以天下收之。是一世之命制于王已。臣愿大王深与左右群臣卒计而重谋,先事成虑而熟图之也。”

  【注】尾段中“韩”,于另本中作“齐”,本站注:韩西邻为秦,东邻为赵魏,故以韩为是。


齐攻宋奉阳君不欲

  齐攻宋,奉阳君不欲。 客谓奉阳君曰:“ 君之春秋高矣,而封地不定,不可不熟图也。秦之贪,韩、魏危,卫、楚正,中山之地薄,宋罪重,齐怒深,残伐乱宋,定身封,德强齐,此百代之一时也。”


秦王谓公子他

  秦王谓公子他曰:“昔岁殽下之事,韩为中军,以与诸侯攻秦。韩与秦接境壤界,其地不能千里,展转不可约。日者秦、楚战于蓝田,韩出锐师以佐秦,秦战不利,因转与楚,不固信盟,唯便是从。韩之在我,心腹之疾,吾将伐之,何如 ?” 公子他曰:“王出兵韩,韩必惧,惧则可以不战而深取割。” 王曰:“善。” 乃起兵,一军临荧阳,一军临太行。

  韩恐,使阳城君入谢于秦,请效上党之地以为和。令韩阳告上党之守靳黈曰:“秦起二军以临韩,韩不能有。今王令韩兴兵,以上党入和于秦,使阳言之太守,太守其效之。”靳黈曰:“人有言‘挈瓶之知,不失守器’,王则有令,而臣太守,虽王与子亦其猜焉。臣请悉发守以应秦,若不能卒,则死之。”韩阳趋以报王,王曰:“吾始已诺于应侯矣,今不与,是欺之也。”乃使冯亭代靳黈。

  冯亭守三十日,阴使人请赵王曰:“韩不能守上党,且以与秦,其民皆不欲为秦,而愿为赵。今有城市之邑七十,愿拜内之于王,唯王才之。”赵王喜,召平原君而告之曰:“韩不能守上党,且以与秦,其吏民不欲为秦,而皆愿为赵。今冯亭令使者以与寡人,何若?”赵豹对曰:“臣闻圣人甚祸无故之利。”王曰:“人怀吾义,何谓‘无故’乎?”对曰:“秦蚕食韩氏之地,中绝不令相通,固自以为坐受上党也。且夫韩之所以内赵者,欲嫁其祸也。秦被其劳,而赵受其利,虽强大不能得之于小弱,而小弱顾能得之强大乎?今王取之,可谓有故乎?且秦以牛田水通粮,其死士皆列之于上地,令严政行,不可与战,王自图之。” 王大怒曰:“ 夫用百万之众,攻战逾年历岁,未见一城也,今不用兵而得城七十,何故不为?”赵豹出。

  王召赵胜、赵禹而告之曰:“韩不能守上党,今其守以与寡人,有城市之邑七十。”二人对曰:“用兵逾年,未见一城,今坐而得城,此大利也。”乃使赵胜往受地。

  赵胜至曰:“敝邑之王,使使者臣胜,太守有诏,使臣胜谓曰:‘请以三万户之都封太守,千户封县令,诸吏皆益爵三级,民能相集者,赐家六金。’”冯亭垂涕而勉曰:“是吾处三不义也。为主守地而不能死,而以与人,不义一也;主内之秦,不顺主命,不义二也;卖主之地而食之,不义三也。”辞封而入韩,谓韩王曰:“赵闻韩不能守上党,今发兵已取之矣。”

  韩告秦曰:“赵起兵取上党。”秦王怒,令公孙起、王齮以兵遇赵于长平。


苏秦为赵王使于秦

  苏秦为赵王使于秦,反,三日不得见。谓赵王曰:“秦乃者过柱山,有两木焉。一盖呼侣,一盖哭。问其故,对曰:‘吾已大矣,年已长矣;吾苦夫匠人,且以绳墨案规矩刻镂我。’一盖曰:‘此非吾所苦也,是故吾事也;吾所苦夫铁钻然,自入而出夫人者。’今臣使于秦,而三日不见,无有谓臣为‘铁钻’者乎?”


甘茂为秦约魏以攻韩宜阳

  甘茂为秦约魏以攻韩宜阳,又北之赵。冷向谓强国曰:“不如令赵拘甘茂勿出,以与齐、韩、秦市。齐王欲求救宜阳,必效县狐氏。韩欲有宜阳,必以路涉、端氏赂赵。秦王欲得宜阳,不爱名宝,且拘茂也,且以置公孙赫、樗里疾。”


谓皮相国

  谓皮相国曰:“以赵之弱而据之建信君,涉孟之雠然者何也?以从为有功也。齐不从,建信君知从之无功。建信者安能以无功恶秦哉?不能以无功恶秦,则且出兵助秦攻魏;以楚、赵分齐,则是强毕矣。建信、春申从,则无功而恶秦;秦分齐,齐亡魏,则有功而善秦。故两君者奚择有功之无功为知哉?”


或谓皮相国

  或谓皮相国曰:“魏杀吕辽,而卫兵,亡其北阳,而梁危。河间封不定,而齐危。文信不得志,三晋倍之忧也。今魏耻未灭,赵患又起,文信侯之忧大矣。齐不从,三晋之心疑矣。忧大者不计而构,心疑者事秦急。秦、魏之构,不待割而成。秦从楚、魏攻齐,独吞赵,齐、赵必俱亡矣。”


赵王封孟尝君以武城

  赵王封孟尝君以武城。孟尝君择舍人以为武城吏,而遣之曰:“鄙语岂不曰‘借车者驰之,借衣者被之’哉?” 皆对曰:“有之。” 孟尝君曰:“文甚不取也。夫所借衣车者,非亲友则兄弟也。夫驰亲友之车,被兄弟之衣,文以为不可。今赵王不知文不肖,而封之以武城,愿大夫之往也,毋伐树木,毋发屋室,訾然使赵王悟而知文也,谨使可全而归之。”


谓赵王曰三晋合而秦弱

  谓赵王曰:“三晋合而秦弱,三晋离而秦强,此天下之所明也。秦之有燕而伐赵,有赵而伐燕;有梁而伐赵,有赵而伐梁;有楚而伐韩,有韩而伐楚。此天下之所明见也。然山东不能易其路,兵弱也。弱而不能相壹,是何楚之知,山东之愚也。是臣所为山东之忧也。虎将即禽,禽不知虎之即己也,而相斗两罢,而归其死于虎。故使禽知虎之即己,决不相斗矣。今山东之主不知秦之即己也,而尚相斗两敝,而归其国于秦,知不如禽远矣。愿王熟虑之也!

  “今事有可急者,秦之欲伐韩、梁东窥于周室甚,惟寐亡之。今南攻楚者,恶三晋之大合也。今攻楚休而复之,已五年矣,攘地千余里。 今谓楚王:‘ 苟来举玉趾而见寡人,必与楚为兄弟之国,必为楚攻韩、梁,反楚之故地。’楚王美秦之语,怒韩、梁之不救己,必入于秦。有谋,故发使之赵,以燕饵赵,而离三晋。今王美秦之言而欲攻燕,攻燕,食未饱而祸已及矣。楚王入秦,秦、楚为一,东面而攻韩。韩南无楚,北无赵,韩不待伐,割挈马兔而西走。秦与韩为上交,秦祸安移于梁矣。以秦之强,有楚、韩之用,梁不待伐矣,割挈马兔而西走。 秦与梁为上交,秦祸安攘于赵矣。 以强秦之有韩、梁、楚,与燕之怒,割必深矣。国之举此,臣之所为来。 臣故曰‘ 事有可急为者’。

  “及楚王之未入也,三晋相亲相坚,出锐师以戍韩、梁西边,楚王闻之必不入秦,秦必怒而循攻楚,是秦祸不离楚也,便于三晋。若楚王入,秦见三晋之大合而坚也,必不出楚王,即多割,是秦祸不离楚也,有利于三晋。愿王之熟计之也急。”赵王因起兵南戍韩、梁之西边。秦见三晋之坚也,果不出楚王,卬而多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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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3:4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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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55.战国策卷十九赵二


苏秦从燕之赵始合从

  苏秦从燕之赵,始合从说赵王曰:“天下之卿相、人臣,乃至布衣之士,莫不高贤大王之行义,皆愿奉教陈忠于前之日久矣。虽然,奉阳君妒,大王不得任事。是以外宾客游谈之士,无敢尽忠于前者。今奉阳君捐馆舍,大王乃今然后得与士民相亲,臣故敢献其愚,效愚忠。为大王计,莫若安民无事,请无庸有为也。安民之本,在于择交。择交而得则民安,择交不得则民终身不得安。请言外患:齐、秦为两敌,而民不得安;倚秦攻齐,而民不得安;倚齐攻秦,而民不得安。故夫谋人之主,伐人之国,常苦出辞断绝人之交,愿大王慎勿出于口也。

  “请屏左右,曰言所以异,阴阳而已矣。大王诚能听臣,燕必致氈裘狗马之地,齐必致海隅鱼盐之地,楚必致橘柚云梦之地,韩、魏皆可使致封地汤沐之邑,贵戚父兄皆可以受封侯。夫割地效实,五伯之所以覆军禽将而求也;封侯贵戚,汤、武之所以放杀而争也。今大王垂拱而两有之,是臣之所以为大王愿也。大王与秦,则秦必弱韩、魏;与齐,则齐必弱楚、魏。魏弱则割河外,韩弱则效宜阳。宜阳效则上郡绝,河外割则道不通,楚弱则无援。此三策者,不可不熟计也。“夫秦下轵道则南阳动,劫韩包周则赵自销铄,据卫取淇则齐必入朝。秦欲已得行于山东,则必举甲而向赵。秦甲涉河逾漳,据番吾,则兵必战于邯郸之下矣。此臣之所以为大王患也。

  “当今之时,山东之建国,莫如赵强。赵地方二千里,带甲数十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西有常山,南有河、漳,东有清河,北有燕国。燕固弱国不足畏也,且秦之所畏害于天下者,莫如赵。 然而秦不敢举兵甲而伐赵者何也? 畏韩、魏之议其后也。然则韩、魏,赵之南蔽也。秦之攻韩、魏也,则不然。无有名山大川之限,稍稍蚕食之,傅之国都而止矣。韩、魏不能支秦必入臣。韩、魏臣于秦,秦无韩、魏之隔,祸中于赵矣。此臣之所以为大王患也。

  “臣闻尧无三夫之分,舜无咫尺之地,以有天下。禹无百人之聚,以王诸侯。汤、武之卒不过三千人,车不过三百乘,立为天子。诚得其道也。是故明主外料其敌国之强弱,内度其士卒之众寡、贤与不肖,不待两军相当而胜败存亡之机节固已见于胸中矣,岂掩于众人之言,而以冥冥决事哉!

  “臣窃以天下地图案之:诸侯之地,五倍于秦;料诸侯之卒,十倍于秦。六国并力为一,西面而攻秦,秦破必矣。今见破于秦,西面而事之,见臣于秦。夫破人之与破于人也,臣人之与臣于人也,岂可同日而言之哉!夫横人者,皆欲割诸侯之地以与秦成;与秦成,则高台,美宫室,听竽瑟之音,察五味之和;前有轩辕,后有长庭,美人巧笑,卒有秦患,而不与其忧。是故横人日夜务以秦权恐猲诸侯,以求割地。愿大王之熟计之也。

  “臣闻明王绝疑去谗,屏流言之迹,塞朋党之门,故尊主广地强兵之计,臣得陈忠于前矣。故窃大王计,莫如一韩、魏、齐、楚、燕、赵六国从亲,以傧畔秦。令天下之将相,相与会于洹水之上,通质刑白马以盟之,约曰:‘秦攻楚,齐、魏各出锐师以佐之,韩绝食道,赵涉河、漳,燕守常山之北。秦攻韩、魏,则楚绝其后,齐出锐师以佐之,赵涉河漳,燕守云中。秦攻齐,则楚绝其后,韩守成皋,魏塞午道,赵涉河漳、博关,燕出锐师以佐之。秦攻燕,则赵守常山,楚军武关,齐涉渤海,韩、魏出锐师以佐之。秦攻赵,则韩军宜阳,楚军武关,魏军河外,齐涉渤海,燕出锐师以佐之。诸侯有先背约者五国共伐之。六国从亲以摈秦,秦必不敢出兵于函谷关以害山东矣!如是则伯业成矣!”

  赵王曰:“寡人年少,莅国之日浅,未尝得闻社稷之长计,今上客有意存天下,安诸侯,寡人敬以国从。”乃封苏秦为武安君,饰车百乘,黄金千镒,白璧百双,锦绣千纯,以约诸侯。


秦攻赵

  秦攻赵,苏子为谓秦王曰:“臣闻明王之于其民也,博论而技艺之,是故官无乏事而力不困;于其言也,多听而时用之,是故事无败业而恶不章。臣愿王察臣之所谒,而效之于一时之用也。 臣闻怀重宝者,不以夜行;任大功者,不以轻敌。 是以贤者任重而行恭,知者功大而辞顺。故民不恶其尊,而世不妒其业。臣闻之:百倍之国者,民不乐后也;功业高世者,人主不再行也;力尽之民,仁者不用也;求得而反静,圣主之制也;功大而息民,用兵之道也。今用兵终身不休,力尽不罢,赵怒必于其己邑,赵仅存哉!然而四轮之国也,今虽得邯郸,非国之长利也。意者,地广而不耕,民羸而不休,又严之以刑罚,则虽从而不止矣。语曰:‘战胜而国危者,物不断也;功大而权轻者,地不入也。’故过任之事,父不得于子;无已之求,君不得于臣。故微之为著者强,察乎息民之为用者伯,明乎轻之为重者王。”

  秦王曰:“寡人案兵息民,则天下必为从,将以逆秦。” 苏子曰:“ 臣有以知天下之不能为从以逆秦也。臣以田单、如耳为大过也。岂独田单、如耳为大过哉?天下之主亦尽过矣!夫虑收亡齐、罢楚、敝魏与不可知之赵,欲以穷秦折韩,臣以为至愚也。夫齐威、宣,世之贤主也,德博而地广,国富而用民,将武而兵强。宣王用之,后富韩威魏,以南伐楚,西攻秦,为齐兵困于殽塞之上,十年攘地,秦人远迹不服,而齐为虚戾。夫齐兵之所以破,韩、魏之所以仅存者,何也? 是则伐楚攻秦而后受其殃也。 今富非有齐威、宣之余也,精兵非有富韩劲魏之库也,而将非有田单、司马之虑也。收破齐、罢楚、弊魏、不可知之赵,欲以穷秦折韩,臣以为至误。臣以从一不可成也。客有难者,今臣有患于世,夫刑名之家皆曰‘白马非马’也。已如白马实马,乃使有白马之为也。此臣之所患也。

  “昔者秦人下兵攻怀,服其人。三国从之,赵奢、鲍佞将,楚有四人起而从之,临怀而不救,秦人去而不从。 不识三国之憎秦而爱怀邪? 忘其憎怀而爱秦邪?夫攻而不救,去而不从,是以三国之兵困,而赵奢、鲍佞之能也,故裂地以败于齐。田单将,齐之良,以兵横行于中十四年,终身不敢设兵以攻秦折韩也,而驰于封内,不识从之一成恶存也。”

  于是秦王解兵不出于境,诸侯休,天下安,二十九年不相攻。


张仪为秦连横说赵王

  张仪为秦连横,说赵王曰:“弊邑秦王使臣敢献书于大王御史。大王收率天下以傧秦,秦兵不敢出函谷关十五年矣。大王之威行于天下山东,弊邑恐惧慑伏,缮甲厉兵,饰车骑,习驰射,力田积粟,守四封之内,愁居慑处,不敢动摇,唯大王有意督过之也。今秦以大王之力,西举巴蜀,并汉中,东收两周而西迁九鼎,守白马之津。秦虽辟远,然而心忿悁含怒之日久矣。今宣君有微甲钝兵,军于渑池,愿渡河逾漳,据番吾,迎战邯郸之下。愿以甲子之日合战,以正殷纣之事。敬使臣先以闻于左右。

  “凡大王之所信以为从者,恃苏秦之计。荧惑诸侯,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欲反覆齐国而不能,自令车裂于齐之市。夫天下之不可一亦明矣。今楚与秦为昆弟之国,而韩魏称为东蕃之臣,齐献鱼盐之地,此断赵之右臂也。夫断右臂而求与人斗,失其党而孤居,求欲无危岂可得哉?今秦发三将军,一军塞午道,告齐使兴师度清河,军于邯郸之东;一军军于成皋,驱韩、魏而军于河外;一军军于渑池。约曰,四国为一,以攻赵,破赵而四分其地。是故不敢匿意隐情,先以闻于左右。臣切为大王计,莫如与秦遇于渑池,面相见而身相结也。臣请案兵无攻,愿大王之定计。”

  赵王曰:“先王之时,奉阳君相,专权擅势,蔽晦先王,独制官事。寡人宫居,属于师傅,不能与国谋。先生弃群臣,寡人年少,奉祠祭之日浅,私心固窃疑焉,以为一从不事秦,非国之长便利也。乃且愿变心易虑,剖地谢前过以事秦。方将约车趋行,而适闻使者之明诏。”于是,乃以车三百乘入朝渑池,割河间以事秦。


武灵王平昼间居

  武灵王平昼间居,肥义侍坐曰:“王虑世事之变,权甲兵之用,念简、襄之迹,计胡、狄之利乎?”王曰:“嗣不忘先德,君之道也;错质务明主之长,臣之论也。是以贤君静而有道民便事之教,动有明古先世之功。为人臣者,穷有弟长辞让之节,通有补民益主之业。 此两者,君臣之分也。 今吾欲继襄主之业,启胡、翟之乡,而卒世不见也。敌弱者,用力少而功多,可以无尽百姓之劳,而享往古之勋。夫有高世之功者,必负遗俗之累;有独知之虑者,必被庶人之恐。今吾将胡服骑射以教百姓,而世必议寡人矣。”

  肥义曰:“臣闻之,疑事无功,疑行无名。今王即定负遗俗之虑,殆毋顾天下之议矣。夫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昔舜舞有苗,而禹袒入裸国,非以养欲而乐志也,欲以论德而要功也。愚者闇于成事,智者见于未萌,王其遂行之。”王曰:“寡人非疑胡服也,吾恐天下笑之。狂夫之乐,知者哀焉;愚者之笑,贤者戚焉。世有顺我者,则胡服之功未可知也。虽敺世以笑我,胡地中山吾必有之。”

  王遂胡服。使王孙緤告公子成曰:“ 寡人胡服且将以朝,亦欲叔之服之也。 家听于亲,国听于君,古今之公行也;子不反亲,臣不逆主,先王之通谊也。今寡人作教易服,而叔不服,吾恐天下议之也。 夫制国有常而利民为本,从政有经而令行为上。 故明德在于论贱,行政在于信贵。今胡服之意非以养欲而乐志也。事有所出,功有所止。事成功立,然后德且见也。今寡人恐叔逆从政之经,以辅公叔之议。且寡人闻之,事利国者行无邪,因贵戚者名不累。故寡人愿募公叔之义以成胡服之功。使緤谒之叔,请服焉。”

  公子成再拜曰:“臣固闻王之胡服也,不佞寝疾,不能趋走,是以不先进。王今命之,臣固敢竭其愚忠。臣闻之,中国者,聪明睿知之所居也,万物财用之所聚也,贤圣之所教也,仁义之所施也,诗书礼乐之所用也,异敏技艺之所试也,远方之所观赴也,蛮夷之所义行也。今王释此而袭远方之服,变古之教,易古之道,逆人之心,畔学者,离中国,臣愿大王图之。”

  使者报王。王曰:“吾固闻叔之病也。”即之公叔成家自请之曰:“夫服者,所以便用也;礼者,所以便事也。是以圣人观其乡而顺宜,因其事而制礼,所以利其民而厚其国也。被发文身,错臂左衽,瓯越之民也。黑齿雕题,鳀冠秫缝,大吴之国也。礼服不同,其便一也。是以乡异而用变,事异而处易。是故圣人苟可以利其民,不一其用;果可以便其事,不同其礼。儒者一师而礼异,中国同俗而教离,又况山谷之便乎?故去就之变,知者不能一;远近之服,贤圣不能同。穷乡多异,曲学多辩。不知而不疑,异于己而不非者,公于求善也。今卿之所言者,俗也。 吾之所言者,所以制俗也。 今吾国东有河、薄洛之水,与齐、中山同之,而无舟楫之用。自常山以至代、上党,东有燕、东胡之境,西有楼烦、秦、韩之边,而无骑射之备。故寡人且聚舟楫之用,求水居之民以守河、薄洛之水;变服骑射,以备其参胡、楼烦、秦、韩之边。且昔者简主不塞晋阳以及上党,而襄王兼戎取代,以攘诸胡,此愚知之所明也。先时中山负齐之强兵,侵掠吾地,系累吾民,引水围镐,非社稷之神灵,即镐几不守。先王忿之,其怨未能报也。今骑射之服,近可以备上党之形,远可以报中山之怨。而叔也顺中国之俗以逆简、襄之意,恶变服之名,而忘国事之耻,非寡人所望于子!”

  公子成再拜稽首曰:“臣愚不达于王之议,敢道世俗之间。今欲继简、襄之意,以顺先王之志,臣敢不听令。”再拜。乃赐胡服。

  赵文进谏曰:“农夫劳而君子养焉,政之经也;愚者陈意而知者论焉,教之道也;臣无隐忠,君无蔽言,国之禄也。臣虽愚,愿竭其忠。” 王曰:“ 虑无恶扰,忠无过罪,子其言乎!”赵文曰:“当世辅俗,古之道也;衣服有常,礼之制也;修法无愆,民之职也。三者先圣之所以教。今君释此,而袭远方之服,变古之教,易古之道,故臣愿王之图之。” 王曰:“ 子言世俗之间。常民溺于习俗,悬着沉于所闻。此两者所以成官而顺政也,非所以观远而论始也。且夫三代不同服而王,五伯不如教而政。知者作教,而愚者制焉;贤者议俗,不肖者拘焉。夫制于服之民不足与论心,拘于俗之众不足与致意。故势与俗化,而礼与变俱,圣人之道也。承教而动,循法无私,民之职也。知学之人,能与闻迁,达于礼之变,能于与时化。故为己者不待人,制今者不法古,子其释之。”

  赵造谏曰:“隐忠不竭,奸之属也。以私误国,贱之类也。犯奸者身死,贱国者族宗。反此两者,先圣之明刑,臣下之大罪也。臣虽愚,愿尽其忠,无遁其死。”王曰:“竭意不讳,忠也;上无蔽言,明也。忠不辟危,明不距人。子其言乎。”

  赵造曰:“臣闻之,圣人不易民而教,知子不变俗而动。因民而教者不劳而成功,据俗而动者虑径而易见也。今王易初不循俗,胡服不顾世,非所以教民而成礼也。且服奇者志淫,俗辟者乱民。是以莅国者不袭奇辟之服,中国不近蛮夷之行,非所以教民而成礼者也。且循法无过,修礼无邪,臣愿王之图之。”

  王曰:“古今不同俗,何古之法?帝王不相袭,何礼之循?宓戏、神农教而不诛,皇帝、魇、舜诛而不怒。及至三王,观时而制法,因事而制礼,法度制令,各顺其宜;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故礼世不必一其道,便国不必法古。圣人之兴也,不相袭而王;夏殷之衰也,不易礼而灭。然则反古未可非,而循礼未足多也。且服奇而志淫,是邹、鲁无奇行也;俗辟而民易,是吴、越无俊民也。是以圣人利身之谓服,便事之谓教,进退之谓节。衣服之制,所以齐常民,非所以论贤者也。故圣与俗流,贤与变俱。谚曰:‘ 以书为御者,不尽于马之情;以古制今者,不达于事之变。’ 故循法之功不足以高世,法古之学不足以制今。子其勿反也。”


王立周绍为傅

  王立周绍为傅,曰:“寡人始行县,过番吾,当子为子之时,践石以上者皆道子之孝。故寡人问子以璧,遗子以酒食,而求见子。子谒病而辞。人有言子者曰:‘父之孝子,君之忠臣也。’故寡人以子之知虑为辩足以道人,危足以持难,忠可以写意,信可以远期。《诗》云:‘服难以勇,治乱以知,事之计也。立傅以行,教少以学,义之经也。’循计之事,失而累;访议之行,穷而不忧。故寡人欲子之胡服以傅王乎。”

  周绍曰:“ 王失论矣,非贱臣所敢任也。” 王曰:“选子莫若父,论臣莫若君。君,寡人也。” 周绍曰:“立傅之道六。” 王曰:“六者何也?”周绍曰:“知虑不躁达于变,身行宽惠达于礼,威严不足以易于位,重利不足以变其心,恭于教而不快,和于下而不危。六者,傅之才,而臣无一焉。隐中不竭,臣之罪也。傅命仆官,以烦有司,吏之耻也。王请更论。”

  王曰:“知此六者,所以使子。”周绍曰:“乃国未通于王胡服。虽然,臣王之臣也,而王重命之,臣故不听令乎?”再拜,赐胡服。

  王曰:“寡人以王子为子任,欲子之厚爱之,无所见丑。御道之以行义,勿令溺苦于学。 事君者,顺其意不逆其志;事先者,明其高不倍其孤。 故有臣可命,其国之禄也。子能行是,以事寡人者毕矣。《书》云:‘去邪无疑,任贤勿贰。’寡人与子,不用人矣。”遂赐周绍胡服衣冠、具带、黄金师比,以傅王子也。

  【注】黄金师比,“师比”又作“胥纰”“犀毗”“犀比”,皆音译。该物乃胡人袍带之钩也。


赵燕后胡服

  赵燕后胡服,王令让之曰:“事主之行,竭意尽力,微谏而不哗,应对而不怨,不逆上以自伐,不立私以为名。子道顺而不拂,臣行让而不争。子用私道者家必乱,臣用私义者国必危。反亲以为行,慈父不子;逆主以自成,惠主不臣也。寡人胡服,子独弗服,逆主罪莫大焉。以从政为累,以逆主为高,行私莫大焉。故寡人恐亲犯刑戮之罪,以明有司之法。”赵燕再拜稽首曰:“前吏命胡服,施及贱臣,臣以失令过期,更不用侵辱教,王之惠也。臣敬循衣服,以待今日。”


王破原阳以为骑邑

  王破原阳以为骑邑。牛赞进谏曰:“国有固籍,兵有常经。变籍则乱,失经则弱。今破原阳以为骑邑,是变籍而弃经也。且习其兵者轻其敌,便其用者易其难。今民便其用而变之,是损君而弱国也。故利不百者不变俗,功不什者不易器。今王破卒散兵以奉骑射,臣恐其攻获之利,不如所失之费也。”

  王曰:“ 古今异利,远近易用。阴阳不同道,四时不一宜。 故贤人观时而不观于时,制兵而不制于兵。子知官府之籍,不知器械之利;知兵甲之用,不知阴阳之宜。故兵不当于用,何兵之不可易?教不便于事,何俗之不可变?昔者先君襄主与代交地,城境封之,名曰无穷之门,所以昭后而期远也。今重甲循兵不可以逾险,仁义道德不可以来朝。吾闻信不弃功,知不遗时。今子以官府之籍乱寡人之事,非子所知。”

  牛赞再拜稽首曰:“臣敢不听令乎?”至遂胡服,率骑入胡,出于遗遗之门,逾九限之固,绝五俓之险,至榆中,辟地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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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3:4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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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56.战国策卷二十赵三


赵惠文王三十年

  赵惠文王三十年,相都平君田单问赵奢曰:“吾非不说将军之兵法也,所以不服者独将军之用众。用众者,使民不得耕作,粮食輓赁不可给也。此坐而自破之道也,非单之所为也。单闻之,帝王之兵所用者不过三万而天下服矣。今将军必负十万、二十万之众乃用之,此单之所不服也。”

  马服曰:“君非徒不达于兵也,又不明其时势。夫吴干之剑,肉试则断牛马,金试则截盘匜;薄之柱上而击之则折为三,质之石上而击之则碎为百。今以三万之众而应强国之兵,是薄柱击石之类也。且夫吴干之剑材难,夫毋脊之厚而锋不入,无脾之薄而刃不断,兼有是两者,无钩、咢、镡蒙须之便,操其刃而刺,则未入而手断。君无十余、二十万之众,而为此钩、咢、镡蒙须之便,而徒以三万行于天下,君焉能乎?且古者四海之内分为万国,城虽大无过三百丈者,人虽众无过三千家者,而以集兵三万巨,此奚难哉!今取古之为万国者,分以为战国七,能具数十万之兵,旷日持久数岁,即君之齐已。 齐以二十万之众攻荆,五年乃罢;赵以二十万之众攻中山,五年乃归。 今者齐、韩、卫相方,而国围攻焉,岂有敢曰:我其以三万救是者乎哉?今千丈之城、万家之邑相望也,而索以三万之众围千丈之城,不存其一角,而野战不足用也,君将以此何之?”

  都平君喟然太息曰:“单不至也!”


赵使机郝之秦

  赵使机郝之秦,请相魏冉。宋突谓机郝曰:“秦不听,楼缓必怨公。公不若阴辞楼子曰:‘请无急秦王。’秦王见之相魏冉之不急也,且不听公言也。是事而不成,魏冉固德公矣。”

  【注】“机郝”,另作“仇郝”,“机”又为“朹”。


齐破燕赵欲存之

  齐破燕,赵欲存之。乐毅谓赵王曰:“今无约而攻齐,齐必雠赵。不如请以河东易燕地于齐。赵有河北,齐有河东,燕、赵必不争矣,是二国亲也。以河东之地强齐,以燕以赵辅之,天下憎之,必皆事王以伐齐。是因天下以破齐也。”王曰:“善。”乃以河东易齐,楚、魏憎之,令淖滑、惠施之赵,请伐齐而存燕。


秦攻赵蔺离石祁拔

  秦攻赵,蔺、离石、祁拔。赵以公子郚为质于秦,而请内焦、黎、牛狐之城,以易蔺、离石、祁于赵。赵背秦,不予焦、黎、牛狐。秦王怒,令公子缯请地。赵王乃令郑朱对曰:“夫蔺、离石、祁之地,旷远于赵,而近于大国;有先王之明与先臣之力,故能有之。今寡人不逮,其社稷之不能恤,安能收恤蔺、离、石祁乎?寡人有不令之臣,实为此事也,非寡人之所敢知。”卒倍秦。

  秦王大怒,令卫胡易伐赵,攻於与。 赵奢将救之。 魏令公子咎以锐师居安邑以挟秦。秦败于於与,反攻魏几,廉颇救几,大败秦师。


富丁欲以赵合齐魏

  富丁欲以赵合齐、魏,楼缓欲以赵合秦、楚。富丁恐主父之听楼缓而合秦、楚也,司马浅为富丁谓主父曰:“ 不如以顺齐。 今我不顺齐伐秦,秦、楚必合而攻韩、魏。韩,魏告急于齐,齐不欲伐秦,必以赵为辞,则伐秦者赵也,韩、魏必怨赵。齐之兵不西,韩必听秦违齐,违齐而秦,兵必归于赵矣。今我顺而齐不西,韩、魏必绝齐,绝齐则皆事我。且我顺齐,齐无而西。 日者楼缓坐魏三月,不能散齐、魏之交。 今我顺而齐、魏果西,是罢齐敝秦也,赵必为天下重国。”

  主父曰:“我与三国攻秦,是俱敝也。”曰:“不然。我约三国而告之秦以未构中山也。三国欲伐秦之果也,必听我,欲和我。中山听之,是我以王因饶中山而取地也;中山不听,三国必绝之,是中山孤也。三国不能和我,虽少出兵可也。我分兵而孤乐中山,中山必亡。我已亡中山,而以余兵与三国攻秦,是我一举而两取地于秦、中山也。”


魏因富丁且合于秦

  魏因富丁且合于秦,赵恐,请效地于魏而听薛公。教子欬谓李兑曰:“赵畏横之合也,故欲效地于魏而听薛公。公不如令主父以地资周最,而请相之于魏。周最以天下辱秦者也,今相魏,魏秦必虚矣。齐魏虽劲,无秦不能伤赵。魏王听,是轻齐也。秦魏虽劲,无齐不能得赵。此利于赵而便于周最也。”


魏使人因平原君请从于赵

  魏使人因平原君请从于赵,三言之,赵王不听。出遇虞卿,曰:“为入必语从。”虞卿入,王曰:“ 今者平原君为魏请从,寡人不听,其于子何如?” 虞卿曰:“魏过矣。” 王曰:“然,故寡人不听。”虞卿曰:“王亦过矣。” 王曰:“何也?”曰:“凡强弱之举事,强受其利,弱受其害。今魏求从而王不听,是魏求害而王辞利也。臣故曰:魏过,王亦过矣。”


平原君请冯忌

  平原君请冯忌曰:“ 吾欲北伐上党,出兵攻燕,何如?” 冯忌对曰:“不可。夫以秦将武安君公孙起乘七胜之威,而与马服之子战于长平之下,大败赵师,因以其余兵围邯郸之城。赵以亡败之余众,收破军之敝守,而秦罢于邯郸之下,赵守而不可拔者,以攻难而守者易也。今赵非有七克之威也,而燕非有长平之祸也。今七败之祸未复,而欲以罢赵攻强燕,是使弱赵为强秦之所以攻,而使强燕为弱赵之所以守。而强秦以休兵承赵之敝,此乃强吴之所以亡,而弱越之所以霸。故臣未见燕之可攻也。”平原君曰:“善哉!”


平原君谓平阳君

  平原君谓平阳君曰:“公子牟游于秦,且东而辞应侯。应侯曰:‘公子将行矣,独无以教之乎!’曰:‘ 且微君之命命之也,臣固且有效于君。 夫贵不与富期而富至,富不与粱肉期而粱肉至,粱肉不与骄奢期而骄奢至,骄奢不与死亡期而死亡至。累世以前,坐此者多矣。’应侯曰:‘公子之所以教之者厚矣。’仆得闻此,不忘于心。愿君之亦勿忘也。”平阳君曰:“敬诺。”秦攻赵于长平

  秦攻赵于长平,大破之,引兵而归。因使索六城于赵而讲。赵计未定。楼缓新从秦来,赵王与楼缓计之曰:“与秦城何如,不与何如?”楼缓辞让曰:“此非人臣之所能知也。”王曰:“虽然,试言公之私。”楼缓曰:“王亦闻夫公甫文伯母乎?公甫文伯官于鲁,病死。妇人为之自杀于福中者二八。其母闻之,不肯哭也。相室曰:“焉有子死而不哭者乎?’其母曰:‘孔子贤人也,逐于鲁,是人不随。今死,而妇人为死者十六人,若是者,其于长者薄,而于妇人厚?’故从母言之,之为贤母也;从妇言之,必不免为妒妇也。故其言一也,言者异,则人心变矣。今臣新从秦来,而言勿与,则非计也,言与之,则恐王以臣之为秦也,故不敢对。使臣得为王计之,不如予之。”王曰:“诺。”

  虞卿闻之,入见王,王以楼缓言告之。虞卿曰:“此饰说也。”秦即解邯郸之围,而赵王入朝,使赵郝约事于秦,割六县而讲。王曰:“何谓也?”虞卿曰:“秦之攻赵也倦而归乎?王以其力尚能进,爱王而不攻乎?”王曰:“秦之攻我也不遗余力矣,必以倦而归也。”虞卿曰:“秦以其力攻其所不能取,倦而归。王又以其力之所不能攻以资之,是助秦自攻也。来年秦复攻王,王无以救矣。”

  王又以虞卿之言告楼缓。楼缓曰:“虞卿能尽知秦力之所至乎?诚知秦力之不至,此弹丸之地犹不予也,令秦来年复攻王,得无割其内而媾乎?”王曰:“诚听子割矣,子能必来年秦之不复攻我乎?”楼缓对曰:“此非臣之所敢任也。昔者三晋之交于秦,相善也。今秦释韩、魏而独攻王,王之所以事秦必不如韩、魏也。今臣为足下解负亲之攻,启关通敝,齐交韩、魏。至来年而王独不取于秦,王之所以事秦者必在韩、魏之后也。此非臣之所敢任也。”

  王以楼缓之言告虞卿。曰:“楼缓言不媾,来年秦复攻王,得无更割其内而媾?今媾,楼缓又不能必秦之不复攻也,虽割何益?来年复攻,又割其力之所不能取而媾也,此自尽之术也,不如无媾。秦虽善攻,不能取六城;赵虽不能守,而不至失六城。秦倦而归,兵必罢。我以五城收天下以攻罢秦,是我失之于天下而取偿于秦也,吾国尚利。孰与坐而割地自弱以强秦?今楼缓曰:‘秦善韩、魏而攻赵者,必王之事秦不如韩、魏也。’是使王岁以六城事秦也,即坐而地尽矣。来年秦复求割地,王将予之乎?不与,则是弃前篑而挑秦祸也;与之,则无地而给之。语曰:‘强者善攻,而弱者不能自守。’今坐而听秦,秦兵不敝而多得地,是强秦而弱赵也。以益愈强之秦,而割愈弱之赵,其计固不止矣。且秦虎狼之国也,无礼义之心;其求无已,而王之地有尽。以有尽之地给无已之求,其势必无赵矣。故曰:此饰说也。王必勿与。”王曰:“诺。”

  楼缓闻之,入见于王,王又以虞卿言告之。楼缓曰:“不然,虞卿得其一,未知其二也。夫秦、赵构难,而天下皆说,何也?曰‘我将因强而乘弱’。今赵兵困于秦,天下之贺战者,则必尽在于秦矣。故不若亟割地求和,以疑天下,慰秦心。不然,天下将因秦之怒,秦赵之敝而瓜分之。赵且亡,何秦之图?王以此断之,勿复计也。”

  虞卿闻之,又入见王曰:“危矣,楼子之为秦也!夫赵兵困于秦,又割地为和,是愈疑天下,而何慰秦心哉!是不亦大示天下弱乎?且臣曰勿予者,非固勿予而已也。秦索六城于王,王以五城赂齐。 齐,秦之深雠也,得王五城,并力而西击秦也; 齐之听王,不待辞之毕也。是王失于齐而取偿于秦,一举结三国之亲,而与秦易道也。”

  赵王曰:“善。”因发虞卿东见齐王,与之谋秦。虞卿未反,秦之使者已在赵矣。楼缓闻之,逃去。


秦攻赵平原君使人请救于魏

  秦攻赵,平原君使人请救于魏。信陵君发兵至邯郸城下,秦兵罢。虞卿为平原君请益地谓赵王曰:“夫不斗一卒,不顿一戟,而解二国患者,平原君之力也。用人之力,而忘人之功,不可。”赵王曰:“善。”将益之地。公孙龙闻之,见平原君曰:“君无覆军杀将之功,而封以东武城。赵国豪杰之士多在君之右,而君为相国者以亲故。夫君封以东武城不让无功,佩赵国相印不辞无能,一解国患,欲求益地,是亲戚受封,而国人计功也。为君计者,不如勿受便。”平原君曰:“谨受令。”乃不受封。


秦赵战于长平

  秦、赵战于长平,赵不胜,亡一都尉。 赵王召楼昌与虞卿曰:“ 军战不胜,尉复死,寡人使卷甲而趍之,何如?”楼昌曰:“无益也,不如发重使而为媾。”虞卿曰:“夫言媾者,以为不媾者军必破,而制媾者在秦。且王之论秦也,欲破王之军乎?其不邪?” 王曰:“秦不遗余力矣,必且破赵军。” 虞卿曰:“王聊听臣,发使出重宝以附楚、魏。楚、魏欲得王之重宝,必入吾使。赵使入楚、魏,秦必疑天下合从也,且必恐。如此则媾乃可为也。”

  赵王不听,与平阳君为媾,发郑朱入秦,秦内之。赵王召虞卿曰:“寡人使平阳君媾秦,秦已内郑朱矣,子以为奚如?”虞请曰:“王必不得媾,军必破矣,天下之贺战胜者皆在秦矣。郑朱,赵之贵人也,而入于秦,秦王与应侯必显重以示天下。楚、魏以赵为媾,必不救王。秦知天下不救王,则媾不可得成也。”

  赵卒不得媾,军果大败。王入秦,秦留赵王,而后许之媾。


秦围赵之邯郸

  秦围赵之邯郸。魏安釐王使将军晋鄙救赵,畏秦,止于荡阴,不进。魏使客将军辛垣衍间入邯郸,因平原君谓赵王曰:“秦所以急围赵者,前与齐湣王争强为帝,已而复归帝,以齐故。今齐湣王已益弱。方今唯秦雄天下,此非必贪邯郸,其意欲求为帝。赵诚发使尊秦昭王为帝,秦必喜,罢兵去。”平原君犹豫未能有所决。

  此时鲁仲连适游赵,会秦围赵,闻魏将欲令赵尊秦为帝,乃见平原君曰:“事将奈何矣?”平原君曰:“胜也何敢言事!百万之众折于外,今又内围邯郸而不能去。魏王使将军辛垣衍令赵帝秦,今其人在是,胜也何敢言事?”鲁连曰:“始吾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吾乃今然后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梁客辛垣衍安在?吾请为君责而归之。”平原君曰:“胜请召而见之于先生。”平原君遂见辛垣衍曰:“东国有鲁连先生,其人在此,胜请为绍介而见之于将军。”辛垣衍曰:“吾闻鲁连先生,齐国之高士也。衍,人臣也,使事有职,吾不愿见鲁连先生也。”平原君曰:“胜已泄之矣。”辛垣衍许诺。

  鲁连见辛垣衍而无言。辛垣衍曰:“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皆有求于平原君者也。今吾视先生之玉貌,非有求平原君者,曷为久居此围城之中而不去也?”鲁连曰:“世以鲍焦无从容而死者,皆非也。今众人不知,则为一身。彼秦者,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权使其士,虏使其民;彼则肆然而为帝,过而遂正于天下,则连有赴东海而死矣,吾不忍为之民也!所为见将军者,欲以助赵也。”辛垣衍曰:“先生助之奈何?”鲁连曰:“吾将使梁及燕助之,齐、楚则固助之矣。”辛垣衍曰:“燕则吾请以从矣。若乃梁,则吾乃梁人也,先生恶能使梁助之耶?”鲁连曰:“梁未睹秦称帝之害故也,使梁睹秦称帝之害,则必助赵矣。”辛垣衍曰:“秦称帝之害将奈何?”鲁仲连曰:“昔齐威王尝为仁义矣,率天下诸侯而朝周。周贫且微,诸侯莫朝,而齐独朝之。居岁余,周烈王崩,诸侯皆吊,齐后往。周怒,赴于齐曰:‘天崩地坼,天子下席,东藩之臣田婴齐后至,则斮之。’威王勃然怒曰:‘叱嗟,而母婢也。’卒为天下笑。故生则朝周,死则叱之,诚不忍其求也。彼天子固然,其无足怪。” 辛垣衍曰:“ 先生独未见夫仆乎?十人而从一人者,宁力不胜智不若耶?畏之也。”鲁仲连曰:“然梁之比于秦若仆耶?” 辛垣衍曰:“然。” 鲁仲连曰:“然吾将使秦王烹醢梁王。”辛垣衍怏然不悦曰:“嘻,亦太甚矣,先生之言也!先生又恶能使秦烹醢梁王?”

  鲁仲连曰:“固也,待吾言之。昔者,鬼侯之、鄂侯、文王,纣之三公也。鬼侯有子而好,故入之于纣,纣以为恶,醢鬼侯。 鄂侯争之急,辩之疾,故脯鄂侯。 文王闻之,喟然而叹,故拘之于牖里之车百日,而欲令之死。曷为与人俱称帝王,卒就脯醢之地也?齐闵王将之鲁,夷维子执策而从,谓鲁人曰:‘子将何以待吾君?’鲁人曰:‘吾将以十太牢待子之君。’维子曰:‘子安取礼而来待吾君?彼吾君子,天子也。天子巡狩,诸侯辟舍,纳于筦键,摄衽抱几,视膳于堂下,天子已食,退而听朝也。’鲁人投其籥,不果纳。不得入于鲁。将之薛,假途于邹。当是时,邹君死,闵王欲入吊。夷维子谓邹之孤曰:‘天子吊,主人必将倍殡柩,设北面于南方,然后天子南面吊也。’邹之群臣曰:‘必若此,吾将伏剑而死。’故不敢入于邹。邹、鲁之臣,生则不得事养,死则不得饭含,然且欲行天子之礼于邹、鲁之臣,不果纳。今秦万乘之国,梁亦万乘之国,俱据万乘之国,交有称王之名,赌其一战而胜,欲从而帝之,是使三晋之大臣不如邹、鲁之仆妾也。且秦无已而帝,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彼将夺其所谓不肖而予其所谓贤,夺其所憎而与其所爱;彼又将使其子女、谗妾为诸侯妃姬,处梁之宫,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

  于是,辛垣衍起,再拜谢曰:“始以先生为庸人,吾乃今日而知先生为天下之士也。吾请去,不敢复言帝秦。”秦将闻之,为却军五十里。

  适会魏公子无忌夺晋鄙军,以救赵击秦,秦军引而去。于是平原君欲封鲁仲连。鲁仲连辞让者三,终不肯受。平原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为鲁连寿。鲁连笑曰:“所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所取也。即有所取者,是商贾之人也,仲连不忍为也。”遂辞平原君而去,终身不复见。

  【注】“筦”鑰也,“籥”“鑰”同。


说张相国

  说张相国曰:“君安能少赵人,而令赵人多君?君安能憎赵人,而令赵人爱君乎?夫胶漆至黏也,而不能合远;鸿毛至轻也,而不能自举,夫飘于清风,则横行四海。故事有简而功成者,因也。今赵万乘之强国也,前漳、滏,右常山,左河间,北有代,带甲百万,尝抑强齐,四十余年而秦不能得所欲。由是观之,赵之于天下也不轻。今君易万乘之强赵,而慕思不可得之小梁,臣窃为君不取也。”君曰:“善。”自是之后,众人广坐之中,未尝不言赵人之长者也,未尝不言赵俗之善者也。


郑同北见赵王

  郑同北见赵王。赵王曰:“子南方之传士也,何以教之?”郑同曰:“臣南方草鄙之人也,何足问?虽然,王致之于前,安敢不对乎?臣少之时,亲尝教以兵。”赵王曰:“寡人不好兵。” 郑同因抚手仰天而笑之曰:“ 兵固天下之狙喜也,臣故意大王不好也。臣亦尝以兵说魏昭王,昭亦曰:‘寡人不喜。’臣曰:‘王之行能如许由乎?许由无天下之累,故不受也。今王既受先王之传,欲宗庙之安、壤地不削、社稷之血食乎?’王曰:‘ 然。’‘ 今有人操随侯之珠,持丘之环,万今之财,时宿于野,内无孟贲之威、荆庆之断,外无弓弩之御,不出宿夕,人必危之矣。今有强贪之国临王之境,索王之地,告以理则不可,说以义则不听。王非战国守圉之具,其将何以当之?王若无兵,邻国得志矣。’”赵王曰:“寡人请奉教。”


建信君贵于赵

  建信君贵于赵。公子魏牟过赵,赵王迎之,顾反至坐;前有尺帛,且令工以为冠。工见客来也,因辟。赵王曰:“公子乃驱后车,幸以临寡人,愿闻所以为天下。”魏牟曰:“王能重王之国若此尺帛,则王之国大治矣。”赵王不说,形于颜色,曰:“先生不知寡人不肖,使奉社稷,岂敢轻国若此?”

  魏牟曰:“王无怒,请为王说之。”曰:“王有此尺帛,何不令前郎中以为冠?”王曰:“郎中不知为冠。”魏牟曰:“为冠而败之,奚亏于王之国?而王必待工而后乃使之。今为天下之工,或非也,社稷为虚戾,先王不血食,而王不以予工,乃与幼艾。且王之先帝驾犀首而骖马服,以与秦角逐。秦当时适其锋,今王憧憧,乃辇建信以与强秦角逐,臣恐秦折王之椅也。”


卫灵公近雍疸弥子瑕

  卫灵公近癰疽、弥子瑕。二人者专君之势以蔽左右。复途侦谓君曰:“昔日臣梦见君。”君曰:“子何梦?”曰:“梦见灶君。”君忿然作色曰:“吾闻梦见人君者梦见日,今子曰梦见灶君而言君也,有说则可,无说则死。”对曰:“日,并烛天下者也,一物不能蔽也。若灶则不然,前之人炀,则后之人无从见也。今臣疑人有炀于君者也,是以梦见灶君。”君曰:“善。”于是因废雍疸、弥子瑕而立司空狗。

  【注】“癰疽”,瘍医也。另本作“雍疸”。


或谓建信君

  或谓建信:“ 君之所以事王者色也,葺之所以事王者,知也。 色老而衰,知老而多。以日多之知,而逐衰恶之色,君必困矣。”建信君曰:“奈何?”曰:“并骥而走者,五里而罢;乘骥而御之,不倦而取道多。君令葺乘独断之车,御独断之势,以居邯郸;令之内治国事,外刺诸侯,则葺之事有不言者矣。君因言王而重责之,葺之轴今折矣。”建信君再拜受命,入言于王,厚任葺以事能重责之。未期年而葺亡走矣。


苦成常谓建信君

  苦成常谓建信君曰:“天下合从,而独以赵恶秦,何也?魏杀吕遗,而天下交之,今收河间,于是与杀吕遗何以异?君唯释虚伪疾,文信犹且知之也。从而有功乎,何患不得收河间?从而无功乎,收河间何益也?”


希写见建信君

  希写见建信君。建信君曰:“文信侯之于仆也甚无礼。秦使人来仕,仆官之丞相,爵五大夫。文信侯之于仆也,甚矣其无礼也。” 希写曰:“ 臣以为今世用事者不如商贾。”建信君悖然曰:“足下卑用事者而高商贾乎?”曰:“不然。夫良商不与人争买卖之贾,而谨司时。时贱而买,虽贵已贱矣;时贵而卖,虽贱已贵矣。昔者文王之拘于牖里而武王羁于玉门,卒断纣之头而县于太白者,是武王之功也。今君不能与文信侯相伉以权,而责文信侯少礼,臣窃为君不取也。”


魏魀谓建信君

  魏魀谓建信君曰:“人有置系蹄者而得虎。 虎怒,决蹯而去。 虎之情非不爱其蹯也,然而不以环寸之蹯害七尺之躯者,权也。今有国非直七尺躯也,而君之身于王,非环寸之蹯也。愿公之熟图之也。”


秦攻赵鼓铎之音闻于北堂

  秦攻赵,鼓铎之音闻于北堂。希卑曰:“夫秦之攻赵不宜急如此,此召兵也,必有大臣欲衡者耳。王欲知其人,旦日赞群臣而访之,先言横者,则其人也。”建信君果先言横。


齐人李伯见孝成王

  齐人李伯见孝成王。 成王说之,以为代郡守。而居无几何,人告之反。 孝成王方馈,不堕食。无几何,告者复至,孝成王不应。己乃使使者言:“齐举兵击燕,恐其以击燕为名,而以兵袭赵,故发兵自备。今燕、齐已合,臣请要其敝,而地可多割。”自是之后,为孝成王从事于外者,无自疑于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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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3:4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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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57.战国策卷二十一赵四


为齐献书赵王

  为齐献书赵王,使臣与复丑曰:“臣一见,而能令王坐而天下致名宝,而臣窃怪王之不试见臣,而穷臣也。群臣必多以臣为不能者,故王重见臣也。以臣为不能者非他,欲用王之兵成其私者也。非然,则交有所偏重者也;非然,则知不足者也;非然,则欲以天下之重恐王而取行于王者也。臣以齐循事王,王能亡燕,能亡韩、魏,能攻秦,能孤秦。臣以为齐致尊名于王,天下孰敢不致尊名于王?臣以齐致地于王,天下孰敢不致地于王?臣以齐为王求名于燕及韩、魏,孰敢辞之?臣之能也,其前可见已。齐先重王,故天下尽重王;无齐,天下必尽轻王也。秦之强,以无齐之故重王,燕、魏自以无齐故重王。今王无齐独安得无重天下?故劝王无齐者非知不足也,则不忠者也;非然,则欲用王之兵成其私者也;非然,则欲轻王以天下之重取行于王者也;非然,则位尊而能卑者也。愿王之孰虑无齐之利害也。”


齐欲攻宋

  齐欲攻宋,秦令起贾禁之,齐乃捄赵以伐宋。秦王怒,属怨于赵。李兑约五国以伐秦,无功,留天下之兵于成皋,而阴构于秦。又欲与秦攻魏,以解其怨而取封焉。

  魏王不说,之齐,谓齐王曰:“臣为足下谓魏王曰:‘三晋皆有秦患。今之攻秦也,为赵也。五国伐赵,赵必亡矣。秦逐李兑,李兑必死。今之伐秦也,以救李子之死也。今赵留天下之甲于成皋,而阴鬻之于秦,已讲,则令秦攻魏以成其私封,王之事赵也何得矣?且王尝济于漳而身朝于邯郸,抱阴成,负蒿葛薜,以为赵蔽,而赵无为王行也。今又以河阳、姑密封其子,而乃令秦攻王,以便取阴。人比然而后如贤不,如王若用所以事赵之半收齐,天下有敢谋王者乎?王之事齐也,无入朝之辱,无割地之费。齐为王之国外,虚国于燕、赵之前,用兵于二千里之外,故攻城野战未尝不为王先被矢石也。得二都,割河东,尽效之于王。自是之后,秦攻魏,齐甲未尝不岁至于王之境也。请问王之所以报齐者可乎?魏呡处于赵,去齐三千里,王以此疑齐,曰有秦阴。今王又挟国外薛公以为相,善韩徐以为上交,尊虞商以为大客,王固可以反疑齐乎于?’魏王听此言也甚诎,其欲事王也甚循,其怨于赵。臣愿王之曰闻魏而无庸见恶也,臣请为王推其怨于赵,愿王之阴重赵,而无使秦之见王之重赵也。秦见之且亦重赵。齐、秦交重赵,臣必见燕与韩、魏亦且重赵也,皆且无敢与赵治。五国事赵,赵从亲以合于秦,必为王高矣。臣故欲王之偏劫天下,而皆私甘之也。王使臣以韩、魏与燕劫赵,使丹也甘之;以赵劫韩、魏,使臣也甘之;以三晋劫秦,使顺也甘之;以天下劫楚,使呡也甘之。则天下皆偪秦以事王,而不敢相私也。交定,然后王择焉。”

  【注】“姑密”:[鲍本注]“密”,“蔑”同。鲁卜县有姑蔑城,地未详。
  “抱阴成,负蒿葛薜,以为赵蔽”:鲍本“薜”作“薛”,又改作“孽”。○赵记注,在马丘。又葛城在高阴,属涿郡。补曰:当作“孽”。正曰:抱、负言其势。按魏策,叶阳君约魏,魏王将封其子,谓魏王曰,“王尝身济漳,朝邯郸,抱葛、薛、阴、成以为赵养邑”。据此文,则“蒿”字因“葛”而误衍。四邑皆魏地。赵世家:“遇于葛孽”,则知此文“薛”字误也。徐广云者,在马丘。《札记》丕烈案:“薛”即“孽”字也。
  “虚国于燕、赵之前”:虚国,出倾国之兵。
  “使丹也甘之”:[鲍本注]丹、顺皆人名。


齐将攻宋而秦楚禁之

  齐将攻宋,而秦、楚禁之。齐因欲与赵,赵不听。齐乃令公孙衍说李兑以攻宋而定封焉。李兑乃谓齐王曰:“臣之所以坚三晋以攻秦者,非以为齐得利秦之毁也,欲以使攻宋也。而宋置太子以为王,下亲其上而守坚,臣是以欲足下之速归休士民也。今太子走,诸善太子者皆有死心。若复攻之,其国必有乱,而太子在外,此亦举宋之时也。

  “臣为足下使公孙衍说奉阳君曰:‘ 君之身老矣,封不可不早定也。 为君虑封,莫如于宋,他国莫可。夫秦人贪,韩、魏危,燕、楚辟,中山之地薄,莫如于阴。失今之时,不可复得已。宋之罪重,齐之怒深,残乱宋,得大齐,定身封,此百代之一时也以。’ 奉阳君甚食之,唯得大封,齐无大异。 臣愿足下之大肆发攻宋之举,而无庸致兵,姑待已耕,以观奉阳君之应足下也。县阴以甘之,循有燕以临之,而臣待忠之封,事必大成。臣又愿足下有地效于襄安君以资臣也。足下果残宋,此两地之时也,足下何爱焉?若足下不得志于宋,与国何敢望也?足下以此资臣也,臣循燕观赵,则足下击溃而决天下矣。”


五国伐秦无功

  五国伐秦无功,罢于成皋。赵欲搆于秦,楚与魏、韩将应之,秦弗欲。苏代谓齐王曰:“臣以为足下见奉阳君矣。臣谓奉阳君曰:‘天下散而事秦,秦必据宋,魏冉必妒君之有阴地也。秦王贪,魏冉妒,则阴不可得已矣。君无搆,齐必攻宋。齐攻宋,则楚必攻宋,魏必攻宋,燕、赵助之。五国据宋,不至一二月,阴必得矣。得阴而搆,秦虽有变,则君无患矣。若不得已而必搆,则愿五国复坚约,愿得赵,足下雄飞,与韩氏大吏东免,齐王必无召呡也。使臣守约,若与有倍约者,以四国攻之;无倍约者,而秦侵约,五国复坚而宾之。今韩、魏与齐相疑也,若复不坚约而讲,臣恐与国之大乱也。齐秦非复合也,必有踦重者矣。后合与踦重者,皆非赵之利也。且天下散而事秦,是秦制天下也。秦制天下,将何以天下为?臣愿君之蚤计也。

  “‘ 天下争秦,有六举,皆不利赵矣。 天下争秦,秦王受负海内之国;合负亲之交以据中国,而求利于三晋,是秦之一举也。秦行是计,不利于赵,而君终不得阴,一矣。天下争秦,秦王内韩珉于齐,内成阳君于韩,相魏怀于魏,复合衍交两王,王贲、韩他之曹皆起而行事,是秦之一举也。秦行是计也,不利于赵,而君又不得阴,二矣。天下争秦,秦王受齐受赵,三彊三亲,以据魏而求安邑,是秦之一举也。秦行是计,齐赵应之,魏不待伐,抱安邑而信秦,秦得安邑之饶,魏为上交,韩必入朝秦,过赵已安邑矣,是秦之一举也。秦行是计也,不利于赵,而君必不得阴,三矣。天下争秦,秦坚燕、赵之交以伐齐,收楚与韩呡而攻魏,是秦之一举也。秦行是计,而燕赵应之。燕赵伐齐,兵始用,秦因收楚而攻魏,不至一二月,魏必破矣。秦举安邑而塞女戟,韩之太原绝,下轵道、南阳高,伐魏,绝韩,包二周,即赵自消烁矣。国燥于秦,兵分于齐,非赵之利也,而君终身不得阴,四矣。天下争秦,秦坚三晋之交攻齐,国破曹屈,而兵东分于齐,秦桉兵攻魏,攻安邑,是秦之一举也。秦行是计也,君桉救魏,是以攻齐之已弊救与秦争战也;君不救也,韩、魏焉免西合?国在谋之中,而君有终身不得阴,五矣。天下争秦,秦按为义,存亡继绝,固危扶弱,定无罪之君,必起中山与胜焉。秦起中山与胜,而赵、宋同命,何暇言阴? 六矣。 故曰君必无讲,则阴必得矣。’奉阳君曰:‘善。’乃绝和于秦而收齐、魏以成取阴。”

  【注】“过赵已安邑矣”:过,胜过;已,通“以”。此句言秦之胜赵,以得魏之安邑。

  “女戟”:女戟,地名,在太行西。

  【鲍本】补曰:苏代为燕反间,劝齐伐宋,将以敝齐,其劝赵之共攻者,恐赵之合秦,而齐、秦方恶尔。然赵卒不合齐伐宋者,害齐之骄而止欤?抑别有故也?按:《燕策》:苏代说燕于赵以伐齐,奉阳君不听,乃入齐恶赵,令齐绝于赵。又 ,代谓燕昭王曰“臣离齐、赵,齐、赵已孤矣”。赵之不合齐,其后竟合燕以破齐,殆以此欤?《大事记》:齐湣王与魏、楚灭宋,三分其地,魏得其梁、陈留;齐得其济阴、东平;楚得其沛。考之史年表,齐魏世家,皆止言齐灭宋。独宋世家称与楚、魏伐宋,三分其地。此《大事记》所据也。按:苏代说燕之辞曰:“齐王南攻楚,西困秦,又以其余兵举五千乘之劲宋”。谓秦之辞曰:“攻宋所以为王也,齐强辅之以宋,楚、魏必恐,恐必西事秦”。使当时齐与楚、魏合,其言岂若是乎!史称齐既灭宋,南割楚之淮北,西侵三晋,是其乘灭宋之强,併夺楚、魏地,而谓与之分宋地,岂其实哉?乐毅劝燕昭王约赵楚魏伐齐,其言曰:“主若欲攻齐,莫若结于赵,且又淮北、宋地,楚魏之所欲也”。《年表》:燕破齐之年,书楚、赵取齐淮北。 《大事记》因之。按此言则楚、魏分地,当是乐毅破齐后事,宋世家所记者,岂非误邪?


楼缓将使

  楼缓将使,伏事辞行,谓赵王曰:“ 臣虽尽力竭知,死不复见于王矣。” 王曰:“是何言也?固且为书而厚寄卿。”楼子曰:“王不闻公子牟夷之于宋乎?非肉不食。文张善宋,恶公子牟夷,寅然。今臣之于王非宋之于公子牟夷也,而恶臣者过文张。故臣死不复见于王矣。”王曰:“子勉行矣,寡人与子有誓言矣。”楼子遂行。后以中牟反入梁。候者来言,而王弗听,曰:“吾已与楼子有言矣。”

  【注】“伏事”:伏,隐也;伏事,隐含心事。
  “公子牟夷”:[鲍本注]宋公子。
  “非肉不食”:[鲍本注]言其贵。庄十年注,肉食,在位者。
  “文张”:[鲍本注]他国人。宋王善之。正曰:此引前事。
  “中牟”:[鲍本注]史不书。补曰:中牟,赵邑也,见前策。赵败长平后欲割地搆秦,楼缓自秦来,赵王与之计云云。此章时不可考。以中牟反,入梁或者秘谋之事欤?


虞卿请赵王

  虞卿请赵王曰:“人之情宁朝人乎?宁朝于人也?”赵王曰:“人亦宁朝人耳,何故宁朝于人?”虞卿曰:“夫魏为从主,而违者范座也。今王能以百里之地若万户之都,请杀范座于魏。范座死,则从事可移于赵。”赵王曰:“善。”乃使人以百里之地请杀范座于魏。魏王许诺,使司徒执范座而未杀也。范座献书魏王曰:“臣闻赵王以百里之地请杀座之身。夫杀无罪范座,座薄故也;而得百里之地,大利也。臣窃为大王美之。虽然,而有一焉,百里之地不可得,而死者不可复生也,则主必为天下笑矣!臣窃以为与其以死人市,不若以生人市使也。”又遗其后相信陵君书曰:“夫赵、魏,敌战之国也。赵王以咫尺之书来,而魏王轻为之杀无罪之座,座虽不肖,故魏之免相望也,尝以魏之故得罪于赵。夫国内无用臣,外虽得地,势不能守。然今能守魏者,莫如君矣。王听赵杀座之后,强秦袭赵之欲,倍赵之割,则君将何以止之?此君之累也。”

  信陵君曰:“善。”遽言之王而出之。


燕封宋人荣蚠为高阳君

  燕封宋人荣蚠为高阳君,使将而攻赵。赵王因割济东三城令庐、高唐、平原陵地城邑市五十七,命以与齐,而以求安平君而将之。马服君谓平原君曰:“国奚无人甚哉!君致安平君而将之,乃割济东三令城市邑五十七以与齐,此夫子与敌国战,覆军杀将之所取、割地于敌国者也。今君以此与齐而求安平君而将之,国奚无人甚也!且君奚不将奢也?奢尝抵罪居燕,燕以奢为上谷守,燕之通谷要塞,奢习知之。百日之内,天下之兵未聚,奢已即着燕矣。然则君奚求安平君而为将乎?”平原君曰:“将军释之矣,仆已言之仆主矣。仆主幸以听仆也,将军无言已。”马服君曰:“君过矣!君之所以求安平君者,以齐之于燕也,茹肝涉血之仇耶?其于奢不然。使安平君愚,固不能当荣蚠;使安平君知,又不肯与燕人战。此两言者,安平君必处一焉。虽然,两者有一也。使安平君知,则奚以赵之强为?赵强则齐不复霸矣。今得强赵之兵,以杜燕将,旷日持久数岁,令士大夫余子之力,尽于沟垒,车甲羽毛裂敝,府库仓廪虚,两国交以习之,乃引其兵而归。夫尽两国之兵,无明此者矣。”

  夏,军也县釜而炊。 得三城也,城大无能过百雉者。果如马服之言也。


三国攻秦赵攻中山

  三国攻秦,赵攻中山,取扶柳,五年以擅乎沲。齐人戎郭、宋突谓仇郝曰:“不如尽归中山之新埊。中山案此言于齐曰:四国将假道于卫,以过章子之路。齐闻此,必效鼓。”

  【注释】“扶柳”:[鲍本]属信都。补曰:汉志,其地有扶泽,泽中多柳,故名。


赵使赵庄合从

  赵使赵庄合从,欲伐齐。齐请效地,赵因贱赵庄。齐明为谓赵王曰:“齐畏从人之合也,故效地。今闻赵庄贱,张懃贵,齐必不效地矣。”赵王曰:“善。”乃召赵庄而贵之。


翟章从梁来

  翟章从梁来,甚善赵王。赵王三延以相,翟章辞不受。田驷谓柱国韩向曰:“臣请为卿刺之。客若死,则王必怒而诛建信君。建信君死,则卿必为相矣;建信君不死,以为交,终身不敝,卿因以德建信君矣。”

  【注】[鲍本注]柱国,楚官。盖赵亦有。


冯忌为庐陵君谓赵王

  冯忌为庐陵君谓赵王曰:“王之逐庐陵君,为燕也?”王曰:“吾所以重者,无燕、秦也。”对曰:“秦三以虞卿为言,而王不逐也;今燕一以庐陵君为言,而王逐之。是王轻强秦而重弱燕也。”王曰:“吾非为燕也,吾固将逐之。”“然则王逐庐陵君又不为燕也。行逐爱弟,又兼无燕、秦,臣窃为大王不取也。”


冯忌请见赵王

  冯忌请见赵王,行人见之。冯忌接手免首,欲言而不敢。王问其故,对曰:“客有见入于服子者,已而请其罪。服子曰:‘公之客独有三罪:望我而笑,是狎也;谈语而不称师,是倍也;交浅而言深,是乱也。’客曰:‘不然。夫望人而笑,是和也;言而不称师,是庸说也;交浅而言深,是忠也。昔者尧见舜于草茅之中,席陇亩而荫庇桑,阴移而授天下传。伊尹负鼎俎而干汤,姓名未著而受三公。使夫交浅者不可以深谈,则天下不传,而三公不得也。’”赵王曰:“甚善。”冯忌曰:“今外臣交浅而欲深谈,可乎?”王曰:“请奉教。”于是冯忌乃谈。


客见赵王

  客见赵王曰:“臣闻王之使人买马也,有之乎?”王曰:“有之。”“何故至今不遣?”王曰:“未得相马之工也。”对曰:“王何不遣建信君乎?”王曰:“建信君有国事,又不知相马。”曰:“王何不遣纪姬乎?”王曰:“纪姬妇人也,不知相马。”对曰:“买马而善,何补于国?”王曰:“无补于国。”“买马而恶,何危于国?”王曰:“无危于国。”对曰:“然则买马善而若恶,皆无危补于国。然而王之买马也,必将待工。今治天下,举错非也。国家为虚戾而社稷不血食,然而王不待工而与建信君,何也?”赵王未之应也。客曰:“燕郭之法,有所谓桑雍者,王知之乎?”王曰:“未之闻也。”“所谓桑雍者,便辟左右之近者,及妇人优爱孺子也。此皆能乘王之醉昏,而求所欲于王者也。是能得之乎内,则大臣为之枉法于外矣。故日月晖于外,其贼在于内;谨备其所憎,而祸在于所爱。”

  【注】“桑雍”:[鲍本注]“雍”,同“痈”。桑中有蠹,则外碨磈,如人之痈。正曰:桑中有蠹,以膏腋流于外,如痈溃然。 另本作:“柔雍”“柔痈”。

  “日月晖于外”:[姚本续云]东坡本:“日月彫暉于外”。[鲍本


说林训]“月照天下,食于蟾蠩”。补曰:朱子云,“晦朔而日月之合,东西同度,南北同道,则月揜日而日食;望而日月之对,同度同道,则月亢日而月食”。又谓,“蟾兔桂树之说,其惑久矣”。然策政以此为喻。·秦攻魏取宁邑

  秦攻魏,取宁邑,诸侯皆贺。 赵王使往贺,三反不得通。 赵王忧之,谓左右曰:“以秦之强,得宁邑以制齐、赵。诸侯皆贺,吾往贺而独不得通,此必加兵我,为之奈何?”左右曰:“使者三往不得通者,必所使者非其人也。曰谅毅者辩士也,大王可试使之。”

  谅毅亲受命而往。 至秦,献书秦王曰:“ 大王广地宁邑,诸侯皆贺,敝邑寡君亦窃嘉之,不敢宁居,使下臣奉其币物三至王廷,而使不得通。使若无罪,愿大王无绝其欢;若使有罪,愿得请之。”秦王使使者报曰:“吾所使赵国者,小大皆听吾言,则受书币;若不从吾言,则使者归矣。”谅毅对曰:“下臣之来,固愿承大国之意也,岂敢有难?大王若有以令之,请奉而西行之,无所敢疑。” 于是秦王乃见使者,曰:“ 赵豹、平原君数欺弄寡人,赵能杀此二人则可,若不能杀,请今率诸侯受命邯郸城下。”谅毅曰:“赵豹、平原君,亲寡君之母弟也,犹大王之有叶阳、泾阳君也。大王以孝治闻于天下,衣服使之便于体,膳啖使之嗛于口,未尝不分于叶阳、泾阳君。叶阳君、泾阳君之车马衣服,无非大王之服御者。臣闻之:“有覆巢毁卵而凤皇不翔,刳胎焚夭而骐麟不至。’今使臣受大王之令以还报,敝邑之君畏惧不敢不行,无乃伤叶阳君、泾阳君之心乎?”秦王曰:“诺。勿使从政。”梁毅曰:“敝邑之君有母弟,不能教诲,以恶大国,请黜之,勿使与政事,以称大国。”秦王乃喜,受其币而厚遇之。


赵使姚贾约韩魏

  赵使姚贾约韩、魏,韩、魏以友之。举茅为姚贾谓赵王曰:“贾也,王之忠臣也。韩、魏欲得之,故友之,将使王逐之,而己因受之。今王逐之,是韩、魏欲得,而王之忠臣有罪也。故王不如勿逐,以明王之贤,而折韩、魏招之。”


魏败楚于陉山

  魏败楚于陉山,禽唐明,楚王惧,令昭应奉太子以委和于薛公。主父欲败之,乃结秦连楚、宋之交,令仇郝相宋,楼缓相秦。楚王禽赵、宋,魏之和卒败。


秦召春平侯

  秦召春平侯,因留之。世钧为之谓文信侯曰:“春平侯者,赵王之所甚爱也,而郎中甚妒之,故相与谋曰:‘春平侯入秦,秦必留之。’故谋而入之秦。今君留之,是空绝赵而郎中之计中也。故君不如遣春平侯而留平都侯。春平侯者言行于赵王,必厚割赵以事君而赎平都侯。”文信侯曰:“善。”因与接意而遣之。


赵太后新用事

  赵太后新用事,秦急攻之。赵氏求救于齐。齐曰:“必以长安君为质,兵乃出。”太后不肯,大臣强谏。太后明谓左右:“有复言令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左师触詟愿见太后,太后盛气而揖之。入而徐趋,至而自谢,曰:“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不得见久矣。窃自恕,而恐太后玉体必有所郄也,故愿望见太后。”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曰:“日食饮得无衰乎?”曰:“恃粥耳。”曰:“老臣今者殊不欲食,乃自强步,日三四里,少益耆食,和于身也。” 太后曰:“老妇不能。” 太后之色少解。左师公曰:“老臣贱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窃爱怜之。愿令得补黑衣之数以卫王官,没死以闻。”太后:“敬诺。年几何矣?”对曰:“十五岁矣。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其少子乎?”对曰:“甚于妇人:“太后笑曰:“妇人异甚。”对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左师公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而为之泣,念悲其远也,亦哀之矣。已行,非弗思也,祭祀必祝之,祝曰‘必勿使反。’岂非计久长,有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之为赵,赵主之子孙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微独赵,诸侯有在者乎?”曰:“老妇不闻也。”“此其近者祸及身,远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孙则必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予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一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故以为其爱不若燕后。”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齐兵乃出。子义闻之曰:“人主之子也,骨肉之亲也,犹不能恃无功之尊,无劳之奉,而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人臣乎?”

  【注】“詟”:[姚本注]一本无“言”字。鲍本补曰:史亦作“龙”。
  按:说苑:“鲁哀公问孔子,夏桀之臣,有左师触龙者,諂諛不正”。人名或有同者。此当从“詟”以别之。 《札记》丕烈案:吴说非也,当作“龙”。古今人表中下云“左师触龙”,即此。“言”字本下属“愿见”读,误合二字为一。《史记》云“触龙言愿见”,不误。


秦使王翦攻赵

  秦使王翦攻赵,赵使李牧、司马尚御之。 李牧数破走秦军,杀秦将桓齮。 王翦恶之,乃多与赵王宠臣郭开等金,使为反间,曰:“李牧、司马尚欲与秦反赵,以多取封于秦。”赵王疑之,使赵葱及颜最代将,斩李牧,废司马尚。后三月,王翦因急击,大破赵,杀赵军,虏赵王迁及其将颜最,遂灭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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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3:5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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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58.战国策卷二十二魏一


知伯索地于魏桓子

  知伯索地于魏桓子,魏桓子弗予。任章曰:“何故弗予?”桓子曰:“无故索地,故弗予。”任章曰:“无故索地,邻国必恐;重欲无厌,天下必惧。君予之地,知伯必憍。憍而轻敌,邻国惧而相亲。以相亲之兵,待轻敌之国,知氏之命不长矣!《周书》曰:‘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君不如与之,以骄知伯。君何释以天下图知氏,而独以吾国为知氏质乎?” 君曰:“善。”乃与之万家之邑一。 知伯大说。因索蔡、皋梁于赵,赵弗与,因围晋阳。韩、魏反于外,赵氏应之于内,知氏遂亡。


韩赵相难

  韩赵相难。韩索兵于魏,曰:“愿得借师以伐赵。”魏文侯曰:“寡人与赵兄弟,不敢从。”赵又索兵以攻韩,文侯曰:“寡人与韩兄弟,不敢从。”二国不得兵,怒而反。已乃知文侯以讲于己也,皆朝魏。


乐羊为魏将而攻中山

  乐羊为魏将而攻中山。其子在中山,中山之君烹其子而遗之羹,乐羊坐于幕下而啜之,尽一杯。文侯谓睹师赞曰:“乐羊以我之故,食其子之肉。”赞对曰:“其子之肉尚食之,其谁不食!”乐羊既罢中山,文侯赏其功而疑其心。

  【注】[鲍本]彪谓: 乐羊所谓隐忍以成就功名者也。 子则既烹矣,敌人遗之羹,将以乱其心也。有如不忍而以慈爱沮其杀敌之心,则大事去矣,何救于亡子。故羊忍为此以怒众而成功,乃其情则非恝然无以天性为者也。睹师赞之言,其谤书之渠乎?虽然,羊之义,视分羹为有余,比覆醢为不足,使其投盃慷慨,一鼓而攄家国之愤,亦收功必矣。介冑之士,未可望之以圣人之地也。正曰:舜窃负而逃,林回弃千金之璧,轻重之分审矣。岂肯以彼易此哉?刘子政以此事与“西巴放麑”并载,而曰“巧诈不如拙诚”,真名言也。鲍虽为之曲说万端,奚救哉!项羽坐太公俎上,高祖杯羹一语,贻愧千古,亦幸而不杀尔!不然,何以自立于天下乎?


西门豹为邺令

  西门豹为邺令,而辞乎魏文侯。文侯曰:“子往矣,必就子之功,而成子之名。”西门豹曰:“敢问就功成名,亦有术乎?” 文侯曰:“ 有之。夫乡邑老者,而先受坐之;士子入,而问其贤良之士,而师事之;求其好,掩人之美,而扬人之丑者,而参验之。夫物多相类而非也:幽莠之幼也似禾,骊牛之黄也似虎,白骨疑象,武夫类玉,此皆似之而非者也。”

  【注】“邺”:[鲍本]邺,属魏郡。
  “骊牛”:黧,黑黄色也。驪,乃深黑马耳。 正曰:驪牛,犹言犛牛、狸牛,不必拘以色论。黧,亦黑色也。尔雅,“仓庚,黧黄”,盖言仓庚色黧黑而黄。增韵注,“黧黑而黄”,误也。
  “武夫类玉,”:[鲍本]武夫石似玉。 补曰:武夫即武砆。
  “此皆似之而非者也”:[鲍本补曰]夫子曰,“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文侯之言亦此类。而曰,“求其好掩人之美而扬人之丑者参验之”,则其好贤也不诚,而且将以来谗贼之徒,意则异矣。


文侯与虞人期猎

  文侯与虞人期猎。是日,饮酒乐,天雨。文侯将出,左右曰:“今日饮酒乐,天又雨,公将焉之?”文侯曰:“吾与虞人期猎,虽乐,岂可不一会期哉!”乃往,身自罢之。魏于是乎始强。

  【注】“虞人”:[鲍本]虞人,掌山泽之官。正曰:孟子注,守苑囿之吏。鲍误以书注“虞”言之。
  “岂可不一会期哉”:[鲍本]昔与之期,今往会之。


魏文侯与田子方饮酒而称乐

  魏文侯与田子方饮酒而称乐。 文侯曰:“钟声不比乎,左高。” 田子方笑。文侯曰:“奚笑?”子方曰:“臣闻之,君明则乐官,不明则乐音。今君申于声,臣恐君之聋于官也。”文侯曰:“善,敬闻命。”

  【注】“乐”:[鲍本]音岳。
  “钟声不比”:[鲍本]比,犹协。正曰:比,音毗。不比,言不和也。“左高”:左方之声高。
  “君明则乐官”:[鲍本]乐,音洛,以治官为乐。正曰:通鉴无两“则”字。乐,仍音岳,下文二语甚明,可推。愚恐“则”乃“明”字讹衍。 《札记》丕烈案:此不误。吴说非是。

  鲍本彪谓:周衰,世主无如魏文侯之贤者。夫其师友渊源,有子方、子夏之徒,诲诱规切之,虽欲无贤可得乎!然则用真儒无敌于天下,信矣!补曰:大事记:史以田子方为文侯师。说苑载翟璜谓子方曰,“公孙成进子夏而君师之,进段干木而君友之,进先生而君敬之”,盖得其实,故书曰“晋魏斯好贤,师卜商,友段干木,敬田子方”。


魏武侯与诸大夫浮于西河

  魏武侯与诸大夫浮于西河。称曰:“河山之险,岂不亦信固哉!”王钟侍王,曰:“此晋国之所以强也。若善修之,则霸王之业具矣。”吴起对曰:“吾君之言,危国之道也;而子又附之,是危也。” 武侯忿然曰:“子之言有说乎?” 吴起对曰:“河山之险,信不足保也;是伯王之业,不从此也。昔者三苗之居,左彭蠡之波,右有洞庭之水,文山在其南,而衡山在其北。恃此险也,为政不善,而禹放逐之。夫夏桀之国,左天门之阴,而右天谿之阳,庐、睪在其北,伊、洛出其南。有此险也,然为政不善,而汤伐之。殷纣之国,左孟门而右漳、釜,前带河,后被山。有此险也,然为政不善,而武王伐之。且君亲从臣而胜降城,城非不高也,人民非不众也,然而可得并者,政恶故也。从是观之,地形险阻,奚足以霸王矣!”武侯曰:“善。吾乃今日闻圣人之言也!西河之政,专委之子矣。”

  【注】“西河”:[鲍本补曰]正义云,西河,即龙门河也。
  “彭蠡”:[鲍本]彭蠡湖在豫章彭泽。
  “文山”:[鲍本]“文”作“汶”。
  “左天门之阴而右天谿之阳”:[鲍本]后志,高都有天井关。注云,战国策,桀居天门,即此关也。[鲍本]今按天门,即史太华、伊阙,彼言右,故此言左之阴。天谿即河、济,彼言左,故此言右之阳。正曰:按史,左河、济,右泰(即太)华,伊阙在其南,羊肠在其北。文不同。
  “伊、洛”:[鲍本]孔曰,伊水出陆浑洛水之上洛。正曰:伊水出今商州上洛县南熊耳山,至洛阳县入洛。洛水出今商州洛南县冢领山,至巩县入河。
  [鲍本]尾注:起传有,小异。补曰:起传与说苑文同。末云,“由此观之,在德不在险。君若不修德,舟中之人尽为敌国也”。

  史迁曰,吴起说武侯以形势不如德,然行之于楚,以刻暴少恩亡其躯。杨雄曰,美哉言乎!使起之用兵每若斯,则太公何以加诸?二子论之当矣。然其言不可以人废也。西河,龙门之河。地即同、华等州,魏之险阨也。一传惠王,其地日削于秦,至纳上郡之时尽矣。险岂足恃也哉?起之言于是乎验矣。


魏公叔痤为魏将

  魏公叔痤为魏将,而与韩赵战浍北,禽乐祚。魏王说,迎郊,以赏田百万禄之。共叔痤反走,再拜辞曰:“夫使士卒不崩,直而不倚,挠拣而不辟者,此吴起余教也,臣不能为也。前脉形埊之险阻,决利害之备,使三军之士不迷惑者,巴宁、爨襄之力也。县赏罚于前,使民昭然信之于后者,王之明法也。见敌之可也,鼓之不敢待倦者,臣也。王特为臣之右手不倦赏臣何也?若以臣之有功,臣何力之有乎?”王曰:“善。”于是索吴起之后,赐之田二十万。巴宁、爨襄田各十万。王曰:“公叔岂非长者哉?既为寡人胜强敌矣,又不遗贤者之后,不揜能士之迹,公叔何可无益乎?”故又与田四十万,加之百万之上,使百四十万。故《老子》曰:“圣人无积,尽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公叔当之矣。

  【注】“浍”:[鲍本说文]浍水出霍山西南入汾。此二年,败韩马陵,败赵于怀。
  “乐祚”:赵将。
  “挠拣”:另本作“栋挠”。
  [鲍本]彪谓:公叔此言,何其似魏絳也。方之郤至,骤称其伐,彼已隘矣。补曰:按史,田文既死,公叔为相,而害吴起,以计疑起于武侯,起惧得罪而去之楚。公叔即痤也。澮北之战,痤乃归功于起之余教,而使其嗣受赏,何其前后之戾邪?大事记,显王七年,魏公孙痤败韩师、赵师于澮。秦庶长国伐澮,获其将公孙痤。 《史记


秦本纪》及《魏世家》云:虏公孙痤。惟《赵世家》、《秦魏年表》云:虏太子痤。孟子,“梁惠王长子死焉”。盖太子申战没于齐者也。凡《史记》是年言秦虏太子痤者,非。·魏公叔痤病

  魏公叔痤病,惠王往问之。 曰:“共叔病,即不可讳,将奈社稷何?” 公叔痤对曰:“痤有御庶子公孙鞅,愿王以国事听之也。为弗能听,勿使出竟。”王弗应,出而谓左右曰:“ 岂不悲哉!以公叔之贤,而谓寡人必以国事听鞅,不亦悖乎!” 公孙痤死,公孙鞅闻之,已葬,西之秦,孝公受而用之。秦果日以强,魏日以削。此非公叔之悖也,惠王之悖也。悖者之患,固以不悖者为悖。

  【注】“御庶子”:[鲍本]此公族官,别于国官及太子官。正曰:公叔曰“痤有御庶子”,知为痤之家臣。如甘罗为文信侯少庶子之比。说又见秦、韩等策。
  “不亦悖乎”:[鲍本补曰]史载鞅之言曰,“彼不能用君之言任臣,又安能用君之言杀臣乎”?由是观之,公叔知鞅而不能进,将死之言,上不能量其君之听否,下不能测鞅之去就,非悖而何?
  “已葬,西之秦”:(公叔痤)入葬之后,公孙鞅西奔秦国。


苏子为赵合从说魏王

  苏子为赵合从,说魏王曰:“大王之地,南有:鸿沟、陈、汝南、许、鄢、昆阳、邵陵、舞阳、新郪;东有:淮、颍、沂、黄、煮枣、海盐、无踈;西有:长城之界;北有:河外、卷、衍、燕、酸枣,埊方千里。埊名虽小,然而庐田庑舍,曾无所刍牧牛马之地。人民之众,车马之多,日夜行不休已,无以异于三军之众。臣窃料之,大王之国不下于楚。然横人谋王,外交强虎狼之秦,以侵天下,卒有国患,不被其祸。夫挟强秦之势以内劫其主,罪无过此者。且魏,天下之强国也;大王,天下之贤主。今乃有意西面而事秦,称东藩,筑帝宫,受冠带,祠春秋,臣窃为大王媿之。

  “臣闻越王勾践以散卒三千,禽夫差于干遂;武王卒三千人,革车三百乘,斩纣于牧之野。 岂其士卒众哉?诚能振七威也。 今窃闻大王之卒,武力二十余万,苍头二十万,奋击二十万,厮徒十万,车六百乘,骑五千疋。此其过越王勾践、武王远矣今乃劫于辟臣之说,而欲臣事秦。夫事秦必割地效质,故兵未用而国已岿矣。凡群臣之言事秦者,皆奸臣,非忠臣也。夫为人臣,割其主之埊以求外交,偷取一旦之功而不顾其后,破公家而成私门,外挟强秦之势以内劫其主以求割地,愿大王之熟察之也。

  “《周书》曰:‘绵绵不绝,缦缦奈何;毫毛不拔,将成斧柯。’前虑不定,后有大患,将奈之何?大王诚能听臣。六国从亲,专心并力,则必无强秦之患。故敝邑赵王使使臣献愚计,奉明约,在大王诏之。”魏王曰:“寡人不肖,未尝得闻明教。今主君以赵王之诏诏之,敬以国从。”

  【注】“鸿沟”:鲍本项羽纪注详,在滎阳。补曰:苏子,秦也。
  “汝南”:[鲍本]汝水出弘农入淮。补曰:陈,宛丘、豫州界。
  “鄢”:[鲍本]鄢下并属颖川。正曰:鄢,史作郾。索隐云,颖川有许、郾二县,又有鄢陵县,故所称多惑。昆水出南阳,昆阳、舞阳属颖川,邵陵属汝南。
  “新郪”:[鲍本]属南阳。正曰:索隐云,属汝南郡,即郪丘。郪,七思反,又音妻。史有“新都”字,新都属南阳。鲍误入。
  “颖”:[鲍本]水出颖川阳城。补曰:淮,见前。 札记今本“颖”作“潁”。丕烈案:史记作“潁”。
  “沂”:[鲍本]水出泰山盖县。
  “黄”:[鲍本]即陈留外黄。正曰:黄,说见秦策。大事记如鲍说。
  “煮枣、海盐、无踈”:姚本曾作海盐、无胥。 鲍本无“海盐”二字。 补曰:姚本“煮枣”下有“海盐”字。徐广云,煮枣在济阴宛句。《正义》云:冀州信都县东北有煮枣田。宛句者,在河南。信都者,在河北。无疏,姚注,曾作无胥,史同。按苏代曰,决宿胥之口,魏无虚、顿丘。徐广云,纪年,魏救山塞集胥口。《正义》云:魏志武帝于清淇口东,因宿胥故瀆开白沟,道清、淇二水入焉。《札记》丕烈案:《史记》无此“海”二字。
  “长城之界”:[鲍本]滎阳、卷县有长城经阳武到密。补曰:《大事记》:今开封阳武县。魏惠王十二年,魏龙贾帅师筑长城于西边。长城即上所指。又十九年,魏筑长城,塞固阳。《正义》云:自郑滨洛,北达银州至胜州固阳县为塞。固阳有连山,东至黄河,西南至夏、会等州。按苏秦说合从,在惠王后二年。后七年纳上郡地,则此时固阳之长城犹魏地也。
  “庐田庑舍”:姚本曾作“田舍庐廡”。 [鲍本]庐,田间屋。 庑,廊下周屋。
  “然横人谋王”:鲍本“谋”作“訹”。史记作“怵”。正曰:怵,音黜,恐也。訹,音恤,诱也。策字通,见前。然作“谋”,自可谓横人为王谋。札记:今本“谋”作“訹”,乃误涉鲍也。
  “筑帝宫”:为秦筑宫,备其巡幸。“受冠带,祠春秋”:受服于秦,为秦助祭。
  “苍头”:皂巾裹头兵士,乃军中轻兵也。


张仪为秦连横说魏王

  张仪为秦连横,说魏王曰:“ 魏地方不至千里,卒不过三十万。 地四平,诸侯四通,条达辐凑,无有名山大川之阻。 从郑至梁不过百里,从陈至梁二百余里。 马驰人趋,不待倦而至梁。南与楚境,西与韩境,北与赵境,东与齐境,卒戍四方,守亭障者参列。粟粮漕庾不下十万。魏之地势,故战场也。魏南与楚而不与齐,则齐攻其东;东与齐而不与赵,则赵攻其北;不合于韩,则韩攻其西;不亲于楚,则楚攻其南。此所谓四分五裂之道也。

  “且夫诸侯之为从者,以安社稷、尊主、强兵、显名也。合从者,一天下,约为兄弟;刑白马以盟于洹水之上,以相坚也。夫亲昆弟,同父母,尚有争钱财,而欲恃诈伪反覆苏秦之余谋,其不可以成亦明矣。大王不事秦,秦下兵攻河外,拔卷、衍、燕、酸枣,劫卫取晋阳,则赵不南。赵不南则魏不北,魏不北则从道绝,从道绝则大王之国欲求无危不可得也。秦挟韩而攻魏,韩劫于秦,不敢不听。秦、韩为一国,魏之亡可立须也,此臣之所以为大王患也。为大王计,莫如事秦,事秦则楚、韩必不敢动;无楚、韩之患,则大王高枕而卧,国必无忧矣。

  “且夫秦之所欲弱莫如楚,而能弱楚者莫如魏。楚虽有富大之名,其实空虚;其卒虽众多,言而轻走易北,不敢坚战。魏之兵南面而伐,胜楚必矣。夫亏楚而益魏,攻楚而适秦,内嫁祸安国,此善事也。大王不听臣,秦甲出而东,虽欲事秦而不可得也。

  “且夫从人多奋辞而寡可信,说一诸侯之王,出而乘其车;约一国而反,成而封侯之基。是故天下之游士,莫不日夜搤腕瞋目切齿以言从之便,以说人主。人主览其辞,牵其说,恶得无眩哉?臣闻积羽沉舟,群轻折轴,众口铄金,故愿大王之熟计之也。”魏王曰:“寡人蠢愚,前计失之。请称东藩,筑帝宫,受冠代,祠春秋,效河外。”


齐魏约而伐楚

  齐魏约而伐楚,魏以董庆为质于齐。楚攻齐,大败之,而魏弗救。田婴怒,将杀董庆。旰夷为董庆谓田婴曰:“楚攻齐,大败之,而不敢深入者,以魏为将内之于齐而击其后。今杀董庆,是示楚无魏也。魏怒合于楚,齐必危矣。不如贵董庆以善魏,而疑之于楚也。”


苏秦拘于魏

  苏秦拘于魏,欲走而之韩,魏氏闭关而不通。齐使苏厉为之谓魏王曰:“齐请以宋地封泾阳君,而秦不必也。夫秦非不利有齐而得宋地也,然其所以不受者,不信齐王与苏秦也。今秦见齐、魏之不合也如此其甚也,则齐必不欺秦,而秦信齐矣。齐、秦合而泾阳君有宋地,则非魏之利也。 故王不如复东苏秦,秦必疑齐而不听也。 夫齐、秦不合,天下无忧;伐齐成,则地广矣。”


陈轸为秦使于齐

  陈轸为秦使于齐,过魏,求见犀首。 犀首谢陈轸。 陈轸曰:“轸之所以来者,事也。公不见轸,轸且行,不得待异日矣。”犀首乃见之。陈轸曰:“公恶事乎?何为饮食而无事?无事必来?”犀首曰:“衍不肖,不能得事焉,何敢恶事?”

  陈轸曰:“请移天下之事于公。”犀首曰:“奈何?”陈轸曰:“魏使李从以车百乘使于楚,公可以居其中而疑之。公谓魏王曰:‘臣与燕赵故矣,数令人召臣也,曰:无事必来。今臣无事,请谒而往。无久,旬五之期。’王必无辞以止公。公得行,因自言于廷曰:‘臣急使燕、赵,急约车为行具。’”犀首曰:“诺。”谒魏王,王许之,即明言使燕、赵。诸侯客闻之,皆使人告其王曰:“李从以车百乘使楚,犀首又以车三十乘使燕、赵。” 齐王闻之。恐后天下得魏,以事属犀首,犀首受齐事。 魏王止其行使。燕、赵闻之,亦以事属犀首。楚王闻之,曰:“李从约寡人,今燕、齐、赵皆以事因犀首,犀首必欲寡人,寡人欲之。”乃倍李从而以事因犀首。

  魏王曰:“所以不使犀首者,以为不可。今四国属以事,寡人亦以事因焉。”犀首遂主天下之事,复相魏。


张仪恶陈轸于魏王

  张仪恶陈轸于魏王曰:“轸善事楚,为求壤地也甚力之。”左华谓陈轸曰:“仪善于魏王,魏王甚爱之。公虽百说之,犹不听也。公不如仪之言为资而反于楚王。”陈轸曰:“善。”因使人先言于楚王。


张仪欲穷陈轸

  张仪欲穷陈轸,令魏召而相之,来将圄之。将行,其子陈应止其公之行,曰:“物之湛者,不可不察也。 郑彊出秦,曰应为知。夫魏欲绝楚、齐,必重迎公。 郢中不善公者,欲公之去也,必劝王多公之车。公至宋,道称疾而毋行,使人谓齐王曰:‘魏之所以迎我者,欲以绝齐、楚也。’”

  齐王曰:“子果无之魏而见寡人也,请封子。”因以鲁侯之车迎之。

  【注】“张仪欲穷陈轸”:穷,困也。[鲍本]陈轸时在楚。
  “来将圄之”:圄,他本作“悟”“梏”,皆误也。
  “止其公之行”:[鲍本]公,翁同。项羽纪注,谓父。
  “郑彊出秦”:[鲍本]彊自秦出在楚。补曰:韩策,郑彊载金入秦,请伐韩。此云出秦也。
  “夫魏欲绝楚齐,必重迎公”:[鲍本]轸在楚,必合齐,而魏欲离之,故迎轸。
  “齐王”:[鲍本]齐闵王。正曰:《大事记》:张仪相魏,在惠王后十三年,寻以公孙衍代。襄王二年,因请成于秦,为秦相。后八年,秦出之魏。次年死。其在位,多惠王时,与齐宣相涉。


张仪走之魏

  张仪走之魏,魏将迎之。 张丑谏于王欲勿内,不得于王。 张丑退,复谏于王曰:“王亦闻老妾事其主妇者乎? 子长色衰,重家而已。 今臣之事王,若老妾之事其主妇者。”魏因不纳张仪。

  【注】“张仪走之魏”:[鲍本]传言秦武元年,群臣恶之,乞之梁。此九年。 正曰:按襄王九年,仪走魏,魏纳而相之。此云不内,恐非是时事。
  “重家而已”:心思顾重于家业。 [鲍本彪谓]丑之自比若此,岂可望于士君子之行哉?哀王听其所说,是亦魏媼之耄者耳。


张仪欲以魏合于秦韩

  张仪欲以魏合于秦、韩而攻齐、楚。惠施欲以魏合于齐、楚以案兵。人多为张子于王所。 惠子谓王曰:“小事也。谓可者谓不可者正半,况大事乎? 以魏合于秦、韩而攻齐、楚,大事也,而王之群臣皆以为可。不知是其可也,如是其明耶?而群臣之知术也,如是其同耶?是其可也,未若是其明也;而群臣之知术也,又非皆同也。是有其半塞也。所谓劫主者,失其半者也。”

  【注】[鲍本]事不明而欲王必从,是劫王也;王而从之,失其半矣。正曰:此策言小事,人可否者且正半,而此大事,人皆同声,必非皆知其可,而智术之皆同者,则明与不明者居半也。彼劫王以必从,失其明者之半也。此策云欲以魏合于秦、韩,亦当是惠王时。


张子仪以秦相魏

  张子仪以秦相魏,齐、楚怒而欲攻魏。雍沮谓张子曰:“魏之所以相公者,以公相则国家安,而百姓无患。今公相而魏受兵,是魏计过也。齐、楚攻魏,公必危矣。”张子曰:“然则奈何?”雍沮曰:“请令齐、楚解攻。”雍沮谓齐、楚之君曰:“王亦闻张仪之约秦王乎? 曰:‘王若相仪于魏,齐、楚恶仪必攻魏。 魏战而胜,是齐、楚之兵折,而仪固得魏矣;若不胜魏,魏必事秦以持其国,必割地以赂王。若欲复攻,其敝不足以应秦。’此仪之所以与秦王阴相结也。今仪相魏而攻之,是使仪之计当于秦也,非所以穷仪之道也。”齐、楚之王曰:“善。”乃遽解攻于魏。

  【注】“雍沮”:[鲍本]魏人。
  “齐楚之君”:[鲍本]闵、怀。
  “秦王”:[鲍本]惠。
  “复攻”:[鲍本]秦攻齐、楚。 正曰:言魏割地合于秦,齐、楚复攻魏,而秦救之,则齐、楚罢敝,不足以应秦。此策亦当在惠王时。
  “遽”:“遽”作“遂”。
  [鲍本]补曰:齐策,秦惠王死,仪乞之梁,以致齐伐。仪使冯喜说齐王云云,其言颇与雍沮类。


张仪欲并相秦魏

  张仪欲并相秦魏,故谓魏王曰:“仪请以秦攻三川,王以其间约南阳,韩氏亡。”史厌谓赵献曰:“公何不以楚佐仪求相之于魏?韩恐亡,必南走楚。仪兼相秦、魏,则公亦必并相楚、韩也。”

  【注】“张仪欲并相秦魏”:[鲍本]仪相魏在此十三年。正曰:秦惠后三年,魏惠后十三年。
  “必南走楚”:走,走访,求助。


魏将相张仪

  魏王将相张仪,犀首弗利,故令人谓韩公叔曰:“张仪已合秦魏矣。其言曰:‘魏攻南阳,秦攻三川,韩氏必亡。’且魏所以贵张子者,欲得地,则韩之南阳举矣。子盍少委焉,以为衍功,则秦、魏之交可废矣。如此,则魏必图秦而弃仪,收韩而相衍。”公叔以为信,因而委之,犀首以为功,果相魏。

  【注】“魏王将相张仪”: [鲍本]补曰 :《大事记》:魏惠王后十三年,张仪相魏,魏不事秦,以公孙衍代相。
  “子盍少委焉,以为衍功”:[鲍本]请以事委衍。有功,魏乃任之。 正曰:大事记,令韩以与魏南阳,为公孙衍之功。
  “则秦、魏之交可废矣”:[鲍本]魏任衍,则听其所为。


楚许魏六城

  楚许魏六城,与之伐齐而存燕。张仪欲败之,谓魏王曰:“齐畏三国之合也,必反燕地以下楚赵,楚赵必听之,而不与魏六城。是王失谋于楚赵,而树怨于齐秦也。齐遂伐赵,取乘丘,收侵地,虚、顿丘危。楚破南阳、九夷,内沛,许、鄢陵危。王之所得者,亲观也。而道涂宋、卫为制,事败为赵驱,事成功县宋、卫。”魏王弗听也。

  【注】“三国”:[鲍本]楚、魏、燕。
  “必反燕”:[鲍本]此齐宣因丧伐燕所得。正曰:按史,易王初立,齐宣王因丧伐我,取十城。苏秦说齐,使复归燕十城,必非此时。策云伐齐存燕,盖齐人破燕后事也。
  “齐遂伐赵”:[鲍本]赵,魏邻也,伐之以动魏。
  “乘丘”:[鲍本]属泰山。 补曰:《正义》云,乘丘故城在兗州瑕丘县西北。
  “虚、顿丘”:[鲍本]补曰:虚,谓殷虚,今相州所理。顿丘故城,在魏州顿丘县东北。括地志,二城时属魏。余见秦策。
  “九夷”:[鲍本]疑当为“九嶷”。 正曰:此南阳堵赭、同阳属荆州者,以下文连九嶷、许、鄢言之故也。 大事记,李斯书云,惠王用张仪计,南取汉中,包九夷,制鄢、郢。九夷,即属楚之夷方。孔子在陈、蔡,相去不远,所以有欲居九夷之言,此与集注异。愚谓,此言破南阳之九夷也。
  “内沛”:[鲍本]豫州郡。正曰:“内沛”,地名,必非豫州者。
  “新观”:[鲍本]属魏郡。补曰:《正义》引《括地志》,观津在冀州枣阳,一云武邑县东南,本赵邑,今属魏。今详名新观者,恐以此。《大事记》:主属清河。 又云,魏惠王三年,齐伐魏取观津。赧王四十二年,魏冉败赵,魏取赵观津,所属不常。
  “而道涂宋、卫为制”:[鲍本]言虽得新观,路所从出,又限二国。涂,同途。
  “事败为赵驱”:[鲍本]败,谓楚不与也。楚不与,则齐伐赵,亡将及魏,故奔走援之。


张仪告公仲

  张仪告公仲,令以饥故,赏韩王以近河外。魏王惧,闻张子。 张子曰:“ 秦欲救齐,韩欲攻南阳,秦、韩合而欲攻南阳,无异也,且以遇卜王,王不遇秦,韩之卜也决矣。”魏王遂尚遇秦,信韩、广魏、救赵,尺楚人,遽于萆下,伐齐之事遂败。

  【注】“赏韩王”:[鲍本]赏,犹劝也。韩时飢,因劝之就粟于河外。河外近魏,故魏恐。韩王,宣惠也。正曰:此句不可解,恐“韩王”字当在“令”下,而衍一“以”字。谓公仲令韩王以饥故,赏赐近河外之民。
  “且以遇卜王”:[鲍本]两君相遇,则讲信修睦,故遇者,相好也。
  “韩之卜也决矣”:[鲍本]决,无他疑。韩以魏不与秦遇,知其恶我,必合秦而攻魏。
  “魏王遂尚遇秦”:[鲍本]尚,言欲之甚。
  “信韩、广魏、救赵,尺楚人”:[鲍本]广,犹心广体胖,云乐之也。此著书者述其遇秦之效,魏昔惧而今心广,又岂能止齐伐赵也?正曰:宽广也,宽魏之忧也。
  “据于萆下”:鲍本“萆”作“革”。 补曰:姚本“萆下”、“遽”未详,恐有缺误,“萆”疑“华”。


徐州之役

  徐州之役,犀首谓梁王曰:“何不阳与齐而阴结于楚?二国恃王,齐、楚必战。齐战胜楚,而与乘之,必取方城之外;楚战胜齐败,而与乘之,是太子之雠报矣。”


秦败东周

  秦败东周,与魏战于伊阙,杀犀武。魏令公孙衍乘胜而留于境,请卑辞割埊,以讲于秦。为窦屡谓魏王曰:“臣不知衍之所以听于秦之少多,然而臣能半衍之割而令秦讲于王。” 王曰:“奈何?” 对曰:“王不若与窦屡关内侯,而令赵。王重其行而厚奉之。 因扬言曰:‘闻周、魏令窦屡以割魏于奉阳君而听秦矣。’ 夫周君、窦屡、奉阳君之与穰侯,贸首之仇也。今行和者,窦屡也;制割者,奉阳君也。太后恐其不因穰侯也,而欲败之,必以少割请合于王,而和于东周与魏也。”

  【注】“奉阳君……”:[鲍本补曰]奉阳君即李兑,说见赵策。此言与穰侯贸首之仇,则二人欲阴取以定封之事也。
  “太后”:[鲍本]后,穰侯之姊。


齐王将见燕赵楚之相于卫

  齐王将见燕、赵、楚之相于卫,约外魏。魏王惧,恐其谋伐魏也,告公孙衍。公孙衍曰:“王与臣百金,臣请败之。” 王为约车,载百金。 犀首期齐王至之日,先以车五十乘而至卫间齐;行以百金,以请先见齐王,乃得见。因久坐安,从容谈,三国之相怨。谓齐王曰:“王与三国约外魏,魏使公孙衍来,今久与之谈,是王谋三国也。”齐王曰:“ 魏王闻寡人来,使公孙子劳寡人,寡人无与之语也。” 三国之相不信齐王之遇,遇事遂败。

  【注】“齐王”:[鲍本]闵。
  “约外魏”:约,邀约;外,摒弃、避开。
  “间齐”:间,离间;此指离间于齐国。
  “三国之相怨。谓齐王曰”:三国之相有怨言,对齐王作如下之曰。
  “遇”:谋合,遇合。
  [鲍本]按:上章张仪将相魏,犀首以计去之,乃得相。而仪相魏四岁,则所谓以计去之,在仪欲相之初;衍得相,宜在仪复相秦之时也。 补曰;《大事记》书魏惠王后十三年,秦张仪免相相魏,魏不事秦,以公孙衍代相。解题云:衍传称衍相魏仪去则不然,仪惭无以归报,留魏四岁,而惠王卒。后魏襄王二年,始去魏复相秦。


魏令公孙衍请和于秦

  魏令公孙衍请和于秦,綦母恢教之语曰:“ 无多割。 曰,和成,固有秦重和以与王遇;和不成,则后必莫能以魏合与秦者矣。”


公孙衍为魏将

  公孙衍为魏将,与其相田繻不善。季子为衍谓梁王曰:“王独不见夫服牛骖骥乎?不可以行百步。 今王以衍为可使将,故用之也;而听相之计,是服牛骖骥也。 牛马俱死,而不能成其功,王之国必伤矣!愿王察之。”

  【注】“田繻”:与后文“田需”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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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3:5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老顽童宋晓华 于 2014-4-29 03:54 编辑

      2059.战国策卷二十三魏二


犀首田盼欲得齐魏之兵以伐赵

  犀首、田盼欲得齐、魏之兵以伐赵,梁君与田侯不欲。犀首曰:“请国出五万人,不过五月而赵破。”田盼曰:“夫轻用其兵者,其国易危;易用其计者,其身易穷。公今言破赵大易,恐有后咎。” 犀首曰:“公之不慧也。 夫二君者,固已不欲矣。今公又言有难以惧之,是赵不伐,而二士之谋困也。且公直言易,而事已去矣。夫难搆而兵结,田侯、梁君见其危,又安敢释卒不我予乎?”田盼曰:“善。”遂权两君听犀首。犀首、田盼遂得齐、魏之兵。兵未出境,梁君、田侯恐其至而战败也,悉起兵从之,大败赵氏。

  【注】“梁君与田侯”:[鲍本]闵王。正曰:事在齐宣十一年,魏惠后三年,赵肃侯十八年。公孙衍欲败从,田盼本非与谋,故其闻衍之说,犹能以用兵难之。既而訹于其言,劝两君以听衍而身将齐、魏之兵,盖狃于战斗之习,堕衍计中,以成其欺,以败和好,快讎秦之欲,皆盼之为也。观马陵之役,魏客之言,张丑说楚之辞,知盼为邻国所畏,百姓所服。今以此事观之,盼亦优于勇而短于谋者也。犀首见梁君

  犀首见梁君曰:“臣尽力竭知,欲以为王广土取尊名,田需从中败君,王又听之,是臣终无成功也。需亡,臣将侍;需侍,臣请亡。”王曰:“需,寡人之股掌之臣也。为子之不便也,杀之亡之,毋谓天下何,内之无若群臣何也!今吾为子外之,令毋敢入子之事。入子之事者,吾为子杀之亡之,胡如?” 犀首许诺。 于是东见田婴,与之约结,召文子而相之魏,身相于韩。

  【注】“田需”:[姚本]前作田繻,今直言需。
  “内之无若群臣何也”:[正曰]此句言杀之亡之,天下之人与内之群臣,皆不以为然也。
  “文子”:[鲍本]田文。

  〔校一〕 鲍本补曰:田文为魏相,盖犀首约结于婴,召其子而相之也。 下章与此同。事宜在襄王时,非文奔魏相昭王事也。 身相韩,衍欲相韩也。 下言置田需以稽二人,则衍仍留魏矣。一本此下别为一章。
  〔校一〕 曾巩本,另篇。 刘敞本,此篇与下篇《苏代为田需说魏王》连篇,鲍本亦同。


苏代为田需说魏王

  苏代为田需说魏王曰:“ 臣请问文之为魏孰与其为齐也?” 王曰:“不如其为齐也。”“衍之为魏孰与其为韩也?” 王曰:“不如其为韩也。” 而苏代曰:“衍将右韩而左魏,文将右齐而左魏。二人者将用王之国举事于世,中道而不可,王且无所闻之矣。王之国虽渗乐而从之可也。王不如舍需于侧,以稽二人者之所为。二人者曰:‘需非吾人也,吾举事而不利于魏,需必挫我于王。’二人者必不敢有外心矣。二人者之所为之,利于魏与不利于魏,王厝于侧以稽之,臣以为身利而便于事。”王曰:“善。”果厝需于侧。

  【注】“衍之为魏”:[鲍本]衍,阴晋人,时属韩,故下苏代说昭鱼亦云。正曰:阴晋,魏地,衍实魏人,其善韩非以此。
  “衍将右韩而左魏”:[姚本]右,近;左,远。曾、刘无此注。[鲍本]右,言助之力。 正曰;时尚右,说见赵策。
  “中道”:[鲍本]中道,犹中立也,言不能两全二国。
  “王且无所闻之”:[鲍本]不闻所以救之。 正曰:彼有外心,王不得而闻之。
  “王之国虽渗”:[鲍本]言浸微浸弱,如漏器然。
  “乐而从之可也”:[鲍本]言如漏器,尚足乐,虽从二子可也。然从二子必亟亡,不得如是也。补曰:“渗乐”未详。《札记》丕烈案:此当作“操药”,形近之讹也。言国病甚。鲍所读非。
  “厝需于侧”:“厝”同“措”,与前“舍”同义。

  [鲍本彪谓]哀王于是有人君之言,不亡需是也。惜其不旋踵,需不入衍之事,苏代入之矣!待衍如是可也,如得贤而付之閫外,若此者不亦殆乎!正曰:魏王始听犀首而欲外田需,复因苏代而置需以稽二人。贤否之不知,用舍之不能,荧惑于游士之言,而拱手以听之,其孱昏甚矣!


史举非犀首于王

  史举非犀首于王,犀首欲穷之,谓张仪曰:“请令王让先生以国,王为尧、舜矣;而先生弗受,亦许由也。衍请因令王致万户邑于先生。”张仪说,因令史举数见犀首。王闻之而弗任也,史举不辞而去。

  【注】“史举”:[鲍本]即甘茂所事。
  “致万户邑于先生”:[鲍本]弗受国,故致邑。
  [鲍本补曰]据此,让国之说,不特鹿毛寿之愚燕哙也。此恐惠王时事。


楚王攻梁南

  楚王攻梁南,韩氏因围蔷。成恢为犀首谓韩王曰:“疾攻蔷,楚师必进矣。魏不能支,交臂而听楚,韩氏必危,故王不如释蔷。魏无韩患,必与楚战,战而不胜,大梁不能守,而又况存蔷乎?若战而胜,兵罢敝,大王之攻蔷易矣。

  【注】“楚王”:[鲍本]怀。 “成恢”:[鲍本]魏人。 “韩王”:[鲍本]襄。
  “兵罢敝”:[鲍本]罢,音疲。


魏惠王死

  魏惠王死,葬有日矣。天大雨雪,至于牛目,坏城郭,且为栈道而葬。群臣多谏太子者,曰:“雪甚如此而丧行,民必甚病之。官费又恐不给,请弛期更日。”太子曰:“为人子而以民劳与官费用之故,而不行先生之丧,不义也。子勿复言。”群臣皆不敢言,而以告犀首。犀首曰:“吾未有以言之也,是其唯惠公乎!请告惠公。”惠公曰:“诺。”驾而见太子曰:“葬有日矣。”太子曰:“然。”惠公曰:“昔王季历葬于楚山之尾,水啮其墓,见棺之前和。文王曰:‘嘻!先君必欲一见群臣百姓也夫,故使峦水见之。’ 于是出而为之张于朝,百姓皆见之,三日而后更葬。 此文王之义也。今葬有日矣,而雪甚,及牛目,难以行,太子为及日之故,得毋嫌于欲亟葬乎?愿太子更日。先王必欲少留而扶社稷、安黔首也,故使雪甚。因弛期而更为日,此文王之义也。若此而弗为,意者羞法文王乎?”太子曰:“甚善。敬弛期,更择日。”惠子非徒行其说也,又令魏太子未葬其先王而因又说文王之义。说文王之义以示天下,岂小功也哉!

  【注】“至于牛目”:[鲍本]驾车用牛,故以及其目为深候。
  “惠公”:[姚本]一作薛公。旁出云,一本皆惠子。然其后与此本皆直言惠子,恐惠子者是。鲍本施也。
  “昔王季历葬于楚山”:[姚本续云]吕氏春秋作“惠公”、“涡山”。
  “水”:“〔图片字〕”,音峦。 [姚本]续云:后语作“蛮水”。  注:盛弘之荆楚记曰,“宜都县有蛮水,即乌水也。今襄州南有乌水”。按:古公亶父以修德为百姓所附,遂杖策去之,与太姜踰梁山而止于岐山之阳。故诗曰“率西水许,至于岐下。”是为太王。太王生季历,季历卒,葬鄠县之南,今之葬山名。而皇甫謐云,“楚山一名潏山,鄠县之南山也”。纵有楚山之名,不宜得蛮水所啮,虽惠子之书五车,未为稽古也。续云:〔图片字〕,音鸾。说文云 :漏流也,一曰渍也。墓为漏流所渍,故曰“水啮其墓”,不必讥惠子也。[鲍本]补曰:吕氏春秋作“葬于涡水之尾”,后云“天故使明水见之”。初学记引:一作“涡山”,论衡作“滑山”。《札记》丕烈案:“初学记引”四字乃吴氏自注语,吴本注中有注,今刻本多误,说已见齐策。
  “见棺之前和”:[鲍本]和,棺两头木。
  “为之张于朝”:[姚本]后语 :“张帐以朝”。鲍本无“于”字。 ○ 张幕帟如朝廷然。补曰:姚本“张于朝”注,后语,“张帐以朝”。按:《周礼》:“掌次以待张事”。札记“于”,鲍本无。丕烈案:吕氏春秋、论衡作“张朝”。
  “黔首”:[鲍本]秦称民“黔首”,非此时语也。正曰:礼祭义亦有“黔首”字,非始于秦。


五国伐秦无功而还

  五国伐秦,无功而还。其后齐欲伐宋,而秦禁之。齐令宋郭之秦,请合而以伐宋,秦王许之。魏王畏齐、秦之合也,欲讲于秦。谓魏王曰:“秦王谓宋郭曰:‘分宋之城,服宋之强者,六国也。乘宋之敝而与王争得者,楚、魏也。请为王毋禁楚之伐魏也,而王独举宋。王之伐宋也,请刚柔而皆用之。如宋者,欺之不为逆者,杀之不为雠者也。王无与之讲以取埊,既已得埊矣,又以力攻之,期于啗宋而已矣。’

  “臣闻此言,而窃为王悲,秦必且用此于王矣,又必且曰王以求埊,既已得埊,又且以力攻王。 又必谓王曰使王轻齐,齐、魏之交已丑,又且收齐以更索于王。 秦尝用此于楚矣,又尝用此于韩矣,愿王之深计之也。秦善魏不可知也已。故为王计,太上伐秦,其次宾秦,其次坚约而详讲,与国无相离也。秦、齐合,国不可为也已。王其听臣也,必无与讲。

  “秦权重,魏再明孰,是故又为足下伤秦者,不敢显也。天下可令伐秦,则阴劝而弗敢图也。见天下之伤秦也,则先鬻与国而以自解也。天下可令宾秦,则为劫于与国而不得已者。天下不可,则先去,而以秦为上交以自重也。如是人者,鬻王以为资者也,而焉能免国于患?免国于患者,必穷三节而行其上。上不可,则行其中;中不可,则行其下;下不可,则明:不与秦而生以残秦,使秦皆无百怨百利,唯已之曾安。令足下鬻之以合于秦,是免国于患者之计也,臣何足以当之?虽然,愿足下之论臣之计也。

  “燕、齐,雠国也;秦,兄弟之交也。合雠国以伐婚姻,臣为之苦矣。黄帝战于涿鹿之野,而西戎之兵不至;禹攻三苗,而东夷之民不起。以燕伐秦,黄帝之所难也,而臣以致燕甲而起齐兵矣。

  “臣又偏事三晋之吏,奉阳君、孟尝君、韩呡、周聚、周、韩余徒从而下之,恐其伐秦之疑也,又身自丑于秦。扮之请焚天下之秦符者,臣也;次传焚符之约者,臣也;欲使五国约闭秦关者,臣也。奉阳君、韩余为既和矣,苏脩、朱婴既皆阴在邯郸,臣又说齐王而往败之。天下共讲,因使苏脩游天下之语,而以齐为上交,兵请伐魏,臣又争之以死,而果西因苏脩重报。臣非不知秦权之重也,然而所以为之者,为足下也。”

  【注】“五国伐秦”:[鲍本]成皋之役。此十年。 “秦王”:[鲍本]昭。
  “乘宋之敝而与王争得者”:[鲍本]王,齐闵。
  “埊”:古“地”字。地,泛指;埊,作为国土、疆土,意义更为具体。
  “秦必且用此于王矣”:[鲍本]用楚伐魏。
  “不敢显也”:[鲍本]恐秦觉之。
  “天下不可,则先去”:[鲍本]背诸国也。
  “三节”:[鲍本补曰]三节,即上文“太上”、“其次”之说。
  “不与秦而生以残秦”:[鲍本]生,犹进,言伐之不已。正曰:不能伐,不能摈,又不能媾,必为秦所伐,则誓斗而必死,不与秦俱生以残秦。
  “燕,齐讎国也”:[鲍本]两国自宣闵、易昭再世相讎。
  “从而下之”:鲍本补曰:韩余,疑即赵策韩徐。“周”“韩”之间有脱字,不然衍“周”字。“为徒从而下之”句,谓徒党合从也。又恐“从”,“徒”字讹衍。《札记》丕烈案:吴说未是。当云,“徒为从而下之”。徒,但也;从,合从。
  “扮”:[姚本]扮,博幻切,握也。[鲍本]扮,并也,握也。言合诸国。
  “传”:[鲍本]传之诸国。
  [鲍本彪谓]此非苏代不能也。故史言代复约从亲如苏秦时,独所谓行其上不可,则行其中,下为不可用也。夫伐秦不胜,窜走求成之不给,安能宾之?诸侯见其败,轻之矣,岂有听其坚约之说哉?盖代之计,专以伐之为上,而游辞见其多策耳,计不出于此也。正曰:按赵策五国伐秦章,苏代说奉阳君云云,中有与此章出入者,知此必代之辞也。三策并陈,上则伐之,中则摈之,下则媾之,未及伐之败也,鲍说谬矣。


魏文子田需周宵相善

  魏文子、田需、周宵相善,欲罪犀首。犀首患之,谓魏王曰:“今所患者,齐也。婴子言行于齐王,王欲得齐,则胡不召文子而相之?彼必务以齐事王。”

  王曰:“善。”因召文子而相之。犀首以倍田需、周宵。

  【注】“齐王”:[鲍本]闵。
  “犀首以倍田需、周宵”:[鲍本]二人虽善文,今衍荐文,文必善衍,善衍则复背其所善。


魏王令惠施之楚

  魏王令惠施之楚,令犀首之齐。钧二子者,乘数钧,将测交也。楚王闻之,施因令人先之楚,言曰:“魏王令犀首之齐,惠施之楚,钧二子者,将测交也。”楚王闻之,因郊迎惠施。

  【注】“惠施”:[鲍本]施自孟子时至此亦三十余年。正曰:施屡见策文,盖惠、襄时人。此策不可考。
  “钧二子者”:[鲍本]言恩礼之等。
  “将测交也”:[鲍本] 测,犹卜也。 视何国厚吾使,因知其厚我。
  “楚王闻之”:[鲍本]四字恐因下文衍。
  “将测交也”:[鲍本]施欲楚之厚己。


魏惠王起境内众

  魏惠王起境内众,将太子申而攻齐。客谓公子理之傅曰:“何不令公子泣王太后,止太子之行?事成则树德,不成则为王矣。太子年少,不习于兵。田盼宿将也,而孙子善用兵。战必不胜,不胜必禽。公子争之于王,王听公子,公子必封;不听公子,太子必败;败,公子必立;立,必为王也。”

  【注】“客谓公子理”:[鲍本]申弟也。 正曰:注以下说推之,无明征。
  “孙子”:[姚本]孙膑也。
  [鲍本彪谓]止太子之行,正谊也;而志于树德、为王,则谲矣。故夫谲正之间不容髮,人议论岂以或出于正言未卒而谲随之,惟其心之不正故也。齐魏战于马陵

  齐、魏战于马陵,齐大胜魏,杀太子申,覆十万之军。魏王召惠施而告之曰:“夫齐,寡人之雠也,怨之至死不忘。国虽小,吾常欲悉起兵而攻之,何如?”对曰:“不可。臣闻之,王者得度而霸者知计。今王所以告臣者,疏于度而远于计。王固先属怨于赵而后与齐战。今战不胜,国无守战之备,王又欲悉起而攻齐,此非臣之所谓也。王若欲报齐乎,则不如因变服折节而朝齐,楚王必怒矣。王游人而合其斗,则楚必伐齐。以休楚而伐罢齐,则必为楚禽矣。是王以楚毁齐也。”魏王曰:“善。”乃使人报于齐,愿臣畜而朝。

  田婴许诺。 张丑曰:“不可! 战不胜魏,而得朝礼,与魏和而下楚,此可以大胜也。 今战胜魏,覆十万之军,而禽太子申; 臣万乘之魏,而卑秦、楚,此其暴于戾定矣,且楚王之为人也,好用兵而甚务名,终为齐患者,必楚也。 ” 田婴不听,遂内魏王,而与之并朝齐侯再三。赵氏丑之。楚王怒,自将而伐齐,赵应之,大败齐于徐州。

  【注】“王者得度”:[鲍本]度,法度。
  “王固先属怨于赵”:[鲍本]记,三十年伐赵,赵告急于齐,齐救赵伐魏。
  正曰: 按魏伐赵,赵告急于齐,齐救赵伐魏,乃惠王十八年败于桂陵时事。 此三十年,魏庞涓伐韩,齐田忌、孙膑伐魏以救韩。魏大发兵,使太子申将,与庞涓合军拒之,战于马陵,魏师大败,杀太子申、庞涓。“魏庞”以下,并大事记文,从孙膑传。记又见秦、齐策。
  “此非臣之所谓”:[鲍本]谓,谓得度知计。
  “则不如因变服”:[鲍本]“因”作“固”。○不为人君服。
  “楚王”:[鲍本]威王。
  “王游人而合其斗,”:[鲍本]游,谓使人游二国之间也。
  “以休楚而伐罢齐”:[鲍本]罢,音疲。
  “愿臣畜而朝”:愿称臣且自比犬马朝觐。
  “其暴于戾定矣”:[鲍本]言二国谓齐暴戾决矣。正曰:定,止也,谓齐之怒止。
  [鲍本彪谓]施之策齐、楚,如视白黑、数一二,可谓明矣。而不能止太子之将,何邪?岂言之而不听邪?以施之智,其于策马陵之战不劳虑矣。张丑者,亦施之伦欤?


惠施为韩魏交

  惠施为韩、魏交,令太子鸣为质于齐。王欲见之,朱仓谓王曰:“何不称病?臣请说婴子曰:‘魏王之年长矣,今有疾,公不如归太子以德之。不然,公子高在楚,楚将内而立之,是齐抱空质行不义也。’”


田需贵于魏王

  田需贵于魏王,惠子曰:“子必善左右。今夫杨,横树之则生,倒树之则生,折而树之又生。然使十人树杨,一人拔之,则无生杨矣。故以十人之众,树易生之物,然而不胜一人者,何也?树之难,而去之易也。今子虽自树于王,而欲去子者众,则子必危矣。”

  【注】[鲍本补曰]此与孟子“虽有天下易生之物”云云,语相类,而意在自树。又云“子必善左右”,则君子小人之用心可见矣。


田需死

  田需死。昭鱼谓苏代曰:“田需死,吾恐张仪、薛公、犀首之有一人相魏者。”代曰:“然则相者以谁而君便之也?”昭鱼曰:“吾欲太子之自相也。”代曰:“请为君北见梁王,必相之矣。”昭鱼曰:“奈何?”代曰:“君其为梁王,代请说君。”昭鱼曰:“奈何?”对曰:“代也从楚来,昭鱼甚忧。 代曰:‘君何忧?'曰:‘田需死,吾恐张仪、薛公、犀首有一人相魏者。’ 代曰:‘ 勿忧也。梁王,长主也,必不相张仪。张仪相魏,必右秦而左魏。薛公相魏,必右齐而左魏。犀首相魏,必右韩而左魏。梁王,长主也,必不使相也。’ 代曰:‘莫如太子之自相。 是三人皆以太子为非固相也,皆将务以其国事魏,而欲丞相之玺。以魏之强,而持三万乘之国辅之,魏必安矣。故曰,不如太子之自相也。’”遂北见梁王,以此语告之,太子果自相。

  【注】“薛公”:[鲍本]婴。正曰:史索隐以为田文。按婴卒于闵王之世。大事记附见于闵元年,此事在四年后。
  “君其为梁王,代请说君”:意为:“假设君即是梁王,让我来说服你。”此下一段话语属说词预演。鲍本以句首“君”字为“若”,不通也。
  “必右韩而左魏”:[姚本]右,亲也。左,疏外也。
  “而欲丞相之玺”:[鲍本]玺,印也。补曰:秦武王初置丞相,用樗里子、甘茂,在张仪死后。此云丞相璽,则魏已有此名。
  “太子果自相”:[鲍本]魏记九年有。补曰:大事记,赧王八年书秦逐公孙衍,谓衍既去秦,事不复见。韩非子载犀首与张寿为怨,陈需新入,不善犀首,因使人微杀张寿。魏王以为犀首也,乃诛之。 然则衍去秦后,终为魏所杀也。 愚按,陈需即策中田需,而策以田需死后,魏欲相犀首,其说不同,当考。又赧王二十二年,伊阙之败,策云公孙衍割地和秦。大事记犹著其名,岂别一人耶?李兑约五国攻秦时亦有公孙衍,去此又九年。上距犀首为秦大良造时几五十年,尝疑其甚远。说见赵策。


秦召魏相信安君

  秦召魏相信安君,信安君不欲往。苏代为说秦王曰:“臣闻之,忠不必当,当必不忠。今臣愿大王陈臣之愚意,恐其不忠于下吏,自使有要领之罪,愿大王察之。今大王令人执事于魏,以完其交,臣恐魏交之益疑也。将以塞赵也,臣又恐赵之益劲也。夫魏王之爱习魏信也甚矣,其智能而任用之也厚矣,其畏恶严尊秦也明矣。今王之使人入魏而不用,则王之使人入魏无益也;若用,魏必舍所爱习而用所畏恶,此魏之所以不安也。 夫舍万乘之事而退,此魏信之所难行也。 夫令人之君处所不安,令人之相行所不能,以此为亲则难久矣。臣故恐魏交之益疑也。且魏信舍事,则赵之谋者必曰:‘舍于秦,秦必令其所爱信者用赵。是赵存而我亡也,是赵安而我危也。’则上有野战之气,下有坚守之心,臣故恐赵之益劲也。

  “大王欲完魏之交而使赵小心乎? 不如用魏信而尊之以名。 魏信事王,国安而名尊; 离王,国危而权轻。 然则魏信之事主也,上所以为其主者忠矣,下所以自为者厚矣,彼其事王必完矣。赵之用事者必曰:‘魏氏之名族不高于我,土地之实不厚于我。魏信以韩、魏事秦,秦甚善之,国得安焉,身取尊焉。今我讲难于秦,兵为招质,国处削危之形,非得计也;结怨于外,主患于中,身处死亡之埊,非完事也。’彼将伤其前事,而悔其过行;冀其利,必多割埊以深下王。则是大王垂拱之割埊以为利重,尧、舜之所求而不能得也。臣愿大王察之。”

  【注】“忠不必当”:[姚本]一本作“党”。[鲍本]“当”作“党”。
  “要领之罪”:[鲍本]要领,斩刑也。
  “令人执事于魏”:[鲍本]谓别置相,以代信安。
  “将以塞赵也”:[鲍本]信安必右赵者,秦召而伐之,欲魏不通赵。
  “臣又恐赵之益劲也”:[鲍本]交魏益坚。
  “埊”:古“地”字。地,泛指;埊,作为国土、疆土,意义更为具体。
  “夫魏王之爱习魏信也”:[鲍本]魏信即信安,省言之。
  “夫舍万乘之事而退”:[鲍本]谓去相位。
  “是赵存而我亡也”:[鲍本]我,魏也。秦本欲塞赵而云然,此魏自疑之辞,非必秦意。
  “则上有野战之气”:[鲍本]将与秦战。
  “臣故恐赵之益劲也”:[鲍本]魏不能独抗秦,必结赵。 正曰:赵之谋事者曰,魏信见舍于秦,秦亦将易置赵之臣,令其所爱信者用于赵,我之权去势夺,是赵存而我已亡,赵安而我独危,则必战必守,不听秦命,是赵益以强。
  “今我讲难于秦”:[鲍本]“讲”作“搆”。 ○补曰:宜从“搆”读。札记今本“讲”作“搆”,乃误涉鲍也。
  “兵为招质”:[鲍本]言于用兵为招为质。招,言召兵;质,犹本也,为之张本。正曰:“招质”未详。


秦楚攻魏围皮氏

  秦、楚攻魏,围皮氏。为魏谓楚王曰:“秦、楚胜魏,魏王之恐也见亡矣,必舍于秦,王何不倍秦而与魏王?魏王喜,必内太子;秦恐失楚,心效城埊于王,王虽复与之攻魏可也。”楚王曰:“善。”乃倍秦而与魏。魏内太子于楚。秦恐,许楚城埊欲与之复攻魏。樗里疾怒,欲与魏攻楚,恐魏之以太子在楚不肯也。为疾谓楚王曰:“外臣疾使臣谒之曰:‘敝邑之王欲效城埊,而为魏太子之尚在楚也,是以未敢。王出魏质,臣请效之,而复固秦、楚之交,以疾攻魏。’”楚王曰:“诺。”乃出魏太子。秦因合魏以攻楚。

  【注】“皮氏”:○亦十三年。 补曰:一本“攻魏,围皮氏”。属河东。
  “楚王”:[鲍本]怀。
  “敝邑之王”:[鲍本]昭。
  “埊”:古“地”字。地,泛指;埊,作为国土、疆土,意义更为具体。
  “敝邑之王欲效城地”:[鲍本]前许之,未入也。
  “秦因合魏以攻楚”:[鲍本补曰]《大事记》:赧王九年,秦甘茂、樗里疾伐魏皮氏,未拔,甘茂弃军奔齐,樗里疾与魏和,罢兵。按:茂传,茂言秦昭王以武遂归韩,向寿、公孙衍怨,谗茂,茂辍伐魏云。


庞葱与太子质于邯郸

  庞葱与太子质于邯郸,谓魏王曰:“今一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否。”“二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疑之矣。”“三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信之矣。”庞葱曰:“夫市之无虎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今邯郸去大梁也远于市,而议臣者过于三人矣。愿王察之矣。” 王曰:“寡人自为知。” 于是辞行,而谗言先至。后太子罢质,果不得见。

  【注】“太子”:[鲍本]魏太子。

  “后太子罢质,果不得见”:[姚本]曾作“于是辞行,而谗言先至,后果不得见魏君矣”。刘作“于是辞行,而谗言先至,后果不见庞君。王曰:“寡人自为知”。太子罢质,果不得见”。[鲍本]史不书太子质事。以下章年时,因旧次之于此。正曰:此策言邯郸去大梁也远,则徙都大梁以后事。惠王三十一年,秦虏公子卬,后徙梁,而韩、宋、鲁、卫之朝,乃惠王十五年也,旧次恐不以此。


梁王魏婴觞诸侯于范台

  梁王魏婴觞诸侯于范台。酒酣,请鲁君举觞。鲁君兴,避席择言曰:“昔者,帝女令仪狄作酒而美,进之禹,禹饮而甘之,遂疏仪狄,绝旨酒,曰:‘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齐桓公夜半不嗛,易牙乃煎敖燔炙,和调五味而进之,桓公食之而饱,至旦不觉,曰:‘后世必有以味亡其国者。’晋文公得南之威,三日不听朝,遂推南之威而远之,曰:“后世必有以色亡其国者。’楚王登强台而望崩山,左江而右湖,以临彷徨,其乐忘死,遂盟强台而弗登,曰:‘后世必有以高台陂池亡其国者。’今主君之尊,仪狄之酒也;主君之味,易牙之调也;左白台而右闾须,南威之美也;前夹林而后兰台,强台之乐也。有一于此,足以亡其国。今主君兼此四者,可无戒与!”梁王称善相属。

  【注】“魏婴”:[鲍本]史作“罃”,音相近。
  “觞诸侯于范台”:[鲍本]此十五年,鲁、卫、宋、郑君来朝。 补曰:大事记书韩、宋、鲁、卫为序。解题云,是时魏惠王方强,诸侯相率而朝之也。索隐,按纪年,鲁恭侯、宋桓侯、卫成侯、郑釐侯。桓侯即公剔成,釐侯即昭侯。
  “请鲁君举觞”:[鲍本]鲁共公。补曰:李善注文选引战国策皆作“举觚”。大事记,鲁君举觞,古者于旅也,语于是道古,即晋所谓杜举也。《札记》丕烈案:此七启注。
  “择言”:择善而言。
  “帝女”:[鲍本]盖尧、舜女。正曰:无考。
  “仪狄”:[鲍本]博物志言禹时人。
  “齐桓公夜半不嗛”:姚本快也。鲍本嗛,口有所衔也,言不善食。补曰:嗛,苦箪反。高注快也,则当苦劫反。
  “易牙”:[鲍本]太公世家注,雍巫字。补曰:知味者。
  “燔炙”:[鲍本]燔,火爇物。 补曰:有汁而干曰煎,干煎曰熬,肉爇之曰燔,近火曰炙。
  “楚王登强台”:[姚本]一作“荆”。[鲍本]补曰:说苑,“楚昭王欲之荆台”。后汉边让游章华台赋,“息于荆台之上”。荆台即章华也。淮南子云,“昭王曰,吾闻子乐于强台”。《札记》丕烈案:“荆”、“强”声之转也。
  “崩山”:[姚本]一作“崇山”,艺文类聚引。 [鲍本]补曰:《说苑》:“南望猎山”。游章华台赋,“南眺巫山之阿”。 《淮南子》:“南望料山”。 《札记》丕烈案:“猎”、“料”声之转也。
  “以临彷徨”:[姚本]一作“方湟”,艺文类聚引。
  [鲍本]自上观下曰临。集韵:彷徨,彷佯,仿佯,徙倚也。补曰:《说苑》:“下临方淮”。游章华台赋,“前方淮之水”。淮南子,“以临方皇”。《札记》丕烈案:二“淮”字皆当作“湟”,形近之讹也。“徨”,“皇”、“湟”同字耳。
  “陂池”:[鲍本]书注:泽障曰陂,停水曰池。
  “左白台而右闾须”:[鲍本]皆美人。补曰:闾须,见荀子。
  “梁王称善相属”:[鲍本彪谓]:鲁,周公之后也,其教泽存焉。故齐仲孙湫曰,“犹秉周礼”。韩起亦云,“周礼尽在鲁矣”,仲尼氏作,縉绅先生萃焉。于是特为中国礼义之邦。观鲁君之所称说,则周、孔之泽深矣。举觴一时,而为天下万世之明戒,鲁君岂非贤君哉!补曰:“观鲁”至“深矣”二语,《大事记》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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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3:5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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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60.战国策卷二十四魏三


秦赵约而伐魏

  秦、赵约而伐魏,魏王患之。芒卯曰:“王勿忧也,臣请发张倚使谓赵王曰:‘夫邺,寡人固刑弗有也。今大王收秦而攻魏,寡人请以邺事大王。’”赵王喜,召相国而命之曰:“魏王请以邺事寡人,使寡人绝秦。”相国曰:“收秦攻魏,利不过邺。今不用兵而得邺,请许魏。”

  张倚因谓赵王曰:“敝邑之吏效城者,已在邺矣。大王且何以报魏?”赵王因令闭关绝秦,秦、赵大恶。芒卯应赵使曰:“敝邑所以事大王者,为完邺也。今效邺者,使者之罪也,卯不知也。”赵王恐魏承秦之怒,遽割五城以合于魏而支秦。

  【注】“芒卯”:[姚本]淮南子注:孟卯,齐人也,战国策作“芒卯”。
  “张倚”:[鲍本]魏人。
  “赵王”:[鲍本]惠文。
  “寡人固刑”:[姚本]一作“形”。[鲍本]“刑”作“形”。○形,犹势也。高注为刑法,虽通,而此书多作“形”。补曰:此书“刑”、“形”字通。
  “遽割五城以合于魏而支秦。”:[鲍本]此六年,书卯以诈重者此也。彪谓:此冯亭上党之事也,惠文失之于魏,孝成失之于韩,虽所丧败有多寡之差,其贪而不明,真父子也。


芒卯谓秦王

  芒卯谓秦王曰:“王之士未有为之中者也。 臣闻明王不胥中而行。 王之所欲于魏者,长羊、王屋、洛林之地也。 王能使臣为魏之司徒,则臣能使魏献之。” 秦王曰:“善。”因任之以为魏司徒。

  谓魏王曰:“王所患者上地也。秦之所欲于魏者,长羊、王屋、洛林之地也。王献之秦,则上地无忧患。因请以下东击齐,攘地必远矣。”魏王曰:“善。”因献之秦。

  地入数月,而秦兵不下。魏王谓芒卯曰:“地已入数月而秦兵不下,何也?”芒卯曰:“ 臣有死罪。 虽然,臣死则契折于秦,王无以责秦。王因赦其罪,臣为王责约于秦。”

  乃之秦,谓秦王曰:“魏之所以献长羊、王屋、洛林之地者,有意欲与下大王之兵东击齐也。今地已入,而秦兵不可下,臣则死人也。虽然,后山东之士,无以利事王者矣。”秦王戄然曰:“国有事,为澹下兵也,今以兵从。”后十日,秦兵下。芒卯并将秦、魏之兵,以东击齐,启地二十二县。

  【注】“秦王”:[鲍本]昭。
  “王之士未有为之中”:[鲍本]中,谓用事于诸国之中,犹内应云。
  “臣闻明王不胥中而行”:[鲍本]“胥”作“咠”,又改作“背”。
  ○补曰:“胥”,说见赵策。札记今本“胥”作“背”,乃误涉鲍也。
  “长羊”:[鲍本]“羊”作“平”。○下同,属汝南。补曰:地未详,或字误。
  “王屋”:[鲍本]在河东垣县东北。
  “洛林”:[鲍本]即苏代所谓林中,河南宛陵林乡也。
  “魏之司徒”:[鲍本]本周官,此所谓为之中。
  “上地”:[鲍本]上流之地,近秦。 正曰:未知所指。
  “攘地必远矣”:[鲍本]“必”下有“不”字。
  “则契折于秦”:[鲍本]折,毁也,言不可有责于秦。
  “秦王戄然”:[鲍本]“戄”作“惧”。 ○补曰:姚本作“戄”。《札记》丕烈案:“惧”、“瞿”同字,作惧亦可通。
  “未澹下兵”:[鲍本]“澹”作“赡”。○赡,给也。补曰:即赡。


秦败魏于华走芒卯而围大梁

  秦败魏于华,走芒卯而围大梁。须贾为魏谓穰侯曰:“臣闻魏氏大臣父兄皆谓魏王曰:‘初时惠王伐赵,战胜乎三梁,十万之军拔邯郸,赵氏不割,而邯郸复归。齐人攻燕,杀子之,破故国,燕不割,而燕国复归。燕、赵之所以国全兵劲,而地不并乎诸侯者,以其能忍难而重出地也。 宋、中山数伐数割,而随以亡。 臣以为燕、赵可法,而宋、中山可无为也。夫秦贪戾之国而无亲,蚕食魏,尽晋国,战胜暴子,割八县,地未毕入而兵复出矣。夫秦何厌之有哉!今又走芒卯,入北地,此非但攻梁也,且劫王以多割也,王必勿听也。今王循楚、赵而讲,楚、赵怒而与王争事秦,秦必受之。秦挟楚、赵之兵以复攻,则国救亡不可得也已。愿王之必无讲也。王若欲讲,必少割而有质;不然必欺。’是臣之所闻于魏也,愿君之以是虑事也。

  “《周书》曰:‘维命不于常。’此言幸之不可数也。夫战胜暴子而割八县,此非兵力之精,非计之工也,天幸为多矣。今又走芒卯,入北地以攻大梁,是以天幸自为常也。知者不然。臣闻魏氏悉其百县胜兵以止戍大梁,臣以为不下三十万。以三十万之众守十仞之城,臣以为虽汤、武复生,弗易攻也。夫轻信楚、赵之兵,陵十仞之城,戴三十万之众,而志必举之,臣以为自天下之始分以至于今,未尝有之也。攻而不能拔,秦兵必罢,阴必亡,则前功必弃矣。今魏方疑,可以少割收也。愿之及楚、赵之兵未任于大梁也,亟以少割收。魏方疑,而得以少割为和,必欲之,则君得所欲矣。楚、赵怒于魏之先己讲也,必争事秦。 从是以散,而君后择焉。 且君之尝割晋国取地也,何必以兵哉?夫兵不用,而魏效绛、安邑,又为阴启两机尽故宋,卫效尤惮。秦兵已令,而君制之,何求而不得?何为而不成?臣愿君之熟计而无行危也。”

  穰侯曰:“善。”乃罢梁围。

  【注】“秦败魏于华”:[鲍本] 华山。 在弘农华阴。秦纪作华阳。注,亭名,在密县。事在此二年。正曰:华阴之“华”,去声。华下、华阳,史无音。
  “须贾”:鲍本魏人。
  “战胜乎三梁”:[鲍本]春秋,秦取梁,汉夏阳也。河内有梁,周小邑也。陈留、浚仪、大梁为三,皆魏地。正曰:索隐云云,梁即南梁,又说见齐策。
  “十万之军拔邯郸”:[鲍本]秦十二年攻赵,虏庄贾。正曰:魏惠王十八年拔赵邯郸,二十年归赵邯郸。
  “国全兵劲”:国土完整,军兵强劲。
  “尽晋国,战胜暴子”:[姚本]史记作“暴子”。[鲍本]“睾”作“睪”。 ○地缺。 正曰:皋,上刀反;睪,羊益反。又作“泽”。古书三字皆通,此未有据。 史“睾”作“暴”,下同。徐广云:暴鸢也。《大事记》作“暴吏”。未详。
  “必少割而有质”:[鲍本]亦事验也。正曰:《索隐》云:少割地而求秦质子。
  “又为阴启两机尽故宋,”:[鲍本]言得亡国以拓阴之封地。 补曰:“又为”止“己令”,策文有脱误,见后。 [鲍本]两,谓得县启封。尽,无遗也。
  “尽故宋,卫效尤惮。秦兵已令……”:[姚本]续云:史,卫效单父,秦兵已全。[鲍本]“令”作“合”。 ○魏合秦。补曰:史云,“又为陶开两道,几尽故宋,卫必效单父,秦兵可全”云云。按:此文明顺,姚注亦宜引从之。《正义》云,“故宋及单父,是陶南道;魏安邑及絳,是陶北道”。《索隐》云:“穰侯封陶,魏效絳、安邑,是得河东地,言从秦通陶,开河西、河东之两道”。此时宋已灭,是秦将尽得宋地也。愚谓“可全”,即上言不用之意。
  “穰侯曰善,乃罢梁围”: [鲍本]彪谓: 贾之说,不足以已秦也,为其为魏也过深,而说秦者不切。夫以秦为天幸,而欲其无行危也,秦岂信之哉!秦行是何危之有?且其为魏之过深也,适足以疑秦,岂沮于是哉!梁围之解,将别有故,非贾力也。 正曰:大事记略载此章及穰侯攻大梁章,谓同一术。愚谓,魏利于少割,穰侯喜得此地而罢兵,亦无不可。大事记,周赧王四十年,秦昭三十二,魏安釐二,韩釐二十一,赵惠文二十四年,秦以魏冉为相国,伐韩,暴鸢救魏,魏冉破之,斩首四万,鸢走开封,魏割八县以和。魏冉复伐魏,走芒卯,入北宅,遂围大梁,魏割温以和。四十一年,魏背秦与齐从亲,秦魏冉伐魏,拔四城,斩首四万。四十二年,赵、魏伐韩华阳,秦魏冉、白起、客卿胡伤救韩,败魏将芒卯华阳,斩首十三万,取卷、蔡阳、长社。又败赵将贾偃,沉其卒二万于河,取观津。魏予秦南阳以和。以其地为南阳郡,迁免臣居之。通鉴纲目书略同,不著暴鸢、芒卯等及以地为南阳郡一节。补曰:按史,魏安釐王二年、三年、四年,连岁魏冉将兵来伐。二年之战,韩暴鸢救魏败走。年表、秦纪、魏世家、魏冉传皆云兵至大梁。次年之战不地。最后华阳之战,赵、魏伐韩,秦救韩,败赵、魏,走芒卯。但史所载有差互,纪以击芒卯华阳,传以走暴鸢,并为次年事。华阳之战,或云得三晋将,或云攻赵、韩、魏。八县、三县之殊,十万、十五万之舛。故大事纪参定书之。今考此策,须贾之辞,谓战胜暴子,割八县,地未毕而兵复出。此大事记所以书此役继于走暴鸢之后。 但策首书秦败魏于华,恐“于华”二字因下章误衍也。 又按秦纪,昭王三十四年,书秦与魏韩上庸地为一郡南阳,免臣迁居之。三十五年初,置南阳郡。大事记于魏予秦南阳后,书以其地为南阳郡,迁免臣居之,即以此为是年事。按南阳凡二,其一河南之脩武,其一邓州之堵阳。免臣者,以罪免,迁守新边。秦不信敌国之民,故徙其国人使错居之。前此二十七年,攻楚,赦罪人迁之南阳。大事记必谓前已备楚,故今以新得之南阳,而不知纪书乃谓秦与魏韩上庸地,为一郡于南阳。上庸属汉中,今房州竹山县,则正邓之南阳也。次年乃书置南阳郡。秦南阳郡即邓,而脩武更置河内郡,不闻两南阳也。昭王四十四年,秦白起攻韩取南阳,绝大行道,使秦已置郡,不应复云尔。大事记亦书之矣。此条盖因魏入南阳以和,偶与下文南阳免臣相次,而致误尔。因上论《大事记》文附于此。


秦败魏于华魏王且入朝于秦

  秦败魏于华,魏王且入朝于秦。周䜣谓王曰:“宋人有学者,三年反而名其母。其母曰:‘子学三年,反而名我者,何也?’其子曰:‘吾所贤者,无过尧舜,尧舜名;吾所大者,无大天地,天地名。今母贤不过尧舜,母大不过天地,是以名母也。’其母曰:‘子之于学者,将尽行之乎?愿子之有以易名母也。子之于学也,将有所不行乎?愿子之且以名母为后也。’今王之事秦,尚有可以易入朝者乎?愿王之有以易之,而以入朝为后。”魏王曰:“子患寡人入而不出邪?许绾为我祝曰:‘入而不出,请殉寡人以头。’”周䜣对曰:“若臣之贱也,今人有谓臣曰:‘入不测之渊而必出,不出,请以一鼠首为女殉者,臣必不为也。今秦不可知之国也,犹不测之渊也。而许绾之首,犹鼠首也。内王于不可知之秦,而殉王以鼠首,臣窃为王不取也。且无梁孰与无河内急?”王曰:“梁急。”“无梁孰与无身急?”王曰:“身急。”曰:“以三者,身上也,河内其下也。秦未索其下,而王效其上,可乎?”

  王尚未听也。支期曰:“王视楚王,楚王入秦,王以三乘先之;楚王不入,楚、魏为一,尚足以捍秦。” 王乃止。 王谓支期曰:“ 吾始已诺于应侯矣,今不行者欺之矣。”支期曰:“王勿忧也,臣使长信侯请无内王,王待臣也。”

  支期说于长信侯曰:“王命召相国。”长信侯曰:“王何以臣为?”支期曰:“臣不知也,王急召君。” 长信侯曰:“吾内王于秦者,宁以为秦邪?吾以为魏也。” 支期曰:“君无为魏计,君其自为计。且安死乎?安生乎?安穷乎?安贵乎?君其先自为计,后为魏计。”长信侯曰:“楼公将入矣,臣今从。”支期曰:“王急召君,君不行,血溅君襟矣!”

  长信侯行,支期随其后。且见王,支期先入谓王曰:“伪病者乎而见之,臣已恐之矣。”长信侯入见王,王曰:“病甚奈何!吾始已诺于应侯矣,意虽道死,行乎。”长信侯曰:“王毋行矣!臣能得之于应侯,愿王无忧。”

  【注】“王视楚王”:[鲍本]顷襄。
  “楚王入秦,王以三乘先之”:鲍本先楚至秦。


华军之战

  华军之战,魏不胜秦。明年,将使段干崇割地而讲。孙臣谓魏王曰:“魏不以败之上割,可谓善用不胜矣;而秦不以胜之上割,可谓不能用胜矣。今处期年乃欲割,是群臣之私而王不知也。且夫欲玺者,段干子也,王因使之割地;欲地者,秦也,而王因使之受玺。夫欲玺者制地,而欲地者制玺,其势必无魏矣。且夫奸臣,固皆欲以地事秦。以地事秦,譬犹抱薪而救火也,薪不尽则火不止。今王之地有尽,而秦之求无穷,是薪火之说也。”

  魏王曰:“善。虽然,吾已许秦矣,不可以革也。”对曰:“王独不见夫博者之用枭邪! 欲食则食,欲握则握。 今君劫于群臣而许秦,因曰不可革,何用智之不若枭也?”魏王曰:“善。”乃案其行。

  【注】“且夫欲玺者”:鲍本得秦封,受其玺。
  “不可以革也”:鲍本革,更也。
  “王独不见夫博者之用梟邪”:[鲍本]犹上善用胜矣。
  补曰:正义云,博头有刻为梟鸟形者,掷得梟者,合食其子。若不便,则为余行也。
  “欲食则食,欲握则握”:[鲍本] 握,不食也。 食者行棋,握不行也,故史曰,“便则行,不便则止”。
  “乃案其行”:[鲍本]按:犹止。记四年有。
  补曰:史,安釐王四年,华阳战败后,段干子请予南阳以和。此策云“按其行”。《通鉴纲目》云:“王不听,卒以南阳为和”。


齐欲伐魏

  齐欲伐魏,魏使人谓淳于髡曰:“ 齐欲伐魏,能解魏患唯先生也。 敝邑有宝璧二双,文马二驷,请致之先生。”淳于髡曰:“诺。”入说齐王曰:“楚,齐之仇敌也;魏,齐之与国也。夫伐与国,使仇敌制其余敝,名丑而实危,为王弗取也。”齐王曰:“善。” 乃不伐魏。

  客谓齐王曰:“淳于髡言不伐魏者,受魏之璧、马也。”王以谓淳于髡曰:“闻先生受魏之璧、马,有诸?” 曰:“有之。”“然则先生之为寡人计之何如?” 淳于髡曰:“伐魏之事不便,魏虽刺髡,于王何益?若诚不便,魏虽封髡,于王何损?且夫王无伐与国之诽,魏无见亡之危,百姓无被兵之患,髡有璧马之宝,于王何伤乎?”

  【注】“文马二驷”:[鲍本]文,毛色成文。马四匹为驷。
  “魏,齐之与国也”:[鲍本]魏策,马陵之败,魏请臣畜朝齐,楚王怒,伐齐,则此所言也。
  “使仇敌制其余敝”:[鲍本]言楚将因齐兵劳而伐之。
  “名丑而实危”:[鲍本]伐与国,丑也,而有楚伐之危。


秦将伐魏

  秦将伐魏。魏王闻之,夜见孟尝君,告之曰:“秦且攻魏,子为寡人谋,奈何?”孟尝君曰:“有诸侯之救,则国可存也。”王曰:“寡人愿子之行也。”重为之约车百乘。

  孟尝君之赵,谓赵王曰:“文愿借兵以救魏。” 赵王曰:“寡人不能。” 孟尝君曰:“夫敢借兵者,以忠王也。”王曰:“可得闻乎?”孟尝君曰:“夫赵之兵,非能彊于魏之兵;魏之兵,非能弱于赵也。然而,赵之地不岁危,而民不岁死,而魏之地岁危,而民岁死者,何也?以其西为赵蔽也。今赵不救魏,魏歃盟于秦,是赵与强秦为界也,地亦且岁危,民亦且岁死矣。此文之所以忠于大王也。”赵王许诺,为起兵十万,车三百乘。

  又北见燕王曰:“ 先日公子,常约两王之交矣。 今秦且攻魏,愿大王之救之。”燕王曰:“吾岁不熟二年矣,今又行数千里而以助魏,且奈何?”田文曰:“夫行数千里而救入者,此国之利也。今魏王出国门而望见军,虽欲行数千里而助人,可得乎?”燕王尚未许也。田文曰:“臣效便计于王,王不用臣之忠计,文请行矣,恐天下之将有大变也。” 王曰:“大变可得闻乎?” 曰:“秦攻魏,未能克之也,而台已燔,游已夺矣。而燕不救魏,魏王折节割地,以国之半与秦,秦必去矣。秦已去魏,魏王悉韩、魏之兵,又西借秦兵,以因赵之众,以四国攻燕,王且何利?利行数千里而助人乎?利出燕南门而望见军乎? 则道里近而输又易矣,王何利?” 燕王曰:“子行矣,寡人听子。”乃为之起兵八万,车二百乘,以从田文。

  魏王大说,曰:“君得燕、赵之兵甚众且亟矣。”秦王大恐,割地请讲于魏。因归燕、赵之兵,而封田文。

  【注】“谓赵王曰”:[鲍本]惠文。
  “以其西为赵蔽也”:[鲍本]魏在赵西,为之蔽秦。
  “又北见燕王曰”:[鲍本]昭。
  “先日公子”:[鲍本]称其父婴。
  “游已夺矣”:[鲍本]不暇游观。
  “则道里近而输又易矣”:[鲍本]输以餉军。
  “秦王大恐,”:[鲍本]秦王,昭。
  [鲍本]彪谓:田文可谓善言者矣。其说赵也,迩而不偪。其说燕也,直而不倨。与夫嚂口虚喝者,异矣。
  补曰:孟尝相魏,在齐灭宋前。大事记附见于昭王十年,详见周策。此事实昭王十三年。秦纪:秦昭二十四年取魏安城至大梁,燕、赵救之,秦军去。


魏将与秦攻韩

  魏将与秦攻韩,朱己谓魏王曰:“秦与戎翟同俗,有虎狼之心,贪戾好利而无信,不识礼义德行。苟有利焉,不顾亲戚兄弟,若禽兽耳。此天下之所同知也,非所施厚积德也。故太后母也,而以忧死;穰侯舅也,功莫大焉,而竟逐之;两弟无罪,而再夺之国。此于其亲戚兄弟若此,而又况于仇雠之敌国也。

  “今大王与秦伐韩而益近秦,臣甚或之,而王弗识也,则不明矣。群臣知之,而莫以此谏,则不忠矣。今夫韩氏以一女子承一弱主,内有大乱,外安能支强秦、魏之兵,王以为不破乎?韩亡,秦尽有郑地,与大梁邻,王以为安乎?王欲得故地,而今负强秦之祸也,王以为利乎?

  “秦非无事之国也,韩亡之后必且便事,便事必就易与利,就易与利必不伐楚与赵矣。是何也?夫越山踰河,绝韩之上党而攻强赵,则是复阏与之事也,秦必不为也。若道河内,倍邺、朝歌,绝漳、滏之水,而以与赵兵决胜于邯郸之郊,是受智伯之祸也,秦又不敢。伐楚,道涉而谷行三十里,而攻危隘之塞,所行者甚远,而所攻者甚难,秦又弗为也。若道河外,背大梁,而右上蔡、召陵,以与楚兵决于陈郊,秦又不敢也。故曰秦必不伐楚与赵矣,又不攻卫与齐矣。韩亡之后,兵出之日,非魏无攻矣。

  “秦故有怀地刑丘之城垝津,而以之临河内,河内之共、汲莫不危矣。秦有郑地,得垣雍,决荧泽而水大梁,大梁必亡矣。王之使者大过矣,乃恶安陵氏与秦,秦之欲许之久矣。然而秦之叶阳、昆阳与舞阳、高陵邻,听使者之恶也,随安陵氏而欲亡之。秦绕舞阳之北以东临许,则南国必危矣。南国虽无危,则魏国岂得安哉?且夫憎韩不受安陵氏可也,夫不患秦之,不爱南国,非也。

  “异日者,秦乃在河西,晋国之去梁也千里有余,河山以兰之,有周、韩而间之。从林军以至于今,秦十攻魏,五入国中,边城尽拔;文台堕,垂都焚,林木伐,麋鹿尽,而国继以围。又长驱梁北,东至陶、卫之郊,北至乎阚,所亡乎秦者,山北、河外、河内,大县数百,名都数十。秦乃在河西,晋国之去大梁也尚千里,而祸若是矣。又况于使秦无韩而有郑地,无河山以兰之,无周、韩以间之,去大梁百里,祸必百此矣。

  “异日者,从之不成矣,楚、魏疑而韩不可得而约也。今韩受兵三年矣,秦挠之以讲;韩知亡犹弗听,投质于赵,而请为天下雁行顿刃。以臣之观之,则楚、赵必与之攻矣。此何也?则皆知秦之无穷也,非尽亡天下之兵而臣海内之民必不休矣。是故臣愿以从事乎王,王速受楚赵之约而挟韩、魏之质,以存韩为务,因求故地于韩,韩必效之。如此,则士民不劳而故地得,其功多于与秦共伐韩,然而无与强秦邻之祸。

  “夫存韩安魏而利天下,此亦王之大时已。通韩之上党于共、莫,使道已通,因而关之,出入者赋之,是魏重质韩以其上党也。共有其赋,足以富国,韩必德魏、爱魏、重魏、畏魏,韩必不敢反魏。 韩是魏之县也。 魏得韩以为县,则卫、大梁、河外必安矣。 今不存韩,则二周必危,安陵必易。 楚、赵大破,卫、齐甚畏,天下之西乡而驰秦,入朝为臣之日不久。”

  【注】“朱己”:[鲍本]史作无忌。
  补曰:史,魏王以秦救之故,欲亲秦而伐韩,以求故地,无忌谓魏王曰云云。大事记据之。以其辞云秦太后母也,以忧死,故附载于宣太后之薨之后,在赧王五十年。按:朱己,即无忌,字讹也。《札记》丕烈案:策文“无”多作“?”,故形近而讹也。“己”、“忌”同字。
  “臣甚或”:[鲍本]“或”作“惑”。
  《札记》丕烈案:《史记》作“惑”。“或”、“惑”同字。
  “今夫韩氏以一女子承一弱主”:[鲍本]此十二年,桓惠立八年矣。
  补曰:大事记云,韩世家不载其事,必是时韩王少,母后用事也。愚按,是时秦宣太后、赵惠文后、齐君王后皆专政,韩亦然也。
  “韩亡,秦尽有郑地”:[鲍本]时郑亡,属韩。
  “王欲得故地”:[鲍本]盖尝丧地于韩,今欲取之。
  “而今负强秦之祸也”:[鲍本]正曰:史,“负强秦之说”。据此,则“负”当从“恃”训。从策文,则负任在背以为喻也。史义长。《札记》丕烈案:吴说未是,此不与策文同耳。下文“然而无与强秦邻之祸”语相应,当各依本书。
  “绝韩之上党”:[鲍本]补曰:史作“绝上党”。《正义》云:韩上党,从太行山西北泽、潞等州是也。《札记》丕烈案:史记有“韩”字,吴误。
  “则是复阏与之事也”:[鲍本]先时赵奢败秦于此。补曰:复,扶又反。阏与,音遏豫。
  “以与楚兵决于陈郊”:[鲍本] 正曰:大事记引正义云。 从河外出函谷关,历同州,南至郑州,东向陈州,则背大梁也。大事记今本作“东向郑州者”恐因上文讹。史“右蔡左召陵”,正义云,上蔡县在豫州北,邵陵故城在豫州鄢城县东,并在陈州西。从汴州南行向陈州之西郊,则上蔡、召陵在南面,向东皆身之右,定无左字也。
  “又不攻卫与齐矣”:[鲍本]正曰:卫、齐皆在赵、韩、魏之东。
  “秦故有怀地刑丘……河内之共、汲莫不危矣”:[鲍本] 正曰: 史作“秦固有怀茅”。“固”,“故”通。正义云,怀州武陵县西故怀城。括地志云,怀州获嘉县东北有茅亭,即苏忿生邑攒茅。邢丘,见秦策。史“城、垝津”,索隐引策云,“邢丘、安城”。今本无“安”字,恐“之”字即“安”讹也。史此段后有“安城”字。正义云,在郑州原武县东南。垝津,索隐云在河北。 垝,九毁反。 正义引杜预以为汲郡城南延津。愚按,安釐王十一年,秦拔我廩丘,或作邢丘、郪丘。余无见。盖地皆怀界也。索隐云,共、汲皆县名,属河内。又见下。刘辰翁以为共、汲、河者谬。
  “秦有郑地,得垣雍”:[鲍本]秦纪注,河内卷有垣雍城。 正曰:正义引括地志云,垣雍故城在郑州原武县西北。
  “荧泽”:[鲍本]“荧”作“荥”。 ○属荥阳,书注在敖仓东南。 补曰:史作“荧”,一本同。
  “而水大梁,大梁必亡矣”:[鲍本]补曰:正义云,言韩亡后,秦有郑地,得垣雍城,从荥泽决沟,历雍灌大梁也。大事记云,始皇灭魏,果用此策。
  “乃恶安陵氏于秦”:[鲍本]安陵,魏之不欲攻韩者,与群臣异,故恶之。
  “秦之欲许之久矣”:[鲍本]许,言听之久,言秦之先自恶之。正曰:史作“王之使者出,过而恶安陵氏于秦”。大事记引策文,则以策为明顺。“许”,史作“诛”。正义引括地志云,安陵在鄢陵县西北。详见前。大事记,按策安陵君曰,“吾先君成侯受诏襄王,以守此地”。盖安陵,赵襄子所封,其后远别为十国,附庸于魏,今魏反令使者恶之于秦。
  “高陵”:[鲍本]高陵,属琅邪。此二县安陵封地,以与昆阳、叶阳邻,故秦久恶安陵。 正曰:高陵属京兆,与下文地不相近。史无“高陵”字,策或误也。注尤非。正义云,叶阳今许州叶县,昆阳故城在叶县北,舞阳故城在叶县东。此时叶阳、昆阳属秦,舞阳属魏。大事记,叶阳今属汝州。《札记》丕烈案:史记“舞”作“武”。
  “则南国必危矣”:[鲍本]周纪注,南国,江、汉之间,又曰南阳也。今详此时属韩。正曰:正义云,南国,今许州许昌县南西许昌故城。此时属韩,在魏之南,故言南国。大事记,安陵在鄢陵县西北。则去许、汝不远矣。愚按,韩公云,绕舞阳、叶、襄城,其地皆壤界也,故曰南国。
  “夫不患秦之不爱南国非也”:[鲍本]补曰:史,“不爱安陵氏”。下文可推。大事记,秦得南国,则诸侯之势危矣,魏不可以为非己地而不恤也。
  “文台堕,垂都焚”:[鲍本]勾阳有垂都亭。正曰:此引徐广说,彼文原无“都”字。补曰:索隐云,有庙曰都。正义引括地志云,文台在曹州冤句县。索隐云,文台,台名。 大事记不取者,岂以他策有“台已燔,游已夺”之云,与此类,特泛言之邪!
  “而国继以围”:[鲍本]正曰:大事记,赧王四十年,穰侯围大梁。
  “东至陶、卫之郊”:[鲍本]卫在河、淇之间,与陶接,故范蠡亦云。
  “北至乎阚”:[鲍本]魏记注,在东平须昌。补曰:史,北至平、监。正义云,平即兗州平陆,监即故阚城,在平陆县西南。《札记》丕烈案:“监”、“阚”同字,见徐广注也。
  “所亡乎秦者,山北、河外、河内”:[鲍本]山,吴华之属。正曰:史,“山南、山北”。策无“山南”字,疑缺文。正义云,山,华山也。华山之东南,七国时,邓州属韩,汝州属魏。华山之北,同、华、银、绥并魏地也。河外,谓华州以东至陕、虢。河内,谓蒲州以东至怀、卫。
  “今韩受兵三年矣,”:[鲍本]受秦兵。
  “秦挠之以讲”:[鲍本]以求地擿挠之。
  “通韩之上党于共、莫,使道已通”:[鲍本]使,去音。通其道,不通他使,将为关也。正曰:“莫”句。补曰:史作“共、宁”。云“使道安城,出入赋之”云云,大事记从之。正义云,共,卫州共城县;宁,怀州修武县。解题云,是时秦欲取韩上党,故蚕食其地,使与韩国中绝。故劝魏假道,使韩得与上党往来,岂专为韩而已哉。韩不失上党,则三晋之势犹完也。
  “出入者赋之”:赋,征费。
  “是魏重质韩以其上党也”:[鲍本]质,有要也。正曰:质,犹贄。韩以上党为质也。
  “卫”:[鲍本]卫,时已附梁。
  “天下之西乡而驰秦,入朝为臣之日不久”:[鲍本]记有,与上二章相次。彪谓:言秦之情者众矣,无白于此者也。补曰:大事记云,信陵君之谏,世家不载,其从违亦不书,与秦同伐韩,取故地,必以其言而止也。信陵之言,深切综练,识天下之大势,使魏能用其计,纠率楚、赵,竭力助韩,则韩不至失上党,赵不至败长平,六国不至为秦所吞矣!谋既不用,又以矫杀晋鄙,流落于外。六国垂亡,魏始再用之,犹能收合诸侯,折强秦之锋。若用之于上党、长平未败之前,天下雌雄之势,未可量也!此章《大事记》据史文具载,又以策文易史之难通者,注释甚详,而于信陵尤惓惓归重焉。太史公谓,说者皆以魏不用信陵君,故国削弱至于亡,天方令秦平海内,魏虽得阿衡之佐,曷益乎!刘知几讥其舍人事而言天。《大事记》之言,殆为迁发也。愚谓,战国四公子并称,特以好士之故。 黄歇乱人,其事恶矣。 赵胜不能用赵奢、廉颇,而割地以召田单,受冯亭之嫁祸,几至亡国。田文怒小丈夫之讥,而灭一县,不忍吕礼之嫉害,而为宗国召兵,尚奚足言哉?若其合从难秦,歇既败衄,胜仅合楚、赵之交,以佐魏救。独孟尝、信陵,两战败秦。 文临函谷,无攻以求楚东国,而名义索然。 信陵存赵却秦,义烈甚高,河外之战,威震天下。且退让不伐,闻过能悔,其才与智,皆非余子比也。因《大事记》称惜之言,辄附著之。


叶阳君约魏

  叶阳君约魏,魏王将封其子,谓魏王曰:“王尝身济漳,朝邯郸,抱葛、薜、阴、成,以为赵养邑,而赵无为王有也。王能又封其子河阳、姑衣乎?臣为王不取也。”魏王乃止。


秦使赵攻魏

  秦使赵攻魏,魏谓赵王曰:“攻魏者,亡赵之始也。昔者,晋人欲亡虞而伐虢,伐虢者,亡虞之始也。 故荀息以马与璧假道于虞,宫之奇谏而不听,卒假晋道。 晋人伐虢,反而取虞。故《春秋》书之,以罪虞公。今国莫强于赵,而并齐、秦,王贤而有声者相之,所以为腹心之疾者,赵也。 魏者,赵之虢也;赵者,魏之虞也。 听秦而攻魏者,虞之为也。愿王之熟计之也。”

  【注】“今国莫强于赵,而并齐、秦,王贤而有声者相之”: [鲍本] 并,犹兼。声,威声。相,助也。言赵强矣,兼得秦助。正曰:“今国莫强于赵而兼齐、秦”句,“王贤而有声者相之”句。言赵强兼齐、秦,王既贤而又有声望者相之,所以为秦腹心之疾也。如此乃协。此士引喻明切,谓春秋罪虞,亦不悖。秦使赵攻魏之事无见,或因其言而止欤?《札记》丕烈案:“而并齐、秦”四字,当为一句,“而”即“能”字,言所能并于二国也。
  “所以为腹心之疾者,赵也”:[鲍本]言秦以赵为疾。


魏太子在楚

  魏太子在楚。谓楼子于鄢陵曰:“公必且待齐、楚之合也以救皮氏。今齐、楚之理必不合矣。彼翟子之所恶于国者,无公矣。其人皆欲合齐、秦外楚以轻公,公必谓齐王曰:‘魏之受兵,非秦实首伐之也,楚恶魏之事王也,故劝秦攻魏。’齐王故欲伐楚,而又怒其不己善也,必令魏以地听秦而为和。以张子之强,有秦、韩之重,齐王恶之,而魏王不敢据也。 今以齐、秦之重,外楚以轻公,臣为公患之。 钧之出地以为和于秦也,岂若由楚乎?秦疾攻楚,楚还兵,魏王必惧,公因寄汾北以予秦而为和,合亲以孤齐。秦、楚重公,公必为相矣。臣意秦王与樗里疾之欲之也,臣请为公说之。”

  乃请樗里子曰:“ 攻皮氏,此王之首事也,而不能拔,天下且以此轻秦。 且有皮氏,于以攻韩、魏利也。”樗里子曰:“吾已合魏矣,无所用之。”对曰:“臣愿以鄙心意公,公无以为罪。有皮氏,国之大利也。而以与魏,公终自以为不能守也,故以与魏。今公之力有余守之,何故而弗有也?” 樗里子曰:“奈何?” 曰:“魏王之所恃者,齐、楚也;所用者,楼鼻、翟强也。 今齐王谓魏王曰:‘ 欲讲攻于齐,王兵之辞也。’是弗救矣。楚王怒于魏之不用楼子,而使翟强为和也,怨颜已绝之矣。魏王之惧也见亡。翟强欲合齐、秦外楚,以轻楼鼻;楼鼻欲合秦、楚外齐,以轻翟强。公不如按魏之和,使人谓楼子也:‘子能以汾北与我乎?请合于楚外齐,以重共也,此吾事也。’楼子与楚王必疾矣。又谓翟子:‘子能以汾北与我乎?必为合于齐外于楚,以重公也。’翟强与齐王必疾矣。是公外得齐、楚以为用,内得楼鼻、翟强以为佐,何故不能有地于河东乎?”

  【注】“谓楼子于鄢陵曰”:[鲍本]楚用事者所封。正曰:此语本记其人与楼子言于鄢陵之地。鄢,楚别都,在宜城。此鄢陵,即策所谓许、鄢陵者,魏地也。楼鼻主合楚之谋,非从太子而楚任之也。
  “彼翟子”:鲍本强也,魏人,仕齐。正曰:魏王所用,下文甚明。楚策,魏相翟强死。
  “无公矣”:[鲍本]无如鄢陵。正曰:公,指楼鼻。
  “公必谓齐王曰”:[鲍本]齐王,闵。
  “而魏王不敢据也”:[鲍本]言魏襄为齐逐仪。正曰:策谓齐王不如资韩朋与之逐张仪于魏者,谋如此耳。魏襄之时,不闻逐仪也。且此语本谓以仪有秦、韩之重,而齐王恶之,魏王不敢据之以为安,二国之于仪,犹如此也。
  “钧之出地”:[鲍本]钧,言齐与楚。
  “魏王必惧”:[鲍本]正曰:楚还兵者,复兵与秦合攻魏也,故魏王惧。
  “公因寄汾北以予秦而为和”:[鲍本]汾北,魏地鄢陵。宜因其惧,使割予秦,此所谓由楚。
  “合亲以孤齐”:[鲍本]秦、楚、魏合。
  “臣意秦王”:[鲍本]昭。
  “臣愿以鄙心意公”:[鲍本]意,犹度。
  “欲讲攻于齐王兵之辞也”:正曰:“讲”当作“搆”。讲攻,犹言搆兵。
  “楚王”:[鲍本]怀。
  “而使翟强为和也”:[鲍本]和齐、秦。
  “怨顏已绝之矣”:[鲍本]怨魏欲绝之,见于顏色。
  “魏王之惧也见亡”:鲍本以有亡形而惧。
  “何故不能有地于河东乎”:鲍本言且得皮氏。按,此盖楼鼻在楚,欲因楚和秦以息攻鄢陵,不顺也,故此士说之,又说樗里。凡其辞两言齐楚、翟楼,示无所偏也。而于楚,独曰“吾事”,则是为楼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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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3:5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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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61.战国策卷二十五魏四


献书秦王

  ……〔阙文〕献书秦王曰:“昔窃闻大王之谋出事于梁,谋恐不出于计矣,愿大王之熟计之也。梁者,山东之要也。有蛇于此,击其尾,其首救;击其首,其尾救;击其中身,首尾皆救。今梁王,天下之中身也。秦攻梁者,是示天下要断山东之脊也,是山东首尾皆救中身之时也。山东见亡必恐,恐必大合,山东尚强,臣见秦之必大忧,可立而待也。臣窃为大王计,不如南出,事于南方。其兵弱,天下必能救,地可广大,国可富,兵可强,主可尊。王不闻汤之伐桀乎?试之弱密须氏以为武教,得密须氏而汤之服桀矣。今秦国与山东为雠,不先以弱为武教,兵必大挫,国必大忧。”秦果南攻蓝田、鄢郢。

  【注】“梁者,山东之要也”:要,通腰。[鲍本]腰,身之中。
  “事于南方”:[鲍本]谓楚。

  “试之弱密须氏”:[鲍本]试,谓先之以其弱,可必克也。周纪注,密须在安定阴密。 补曰:密,姞姓国,在今宁州。史周纪“西伯伐密须”,诗所谓“密人不恭”者也。此误以为汤,又云“试之于弱”。战国游士言圣贤事多妄谬,此尤显然者也。

  “秦果南攻蓝田、鄢、郢”:[鲍本]蓝田,秦地,疑衍文。彪谓:征伐先后,理正应尔。故司马为秦议,以伐蜀为先。而我艺祖欲平太原诸国,亦先平蜀。正曰:秦之攻楚,多道蓝田、武关以出攻,如败楚蓝田之云。秦人善远交近攻之策,蚕食诸侯,先三晋而后齐、楚,卒以成功,其用兵之序可考矣。此策,魏畏秦攻,移祸于楚,故饰为之辞。而鲍谓“征伐先后,理正应尔”,夫岂识当时大势哉!又以司马错先伐蜀,宋欲平太原,亦先平蜀,为试于弱之征,谬矣。


八年谓魏王

  八年,……〔阙文〕谓魏王曰:“昔曹恃齐而轻晋,齐伐釐、莒而晋人亡曹。缯恃齐以悍越,齐和子乱而越人亡缯。 郑恃魏以轻韩,伐榆关而韩氏亡郑。 原恃秦、翟以轻晋,秦、翟年谷大凶而晋人亡原。中山恃齐、魏以轻赵,齐、魏伐楚而赵亡中山。此五国所以亡者,皆其所恃也。非独此五国为然而已也,天下之亡国皆然矣。夫国之所以不可恃者多,其变不可胜数也。或以政教不修、上下不辑而不可恃者,或有诸侯邻国之虞而不可恃者,或以年谷登,畜积竭尽而不可恃者,或化于利,比于患。臣以此知国之不可必恃也。今王恃楚之强,而信春申君之言;以是质秦,而久不可知。即春申君有变,是王独受秦患也。即王有万乘之国,而以一人之心为元也。臣以此为不完,愿王之熟计之也。”

  【注】“昔曹恃齐而轻晋”:[鲍本]曹,今定陶。
  “齐伐釐、莒而晋人亡曹”:[鲍本]釐,疑扶风漦。正曰:此不相涉。齐策,“昔者莱、莒好谋,陈、蔡好诈,莒恃越而灭,蔡恃晋而亡”。 此“釐”字即“莱”。 左传:“公会郑伯于郲”,杜注,“釐城”。刘向引“来牟”作“釐牟”。古字通。[鲍本]史,曹伯阳十五年背晋,宋灭之。哀公八年。正曰:即僖二十八年晋侯伐曹,分曹、卫田事。凡言亡,非必国灭也。
  “缯恃齐以悍越,”:[鲍本]“以悍”作“而轻”。○缯,禹后,属东海。补曰:姚本“恃齐以捍越”。春秋“鄫”,穀梁作“缯”。杜注,“今琅邪鄫县”。
  “伐榆关而韩氏亡郑”:[鲍本]九域图,在平州界。正曰:大事记,安王三年,楚归郑榆关。十一年,魏、韩、赵败楚师于大梁榆关。正义云,榆关在郑之南,大梁西。
  “秦、翟年谷大凶而晋人亡原”:[鲍本]僖二十五年,原降,使赵衰处原。
  “齐、魏伐楚而赵亡中山”:[鲍本]补曰:周策,宫他谓周君曰云云,略同。齐、魏伐楚而赵亡中山,此襄王十八年秦、韩、魏、齐共败楚将唐昧事。《大事记》谓史称赵与燕、齐灭中山,齐非中山与国者,亦未然,说见燕、赵等策。
  “或化于利,比于患。”:[鲍本]化,犹移。比,犹近。


魏王问张旄

  魏王问张旄曰:“吾欲与秦攻韩,何如?”张旄对曰:“韩且坐而胥亡乎?且割而从天下乎?” 王曰:“韩且割而从天下。”张旄曰:“韩怨魏乎?怨秦乎?” 王曰:“怨魏。”张旄曰:“韩强秦乎?强魏乎?”王曰:“强秦。”张旄曰:“韩且割而从其所强与所不怨乎?且割而从其所不强与其所怨乎?”王曰:“韩将割而从其所强与其所不怨。”张旄曰:“攻韩之事王自知矣。”

  【注】“韩且坐而胥亡乎”:[鲍本]“胥”作“咠”。○“咠”“胥”同,待也。
  “韩强秦乎?强魏乎?”:[鲍本]问以何国为强。
  “攻韩之事,王自知矣”:[鲍本]补曰:此恐与信陵所谏同一事。


客谓司马食其

  客谓司马食其曰:“虑久以天下为可一者,是不知天下者也;欲独以魏支秦者,是又不知魏者也。 谓兹公不知此两者,又不知兹公者也。然而兹公为从,其说何也? 从则兹公重,不从则兹公轻;兹公之处重也,不实为期。子何不疾及三国方坚也,自卖于秦,秦必受子。不然,横者将图子以合于秦,是取子之资而以资子之雠也。”

  【注】“司马食其”:[鲍本]魏人,音异基。补曰:索隐云,酈、审、赵三人,并以六国时魏有司马食其,慕其名也。
  “虑久以天下为可一者”:虑,引领下句。
  “兹公”:[鲍本]指合从之人。补曰:“兹公”未详。史,夏侯婴食兹氏,注,太原县名。春秋昭五年注“莒邑”者,又地不相涉。
  “是取子之资”:[鲍本]谓阴倍从,以收秦利。
  “而以资子之讎也”:[鲍本]谓横人将以食其之从恶之于秦。讎,秦也。正曰:时与人不可考。


魏秦伐楚

  魏、秦伐楚,魏王不欲。楼缓谓魏王曰:“王不与秦攻楚,楚且与秦攻王。王不如令秦、楚战,王交制之也。”

  【注】“魏秦伐楚”:[鲍本]秦昭六年与韩、魏共攻楚,此十八年。
  “王不如令秦、楚战”:[鲍本]缓时为秦计耳,故明年相秦。


穰侯攻大梁

  穰侯攻大梁,乘北郢,魏王且从。 谓穰侯曰:“ 君攻楚得宛、穰以广陶,攻齐得刚、博以广陶,得许、鄢陵以广陶,秦王不问者何也?以大梁之未亡也。今日大梁亡,许、鄢陵必议,议则君必穷。为君计者,勿攻便。”

  【注】“穰侯攻大梁”:[鲍本]秦昭二十四年,攻魏至大梁,此十三年。
  “乘北郢”:[鲍本]“北郢”作“郢北”。○郢,楚别邑,其北近魏。正曰:北郢乃楚之宜城,即郡也。史魏冉传,“入北宅,遂围大梁”。此讹为“乘北郢”也。又策作“入北地”,亦字讹。
  “魏王且从”:[鲍本]从,顺服也。
  “刚、博”:[鲍本]并属泰山。补曰:《正义》引《括地志》云:故刚城在兗州龚丘县界。或谓,刚博当即是刚寿。《正义》云:寿,鄆州县。
  “秦王”:[鲍本]昭。
  “为君计者,勿攻便”:[鲍本] 补曰:魏昭王十三年秦兵至大梁,即取魏安城之役。安釐王二年,秦魏冉伐魏,走芒卯,入北宅,遂围大梁,魏割温以和。二役皆冉相时,而败芒卯则冉将以伐。此策当在其时。 《大事记》载须贾说穰侯云云,“攻而不拔,秦兵必罢,陶邑必亡,前功必弃矣”,下注此章,谓与须贾同一术,亦以为此年事矣。 然秦攻取刚寿,在秦昭三十六、七年,后此数年。 而策已云得刚寿,而又不可晓也。 当考。宛、穰广陶,说见赵策。许、鄢陵,魏地,见前。秦得其地,不知何时。


白珪谓新城君

  白珪谓新城君曰:“夜行者能无为奸,不能禁狗使无吠己也。故臣能无议君于王,不能禁人议臣于君也。”

  【注】“白珪”:[姚本]刘作“圭”。[鲍本]魏人,孟子称之。赵岐以为周人,非也。盖至是三、四十年矣。正曰:秦昭王初年,魏冉已用事,则羋戎之贵已久。十二年而当魏昭元年,则其初年犹与魏襄相及,正孟子时也。赵岐以为周人,何以知其非也?但战国人姓名多偶同者。鲍以在魏策中而即为魏人,谬矣。又按燕策,白珪逃于秦,则尝仕秦。新序孟尝君问白珪,恐亦此时。史白珪传首云,当魏文侯时,李克务尽地力,而白珪乐观时变。后复引圭之言曰,“吾治生产,如孙、吴用兵,商鞅行法”,则其人在鞅后。首句特与李克对论,非言其世也。以“二十取一”语,孟子正欲以其货殖之术施之国家者也。又新序记白珪战,亡六城,为魏取中山,白珪显于中山,中山人恶之于魏文侯,投以夜光之壁。则文侯时又一白珪欤?或因史所书而讹舛欤?
  “故臣能无议君于王”:[鲍本]戎贵于秦。 王,宜为秦王。 今珪说之,岂非珪使魏,戎来魏。
  “不能禁人议臣于君也”:[鲍本]秦策段产语同。正曰:段产,策本在韩,鲍以史注新城君为羋戎,故曲为之说,未知即是此人否?


秦攻韩之管

  秦攻韩之管,魏王发兵救之。 昭忌曰:“ 夫秦强国也,而韩、魏壤梁,不出攻则已,若出攻,非于韩也必魏也。今幸而遇韩,此魏之福也。王若救之,夫解攻者,必韩之管也;致攻者,必魏之梁也。”魏王不听,曰:“若不因救韩,韩怨魏,西合于秦,秦、韩为一,则魏危。”遂救之。

  秦果释管而攻魏。魏王大恐,谓昭忌曰:“不用子之计而祸至,为之奈何?”昭忌乃为之见秦王曰:“ 臣闻明主之听也,不以挟私为政,是参行也。 愿大王无攻魏,听臣也。” 秦王曰:“何也?” 昭忌曰:“山东之从,时合时离,何也哉?”秦王曰:“不识也。”曰:“天下之合也,以王之不必也;其离也,以王之必也。今攻韩之管,国危矣,未卒而移兵于梁,合天下之从,无精于此者矣。以为秦之求索,必不可支也。故为王计者,不如齐赵。秦已制赵,则燕不敢不事秦,荆、齐不能独从。天下争敌于秦则弱矣。”秦王乃止。

  【注】“秦攻韩之管”:[鲍本] 后志河南管城注,在京县东北。 补曰:郑州管城县。
  “而韩、魏壤梁”:[姚本]刘作“秦”。[鲍本]“梁”作“秦”。○言地与秦接。
  “参行”:[鲍本]以诸国参考而行,言参彼己也。
  “以王之不必也”:[鲍本]犹言不可测也,方攻韩又攻魏是也。
  “天下争敌于秦,则弱矣”:[鲍本]言诸国合而竞与秦敌,则秦弱。
  [鲍本]彪谓:邻国有兵,救之,卹邻之义,昭王言是也。秦伐韩而魏救之,挑秦之祸,昭忌之言亦是也。要之,从约坚则宜救,犹救同室之斗也。无从约而救之,则是乡邻有斗,被髮缨冠而往,是岂不可已乎?


秦赵构难而战

  秦、赵构难而战。谓魏王曰:“不如齐、赵而构之秦。王不构赵,赵不以毁构矣;而构之秦,赵必复斗,必重魏;是并制秦、赵之事也。王欲焉而收齐、赵攻荆,欲焉而收荆、赵攻齐。欲王之东长之,待之也。”

  【注】“秦、赵构难而战”:[鲍本]长平之役。 此十七年。 正曰:秦、赵之战多矣,此策时不可考。
  “赵而构之秦”:[鲍本]构者,合其战也。收赵而助之,赵必与秦合战。
  “赵不以毁构矣”:[鲍本]毁,折也。言不收赵,赵不能以毁折之兵独与秦合战。
  “欲王之东长之”:[鲍本]荆、齐在魏东,不乐属秦,而欲魏为之长。
  “待之也”:[鲍本]待魏之东。正曰:荆、齐、赵皆在魏东。长之,为之长也。待之,待其事也。欲王者,此士愿之之辞,与上“王欲焉”不同也。


长平之役

  长平之役,平都君说魏王曰:“王胡不为从?”魏王曰:“秦许吾以垣雍。”平都君曰:“臣以垣雍为空割也。” 魏王曰:“何谓也?” 平都君曰:“秦、赵久相持于长平之下而无决。天下合于秦则无赵,合于赵则无秦。秦恐王之变也,国外以垣雍饵王也。秦战胜赵,王敢责垣雍之割乎?’王曰:‘不敢。’秦战不胜赵,王能令韩出垣雍之割乎?王曰:‘不能。’臣故曰垣雍空割也。”魏王曰:“善。”

  【注】“秦许吾以垣雍”:[鲍本]韩所得魏地。补曰:垣雍见前。
  “秦战不胜赵,王能令韩出垣雍之割乎”:[鲍本]韩不畏秦故。


楼梧约秦魏

  楼梧约秦、魏,将令秦王遇于境。谓魏王曰:“遇而无相,秦必置相。不听之,则交恶于秦;听之,则后王之臣,将皆务事诸侯之能令于王之上者。且遇于秦而相秦者,是无齐也,秦必轻王之强矣。有齐者不若相之,齐必喜,是以有雍者与秦遇,秦必重王矣。”

  【注】“楼梧”:[姚本]“梧”,一作“郚”。[鲍本]补曰:前有楼牾约秦、魏,即此人此时事也。


芮宋欲绝秦赵之交

  芮宋欲绝秦、赵之交,故令魏氏收秦太后之养地。秦王于秦。芮宋谓秦王曰:“魏委国于王而王不受,故委国于赵也。李郝谓臣曰:‘子言无秦,而养秦太后以地,是欺我也。’故敝邑收之。”秦王怒,遂绝赵也。

  【注】“芮宋”:鲍本魏人。
  “秦太后”:鲍本宣太后。
  “秦王”:[鲍本]昭。
  “秦王于秦”:[鲍本]“于秦”二字作“怒”。○补曰:姚本“收秦太后之养地秦王于秦,芮宋”云云,与此文有误,当云“收秦太后之养地于秦,芮宋谓”云云。札记今本“于秦”二字作“怒”。
  “故委国于赵也”:[鲍本]委,与之。
  “李郝”:[鲍本]赵人。


为魏谓楚王

  为魏谓楚王,曰:“索攻魏于秦,秦必不听王矣,是智困于秦而交疏于魏也。楚、魏有怨,则秦重矣。故王不如顺天下,遂伐齐,与魏便地,兵不伤,交不变,所欲必得矣。”

  【注】此篇姚本与《芮宋欲绝秦赵之交》连篇,鲍本另列一篇。据文义,从鲍本。
  “楚王”:鲍本顷襄。正曰:无考。
  “故王不如顺天下”:[鲍本]天下不欲秦伐魏。
  “遂伐齐,与魏便地”:[鲍本]言以所得齐地与魏,易两便也。


管鼻之令翟强与秦事

  管鼻之令翟强与秦事。谓魏王曰:“鼻之与强,犹晋人之与楚人也。晋人见楚人之急,带剑而缓之,楚人恶其缓而急之。令鼻之入秦之传舍,舍不足以舍之。强之入,无蔽于秦者。强,王贵臣也,而秦若此其甚,安可?”



  【注】“管鼻”:[鲍本]魏人。 正曰:注作“鼻之”名,谬。下两“之”字亦语助。管鼻恐即楼鼻,说见前。
  “令翟强与秦事”:[鲍本]鼻之不欲,故推之于强。
  “舍不足以舍之”:[鲍本]侍卫之盛,舍不能容。
  “无蔽于秦者”:《札记》丕烈案:史记刺客传“跪而蔽席”,索隐曰,“蔽,匹结反,犹拂也”。此字与彼同。
  [鲍本]注:秦待己已厚,可以不与秦事。秦轻强矣,欲其重之,必令与秦事乃可。

  正曰:翟强欲合齐、秦外楚,以轻楼鼻;楼鼻欲合秦、楚外齐,以轻翟强。鼻、强不合,而谓鼻令强与秦事者,鼻容强为之。秦入鼻言,故轻强。此士盖为强言,以激魏王者也。此当在襄王时。


成阳君欲以韩魏听秦

  成阳君欲以韩、魏听秦,魏王弗利。白圭谓魏王曰:“王不如阴侯人说成阳君曰:‘君入秦,秦必留君,而以多割于韩矣。韩不听,秦必留君,而伐韩矣。故君不如安行求质于秦。’成阳君必不入秦,秦、韩不敢合,则王重矣。”

  【注】“成阳君欲以韩魏听秦”:[鲍本]秦昭十七年入朝者,于此知为韩人不疑。
  “故君不如安行求质于秦”:[鲍本]安,犹徐。质,事。有不留之验,乃可入。正曰:“质子”之“质”。


秦拔宁邑

  秦拔宁邑,魏王令之谓秦王曰:“ 王归宁邑,吾请先天下搆。” 魏魏王曰:“王无听。魏王见天下之不足恃也,故欲先搆。夫亡宁者,宜割二宁以求搆;夫得宁者,安能归宁乎?”

  【注】“秦拔宁邑”:[鲍本]此二十年。正曰:秦昭王四十一年,魏冉已免相。此十一年。余说见赵策。
  “魏王令之”:[鲍本]“之”作“人”。
  “秦王”:[鲍本]昭。
  “搆”:鲍本“构”作“搆”,又改作“讲”。○下同。谓与秦讲。
  “魏魏王曰”:[鲍本]衍“魏”字。补曰:衍。[鲍本]“王”作“冉”。《札记》丕烈案:“冉”字当是。


秦罢邯郸

  秦罢邯郸,攻魏,取宁邑。吴庆恐魏王之搆于秦也,谓魏王曰:“秦之攻王也,王知其故乎?天下皆曰王近也。王不近秦,秦之所去。皆曰王弱也。王不弱二周。秦人去邯郸,过二周而攻王者,以王为易制也。王亦知弱之召攻乎?”

  【注】[鲍本]正曰:邯郸,赵都。凡攻赵皆言邯郸。此策罢邯郸,必非赧王五十八年解邯郸围时事。且秦纪书拔宁、新中。次年,赧王五十九年。年表,韩、魏、楚救赵新中,而秦兵罢,不闻卒拔也。是岁赧王入秦,而此云过二周攻王,是二周无恙时也,决为在前无疑。宁、新中,非宁邑,详见赵策。
  “吴庆”:[鲍本]吴人。正曰:无考。
  “恐魏王之搆于秦也”:[鲍本]作“搆”,又改作“讲”。他本作“构”。
  “天下皆曰王近也”:[鲍本]近,亲也。天下以魏为亲秦,故外之,秦因攻之。
  “王不近秦,秦之所去”:[鲍本]去,犹远。 正曰:王非亲秦,乃秦之所欲攻去者。
  “皆曰王弱也”:[鲍本]无秦之助。
  “王不弱二周”:[鲍本]言实不弱,视二周犹强也。
  [鲍本]注:若讲于秦,复示弱也。


魏王欲攻邯郸

  魏王欲攻邯郸,季梁闻之,中道而反,衣焦不申,头尘不去,往见王曰:“今者臣来,见人于大行,方北面而持其驾,告臣曰:‘我欲之楚。’臣曰:‘君之楚,将奚为北面?’ 曰:“吾马良。’ 臣曰:‘马虽良,此非楚之路也。’曰:‘吾用多。’臣曰:‘用虽多,此非楚之路也。’曰:‘吾御者善。’此是者愈善,而离楚愈远耳。今王动欲成霸王,举欲信于天下。恃王国之大,兵之精锐,而攻邯郸,以广地尊名,王之动愈数,而离王愈远耳。犹至楚而北行也。”

  【注】“见人于大行”:[鲍本]补曰:行,道也。
  “吾用多”:[姚本]用,资也。鲍本用,所资也。


周肖谓宫他

  周肖谓宫他曰:“子为肖谓齐王曰,肖愿为外臣。令齐资我于魏。”宫他曰:“不可,是示齐轻也。夫齐不以无魏者以害有魏者,故公不如示有魏。公曰:‘王之所求于魏者,臣请以魏听。’齐必资公矣,是公有齐,以齐有魏也。”

  【注】“周肖”:[鲍本]疑即霄。正曰:孟子注,魏人。若以为此人,则非安釐之世矣。
  “齐王”:[鲍本]王庭。正曰:无据,事必在前。
  “子为肖谓曰”:[鲍本]肖,魏臣,而假重于外,是示齐以无魏之重。
  “夫齐不以无魏者以害有魏者”:[鲍本]所不重,为无肖是也。正曰:齐必不以无魏重者而害有魏重者,不可示以无魏重也。
  “王之所求于魏者”:[鲍本]齐。


周最善齐

  周最善齐,翟强善楚。二子者欲伤张仪欲魏。张子闻之,因使其人为见者啬夫,闻见者,因无敢伤张子。

  【注】“因使其人为见者嗇夫”:[鲍本]见者,最与强见王也。 正曰:见,贤遍反。见者,谓引见传命之臣。仪使其臣为见者之嗇夫,以间伺之。补曰:嗇夫,书注,“主币之官”。秦制,乡有嗇夫,职狱讼,收赋税。汉有虎圈嗇夫。所职不同,皆小臣之名。


周最入齐

  周最入齐,秦王怒,令姚贾让魏王。 魏王为之谓秦王曰:“ 魏之所以为王通天下者,以周最也。今周最遁寡人入齐,齐无通于天下矣。敝邑之事王,亦无齐累矣。大国欲急兵,则趣赵而已。”

  【注】“周最入齐,秦王怒”:[鲍本]魏不善之。 正曰:《周策》:为最谓魏王曰:“王不去周最,合与收齐”; 又谓最曰:“魏贵合秦伐齐,而公修虚信” 云云,“不如谓王曰,请入齐”。此语在田文相魏昭王时,是最先见逐于齐,今复自魏入齐。详周策所载,必最后欲之齐,而魏听之,非不善之故也。
  “秦王”:[鲍本]武。 正曰:昭。
  “令姚贾让魏王”:[鲍本]最,盖秦所置以相魏者。 正曰:此因下文“为王通天下”一语生说,无据。
  “魏王为之谓秦王曰”:[鲍本]为最。盖秦亦怒最之去魏。 正曰:是时齐、秦交恶,而秦欲合魏。最自齐走魏,人言其不忍背齐,而今复之齐,必复为齐所厚者。魏虽欲合秦,而犹牵于收齐之说。其入齐,盖魏听之,故为之言于秦,其辞亦婉。
  “齐无通于天下矣”:鲍本齐、秦为敌,魏既以最通天下于秦,则外齐矣。今最入齐,天下不知,以谓魏使之齐,败齐事,因不通齐矣。 正曰:齐、秦为敌,齐逐最而魏收之,天下信魏之不与齐,故曰为王通天下。今最遁入齐,则天下知魏绝最,而齐收之,齐何以通于天下乎?
  “亦无齐累矣”:鲍本齐纳魏所不善,则可以绝之。 正曰:最遁魏入齐,而齐收之,则齐、魏之绝明矣。秦可以不疑魏之与齐也。
  “大国欲急兵”:[鲍本]伐齐。
  “则趣赵而已”:[鲍本]促使应秦也。魏不善最,而言为最,所以自为也。按此姚贾与始皇所问之人,相去八十余年。高诱欲以为陈贾,若此人者可也。盖陈,舜后,得为姚姓。而孟子与秦武、魏哀时犹相及,独以最,韩非相毁之人,为此人,则年时相绝太远矣,可乎哉?补曰:趣赵,说见周策。正曰:姚贾,说见秦策。


秦魏为与国

  秦、魏为与国。齐、楚约而欲攻魏,魏使人求救于秦,冠盖相望,秦救不出。

  魏人有唐且者,年九十余,谓魏王曰:“老臣请出西说秦,令兵先臣出可乎?”魏王曰:“敬诺。”遂约车而遣之。唐且见秦王,秦王曰:“丈人芒然乃远至此,甚苦矣。魏来求救数矣,寡人知魏之急矣。”唐且对曰:“大王已知魏之急而救不至者,是大王筹筴之臣无任矣。且夫魏一万乘之国,称东藩,受冠带,祠春秋者,以为秦之强足以为与也。今齐、楚之兵已在魏郊矣。大王之救不至,魏急则且割地而约齐、楚,王虽欲救之,岂有及哉?是亡一万乘之魏而强二敌之齐、楚也。窃以为大王筹筴之臣无任矣。”秦王喟然愁悟,遽发兵,日夜赴魏。齐楚闻之,乃引兵而去。魏氏复全,唐且之说也。

  【注】“与国”:[姚本]相与同祸福之国也。
  “唐且”:[鲍本]“且”作“雎”。○下同。补曰:新序同。史作“雎”。《札记》丕烈案:“且”、“雎”字同。
  “秦王”:[鲍本]昭。
  “是大王筹筴之臣无任矣”:[姚本]任,能也。鲍本不堪其事。


信陵君杀晋鄙救邯郸

  信陵君杀晋鄙,救邯郸,破秦人,存赵国,赵王自郊迎。唐且谓信陵君曰:“臣闻之曰:事有不可知者,有不可不知者;有不可忘者,有不可不忘者。”信陵君曰:“何谓也?”对曰:“人之憎我也,不可不知也;吾憎人也,不可得而知也。人之有德于我也,不可忘也;吾有德于人也,不可不忘也。今君杀晋鄙,救邯郸,破秦人,存赵国,此大德也。 今赵王自郊迎,卒然见赵王,臣愿君之忘之也。” 信陵君曰:“无忌谨受教。”

  【注】“赵王”:[鲍本]孝成。“唐且”:鲍本“且”作“雎”。○正曰:史不云唐且,恐有讹舛。说又见后章。
  “不可得而知也”:不可得知。[鲍本]人不能知。
  “不可不忘也”:[鲍本]补曰:史云,“物有不可忘,或有不可不忘。夫人有德于公子,不可忘也;公子有德于人,愿公子忘之也”。语尤简洁。
  “卒然见赵王”:[鲍本]“卒”,“猝”同。
  [鲍本]彪谓:唐雎比十一年求救,年已九十余,至是又十年,其陈谊益高,所谓耄期称道不乱者欤?贤矣!


魏攻管而不下

  魏攻管而不下。 安陵人缩高,其子为管守。 信陵君使人谓安陵君曰:“君其遣缩高,吾将仕之以五大夫,使为持节尉。”安陵君曰:“安陵,小国也,不能必使其民,使者自往请。” 使道使者至缩高之所,复信陵君之命。 缩高曰:“君之幸高也,将使高攻管也。夫以父攻子守,人大笑也。是臣而下,是倍主也。父教子倍。亦非君之所喜也。敢再拜辞。”

  使者以报信陵君,信陵君大怒,遣大使之安陵曰:“安陵之地,亦犹魏也。今吾攻管而不下,则秦兵及我,社稷必危矣。愿君之生束缩高而致之。若弗致也,无忌将发十万之师,以造安陵之城。”安陵君曰:“吾先君成侯,受诏襄王以守此地也,手受大府之宪。宪之上篇曰:“子弑父,臣弑君,有常不赦。国虽大赦,降城亡子不得与焉。’今缩高谨解大位,以全父子之义,而君曰‘必生致之’,是使我负襄王诏而废大府之宪也,虽死终不敢行。”

  缩高闻之曰:“信陵君为人,悍而自用也。此辞反,必为国祸。吾已全己,无为人臣之义矣,岂可使吾君有魏患也。”乃之使者之舍,刎颈而死。

  信陵君闻缩高死,素服缟素辟舍,使使者谢安陵君曰:“ 无忌,小人也! 困于思虑,失言于君,敢再拜释罪。”

  【注】“魏攻管而不下”:[鲍本]补曰:管见前策。
  “安陵”:[鲍本]魏记注,召陵有安陵。
  “其子为管守”:[鲍本] 补曰: 秦攻韩管而得之。缩高之子为秦守者也。通鉴纲目,缩高之子仕于秦。
  “使道”:[鲍本]使人道之。
  “复信陵君之命”:复,复述。
  “今吾攻管而不下,则秦兵及我”:[鲍本]管在秦东,可以捍魏。 正曰:不得秦地,必受秦攻。
  “以造安陵之城”:造,到也,去也。
  “吾先君成侯”:[鲍本]赵主也。安陵属召陵,召陵属魏。而此谓成侯为先君,盖先时两属赵、魏,故上曰“犹魏”。
  “受诏襄王”:[鲍本]赵襄子。补曰:大事记引作“襄主”。
  “手受大府之宪”:[鲍本]大府,谓魏受诏襄子而受魏之宪,则此两属明矣。宪,法令也。正曰:大府之宪,即受诏于襄子者。
  “有常不赦”:常,纲常、常刑。
  “降城亡子”:以城投降的外逃者。亡子,此指流亡在外的人。
  “敢再拜释罪”:[鲍本]拜,所以谢也。以安陵释其罪,故谢。 彪谓:缩高之义直,而善处死。夫以信陵之愎而好遂,高不死,必加兵安陵,城破之日,固不免死,而以此死易一国之命,可不谓仁乎? 正曰:信陵君贤而服义,使其再闻安陵之辞,亦将翻然而悔矣。师不以直,逞欲残民,决不为也。缩高不忍须臾之死,而成其过,惜哉!


魏与龙阳君共船而钓

  魏王与龙阳君共船而钓,龙阳君得十余鱼而涕下。王曰:“有所不安乎?如是,何不相告也?”对曰:“臣无敢不安也。”王曰:“然则何为涕出?”曰:“臣为王之所得鱼也。”王曰:“何谓也?”对曰:“臣之始得鱼也,臣甚喜,后得又益大,今臣直欲弃臣前之所得矣。今以臣凶恶,而得为王拂枕席。今臣爵至人君,走人于庭,辟人于途。四海之内,美人亦甚多矣,闻臣之得幸于王也,必褰裳而趋王。臣亦犹曩臣之前所得鱼也,臣亦将弃矣,臣安能无涕出乎?”魏王曰:“误!有是心也,何不相告也?”于是布令于四境之内曰:“有敢言美人者族。”

  由是观之,近习之人,其挚谗也固矣,其自篡繁也完矣。今由千里之外欲进美人,所效者庸必得幸乎?假之得幸,庸必为我用乎?而近习之人相与怨我,见有祸,未见有福;见有怨,未见有德,非用知之术也。

  【注】“龙阳君”:[鲍本]魏之幸臣。正曰:幸姬也。策言美人,又云拂枕席,此非楚安陵君、鄢陵君、寿陵君、赵建信君之比。长孙佐辅于武陵等诗用“前鱼”字,皆以宫人言之。
  “走人于庭,辟人于途”:“辟”通“避”。佣人侍奉于庭,行人回避于途中。
  “必褰裳而趋王”:褰,揭也,牵提也。意为天下美女仍会纷至沓来而求宠于王。
  “有敢言美人者族”:族,灭族。
  “其挚谄也固矣”:挚,发自内腑。諂,谄媚。固,圆满,无懈可击。
  “其自纂繁也完矣”:“纂繁”:纂,编纂,编造;繁,繁琐,复杂。完,完美。意为,自己杜撰的一套具有复杂情节的说辞也够完美的。
  [鲍本]“纂”作“羃”,“繁”作“系”。《札记》今本“纂”作“羃”,“繁”作“系”,乃误涉鲍也。
  “庸必为我用乎”:[鲍本]我,谓欲进之人。 正曰:为我用,犹言如我宠,上句言未必得幸,此句言假使得幸,未必如我也。
  [鲍本]正曰:此策不知何王,未可以安釐、哀、襄之世,遂附之也。


秦攻魏急

  秦攻魏急。或谓魏王曰:“弃之不如用之之易也,死之不如弃之之易也。能弃之弗能用之,能死之弗能弃之,此人之大过也。今王亡地数百里,亡城数十,而国患不解,是王弃之,非用之也。今秦之强也,天下无敌,而魏之弱也甚,而王以是质秦,王又能死而弗能弃之,此重过也。今王能用臣之计,亏地不足以伤国,卑体不足以苦身,解患而怨报。

  “秦自四境之内,执法以下至于长輓者,故毕曰:‘与嫪氏乎?与吕氏乎?’虽至于门闾之下,廊庙之上,欲之如是也。今王割地以赂秦,以为嫪毐功;卑体以尊秦,以因嫪毐。王以国赞嫪毐,以嫪毐胜矣。王以国赞嫪氏,太后之德王也,深于骨髓,王之交最为天下上矣。秦、魏百相交也,百相欺也。今由嫪氏善秦而交为天下上,天下孰不弃吕氏而从嫪氏?天下必舍吕氏而从嫪氏,则王之怨报矣。”

  【注】“秦攻魏急”:鲍本始皇五年攻魏,取二十城。此元年。正曰:说见后。
  “或谓魏王曰”:[鲍本] 补曰: 孔丛子云:“秦急攻魏,魏王恐。或谓子顺曰,“如之何”?答曰,“吾私其计,然岂能贤于执政,故无言焉”。魏王闻之,驾如孔氏亲问焉,曰,“国亡矣,如之何”?对曰”云云。下文并同。
  “弃之不如用之之易也”:弃之,丢弃。用之,利用。
  “能死之弗能弃之”:死之,为之死守。弃之,放弃。
  “此人之大过也”句:[鲍本] 补曰:孔丛子注,言弃其地不如用其地,以攻守为易;死其地不如弃其地,以图存为易。盖当计其势如何尔,在弃之用之得其宜。
  “解患而怨报”:化解了国患,又排解了怨恨。
  “执法以下至于长輓者”:[鲍本]执法以下,执政之臣。长輓者,长为輓车之人。
  “故毕曰”:毕,尽,都。
  “嫪氏”:[鲍本]嫪毐,秦太后私人。
  “吕氏”:[鲍本]不韦也。此言与嫪氏耳。
  “以为嫪毐功”:[鲍本]因毐而割,故功在毒。
  “王以国赞嫪毐,以嫪毐胜矣”:[鲍本]毐贵矣,今又因之以割,是以魏助之也。以不败为胜。
  “王之交最为天下上矣”:[鲍本]补曰:孔丛子注,言太后德王,则秦不加兵,是乃王以此交秦,为天下之上矣。
  “孰不弃吕氏而从嫪氏”:[鲍本]时二人已交恶。
  [鲍本] 正曰:《大事记》以此章附见于始皇八年封嫪毐长信侯之下,谓嫪、吕争权,略见于此。景闵元年,秦拔二十城,策言亡地数百里,亡城数十,则此在后矣。二年,拔朝歌,三年,拔汲。 《大事记》所书,则拔汲之年。 所谓秦攻魏急者,盖其时矣。补曰:《大事记》曰,子顺进退有圣贤之风,宁忍出此乎?


秦王使人谓安陵君

  秦王使人谓安陵君曰:“寡人欲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安陵君其许寡人?”安陵君曰:“大王加惠,以大易小,甚善。虽然,受地于先生,愿终守之,弗敢易。”秦王不说。安陵君因使唐且使于秦。秦王谓唐且曰:“寡人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安陵君不听寡人,何也?且秦灭韩亡魏,而君以五十里之地存者,以君为长者,故不错意也。今吾以十倍之地,请广于君,而君逆寡人者,轻寡人与?”唐且对曰:“否,非若是也。安陵君受地于先生而守之,虽千里不敢易也,岂直五百里哉?”秦王怫然怒,谓唐且曰:“公亦尝闻天子之怒乎?”唐且对曰:“臣未尝闻也。”秦王曰:“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唐且曰:“大王尝闻布衣之怒乎?”秦王曰:“布衣之怒,亦免冠徒跣以头抢地尔。”唐且曰:“此庸夫之怒也,非士之怒也。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于殿上。此三子者,皆布衣之士也,怀怒未发,休祲降于天,与臣而将四矣。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今日是也。”挺剑而起,秦王色挠,长跪而谢之曰:“先生坐,何至于此,寡人谕矣!夫韩、魏灭亡,而安陵以五十里之地存者,徒以有先生也。”

  【注】“秦王”:[鲍本]始皇。
  “唐且”:[鲍本]“且”作“雎”。○下同。《札记》丕烈案:说苑作“且”。古今人表中中“安陵君唐雎”,即此也。吴氏正曰,唐且之名,见于策者不一,其论是矣,唯引新序“司马唐且”,误。此乃司马唐,衍“且”字。
  “秦灭韩亡魏”:[鲍本]灭韩,十八年。亡魏,二十二年。
  “请广于君”:[鲍本]广其地。正曰:设辞易地,实欲得之,当识其意。
  “以头抢地尔”:抢qiāng,碰,撞:如“呼天抢地”。
  “夫专诸之刺王僚也”:[鲍本]僚,吴王。昭二十七年。
  “聂政之刺韩傀也”:[鲍本]傀,韩相,见韩策及刺客传。
  “要离之刺庆忌也”:[鲍本]吴越春秋,“要离,吴人。吴王阖闾欲杀王子庆忌,要离诈以罪亡,令吴王焚其妻子,走见庆忌,以剑刺之”。
  “仓鹰击于殿上”:仓,即苍。
  “休祲降于天”:[鲍本]休,吉征。祲,戾气。自三子言之为吉。正曰:《说文》祲,精气感祥也。此“休”字,犹言祥。
  “秦王色挠”:挠,屈服。
  “寡人谕矣”:谕,知晓。
  [鲍本]文尾注:雎自釐十一年请救,至是五十余年矣。彪谓:诸刺劫之士,自曹沫以至荆轲,皆不闻道,惟若唐雎者可也。为其激而发,不专志于此也。
  正曰:唐且之名,见于策者不一。秦策,应侯遣唐且载金之武安,散天下士。魏安釐王十一年,唐且说秦,是时应侯始相,雎老于魏,不应复为秦用,又一唐且也。且为魏说秦时九十余,至与信陵君语,相去十年,已百岁。为安陵君使秦,有灭韩亡魏之言,魏亡在始皇二十二年,上去说秦凡四十二年,决不存矣,又一唐且也。楚策,唐且见春申君,又一唐且也。新序,秦攻魏,司马唐且谏曰段干木云云,当文侯时,又一唐且也。愚谓,此策文甚明,而事多难言。以始皇之兵威,何惮于安陵而易以五百里地?是特为之辞而使之纳地耳!唐且之使愚矣。虽抗言不屈,岂终能沮之乎?荆轲之见也,匿匕首于图。秦法,侍者不得操兵,此云“挺剑而起”,何也?其辞固多夸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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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4:0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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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62.战国策卷二十六韩一


三晋已破智氏

  三晋已破智氏,将分其地。段规谓韩王曰:“分地必取成皋。”韩王曰:“成皋,石溜之地也,寡人无所用之。”段规曰:“不然,臣闻一里之厚而动千里之权者,地利也。万人之众而破三军者,不意也。王用臣言,则韩必取郑矣。”王曰:“善。”果取成皋。至韩之取郑也,果从成皋始。

  【注】“石溜之地也”:[鲍本]溜,言其无积润。
  补曰:溜,言多山石,水所溜也。
  “万人之众……”句:[鲍本]言地薄,郑人不备。正曰:言地险,寡足破众。
  “则韩必取郑矣”:[鲍本]正曰:取郑在哀侯二年。
  “王曰”:[鲍本]诸称王,皆非当时语。


大成午从赵来谓申不害于韩

  大成午从赵来,谓申不害于韩曰:“子以韩重我于赵,请以赵重子于韩,是子有两韩,而我有两赵也。”

  【注】“谓申不害”:[鲍本]补曰:史,申不害者,荆人也。故郑之贱臣,学术以干韩昭侯,用为相。


魏之围邯郸

  魏之围邯郸也,申不害始合于韩王,然未知王之所欲也,恐言而未必中于王也。王闻申子曰:“ 吾谁与而可?” 对曰:“此安危之要,国家之大事也。臣请深惟而苦思之。” 乃微谓赵卓、韩晁曰:“ 子皆国之辩士也,夫为人臣者,言可必用,尽忠而已矣。”二人各进议于王以事。申子微视王之所悦以言语于王,王大说之。

  【注】“吾谁与而可”:[鲍本]与魏耶,赵耶?
  “深惟而苦思之”:惟,思考、考虑。


申子请仕其从兄官

  申子请仕其从兄官,昭侯不许也。申子有怨色。 昭侯曰:“ 非所谓学于子者也。听子之谒,而废子之道乎?又亡其行子之术,而废子之谒乎?子尝教寡人循功劳、视次弟,今有所求,此我将奚听乎?”申子乃辟舍请罪,曰:“君真其人也!”


苏秦为楚合从说韩王

  苏秦为楚合从,说韩王曰:“韩北有巩、洛、成皋之固,西有宜阳之常阪之塞,东有宛、穰、洧水,南有陉山,地方千里,带甲数十万。天下之强弓劲弩,皆自韩出。谿子、少府,时力、距来,皆射六百步之外。韩卒跖足而射,百发不暇止,远者达胸,近者掩心。韩卒之剑戟,皆出于冥山、棠谿、墨阳、合伯膊。邓师、宛冯、龙渊、大阿,皆陆断马牛,水击鹄雁,当敌即斩。 坚甲、盾、鞮、鍪、铁幕、革抉、瞂芮, 无不毕具。以韩卒之勇,被坚甲,蹠劲弩,带利剑,一人当百,不足言也。夫以韩之劲,与大王之贤,乃欲西面事秦,称东藩,筑帝宫,受冠带,祠春秋,交臂而服焉。夫羞社稷而为天下笑,无过此者矣。是故,愿大王之熟计之也。大王事秦,秦必求宜阳、成皋。今兹效之,明年又益求割地。与之,即无地以给之;不与,则弃前功而后更受其祸。且夫大王之地有尽,而秦之求无已。夫以有尽之地而逆无已之求,此所谓市怨而买祸者也,不战而地已削矣。臣闻鄙语曰:‘宁为鸡口,无为牛后。’今大王西面交臂而臣事秦,何以异于牛后乎?夫大王之贤,挟强韩之兵而有牛后之名,臣窃为大王羞之。”

  韩王忿然作色,攘臂按剑,仰天太息曰:“寡人虽死,必不能事秦。今主君以楚王之教诏之,敬奉社稷以从。”

  【注】“苏秦为楚”:[鲍本]“楚”作“赵”。 ○补曰:字误,恐当作“赵”。
  “韩北有巩、洛”:[鲍本]并属河南。
  “常阪”:鲍本“常”,史作“商”。殷纪注:商,今上洛是也。补曰:正义云,商阪即商山,在商洛县南,亦曰楚山,武关在焉。
  “洧水”:[鲍本]穰属南阳。洧水出颍川阳城。
  “谿子、少府”:[鲍本]下皆弩名。俶真训注:谿子,国名,夷名。又谿子,阳匠名。徐注,少府所造。
  “时力、距来”:[鲍本]徐注:作之得时,力倍于常,其劲足以距来敌。正曰:徐注“距来”者,谓弩势劲利,足以云云。
  “跖足而射”:脚踏弓弩而射。跖,踏、踩。“跖”,他本作“跕”,概因古本字残误拆也。[鲍本]举蹠踏弩。
  “者达胸,近者掩心”:掩,《康熙字典》注:音浥。打也。
  “合伯膊”:[鲍本]无“膊”字。○正曰:“合伯”,史作“合膊”。《札记》丕烈案:考无者当是。
  《索隐》曰:按战国策作“合伯”,春秋后语作“合相”,可证。“伯”“膊”声之转也。“相”当作“柏”,“柏”“伯”同字,形近之讹耳。此或用史记注“膊”于旁,乃误入正文。
  “邓师、宛冯”:[鲍本] 司马彪注:冥山在相州北,汝南吴房有棠谿亭。《脩务训》注:墨阳,美剑名。合伯,地缺。邓师,岂南阳邓耶?犹云洛师。荣阳有冯池。正曰:相州北非韩地,余见下。
  “龙渊、大阿”:[鲍本] 《吴越春秋》:“楚王召风胡子曰:‘吴有干将,越有欧冶,寡人欲因子请此二人作剑。’风胡见云人,作剑二”,其名云。以上类,言以地名。 正曰:《脩务训文》云:“墨阳之莫邪”,则墨阳地名。合伯,史作“合膊”。姚本“合伯膊”,注:曾无“伯”字。索隐云,邓国有工铸剑,因名邓师。宛人于冯池铸剑,故名宛冯。 晋太唐地理记,汝南西平有龙泉,可淬刀剑。 今按上说,冥山、棠谿、龙渊,地名。邓师、宛冯人名兼地。太阿,剑名。合膊等未详。
  “甲、盾、鞮、鍪”:[鲍本] 盾,櫓。鞮,革履。鍪,兜鍪。 《说文》:鍪,鍑属。鍑,大口釜,盖鍪如之。补曰:韵书,鞮鍪,首铠也。
  “瞂芮”:瞂,音筏,即盾。瞂,与{口犮}同。芮
  “坚甲、盾、鞮、鍪、铁幕、革抉、瞂芮”:[鲍本]史并不注。 补曰:索隐云,铁幕,谓以铁为臂脛之衣,以革为射决。决,射韝也。按诗“决拾”,传,决,以象骨为之,著右手大指,以钩弦闓体。拾,以皮为之,著于左臂,以遂弦。恐此革,即拾;抉,即决也。索隐即以为一物,盖据《说文》“鞲,射臂决”之文也,亦通。索隐云,{口犮}与瞂同,谓楯也;芮,音如字,谓系楯之纷綬也。愚按,{口犮},音伐,即诗所谓“蒙伐”者,字皆通借。 史云,“ 当敌则斩坚甲,铁幕、革援,{口犮}芮,无不毕具”。 故说者上文以“甲”字句,谓其剑皆能斩之。 策文不可从此读,当以“斩坚”句,而“甲盾”以下,属“无不具”之文。
  “宁为鸡口,无为牛后”:[姚本] 续云:《顏氏家训》引作“宁为鸡尸,不为牛从”。[鲍本]补曰:正义云:鸡口虽小,乃进食;牛后虽大,乃出粪。《大事记》取。正曰:《索隐》引延笃云:宁为鸡尸,不为牛从。尸,鸡中主;从,牛子也。沉说亦有所本也。 《札记》丕烈案:《顏氏家训》书证云:延笃战国策音义也,姚已引,但不云延笃,非。鲍以为沉括辨,更非矣。
  “今主君以楚”:[鲍本]补曰:字误,史正作“赵”。
  [鲍本]尾注:传在燕、赵后,云宣惠王。今按合从在燕文公二十八年,赵肃侯十六年。此二十五年。又苏秦传说六国后去赵,而从约解,是岁燕易王立。徐注云,自初说燕至此三年,宣惠之元年也。此时从已解,则说从时非宣惠明矣。沉括辨以为鸡尸、牛从。今按秦称牛后,盖以恶语侵韩,故昭侯怒而从之。鸡尸、牛从,谬误也。 正曰:《大事记》:显王三十五年,苏秦说燕与赵合从,燕文公纳之赵。三十六年,苏秦说赵肃侯以六国合从。按史年表,是岁韩昭侯二十六年,高门成而昭侯卒,子宣惠王立。苏秦说宣惠王,盖昭侯卒后尔。鲍序次非。


张仪为秦连横说韩王

  张仪为秦连横,说韩王曰:“韩地险恶山居,五谷所生非麦而豆,民之所食大抵豆饭藿羹,一岁不收,民不餍糟糠。地方不满九百里,无二岁之所食。料大王之卒,悉之不过三十万,而厮徒负养在其中矣,为除守徼亭鄣塞,见卒不过二十万而已矣。秦带甲百余万,车千乘,骑万匹;虎挚之士、跿跔科头,贯颐奋戟者,至不可胜计也。秦马之良,戎兵之众,探前趹后,蹄间三寻腾者,不可称数也。山东之卒,被甲冒胄以会战,秦人捐甲徒裎以趋敌,左挈人头,右挟生虏。夫秦卒之与山东之卒也,犹孟贲之与怯夫也,以重力相压,犹乌获之与婴儿也。夫战孟贲、乌获之士,以攻不服之弱国,无以异于堕千钧之重集于鸟卵之上,必无幸矣。诸侯不料兵之弱,食之寡,而听从人之甘言好辞,比周以相饰也,皆言曰:‘听吾计则可以强霸天下。’夫不顾社稷之长利,而听须臾之说,诖误人主者,无过于此者矣。大王不事秦,秦下甲据宜阳,断绝韩之上地,东取成皋、宜阳,则鸿台之宫、桑林之菀,非王之有已。夫塞成皋,绝上地,则王之国分矣。先事秦则安矣,不事秦则危矣。夫造祸而求福,计浅而怨深,逆秦而顺楚,虽欲无亡,不可得也。故为大王计,莫如事秦。秦之所欲,莫如弱楚,而能弱楚者莫如韩。非以韩能强于楚也,其地势然也。今王西面而事秦以攻楚,为敝邑,秦王必喜。夫攻楚而私其地,转祸而说秦,计无便于此者也。是故秦王使使臣献书大王御史,须以决事。”

   韩曰:“客幸而教之,请比郡县,筑帝宫,祠春秋,称东藩,效宜阳。”

  【注】“非麦而豆”:[姚本]史记、后语作“非菽而麦”。[姚本]续云:古语只称菽,汉以后方呼豆。史记,饭菽。后语,菽饭。
  “廝徒负养”:[鲍本]负荷养牧之人。正曰:索隐云,负养者,负担以给养公家。廝徒,见魏策。
  “为除守徼亭鄣塞”:[鲍本]徼,巡也。亦关境上。补曰:汉书“徼外”。顏云:徼,塞也,取徼遮之义,字音叫。
  “虎挚之士”:鲍本“挚”作“鷙”。 ○鷙,击鸟。正曰:“鷙”,“挚”通。礼记,“蚤挚”,“挚兽”。凡鸟之勇,兽之猛,皆曰挚。 《札记》丕烈案:“挚”,史记作“賁”。
  “跿跔科头”:[鲍本]跿,音徒;跔,音俱。说文,天寒足跔,与此不合。史注,跳跃也。补曰:跿,犹下文徒裎。此谓徒跣也,义与科头协。科头,不著兜鍪。
  “贯颐奋戟者”:[鲍本]贯人之颐。 正曰:此说似与上文不类。索隐曰,两手捧颐而直入敌,言其勇。“贯”与“捧”亦不通。刘辰翁云:贯颐,谓见射犹奋戟,不顾死也。则此连下文“奋戟”为义。
  “探前趹后,蹄间三寻腾者”:[鲍本]“趹”作“蹶”。○字书无“趹”字。蹶,跳也。正曰:说文,趹,马行貌。西都赋:要趹追踪。《索隐》云:谓马前足探向前,后足趹于后。趹,谓抉地,言马走势疾,前后蹄间一掷而过三寻也。八尺曰寻。
  “被甲冒冑”:[鲍本]冑,兜鍪。
  “捐甲徒裎”:[鲍本]裎,裸也。
  “诖误人主者”:[鲍本]诖,亦误也。补曰:汉语“诖误”本此。
  “桑林之菀”:[鲍本]桑林,在亳。修务训言,汤祷于桑山之林,则似指言多桑之山,非地名也。 正曰:鸿台、桑林,韩台苑,非汤所祷者也。太平御览作“乐林”。《札记》丕烈案:《史记》作“桑林”。徐广曰:“桑”一作“栗”。索隐曰:亦见战国策,当指徐注“栗”字言之。今国策作“桑”,当是后人用《史记》文所改。御览作“乐”,亦讹字也。
  “秦王”:[鲍本]惠文。
  [鲍本]彪谓:横人之辞,真所谓虚喝者。韩之兵信弱,食信寡矣,独不曰从合则能以弱为强,以寡为多乎?惜乎世主不少察于此也。补曰:甘茂攻宜阳在后,此云效者,请效之也。仪归而约败矣。


宣王谓摎留

  宣王谓摎留曰:“吾欲两用公仲、公叔,其可乎?”对曰:“不可。晋用六卿而国分,简公用田成、监止而简公弑,魏两用犀首、张仪而西河之外亡。今王两用之,其多力者内树其党,其寡力者籍外权。群臣或内树其党以擅其主,或外为交以裂其地,则王之国必危矣。”

  【注】“摎留”:[鲍本]韩人。 补曰:摎,居尤反。汉有摎氏。通鉴、大事记作“缪”。《札记》丕烈案:韩子两见此事,皆作“韩宣王谓樛留”。樛、摎同字也。
  “监止”:[鲍本]补曰:“监”即“阚”。魏策“阚”,史作“监”。田齐世家亦作“监止”。《札记》丕烈案:韩子作“监”。“阚止”见左氏传。
  “简公弒”:[鲍本]齐。事见哀十四年。

  “魏两用犀首、张仪而西河之外亡”:[鲍本]在秦惠八年,魏纳河西,仪时为秦客卿,未相魏也。后至魏襄十三年相仪,仪留四年去而衍相,未尝两用,未尝亡也。此岂为秦良造仪为客卿时,魏以事听之邪?正曰:大事记,魏惠后十三年张仪相魏,魏不事秦,秦以公孙衍代相。仪留卫四岁,后说襄王,久之乃去。二人更迭用,衍相,仪留,犹两用也。魏亡河西地,大概言之,不必两人为相时也。《大事记》:魏惠后五年,以少梁与秦,引此策云,秦至是尽得河西地,则犀首、张仪之力,是时二人皆信用于秦云云。

  [鲍本]彪谓:此非天下之公议也,顾所用如何耳。使得人如周、召,两用之,庸何伤?若公仲、公叔也,一之谓甚,何必两。补曰:胡氏管见,谓摎留之论,似是而非,不可遂以为法。使所用而贤,则一人而足,不虞其专擅;左右参副,不虞其比党。使其不贤,则一人足以丧国,又况二三其众乎!意者留于仲、叔阴有所附,欲国柄归一而不分,故危言以动其君耳。《大事记》云:韩虽两用仲、叔,以战国策攷之,仲实专政,叔亦间用事,终不若仲之权宠也。 另按:鲍说有与胡氏合者,而不得留之情,故引以著之。按此策,宣惠欲两用,非已用也。当时叔之事不著,意其止于用仲,而仲、叔并用,实襄王之世。以其争主几瑟、公子咎知之也。公仲卒不胜公叔,则公叔又重矣。二人争权,摎留之言遂验。是以帝王之要,知人而后官人,九经之序,尊贤而后敬大臣,则无患乎此矣。


张仪谓齐王

  〔阙文〕……张仪……〔阙文〕:“谓齐王曰:‘ 王不如资韩朋,与之逐张仪于魏。魏因相犀首,因以齐、魏废韩朋,而相公叔以伐秦。’公仲闻之,必不入于齐。据公于魏,是公无患。”

  【注】鲍本“张”上补“谓”字,“仪”下补“臣”字。○补曰:章首有缺文。
  “齐王”:《札记》今本“齐”误“秦”。[鲍本]闵。正曰:见前。
  “魏因相犀首”:[鲍本]齐使相之。
  “据公于魏”:[鲍本]此士言其效也。齐废公仲而逐仪,故公仲据仪不合齐。
  [鲍本]尾注:此士计,非先逐张仪,不能得衍合魏;非合魏,不能废朋;朋怒,则复善仪矣。于此,然后知公仲之名朋也。原在韩策。正曰:事与公仲、公叔相涉,当从旧策。有“魏因相犀首”之语,当是惠王时,说见下章。


楚昭献相韩

  楚昭献相韩。秦且攻韩,韩废昭献。昭献令人谓公叔曰:“不如贵昭献以固楚,秦必曰楚、韩合矣。”

  【注】“不如贵昭……秦必曰楚、韩合矣”句:鲍本正曰:此策未知何时。按策有云,几瑟,公叔之讎;而昭献,公叔之人也。又甘茂与昭献遇于境,在先围雍氏时。其相韩,见周策,必在宣惠之后。


秦攻陉

  秦攻陉,韩使人驰南阳之地。 秦已驰,又攻陉,韩因割南阳之地。 秦受地,又攻陉。陈轸谓秦王曰:“国形不便故驰,交不亲故割。今割矣而交不亲,驰矣而兵不止,臣恐山东之无以驰割事王者矣。且王求百金于三川而不可得,求千金于韩一旦而具。今王攻韩,是绝上交而固私府也。窃为王弗取也。”

  【注】“秦攻陉秦攻陉”:[鲍本]此时,史不书。后至桓惠九年,秦拔我陉。然陈轸、张仪同时,仪死至桓惠九年,四十六年矣,轸必不存。故因旧。
  “秦王”:鲍本惠。


五国约而攻秦

  五国约而攻秦,楚王为从长,不能伤秦,兵罢而留于成皋。魏顺谓沛丘君曰:“五国罢,必攻沛丘以偿兵费。君资臣,臣请为君止天下之攻沛丘。”沛丘君曰:“善。”因遣之。

  魏顺南见楚王曰:“王约五国而西伐秦,不能伤秦,天下且以是轻王而重秦,故王胡不恔呼?”楚王曰:“奈何?”魏顺曰:“天下罢,必攻沛丘以偿兵费。王令勿攻沛丘。五国重王,且听王之言而不攻沛丘;不重王,且反王之言而攻沛丘。然则王之轻重必明矣。”故楚王恔而沛丘存。

  【注释】“楚王为从长”:[鲍本]楚王,顷襄。补曰:此怀王为从长,合齐、赵、韩、魏、燕及匈奴伐秦时,事在怀王十一年,韩宣惠王十五年。说见赵策。此策文见孔丛子,以为子顺之言,其注谓魏公子无忌率五国兵败蒙恬,为尤误。
  “沛丘”:,另本作“市丘”。
  “沛丘君”:[鲍本]太公世家,君,其长也。
  “五国重王”:[鲍本]“五”当作“四”。 正曰:是役本六国,言五国重王,则楚在外。史年表等书五国,故因此称五国。此明是楚约从时事,《大事记》改“五”作“四”,遂以此策附注李兑约五国伐秦之年,亦误。其曰,合五国之众,一筹不画,逡巡而却,乃欲攻一小邑以偿费。楚王为从长,不知诸侯与己之深浅,始欲卜交,宜乎秦以折箠笞之。此言移以论怀王,尤为切中者也。
  [鲍本]补曰:留成皋而将攻市丘,市丘必韩地。不然,则策当在楚,不在韩。


郑彊载八百金入秦

  郑彊载八百金入秦,请以伐韩。泠向谓郑彊曰:“公以八百金请伐人之与国,秦必不听公。公不如令秦王疑公叔。”郑彊曰:“何如?”曰:“公叔之攻楚也,以几瑟之存焉,故言先楚也。今已令楚王奉几瑟以车百乘居阳翟,令昭献转而与之处,旬有余,彼已觉。而几瑟,公叔之雠也;而昭献,公叔之人也。秦王闻之,必疑公叔为楚也。”

  【注】“彊”:另本作“强”。
  “泠”:鲍本“泠”作“冷”。○补曰:冷向即冷寿。秦策高以为秦臣,详此章为信。札记今本“泠”作“冷”。
  “伐人之与国”:[鲍本]韩,秦之与。
  “秦王”:[鲍本]昭。
  “几瑟”:[鲍本]几瑟,太子婴弟,时质楚,公叔所不善。
  补曰:几瑟,史作“几虱”,后并同。
  “楚王”:[鲍本]怀。
  “昭献转而与之处”:[鲍本]献本不善几瑟,令之回心相善。
  [鲍本]尾注:几瑟,韩爱子,而在楚,秦固疑其合楚。公叔与几瑟讎,故秦不疑。今叔所善与之处而礼均,然则秦安得不疑其为楚?楚,秦所恶也,其伐韩不待请矣。


郑彊之走张仪于秦

  郑彊之走张仪于秦,曰仪之使者,必之楚矣。故谓大宰曰:“公留仪之使者,彊请西图仪于秦。”故因而请秦王曰:“张仪使人致上庸之地,故使使臣再拜谒秦王。”秦王怒,张仪走。

  【注】“郑彊之走张仪于秦”:[鲍本]郑公族,韩灭郑,故为韩人。补曰:此人尝请秦伐韩,魏策亦有其人,盖游说秦、楚之间者。此岂以为韩而走仪,故次之韩欤?
  “走张仪于秦”:[鲍本]譖之于秦,使逐之。
  “大宰”:[鲍本]楚官。彊谓之。
  “公留仪之使者”:[鲍本]留之者,欲诈为仪使之致地。
  “秦王”:[鲍本]武。
  “上庸之地”:[鲍本]秦惠十三年取上庸,今言仪致之楚,欲以怒秦。
  “秦王怒,张仪走”:[鲍本]武元年,此二年。


宜阳之役

  宜阳之役,杨达谓公孙显曰:“请为公以五万攻西周,得之,是以九鼎印甘茂也。不然,秦攻西周,天下恶之,其救韩必疾,则茂事败矣。”

  【注】“宜阳之役”:[鲍本]秦三年,此四年。
  “杨达”:鲍本“达”作“侹”。○枣人。补曰:“侹”即“达”字讹。姚本正作“达”。余说并见秦策。
  “九鼎印”:[姚本]钱、刘作“卬”。 鲍本“印”作“抑”。补曰:大事记引作“市”者是。
  “是以九鼎印甘茂也”:[鲍本]茂与显争国,显得九鼎,其功大,秦必弃茂用显。
  [鲍本]尾注:言攻而不胜,亦足以败茂。原在韩策。补曰:鲍既改从秦策,今韩策仍出此章。“杨达”作“杨侹”,“印”作“市”,注亦异。《大事记》所取鲍氏云“显得”止“用显”,亦今韩策注文。高注此章,无作“侹”字者,岂别本有之,而鲍又重见于此乎?宜阳之役,策公孙衍,史并作公孙奭,又有公孙显、公孙郝、公孙赫。其云“挟韩”而议云“善韩”,皆仕秦而党韩者。《大事记》谓:郝、显、奭(郝在奭音)为一人。愚谓,赫即郝也,然其事亦多与衍类,又恐衍即显之讹也。今且当各从本文。


秦围宜阳

  秦围宜阳。 游腾谓公仲曰:“ 公何不与赵蔺、离石、祁,以质许地,则楼缓必败矣。收韩、赵之兵以临魏,楼鼻必败矣。韩为一,魏必倍秦,甘茂必败矣。以成阳资翟强于齐,楚必败之。须秦必败,秦失魏,宜阳必不拔矣。”

  【注】“秦围宜阳”:[鲍本]秦三年,此四年。
  “蔺、离石、祁”:[鲍本]赵地。韩尝取之,今使归之。
  “以质许地”:[鲍本]许,韩地,赵尝取之。质,易地也。
  正曰:蔺、离石、祁见周、赵策。宜阳之役,去秦前取蔺六年,蔺、离石、祁不闻属韩,许亦与赵远,恐“与赵”下有缺文。“以质许地”者,以质(音贽)子而许之地也。 《札记》:今本“蔺”误“兰”。
  “则楼缓必败矣”:[鲍本]缓,害韩者。赵、韩合,故缓败。
  “甘茂必败矣”:[鲍本]茂攻宜阳,韩得赵、魏,则不易鼻,故茂败。补曰:一本“茂”作“戊”,后章多同,不复出。
  “楚必败之”:鲍本“之”作“矣”。○齐,楚敌也,齐得地则益强,可以败楚,时楚助秦,故必败。
  正曰:楼缓欲以赵合秦,尝劝赵割地事秦,见赵策。楼鼻为魏合秦、楚外齐,翟强为魏合齐、秦外楚,见魏策。皆有事于秦者,故策云然。
  “须秦必败”:[鲍本]须,言少待。以赵、魏救至,而楚不助,故败。
  “秦失魏”:[鲍本]秦,魏邻也,失魏之害重于赵,故独言魏。


公仲以宜阳之故仇甘茂

  公仲以宜阳之故仇甘茂。其后,秦归武遂于韩,已而,秦王固疑甘茂之以武遂解于公仲也。杜赫为公仲谓秦王曰:“明也愿因茂以事王。”秦王大怒于甘茂,故樗里疾大说杜聊。

  【注】“秦归武遂于韩”:[鲍本]此五年。
  补曰:史甘茂传,苏代谓向寿曰,韩氏委国于甘茂,茂许公仲以武遂,反宜阳之民。既而甘茂竟言秦王以武遂复归之韩,向寿、公孙奭争之不得,由此怨谗茂。此九年,秦复取武遂。
  “秦王”:[鲍本]昭。
  “杜赫”:鲍本“赫”作“聊”。 ○韩人。补曰:姚本上“聊”字作“赫”,疑“聊”字误。
  “明也愿因茂以事王”:鲍本“明”作“朋”。 ○补曰:当作“朋”。


秦韩战于浊泽

  秦、韩战于浊泽,韩氏急。 公仲明谓韩王曰:“与国不可恃。 今秦之心欲伐楚,王不如因张仪为和于秦,赂之以一名都,与之伐楚。 此以一易二之计也。” 韩王曰:“善。”乃儆公仲之行,将西讲于秦。

  楚王闻之大恐,召陈轸而告之。陈轸曰:“秦欲伐我久矣,今又得韩之名都一而具甲,秦、韩并兵南乡,此秦所以庙祠而求也。 今已得之矣,楚国必伐矣。 王听臣,为之儆四境之内,选师言救韩,令战车满道路;发信臣,多其车,重其币,使信王之救己也。纵韩为不能听我,韩必德王也,必不为雁行以来。是秦、韩不和,兵虽至,楚国不大病矣。为能听我,绝和于秦,秦必大怒,以厚怨于韩。韩得楚救,必轻秦。轻秦,其应秦必不敬。是我困秦、韩之兵而免楚国之患也。”

  楚王大说,乃儆四境之内,选师言救韩,发信臣,多其车,重其币。谓韩王曰:“弊邑虽小,已悉起之矣。愿大国遂肆意于秦,弊邑将以楚殉韩。”

  韩王大说,乃止公仲。公仲曰:“不可。夫以实告我者,秦也;以虚名救我者,楚也。恃楚之虚名,轻绝强秦之敌,必为天下笑矣。且楚、韩非兄弟之国也,又非素约而谋伐秦矣。秦欲伐楚,楚因以起师言救韩,此必陈轸之谋也。且王以使人报于秦矣,今弗行,是欺秦也。夫轻强秦之祸,而信楚之谋臣,王必悔之矣。”韩王弗听,遂绝和于秦。秦果大怒,兴师与韩氏战于岸门,楚救不至,韩氏大败。

  韩氏之兵非削弱也,民非蒙愚也,兵为秦禽,智为楚笑,过听于陈轸,失计于韩明也。

  【注】“秦韩战于浊泽”:[鲍本]长社浊泽。补曰:大事记,韩与赵、魏伐秦,秦使庶长樗里疾与战脩鱼,虏韩将申差。解题云,浊泽即脩鱼之战。
  “公仲明”:鲍本“明”作“朋”。补曰:当作“朋”。《大事记》:显王三年,魏公子景贾伐韩,与韩将韩明战于阳。此人在公仲前。 《札记》丕烈案:《史记》无“明”字。《索隐》曰,韩相国,名侈。考韩子十过有此文,正作“朋”。吴说是矣。
  “与国”:[鲍本]与,谓山东。
  “乃儆公仲之行”:[鲍本]儆,犹戒。
  “楚王”:[鲍本]怀。
  “今又得韩之名都一而具甲”:[鲍本]以一都之赋为兵备。
  [鲍本]后志:颍阴有岸亭。事在十九年,此要终言之也。 补曰:徐广云:岸门即岸亭。正义引括地志云,在许州长社县西北。又韩世家,太子仓入质于秦,以和魏。年表又书秦走犀首岸门。盖救韩而败也。
  [鲍本]记十六年有。彪谓:二子皆亿中之材也,宣惠訹于其言,惑于重币,虽有公仲之谋,固难以入。至于非兄弟,非素约,而以虚名救我,此言岂不明著矣乎!如之何弗听也? 正曰:鲍尝谓陈轸少捭阖风气,故此以亿中称之,此策非捭阖而何?


颜率见公仲

  颜率见公仲,公仲不见。 颜率谓共仲之谒者曰:“ 公仲必以率为阳也,故不见率也。公仲好内,率曰好士;仲啬于财,率曰散施;公仲无行,率曰好义。自今以来,率且正言之而已矣。”公仲之谒者以告公仲,公仲遽起而见之。

  【注】“公仲好内”:[鲍本]齐世家注,内,妇官也。
  [鲍本]彪谓:顏率此言,可行公仲而已。诚有是人,虽阳言何益于德?苟无是也,正言之,吾何惧。以是知公仲非躬行者也。


韩公仲谓向寿

  韩公仲谓向寿曰:“禽困覆车。公破韩,辱公仲,公仲收国复事秦,自以为必可以封。今公与楚解,中封小令尹以桂阳。秦、楚合,复攻韩,韩必亡。公仲躬率其私徒以斗于秦,愿公之熟计之也。”向寿曰:“吾合秦、楚,非以当韩也,子为我谒谒之。”

  公仲曰:‘秦、韩之交可合也。’”对曰:“愿有复于公。谚曰:‘贵其所以贵者贵。’今王之爱习公也,不如公孙郝;其知能公也,不如甘茂。今二人者皆不得亲于事矣,而公独与王主断于国者,彼有以失之也。公孙郝党于韩,而甘茂党于魏,故王不信也。今秦、楚争强而公党于楚,是与公孙郝、甘茂同道也。公何以异之?人皆言楚之多变也,而公必之,是自为贵也。公不如与王谋其变也,善韩以备之,若此,则无祸矣。韩氏先以国从公孙郝,而后委国于甘茂;是韩,公之雠也。今公言善韩以备楚,是外举不辟雠也。”

  向寿曰:“吾甚欲韩合。”对曰:“甘茂许公仲以武遂,反宜阳之民,今公徒令收之,甚难。”向子曰:“然则奈何?武遂终不可得已。”对曰:“公何不以秦为韩求颍川于楚,此乃韩之寄地也。公求而得之,是令行于楚而以其地德韩也;公求而弗得,是韩、楚之怨不解,而交走秦也。秦、楚争强,而公过楚以攻韩,此利于秦。”向子曰:“奈何?”对曰:“此善事也。甘茂欲以魏取齐,公孙郝欲以韩取齐,今公取宜阳以为功,收楚、韩以安之,而诛齐、魏之罪,是以公孙郝、甘茂之无事也。”

  【注】“韩公仲谓向寿”:鲍本“韩”作“为”。○正曰:一本章首“韩公仲”。据史,韩公仲使苏代谓向寿。此章首及“仲”字下,或有缺文。当云:“苏代为”,或云“使苏代”。《札记》丕烈案:吴说未是,此不误。实使苏代,而策文但云“韩公仲谓”者,省也。
  “禽困覆车”:[鲍本]禽,所获兽也,能覆猎者之车,不可忽。正曰:逐兽困急,犹能奔触倾覆人车。
  “自以为必可以封”:[鲍本]正曰:史注,公仲自以为必可得秦封。
  “今公与楚解”:[鲍本]解,言复好。补曰:见下。
  “中封小令尹以桂阳”:[鲍本]中,言使楚自封之国中。桂阳,荆州郡。补曰:史与楚辞,楚地。索隐云,秦地名,近韩。“桂”,史作“杜”。索隐云,又封楚之小令尹以杜阳。杜阳,秦地。今以封楚令尹,是相合也。今按策文“中”字,恐是“曰”字讹。
  “公仲躬率其私徒以斗于秦”:[鲍本]谓且贼寿于秦。
  “愿有复于公”:[鲍本]复,重言之。
  “孙郝”:[鲍本]原作“赫”,下同。补曰:一本作“郝”,史作“奭”,说见秦策。
  “反宜阳之民”:[鲍本]补曰:取其地而还其民也。
  “今公徒令收之”:[鲍本]徒,言无地与之。鲍本“徒”下无“令”字。 《札记》丕烈案:史记无。
  “武遂终不可得已”:[鲍本]与韩地,宜以其所得于韩,若武遂者可也。茂已许之已,无以易之也。
  “此乃韩之寄地也”:[鲍本]此本韩地,楚取之,故云。
  “而公过楚以攻韩”:[鲍本]过,谓以攻韩为楚罪。补曰:姚本“收韩”,史同。《札记》丕烈案:此当是鲍本作“收”而误互。
  “今公取宜阳以为功”:[鲍本]宜阳,盖寿议攻,而甘茂攻之。
  “收楚、韩以安之”:[鲍本]使楚归颍川,则楚、韩讲,故曰安。
  “诛齐、魏之罪”:[鲍本]诛,犹求也。求其过失,以为郝、茂之罪。正曰:诛,责也。正义云,公孙奭、甘茂皆欲以秦挟韩、魏而取齐,今向寿取宜阳以为功,收楚、韩以事秦,而责齐、魏之罪。
  “而诛齐、魏之罪,……之无事也”:[鲍本]言其失权。
  正曰:正义云,二子不得合韩、魏以伐齐也。补曰:按史甘茂传,秦拔宜阳,韩与秦平,向寿为秦守宜阳,将伐韩,公仲使苏代谓寿云云,甘茂竟言昭王以武遂归韩,由是寿、奭怨谗茂。


或谓公仲曰听者听国

  或谓公仲曰:“听者听国,非必听实也。故先生听谚言于市。愿公之听臣言也。公求中立于秦,而弗能得也,善公孙郝以难甘茂,劝齐兵以劝止魏,楚、赵皆公之雠也。臣恐国之以此为患也,愿公之复求中立于秦也。”

  公仲曰:“奈何?”对曰:“秦王以公孙郝为党于公而弗之听,甘茂不善于公而弗为公言,公何不因行愿以与秦王语?行愿之为秦王臣也公,臣请为公谓秦王曰:‘齐、魏合与离,于秦孰利?齐、魏别与合,于秦孰强?’秦王必曰:‘齐、魏离则秦重,合则秦轻;齐、魏别则秦强,合则秦弱。’臣即曰:‘ 今王听公孙郝 ’以韩、秦之兵应齐而攻魏,魏不敢战,归地而合于齐,是秦轻也,臣以公孙郝为不忠。今王听甘茂,以韩、秦之兵据魏而攻齐,齐不敢战,不求割地而合于魏,是秦轻也,臣以甘茂为不忠。故王不如令韩中立以攻齐、齐,王言救魏以劲之,齐、魏不能相听,久离兵史。王欲则信公孙郝于齐,为韩取南阳,易穀川以归,此惠王之愿也。王欲则信甘茂于魏,以韩、秦之兵据魏以隙齐,此武王之愿也。臣以为,令韩以中立以劲齐,最秦之大急也。公孙郝党于齐而不肯言,甘茂薄而不敢谒也。此二人,王之大患也。愿王之熟计之也。’”

  【注】“听者听国”:[鲍本]谓听于众。
  “非必听实也”:[鲍本]实,谓见事。
  “公求中立于秦”:[鲍本]立,谓立于齐、魏之间,此章实右魏。
  “劝齐兵以劝止魏”:[鲍本]郝善齐,故善郝则喜于齐之攻魏;茂善魏,故难茂则可以止魏之攻齐。劝,言茂欲为之。补曰:一本“劝齐兵”。
  “楚、赵皆公之讎也”:[鲍本]详此,则公仲与齐者也。二国不善齐,故讎公仲。
  “秦王以……”:[鲍本]补曰:秦王当是昭,下文言惠、武。
  “行愿”:[鲍本]行愿,人姓名。
  “行愿之为秦王臣也公”:[鲍本]无私,秦王信之,故可因。
  “臣请为公谓秦王曰”:[鲍本]补曰:请行愿为公仲言于秦王。
  “齐魏合与离……齐魏别与合”:[鲍本]离以交言,别以兵言。 正曰:合离、别合,反复言之。
  “齐王言救魏以劲之”: [鲍本] 齐时先以伐魏,故令秦王声言救魏,以劲韩之攻齐。
  “齐、魏不能相听”:[鲍本]秦救魏,则魏不惮齐,亦不合于齐。
  “王欲”:[鲍本]欲,言或欲此或欲彼。
  “穀川”:[鲍本]穀水。出澠池。
  “臣以为令韩以中立以劲齐”:[鲍本]“劲”作“攻”。○补曰:恐当作“攻”,从上文。
  “甘茂薄而不敢谒也”:[鲍本]茂,羁旅之臣,故言“薄”。此欲攻齐,故其辞与茂。 正曰:“薄”,即上文“不善于公”。“薄”下或有缺字。


韩公仲相

  韩公仲相。齐、楚之交善秦。秦、魏遇,且以善齐而绝齐乎楚。王使景鲤之秦,鲤与于秦、魏之遇。 楚王怒景鲤,恐齐以楚遇为有阴于秦、魏也,且罪景鲤。

  为谓楚王曰:“臣贺鲤之与于遇也。秦魏之遇也,将以合齐秦而绝齐于楚也。今鲤与于遇,齐无以信魏之合己于秦而攻于楚也,齐又畏楚之有阴于秦魏也,必重楚。故鲤之与于遇,王之大资也。今鲤不与于遇,魏之绝齐于楚明矣。齐楚信之,必轻王,故王不如无罪景鲤,以视齐于有秦魏,齐必重楚,而且疑秦魏于齐。”王曰:“诺。”因不罪而益其列。

  【注】“韩公仲相”:[鲍本]衍“韩公仲相”四字,章内初不涉韩也。 补曰:此四字必错简。
  “鲤与于秦、魏之遇”:[鲍本]于其遇时与焉。秦策有。其事在惠九年后,怀王初也。
  “齐无以信魏之合己于秦而攻于楚也”:[鲍本]将绝齐于楚,而楚使与焉,故齐疑之。
  “以视齐于有秦魏”:[鲍本]视,示同。示齐以楚有二国。
  “因不罪而益其列”:[鲍本]列,亦次也。下衍“王曰向也”止“孰便也”凡九十字。原在韩策。


王曰向也子曰天下无道

  王曰:“向也子曰‘天下无道’,今也子曰‘乃且攻燕’者,何也?”对曰:“今谓马多力则有矣,若曰胜千钧则不然者,何也?夫千钧,非马之任也。今谓楚强大则有矣,若夫越赵、魏而斗于燕,则岂楚之任也哉?且非楚之任,而楚为之,是弊楚也。强楚、弊楚,其于王孰便也?”

  【注】〔校一〕 鲍本此篇与《韩公仲相》连篇,且一并移入《楚策》。姚本则与《韩公仲相》分为两篇,均在《韩策》。 据文义,从姚本仍分两篇,归《韩策》。又鲍本在上篇《韩公仲相》“因不罪而益其列”句注中云:“下衍‘王曰向也’止‘熟便也’凡九十字”,今鲍本实有九十七字。《王曰向也子曰天下无道》篇中,吴氏正曰又云:“姚本凡九十七字”,今姚本实有九十八字。鲍本“若越赵魏而斗兵于燕”,姚本作“若夫越赵魏而斗兵于燕”,姚本比鲍本多一“夫”字。
  [鲍本]正曰:姚本凡九十七字,在韩策自为一章,乃楚策虞卿谓春申之文脱简误衍,略有不同。鲍于韩策既删去,全不见其文,而于此复不明言在楚策后章。《札记》丕烈案:下文“观鞅谓春申曰”云云,吴氏补曰,今详其文,当属楚,其说是也。当是自此策文“王曰向也”以下连“或谓魏王”云云,皆本在楚策尾,误错入韩策中也。


或谓魏王王儆四彊之内

  或谓魏王:“王儆四彊之内,其从于王者,十一日之内,陂不具者死。王因取其游之舟上击之。臣为王之楚,王胥臣反,乃行。”春申君闻之,谓使者曰:“子为我反,无见王矣。十日之内,数万之众今涉魏境。” 秦使闻之,以告秦王。 秦王谓魏王曰:“大国有意必来,以是而足矣。”

  【注】“王儆四彊之内”:姚本钱无“儆”字。鲍本“儆”作“警”。鲍本“彊”作“疆”。○将出兵,先令以警之。
  “其从于王者”:鲍本凡兵械当从者。
  “王因取其游之舟上击之”:[鲍本]旄旗之旒。鲍本“击”作“系”。 之,犹于也。亦以楚攻秦。
  “乃行”:[鲍本]行兵。
  “谓使者曰”:[鲍本]即此说者。
  “子为我反,无见王矣”:[鲍本]欲其亟反,不必见考烈。
  “以告秦王”:[鲍本]秦王,庄襄。
  [鲍本]秦恐楚、魏合,故言魏兵自足,不待楚也。今详春申在时,魏岁受秦兵,此三十年,无忌率五国攻秦,可当此语。此及下二章元在韩策,正曰:事证未明。


观鞅谓春申

  观鞅谓春申曰:“人皆以楚为强,而君用之弱,其于鞅也不然。先君者,二十余年未尝见攻。今秦欲逾兵于渑隘之塞,不使;假道两周倍韩以攻楚,不可。今则不然,魏且旦暮亡矣,不能爱其许、鄢陵与梧,割以予秦,去百六十里。臣之所见者,秦、楚斗之日也已。”

  【注】“观鞅”:[姚本]一作“魏”。 鲍本“观”作“魏”。○魏人,为魏说。正曰:一本“观鞅”。史作“观津人朱英”,见楚策。史,楚考烈王二十二年,诸侯合从西伐秦,楚王为从长,春申君用事。至函谷关,秦出兵攻,诸侯兵皆败走。考烈王以咎春申君,以此益疏。客有云云。于是去陈,徙寿春。《札记》丕烈案:观,观津也,“鞅”即“英”字,作“魏”者讹。鲍从之,误甚。
  “先君者”:[鲍本]先春申用事之人。
  “今秦欲踰兵于渑”:[鲍本] “渑(繁:澠)”作“鄳”。
  ○补曰:“渑”即“鄳”。《札记》丕烈案:《史记》作“黾”。
  “隘之塞”:[鲍本]魏记所谓冥阨。注,楚险塞,或以为江夏郢县。补曰:详见楚策注。
  “不使”:[鲍本]补曰:史作“便”,是。“不便”句绝。下与“不可”对文。
  “不能爱其许、鄢陵与梧”:[鲍本]梧属楚国,此时为魏。 正曰:汉侯国。梧属彭城,与许、鄢陵不相接。左传襄十年“晋师城梧及制”。 杜注:皆郑旧地。制即虎牢,梧必相近。此时郑为韩。按史云,不能爱许、鄢陵,其许魏割以予秦,秦兵去陈百六十里。以此参较,则策有缺误。徐广云,陈在许东南,盖此时楚徙都陈也。 《札记》丕烈案:策文与史记当皆有误。
  “去百六十里”:[鲍本]言秦伐楚之近,不须假道。


公仲数不信于诸侯

  公仲数不信于诸侯,诸侯锢之。南委国于楚,楚王弗听。苏代为谓楚王曰:“不若听而备于其反也。明之反也,常仗赵而畔楚,仗齐而畔秦。今四国锢之,而无所入矣,亦甚患之。此方其为尾生之时也。”

  【注】“锢之”:[鲍本]不行其说。
  “南委国于楚”:[鲍本]以国事听之。
  “楚王”:[鲍本]怀。
  “此方其为尾生之时也”:[鲍本]言公仲自患其反之不利,故欲为信。尾生,再见燕策苏代言,名高。盖论语“微生”。汎论训亦云。 补曰:庄子,“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与燕策所载同。
  一本“微生”。释文引高诱注:鲁人。今注本无。或谓即论语“微生”。古今人表作“尾生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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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4:0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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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63.战国策卷二十七韩二


楚围雍氏五月

  楚围雍氏五月,韩令使者求救于秦,冠盖相望也,秦师不下殽。韩又令尚靳使秦,谓秦王曰:“韩之于秦也,居为隐蔽,出为雁行。今韩已病矣,秦师不下殽。臣闻之,唇揭者其齿寒,愿大王之熟计之。”宣太后曰:“使者来者众矣,独尚子之言是。”召尚子入。宣太后谓尚子曰:“妾事先王也,先王以其髀加妾之身,妾困不疲也;尽置其身妾之上,而妾弗重也,何也?以其少有利焉。今佐韩,兵不众,粮不多,则不足以救韩。夫救韩之危,日费千金,独不可使妾少有利焉。”

  尚靳归,书报韩王,韩王遣张翠。张翠称病,日行一县。张翠至,甘茂曰:“韩急矣,先生病而来。”张翠曰:“韩未急也,且急矣。”甘茂曰:“秦重国知王也,韩之急缓莫不知。今先生言不急,可乎?”张翠曰:“韩急则折而入于楚矣,臣安敢来?”甘茂曰:“先生毋复言也。”

  甘茂入言秦王曰:“公仲柄得秦师,故敢捍楚。今雍氏围,而秦师不下殽,是无韩也。公仲且抑首而不朝,公叔且以国南合于楚。楚、韩为一,魏氏不敢不听,是楚以三国谋秦也。如此则伐秦之形成矣。不识坐而待伐,孰与伐人之利?”秦王曰:“善。”果下师于殽之救韩。

  【注】“楚围雍氏”:[鲍本]此十二年。补曰:围雍氏,见周策。
  “秦王”:[鲍本]昭。
  “先王以其髀”:[鲍本]股也。
  “妾困不疲”:[姚本]钱、刘本作“支”。[鲍本]“疲”作“支”。
  “以其少有利焉”:鲍本补曰:宣太后之言污鄙甚矣!以爱魏丑夫欲使为殉观之,则此言不以为耻,可知秦母后之恶,有自来矣!
  “公仲柄得秦师”:[鲍本]柄,犹持。补曰:史记“枋有得秦”。按字书“枋”与“柄”同,此恐字讹。
  “果下师于殽以救韩”:[鲍本]甘茂传有“茂入言”下。补曰:《大事记》:赧王十五年,楚围雍氏,引此章云,此即周纪所载之事。楚前围雍氏,在赧王三年,秦惠王犹在位,安得有宣太后?楚后围雍氏,甘茂出奔已数年,两者皆不合。


楚围雍氏韩令冷向借救于秦

  楚围雍氏,韩令冷向借救于秦,秦为发使公孙昧入韩。公仲曰:“子以秦为将救韩乎?其不乎?” 对曰:“ 秦王之言曰,请道于南郑、蓝田以入攻楚,出兵于三川以待公,殆不合军于南郑矣。”公仲曰:“奈何?”对曰:“秦王必祖张仪之故谋。楚威王攻梁,张仪谓秦王曰:‘与楚攻梁,魏折而入于楚。韩固其与国也,是秦孤也。故不如出兵以劲魏。’于是攻皮氏。魏氏劲,威王怒,楚与魏大战,秦取西河之外以归。今也其将扬言救韩,而阴善楚,公恃秦而劲,必轻与楚战。楚阴得秦之不用也,必易与公相支也。公战胜楚,遂与公乘楚,易三川而归。公战不胜楚,塞三川而守之,公不能救也。臣甚恶其事。司马康三反之郢矣,甘茂与昭献遇于境,其言曰收玺,其实犹有约也。”公仲恐曰:“然则奈何?”对曰:“公必先韩而后秦,先身而后张仪。以公不如亟以国合于齐、楚,秦必委国于公以解伐。是公之所以外者,仪而已,其实犹之不失秦也。”

  【注】“秦王”:[鲍本]昭。
  “南郑”:[鲍本]属汉中。
  “殆不合军于南郑矣”:[鲍本]不与楚战。 正曰:《正义》云:南郑,梁州县。蓝田,雍州县。秦王言或出雍州西南至郑,或出雍东南历蓝田出峣关,俱绕楚北境以待韩使而东救雍氏。如此迟缓,殆不合于楚矣。按史止作“殆不合矣”,无“军于南郑”四字。窃谓史为是。盖雍氏在阳翟,而此言合军南郑,殊不相涉。且上文请道南郑,而此曰“不合军于南郑”,岂非误乎?《札记》丕烈案:《索隐》曰“殆不合于南郑”,依策文为说也。详《史记》,与策文不同。此当读“殆不合”为一句,“军于南郑矣”为一句,言待楚、韩之胜也。
  “张仪谓秦王”:[鲍本]秦王,惠。
  “故不如出兵以劲魏”:[鲍本]阳为助魏,实欲其与楚战。
  “秦取西河之外以归”:[鲍本]惠八年。补曰:说亦见秦策。
  “逐与公乘楚”:[鲍本]乘,因取之也。
  “司马康”:[鲍本]秦人。补曰:“康”,史作“庚”。《札记》丕烈案:徐广曰,一作“唐”。
  “其言曰收玺”:[鲍本]玺,军符。收之者,言欲止楚之攻韩。正曰:收,取也;玺,印也。如楚置相玺之云。索隐以为昭献欲得秦官之印玺。
  “其实犹有约也”:[鲍本]疑秦、楚约攻韩。
  “公必先韩而后秦,先身而后张仪”:[鲍本]先己所见,后仪之故智。言欲秦之救己,而不欲其劲韩也。徐注欲以为仪在之日而云,非也。正曰:先韩者,急图其国;后秦者,不望其救。先身者,善己之谋;后仪者,不堕人之诈。徐说见后。
  “是公之所以外者仪而已”:[鲍本]外,犹后也。此言不恃秦耳。承上故言仪。正曰:不堕仪之故智,为外于仪耳。
  [鲍本]尾注:虽合齐、楚,图国事耳,秦无辞怨之。记十二年有。正曰:即上文秦委国于公云云。补曰:徐广云,秦纪惠王后十三年,楚围雍氏。纪年于此亦说楚景翠围雍氏,韩宣惠王卒,秦助韩共败楚屈叒。又云齐、宋围煮枣。皆与史记年表及田完世家符同。此是前围雍氏事也。后围雍氏,是赧王十五年事。大事记书楚景翠围韩雍氏,秦樗里疾帅师救韩败楚,解题具载。徐说谓世家合而为一者,误。又按正义云:徐见张仪尚存,生此前后之见,此是公孙昧,却述张仪时事。另谓:此策虽曰“祖张仪故谋”,其下云“先身后仪”,又云“所外者仪”,似非仪死后之辞。然楚围之解,实以秦救,公孙昧之言,为不可信耳。此章宜在前,鲍序次误。又按《大事记》云,韩年表书秦助我攻楚,围景痤。楚将之名与纪年不同,盖纪年云屈叒也。愚按,韩、楚世家并云败楚将屈叒丹阳。夫丹阳之与雍氏相去远矣。景痤恐即景翠,声转而讹。景痤之败,雍氏之战也。屈叒之败,丹阳之战也。丹阳之役,其雍氏之后欤?大事记首书丹阳之役,后书景翠围韩。且丹阳大败之余,楚力未苏,何暇于围韩哉?


公仲为韩魏易地

  公仲为韩、魏易地,公叔争之而不听,且亡。史惕谓公叔曰:“公亡,则易必可成矣。公无辞以后反,且示天下轻公,公不若顺之。夫韩地易于上,则害于赵,魏地易于下,则害于楚。公不如告楚、赵,楚、赵恶之。赵闻之,起兵临羊肠,楚闻之,发兵临方城,而易必败矣。”

  【注】“史惕”:[鲍本]韩史。正曰:或姓。
  “公无辞以后反”:后,姚本钱、刘一作“复”。 鲍本“后”作“复”。
  “夫韩地易于上”:[鲍本]上,上流,魏之上。正曰:上,谓魏。
  “则害于赵”:[鲍本]赵,魏邻也。魏地广,赵之害也。
  “魏地易于下”:[鲍本]下,谓韩。


锜宣之教韩王取秦

  锜宣之教韩王取秦,曰:“ 为公叔具车百乘,言之楚,易三川。 因令公仲谓秦王曰:‘三川之言曰,秦王必取我。韩王之心,不可解矣。王何不试以襄子为质于韩,令韩王知王之不取三川也。’因以出襄子而德太子。”

  【注】“锜宣”:[鲍本] 韩人 。
  “教韩王取秦”:[鲍本] 取,言与之合 。
  “秦王”:[鲍本] 昭。
  “秦王必取我”:[鲍本] 我,三川也。
  “韩王之心,不可解矣”:[鲍本] 言其闻三川之言,恐空失地,故来与楚易。 补曰:三川,见秦策。
  “襄子”:[鲍本]王,秦王。襄子,秦诸公子不善太子者。 正曰:无考。
  “令韩王知王之不取三川也”:[鲍本]韩之易地,畏秦取之也,今秦入质,则不取可知。


襄陵之役

  襄陵之役,毕长谓公叔曰:“请毋用兵,而楚魏皆德公之国矣。夫楚欲置公子高,必以兵临魏。公何不令人说昭子曰:‘战未必胜,请为子起兵以之魏。子有辞以毋战。’于是以太子扁昭扬、梁王皆德公矣。”

  【注】“夫楚欲置公子高”:[鲍本]“高”作“咎”。○原作“高”,从史。后并同。 此书亦或作“咎”。置,不立也。事见十二年。
  补曰:“咎”与“皋”通,“皋陶”作“咎繇”。此为“高”,音同也。《札记》丕烈案:此未必即韩公子咎也。吴说亦未是。
  “必以兵临魏”:[鲍本]魏欲立咎故。
  “昭子”:[鲍本]阳也。
  “子有辞以毋战”:[鲍本]楚临魏,欲置咎也。韩令顺之,故可以无战。
  “太子扁”:[鲍本]“扁”作“与”。 ○几瑟也。 补曰:此“高”字讹。《札记》丕烈案:吴说亦未是。上文高称公子,此称太子,必别一人。
  [鲍本]:阳得毋战,梁得免兵。 补曰:《大事记》:韩世家襄王十二年,太子婴死,公子咎、公子虮虱争为太子。时虮虱质于楚,楚欲内之,遂围雍氏。虮虱竟不得归韩,韩立咎为太子。《战国策》与“世家”所载,参错重复,不可详考。大略二公子各有所主,公仲主虮虱,公叔主咎。愚按,楚策,韩公叔有齐、魏,而太子有楚、秦。据此,则公叔挟齐、魏以主咎,公仲挟秦、楚以主虮虱也。


公叔使冯君于秦

  公叔使冯君于秦,恐留,教阳向说秦王曰:“留冯君以善韩臣,非上知也。主君不如善冯君,而资之以秦。冯君广王而不听公叔,以与太子争,则王泽布而害于韩矣。”

  【注】“阳向”:[鲍本]并韩人。 正曰:阳向未必韩人。
  “秦王”:[鲍本]昭。
  “留冯君以善韩臣”:[鲍本]韩之嫉冯者,以留之为善。 臣,姚本集、钱、刘、曾作“辰”。
  “冯君广王而不听公叔”:[鲍本]恃秦以自大。 补曰:“广”字未详,疑有误。
  “以与太子争”:[鲍本]太子争也。时未定所立,故几瑟、咎、婴更称之。补曰:此太子,指咎也。秦主几瑟者,此设为顺秦之辞。 按《大事记》云:国策中庶子强谓太子云云。史,苏代谓韩咎曰,几瑟亡在楚,楚王欲内之甚,然则几瑟尝立为太子,不然公子咎之徒,乃出奔也。 《索隐》曰:伯婴即太子婴。婴前死,故咎与几瑟争立。另谓,此《大事记》所谓不可考者。
  “而害于韩矣”:[鲍本]国不和故。 补曰:“害”疑“善”字。


谓公叔曰公欲得武遂于秦

  谓公叔曰:“公欲得武遂于秦,而不患楚之能扬河外也。公不如令人恐楚王,而令人为公求武遂于秦。谓楚王曰:‘发重使为韩求武遂于秦’秦王听,是令得行于万乘之主也。韩得武遂以恨秦,毋秦患而得楚。韩,楚之县而已。秦不听,是秦、韩之怨深,而交楚也。’”

  【注】“而不患楚之能扬河外也”:[鲍本]扬,犹动。补曰:年表,襄王五年,秦拔宜阳,涉河城武遂;六年,秦复与我武遂;九年,秦复取之。 正义云,武遂,韩邑也,近平阳,非尧都。秦昭雎曰,秦破韩宜阳,而韩犹复事秦者,以先王墓在平阳,而秦之武遂去之七十里,以故尤畏秦。“扬”疑“伤”字讹。
  “楚王”:[鲍本]怀。
  “秦王”:[鲍本]昭。
  “韩得武遂以恨秦”:鲍本“恨”作“限”。 ○补曰:疑“限”。
  “毋秦患而得楚”:鲍本“毋”作“无”。
  ○补曰:“无”通。鲍本“得”作“德”。
  ○补曰:当作“德”。
  “韩,楚之县而已”:[鲍本]言役属于楚。


谓公叔曰乘舟

  谓公叔曰:“乘舟,舟漏而弗塞,则舟沉矣。塞漏舟,而轻阳侯之波,则舟覆矣。今公自以辩于薛公而轻秦,是塞漏舟而轻阳侯之波也,愿公之察也。”

  【注】“塞漏舟,而轻阳侯之波”:[鲍本]说阳侯多矣。今按四八目,伏羲六佐,一曰“阳侯”,为江海。盖因此为波神欤? 补曰:此出陶潜圣贤群辅录。“侯”一作“使”。 《博物志》:晋阳国侯溺水,因为大海之神。
  “今公自以辩于薛公”:鲍本“辩”作“辨”。 ○辨,犹治也。犹言治于高徯。薛公,田婴。


齐令周最使郑

  齐令周最使郑,立韩扰而废公叔。周最患之,曰:“公叔之与周君交也,令我使郑立韩扰而废公叔,语曰:‘怒于室者色于市。’今公叔怨齐,无奈何也,必周君而深怨我矣。”史舍曰:“公行矣,请令公叔必重公。”

  周最行至郑,公叔大怒。 史舍入见曰:“ 周最固不欲来使,臣窃强之。周最不欲来,以为公也;臣之强之也,亦以为公也。” 公叔曰:“请闻其说。” 对曰:“齐大夫诸子有犬,犬猛不可叱,叱之必噬人。客有请叱之者,疾视而徐叱之,犬不动;复叱之,犬遂无噬人之心。仅周最固得事足下,而以不得已必故来使,彼将礼陈其辞而缓其言,郑王必以齐王为不急,必不许也。今周最不来,他人必来。来使者无交于公,而欲德于韩扰,其使之必疾,言之必急,则郑王必许之矣。”公叔曰:“善。”遂重周最。王果不许韩扰。

  【注】“齐令周最使郑”:[鲍本]韩灭郑,有其地,故多称郑。补曰:韩灭郑,徙都之,故称郑。犹魏都大梁称梁。
  “韩扰”:[鲍本]韩公子,盖立为相。 正曰:无据。
  “公叔之与周君交也”:[鲍本]交,言其相善,己不可以废之。
  “必周君而深怨我矣”:鲍本“必”下有“绝”字。○《札记》今本“必下有“绝”字。
  “史舍”:[鲍本]舍,齐、韩史,与最同使。 正曰:史,或姓。
  “入见曰”:[鲍本]见公叔。
  “彼将礼陈其辞”:[鲍本]以礼陈说,不急也。
  “齐王”:[鲍本]闵。


韩公叔与几瑟争国郑强为楚王使于韩

  韩公叔与几瑟争国。郑强为楚王使于韩,矫以新城、阳人合世子,以与公叔争国。楚怒,将罪之。郑强曰:“臣之矫与之,以为国也。臣曰世子得新城、阳人,以与公叔争国而得全,魏必急韩氏;韩氏急,必县命于楚,又何新城、阳人敢索?若战而不胜,走而不死,今且以至,又安敢言地?”楚王曰:“善。”乃弗罪。

  【注】“韩公叔与几瑟争国”:[鲍本]争立为相。见后。
  “楚王”:[鲍本]怀。
  “世子”:[鲍本]几瑟也。
  “魏必急韩氏”:[鲍本]魏欲立咎,故急攻之。
  “今且以至”:[鲍本]言归楚。韩公叔与几瑟争国中庶子强谓太子

  韩公叔与几瑟争国。中庶子强谓太子曰:“ 不若及齐师未入,急击公叔。” 太子曰:“不可。战之于国中,必分。”对曰:“事不成,身必危,尚何足以图国之全为?”太子弗听,齐师果入,太子出走。

  【注】“中庶子强”:[鲍本]庶子,本周官,秦置中庶子,为太子官。 补曰:新序楚庄王蒞政云云,中庶子闻之,跪而泣曰,“臣尚衣冠御即十三年矣”。燕策有。秦王宠臣中庶子蒙嘉,卫鞅为公叔痤庶子,甘罗事吕不韦为庶子。则中庶子者,侍御左右之臣,而当时家臣亦有此名,非复周制矣。秦官,太子、庶子、中庶子。此云“中庶子强谓太子”,岂亦太子之官欤?强或是郑强。
  “不若及齐师未入”:[鲍本]齐助公叔。
  鲍本彪谓:几瑟之及此言也,义嗣也,而卒不得立,小人胜故也。正曰:几瑟之不欲战,虑国之分耳,非有息民全民之意、退让之美也,何义嗣之足称乎?


齐明谓公叔

  齐明谓公叔曰:“齐逐几瑟,楚善之。今楚欲善齐甚,公何不令齐王谓楚王:‘王为我逐几瑟以穷之。’楚听,是齐、楚合,而几瑟走也;楚王不听,是有阴于韩也。”

  【注】“齐王”:[鲍本]闵。
  “楚王”:[鲍本]怀。
  “是有阴〔三〕于韩也”:[鲍本]阴,言私厚之,然则公叔不可不备。


公叔将杀几瑟

  公叔将杀几瑟也。谓公叔曰:“太子之重公也,畏几瑟也。今几瑟死,太子无患,必轻公。韩大夫见王老,冀太子之用事也,固欲事之。太子外无几瑟之患,而内收诸大夫以自辅也,公必轻矣。不如无杀几瑟,以恐太子,太子必终身重公矣。”

  【注】“太子”:[鲍本]太子咎。
  “太子外无几瑟之患”:[鲍本]时在楚,故言外。


公叔且杀几瑟

  公叔且杀几瑟也,宋赫为谓公叔曰:“几瑟之能为乱也,内得父兄,而外得秦、楚也。今公杀之,太子无患,必轻公。韩大夫知王之老而太子定,必阴事之。秦、楚若无韩,必阴事伯婴。伯婴亦几瑟也。公不如勿杀,伯婴恐,必保于公。韩大夫不能必其不入也,必不敢辅伯婴以为乱。秦、楚挟几瑟以塞伯婴,伯婴外无秦、楚之权,内无父兄之众,必不能为乱矣。此便于公。”

  【注】“内得父兄”:[鲍本]补曰:《大事记》云:内得父兄,指公仲也。
  “秦、楚若无韩”:[鲍本]言小国不之有。 补曰:未详。
  “必阴事伯婴”:[鲍本]秦、楚有韩,则事太子。太子,韩嗣故也。无韩乃事婴。
  “伯婴恐”:[鲍本]婴与太子在韩,皆几瑟之仇。几瑟在,故婴恐。
  “韩大夫不能必其不入也”:[鲍本]几瑟入。
  “秦、楚挟几瑟以塞伯婴”:[鲍本]塞,障也。不使与事。
  [鲍本]云:十二年书太子婴死,因言公仲、伯婴六事。六事岂与太子同名欤?正曰:索隐说伯婴云云,见前。


谓新城君曰

  谓新城君曰:“ 公叔、伯婴恐秦、楚之内几瑟也,公何不为韩求质子于楚? 楚王听而入质子于韩,则公叔、伯婴必知秦、楚之不以几瑟为事也,必以韩合于秦、楚矣。秦、楚挟韩以窘魏,魏氏不敢东,是齐孤也。公又令秦求质子于楚,楚不听,则怨结于韩,韩挟齐、魏以眄楚,楚必重公矣。公挟秦、楚之重以积德于韩,则公叔、伯婴必以国事公矣。”

  【注】“公何不为韩求质子于楚”:[鲍本]楚不主几瑟,则必入质,以此卜之。

  “楚王”:[鲍本]怀。
  “魏氏不敢东”:[鲍本]不合齐。
  “韩挟齐、魏以眄楚”:[鲍本]“眄”作“盻”。 ○盻,睥睨也。正曰:盻,恨视也,五礼反。《札记》:今本“眄”作“盼”,乃因鲍注而误其字也。丕烈案:依吴,当作“盻”。
  “楚王必重公矣”:[鲍本]新城贵于秦,楚欲秦援之,故重新城。
  [鲍本]:记十二年有,在楚围雍氏下。补曰:史以此为苏代之言。新城君,羋戎也。


胡衍之出几瑟于楚

  胡衍之出几瑟于楚也,教公仲谓魏王曰:“太子在楚,韩不敢离楚也。公何不试奉公子咎,而为之请太子?因令人谓楚王曰:‘韩立公子咎而弃几瑟,是王抱虚质也。王不如亟归几瑟,几瑟入,必以韩权报雠于魏而德王矣。'”

  【注】“胡衍”:[鲍本]韩人。
  “出几瑟于楚也”:[鲍本]出而归韩。
  “魏王”:[鲍本]哀。正曰:襄。
  “韩不敢离楚也”:[鲍本]惧其为几瑟伐韩。
  “公何不试奉公子咎”:[鲍本]“公”作“王”。 ○正曰:谓魏王之言,止上二句,言韩所以不敢离楚之故,以解于魏也。“公何不试奉公子咎,而为之请太子”,此劝公仲之辞,“试”字可见。 《大事记》引此,亦去“公”字,反不若存之之明也。《札记》丕烈案:此当“公”字下有缺文,吴说亦未是。
  “而为之请太子”:[鲍本]请韩立之。
  “楚王”:[鲍本]怀。几瑟闻魏欲立咎故。
  “而德王矣”:[鲍本]正曰:“德王”之“王”,谓楚王。
  [鲍本]正曰:《大事记》谓,公仲始主几瑟,后持两端。几瑟既不得入,遂改主咎。以此章为证。愚谓,劝仲试奉咎者,将以行其谓楚之谋,激楚王之早入几瑟耳,非果有奉咎之心也。楚既败雍氏,几瑟卒不得入,公仲直以势穷力竭而遂止耳。


几瑟亡之楚

  几瑟亡之楚,楚将收秦而复之。谓羋戎曰:“废公叔而相几瑟者楚也。今几瑟亡之楚,楚又收秦而复之,几瑟入郑之日,韩,楚之县邑。公不如令秦王贺伯婴之立也。韩绝于楚,其事秦必疾,秦挟韩亲魏,齐、楚后至者先亡。此王业也。”

  【注】“废公叔而相几瑟”:[鲍本]相,谓昔日。正曰:相,助也。
  “韩绝于楚”:[鲍本]楚主几瑟,而今立婴,故绝韩。


冷向谓韩咎

  冷向谓韩咎曰:“几瑟亡在楚,楚王欲复之甚,令楚兵十余万在方城之外。臣请令楚筑万家之都于雍氏之旁,韩必起兵以禁之,公必将矣。公因以楚、韩之兵奉几瑟而内之郑,几瑟得入而德公,必以韩、楚奉公矣。”

  【注】“冷向谓韩咎”:[鲍本]史有公子咎,有韩咎。
  补曰:史,“冷向”作“苏代”。愚谓,咎即太子咎,岂有内几瑟之理?当是谓公仲之辞。此《大事记》所谓不可考者。
  “楚王”:[鲍本]怀。
  “公因以楚、韩之兵奉几瑟而内之郑”:[鲍本]“之”下无“郑”字。 ○《札记》丕烈案:郑即韩也。无者,必不知而误删之。
  “几瑟得入而德公,必以韩、楚奉公矣”:[鲍本]记十二年有。


楚令景鲤入韩

  楚令景鲤入韩,韩且内伯婴于秦,景鲤患之。冷向谓伯婴曰:“太子入秦,秦必留太子而合楚,以复几瑟也,是太子反弃之。”

  【注】“景鲤患之”:[鲍本]楚欲立几瑟,怨秦立婴故。
  “太子”:[鲍本]谓伯婴。

  “是太子反弃之”:[鲍本]言已得立而弃之,向盖为鲤者。 彪谓:太子,国子之本也,而纷纷不定若此,韩置相,其皆何事耶? 正曰:己若入秦,而秦与楚复几瑟,反为自弃也。《大事记》云:置嗣不定,大臣外连敌国,相与为市,国之不亡者幸也!有评:愚观咎与几瑟争立,实大臣辅之争,而鲍谓“置相何事”,独弗考乎?


韩咎立为君而未定

  韩咎立为君而未定也,其弟在周,周欲以车百乘而送之,恐韩咎入韩之不立也。綦母恢曰:“不如以百金从之,韩咎立,因也以为戒;不立,则曰来效贼也。”

  【注】“韩咎”:[鲍本]太子咎。即釐王。
  “韩咎立为君而未定也”:[鲍本]几瑟、伯婴难之。 补曰:韩襄王十二年,公子咎、公子几瑟争立,楚围雍氏。次年,魏襄王与齐闵王会于韩,立咎为太子。此策必其争立之时,若既即位,则何未定之有?
  “因也以为戒”:[鲍本]所谓兵餽。
  “不立,则曰来效贼也”:鲍本:得立者以咎弟为贼。 正曰:公叔、公仲之用事,仲先而叔后。韩咎既立,则公仲之权宠衰矣。伯婴、几瑟、咎之争立,伯婴必先死,鲍次序错乱,非是。


史疾为韩使楚

  史疾为韩使楚,楚王问曰:“客何方所循?”曰:“治列子圉寇之言。”曰:“何贵?”曰:“贵正。”王曰:“正亦可为国乎?”曰:“可。”王曰:“楚国多盗,正可以圉盗乎?”曰:“可。”曰:“以正圉盗,奈何?”顷间有鹊止于屋上者,曰:“请问楚人谓此鸟何?”王曰:“谓之鹊。”曰:“谓之乌,可乎?”曰:“不可。”曰:“今王之国有柱国、令尹、司马、典令,其任官置吏,必曰廉洁胜任。今盗贼公行,而弗能禁也,此乌不为乌,鹊不为鹊也。”

  【注】“客何方所循”:[鲍本]方,术也。
  “治列子圉寇之言”:[鲍本]“圉”,“御”同。
  “柱国、令尹、司马、典令”:[鲍本]皆楚官。
  “史疾为韩使楚”〔校一〕:此篇鲍本列在《楚策》。
  鲍本:原在韩策。 正曰:为韩使楚,故有韩,从旧可。按,此言循名,有申、韩之意,而以为列圉寇所治,何欤?抑申、韩原于道德,本不异欤?
  补曰:“为韩”之“为”,去声。


韩傀相韩

  韩傀相韩,严遂重于君,二人相害也。严遂政议直指,举韩傀之过。韩傀以之叱之于朝。严遂拔剑趋之,以救解。于是严遂惧诛,亡去,游求人可以报韩傀者。

  至齐,齐人或言:“轵深井里聂政,勇敢士也,避雠隐于屠者之间。”严遂阴交于聂政,以意厚之。 聂政问曰:“子欲安用我乎?” 严遂曰:“吾得为役之日浅,事今薄,奚敢有请?”于是严遂乃具酒觞聂政母前。仲子奉黄金百镒,前为聂政母寿。聂政惊,愈怪其厚,固谢严仲子。仲子固进,而聂政谢曰:“臣有老母,家贫,客游以为狗屠,可旦夕得甘脆以养亲。亲供养备,义不敢当仲子之赐。”严仲子辟人,因为聂政语曰:“臣有雠,而行游诸侯众矣。然至齐,闻足下义甚高。故进百金者,特以为夫人麤粝之费。以交足下之欢,岂敢有求邪?”聂政曰:“臣所以降志辱身居市井者,徒幸而养老母。老母在,政身未敢以许人也。”严仲子固让,聂政竟不肯受。然仲子卒备宾主之礼而去。

  久之,聂政母死,既葬,除服。聂政曰:“嗟乎!政乃市井之人,鼓刀以屠,而严仲子乃诸侯之卿相也,不远千里,枉车骑而交臣,臣之所以待之至浅鲜矣,未有大功可以称者,而严仲子举百金为亲寿,我虽不受,然是深知政也。夫贤者以感忿睚眦之意而亲信穷僻之人,而政独安可嘿然而止乎?且前日要政,政徒以老母。老母今以天年终,政将为知己者用。”

  遂西至濮阳,见严仲子曰:“前所以不许仲子者,徒以亲在。今亲不幸,仲子所欲报雠者为谁?” 严仲子具告曰:“ 臣之雠韩相傀。傀又韩君之季父也,宗族盛,兵卫设,臣使人刺之,终莫能就。今足下幸而不弃,请益具车骑壮士,以为羽翼。”政曰:“韩与卫,中间不远,今杀人之相,相又国君之亲,此其势不可以多人。多人,不能无生得失;生得失,则语泄;语泄,则韩举国而与仲子为雠也。岂不殆哉!”遂谢车骑人徒,辞,独行仗剑至韩。

  韩适有东孟之会,韩王及相皆在焉,持兵戟而卫者甚众。聂政直入,上阶刺韩傀。韩傀走而抱哀侯,聂政刺之,兼中哀侯,左右大乱。聂政大呼,所杀者数十人。因自皮面抉眼,自屠出肠,遂以死。韩取聂政尸于市,县购之千金。久之莫知谁子。

  政姊闻之,曰:“弟至贤,不可爱妾之躯,灭吾弟之名,非弟意也。”乃之韩,视之曰:“勇哉!气矜之隆,是其轶贲、育而高成荆矣。今死而无名,父母既殁矣,兄弟无有,此为我故也。夫爱身不扬弟之名,吾不忍也。”乃抱尸而哭之曰:“此吾弟轵深井里聂政也。”亦自杀于尸下。

  晋、楚、齐、卫闻之曰:“非独政之能,乃其姊者以列女也。”聂政之所以名施于后世者,其姊不避菹醢之诛,以扬其名也。

  【注】“韩傀相韩”:[鲍本] 补曰:史作“韩相侠累”。《索隐》引高诱云,韩傀,侠累也。今注本无。侠,古狭反。累,力追反。韩非子“傀”作“廆”。艺文类聚引作“韩”。今按:“傀”字,呼乖、徒回、姑回、姖鮪、户贿等反不一。“傀”与“侠累”,字音有差互讹转。说又见后。
  《札记》丕烈案:“傀”、“廆”同字,“累”、“”同字。考索隐在韩世家。单刻本“侠”下有“侯”字,疑“侠侯”是其爵号。“傀”、“累”为声之转也。
  “严遂政议直指”:[鲍本]“政”,“正”同。
  “轵深井里”:[鲍本]轵之里名深井。补曰:轵,即河内轵。正义云,深井里,在怀州济源县南三十里。政时客游齐。
  “事今薄”:[鲍本]薄,犹迫。
  “仲子”:[鲍本]仲子,遂字。补曰:索隐引高诱云,严遂,字仲子。今本无。
  “固谢严仲子”:[鲍本] 补曰:一本“固谢”。史、姚同。札记“固”,鲍本作“因”。吴补一本“固谢”,史同。丕烈案:今鲍本误为“固”,即与吴校矛盾也。
  “严仲子辟人”:[鲍本]辟,犹屏闢去之。
  “麤粝”:麤,同粗。粝,粟十六斗为一秉,舂米一斛曰粝。
  “感忿睚眥之意”:[鲍本]感,言动心。睚眥,怒视也。补曰:师古曰,睚,举眼也;眥,谓目匡也。言举眼相忤者,即杀之也。一说,睚,五懈反;眥,士懈反。瞋目貌。
  “濮阳”:[鲍本]补曰:汉濮阳县属东郡,春秋时帝丘也。
  “今亲不幸”:《札记》丕烈案:《史记》作“今不幸而母以天年终”。
  “臣之仇韩相傀”:鲍本“傀”上有“韩”字。○补曰:一本“韩相傀”。《札记》丕烈案:《史记》“韩相侠累”。
  “生得失,则语泄”:[鲍本]补曰:《索隐》云:策作“无生情”,言所将人多,或生异情,故语泄。今本无此文。 《札记》丕烈案:考《索隐》云:此云“生得”,言将多人往杀侠累后,又被生擒而语泄,亦两俱通也。是《史记》本作“生得”,策文本作“生情”。今本皆误。
  “东孟”:[鲍本]东孟,地缺。补曰:《索隐》引高注,东孟,地名。今本无。
  “持兵戟而卫者甚众”:鲍本“卫”下有“侍”字。 ○补曰:一本无“侍”字。史、姚同。《札记》丕烈案:今《史记》有。
  “上阶刺韩傀”:鲍本“刺”下有“杀”字。 ○《札记》丕烈案:《史记》“刺杀侠累”。《索隐》引《战国策》“刺韩傀”,无“杀”字。鲍本当是误用《史记》添入耳。
  “韩傀走而抱哀侯”:鲍本“哀”作“列”。 ○下同。 按:釐侯,策及传皆言哀侯,而记及年表皆书列侯。策、传可为误,年不可移也。 补曰:说见后。《札记》鲍改“哀”为“列”,下同。 《札记》丕烈案:此即世家之列侯,策文谓之哀侯,一人耳。世本又作武侯,引见《索隐》,非世家所谓“韩严弒其君哀侯者也”。吴氏补以为二事,是矣。其必谓之列侯,未审于《史记》、“策”文本不同也。
  “因自皮面抉眼”:鲍本“皮面”作“面皮”。○去面之皮。补曰:《索隐》云:以刀刺其面皮,欲令人不识。《列女传》作“披”,盖以刀剺面而去其皮也。 《札记》丕烈案:“皮”、“披”同字,“抉”、“决”同字,作“面皮”者误。《列女传》是“自披其面”也。
  “自屠出肠”:鲍本“自屠出肠”作“屠肠”。○一本“自屠出肠”。史、姚同。《札记》丕烈案:《列女传》作“自屠剔”。
  “韩取聂政尸于市”:鲍本“尸”下有“暴”字。 ○《札记》丕烈案:《史记》有。《列女传》:“韩暴其尸于市”。
  “县购之千金”:[鲍本]县金募知者。
  “久之莫知谁子”:鲍本“谁”下无“子”字。○补曰:一本“谁子”。史、姚同。《札记》丕烈案:列女传,“莫知为谁”。
  “政姊”:姚本刘有“嫈”字。鲍本“姊”下有“嫈”字。○补曰:一本无“嫈”字。嫈,么茎反。史作“荣”。 《札记》丕烈案:《索隐》云:《战国策》无“荣”字,有者当是误用《史记》添入耳。《列女传》亦无。
  “非弟意也”:[鲍本]言往哭,自吾意耳。
  “气矜之隆”:[鲍本]矜,自持也。
  “其轶贲、育而高成荆矣”:[鲍本]轶,车相出也。[鲍本]《说文》:成荆,古之勇士。今对贲、育,复似两人。 补曰:《吕氏春秋》:“豫让必死于襄子,而赵氏皆恐;成荆致死于韩王,而周人皆畏”。按此对豫让言,则一人也。
  “今死而无名”:[鲍本]不显其人。
  “父母既殁矣,兄弟无有,此为我故也”:[鲍本]不显其名,恐累及姊。
  “亦列女也”:列,义烈可陈。 正曰:“列”,“烈”通。 补曰:一本“非独政之能,乃其姊者,亦列女也”。姚同。《札记》丕烈案:《史记》:“非独政能也,乃其姊亦烈女也”。《列女传》:“非独聂政之勇,乃其姊者烈女也”。
  “菹醢”:鲍本“菹醢”作“葅酢”。 ○葅酢,菜也。言剉斮之如此。 补曰:《周礼注疏》:薤葅之类,菜肉通称。全物若腊为葅。记文,醢,肉酱。

  [鲍本] 此三年书政杀韩相侠累,刺客传有。彪谓:政之始终于其亲,孝矣。其临财也,义矣。尝欲评其死,感其义烈,不忍下笔。独以谓人之居世,不可不知人,亦不可妄为人知也。遂唯知政,故得行其志。惜乎,遂褊猵狷细人耳,政不幸谬为所知,故死于是!使其受知明主与贤相,则其所成就,岂不有万万于此者乎?哀哉! 补曰:《大事记》按:《史记》:韩世家,烈侯三年,聂政杀韩相侠累;十一年,烈侯卒;子文侯立,十年卒;子哀侯立,六年,韩严弒其君哀侯。聂政之刺侠累,与哀侯之弒,相去远矣,而聂政传乃谓严仲子事哀侯,与韩相侠累有郤,使政刺累。与世家不合。盖其氏偶同,故刺客传误以为哀侯之时。 策曰:东孟之会,韩王及相皆在焉,聂政刺韩傀兼中哀侯。又曰:聂政刺相,兼中哀侯,许异蹴哀侯而殪之,是故哀侯为君而许异终身相焉。考之世家,哀侯既弒,其子懿侯即立,许异将谁相哉?侠累既死,烈侯犹在位十年,谓之终身相可也。则此乃烈侯三年之事,但《战国策》误以为哀侯耳。又,烈王五年,韩严遂弒哀侯,解题引《索隐》云:纪年,晋桓公邑哀侯于郑,韩山坚贼其君哀侯而立韩若山。山坚即韩严也,若山即懿侯也。另按:此事,《战国策》误合二事为一,司马迁两存而不决,故温公与刘道原书、《苏氏古史》皆疑之。《大事记》考之未尽,且《史记》“年表”、“世家”两书韩严是:聂政之事,乃严遂;而弒哀侯者,乃韩严。《大事记》谓氏偶同,又不知韩严遂、韩严,国、氏、名交混也。通鉴书严遂弒哀侯,《大事记》因之未改,当从“史”书韩严。《纲目》书“废遂”下注:哀侯以韩廆为相,而爱韩遂,二人相害,遂刺廆于朝,併中哀侯,亦仍误也。 正曰:史迁作刺客传,失在奖盗,而年表书盗杀韩相侠累,独为得春秋书法。《纲目》《大事记》不能易也。父母遗体不敢毁伤,以不义而灭其身得为孝乎?非有夙昔之遇,如智伯之于豫让;非有累世之恩,如韩之于子房,以欲报仇之故,厚己而使为不义,得为知己乎?鲍陈说区区,陋矣。补曰:姊嫈之死,盖兄弟之义,策述其言,以为不爱身以扬弟之名,而说者徒知论名,而不及义,此皆战国之习也。《史记》云:“使政知姊无濡忍之志,不重暴骸之难,必绝险千里以列其名,姊弟俱僇于韩市者,亦未必敢以身许仲子也”。《列女传》云:“嫈仁而有勇,不怯死以灭名。《诗》云:“死丧之威,兄弟孔怀”云云,此之谓也。”另谓:子长得政之情,子政得嫈之志,然一则曰列其名,一则曰不灭名,犹未免世俗之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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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4:0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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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64.战国策卷二十八韩三


或谓韩公仲

  或谓韩公仲曰:“夫孪子之相似者,唯其母知之而已;利害之相似者,唯智者知之而已。今公国,其利害之相似,正如孪子之相似也。得以其道为之,则主尊而身安;不得其道,则主卑而身危。今秦、魏之和成,而非公适束之,则韩必谋矣。若韩随魏以善秦,是为魏从也,则韩轻矣,主卑矣。秦已善韩,必将欲置其所爱信者,令用事于韩以完之,是公危矣。 今公与安成君为秦、魏之和,成固为福,不成亦为福。 秦、魏之和成,而公适束之,是韩为秦、魏之门户也,是韩重而主尊矣。安成君东重于魏,而西贵于秦,操右契而为公责德于秦、魏之主,裂地而为诸侯,公之事也。若夫安韩、魏而终身相,公之下服,此主尊而身安矣。秦、魏不终相听者也,齐怒于不得魏,必欲善韩以塞魏;魏不听秦,必务善韩以备秦,是公择布而割也。秦、魏和,则两国德公;不和,则两国争事公。所谓成为福,不成亦为福者也。愿公之无疑也。”

  【注】“而非公适束之”:[鲍本]“适”下有“两”字。 ○《札记》今本“适”下有“两”字。 [鲍本]束,犹约。
  “则韩必谋矣”:[鲍本]谋,谓和不坚而复议之。
  “若韩随魏以善秦,是为魏从也”:[鲍本]从人而已,非自约也。
  “令用事于韩以完之”:[鲍本]全秦之事。
  “安成君”:[鲍本]韩人。
  “而公适束之”:[鲍本]“适”下有“两”字。○《札记》今本“适”下有“两”字。
  “魏之门户也”:[鲍本]喻两国由之。
  “右契”:[鲍本]左契,待合而已;右契,可以责取。
  “公之下服”:[鲍本]服,犹事。以侯国为上,则相犹为下也。
  “是公择布而割也”:姚本钱作“择豨而割之”,曾、刘作“择布”。[鲍本]布,喻齐、魏。割,喻制之。
  补曰:“齐怒”,详文意当作“秦怒”。


或谓公仲曰今有一举

  或谓公仲曰:“ 今有一举可,以忠于主、便于国、利于身,愿公之行之也。 今天下散而事秦,则韩最轻矣;天下合而离秦,则韩最弱矣;合离之相续,则韩最先危矣。此君国长民之大患也。今公以韩先合于秦,天下随之,是韩以天下事秦,秦之德韩也厚矣。韩与天下朝秦,而独厚取德焉,公行之计,是其于主也至忠矣。天下不合秦,秦令而不听,秦必起兵以诛不服。秦久与天下结怨构难而兵不决,韩息士民以待其亹,公行之计,是其于国也,大便也。昔者,周佼以西周善于秦,而封于梗阳;周启以东周善于秦,而封于平原。今公以韩善秦,韩之重于两周也无计,而秦之争机也万于周之时。今公以韩为天下先合于秦,秦必以公为诸侯,以明示天下。公行之计,是其于身大利也。愿公之加务也。”

  【注】“秦久与天下结怨构难”:[鲍本]“构”作“搆”。○御名。
  “韩息士民以待其亹”:[鲍本]亹,罅也。
  “梗阳”:[鲍本]太原榆次有梗阳乡。
  “而秦之争机也”:[鲍本]在己之计,无先于此。在秦则为争,言欲之急。机,言不可失。


韩人攻宋

  韩人攻宋,秦王大怒,曰:“吾爱宋,与新城、阳晋同也。韩珉与我交,而攻我甚所爱,何也?” 苏秦为韩说秦王曰:“ 韩珉之攻宋,所以为王也。以韩之强,辅之以宋,楚、魏必恐,恐,必西面事秦。王不折一兵,不杀一人,无事而割安邑,此韩珉之所以祷于秦也。”秦王曰:“吾固患韩之难知,一从一横,此其说何也?”对曰:“天下国令韩可知也。韩故已攻宋矣,其西面事秦,以万乘自辅;不西事秦,则宋地不安矣。中国白头游敖之士,皆积智欲离秦、韩之交,伏轼结靷西驰者,未有一人言善韩者也;伏轼结靷东驰者,未有一人言善秦者也。皆不欲韩、秦之合者何也?则晋、楚智而韩、秦愚也。晋、楚合,必伺韩、秦;韩、秦合,必图晋、楚。请以决事。”

  秦王曰:“善。”

  【注】“韩人攻宋”:[鲍本]齐记闵三十八年,书韩为齐攻。今从史定为此十年。
  “秦王”:[鲍本]昭。
  “新城、阳晋”:[鲍本]补曰:《正义》引《括地志》云:新城故城,在宋州宋城县界。阳晋故城,在曹州乘氏县西北。又见楚策。
  “韩珉”:珉,另本作“呡”、“倃”
  “苏秦”:[鲍本]“秦”作“代”。○原作“秦”,今从史。补曰:当作“代”。
  “祷”:[鲍本]祷,言以此求事秦。
  “此其说何也”:[鲍本]韩难知,而代说如此,何也?
  “万乘”:[鲍本]万乘,秦也。
  “则宋地不安矣”:[鲍本]虽得宋地,不能自安。
  “游敖之士”:[鲍本]敖,出游也。
  “伏軾结靷”:[鲍本]靷,驾牛具,在胸者。
  “必伺韩、秦”:[鲍本]伺,亦图也,小言之。正曰:伺,窥也。
  [鲍本]注:齐记有,“韩”字并作“齐”。 补曰:赵策,谓魏王曰“韩珉处于赵,去齐三千里”,王以此疑齐曰“有秦阴”;五国伐秦无功,苏代谓齐王举说奉阳君之辞曰:“天下争秦,秦内韩珉于齐也”,又云:“与韩氏大吏东勉,齐王必无召珉”。而韩策云“韩珉相齐”。 盖韩珉为齐伐宋也。 首句不云“韩攻宋”,而云“韩人”,疑“人”即“珉”之讹。苏代为燕反间,劝齐伐宋,将以敝齐而为燕,恐秦之败其事,故游说以止之尔。《史记》恐有所据,当考。《札记》丕烈案:鲍氏引《史记·齐世家》此下“韩”字皆作“齐”。考此策文必本亦作“齐”。《史记》《索隐》引此策文异同,不及“韩”、“齐”字,可证。因韩珉而在韩策,后人乃误改之耳。


或谓韩王

  或谓韩王曰:“秦王欲出事于梁,而于攻绛、安邑,韩计将安出矣?秦之欲伐韩以东闚周室甚,唯寐忘之。今韩不察,因欲与秦,必为山东大祸矣。秦之欲攻梁也,欲得梁以临韩,恐梁之不听也,故欲病之以固交也。王不察,因欲中立,梁必怒于韩之不与己,必折为秦用,韩必举矣。愿王熟虑之也。不如急发重使之赵、梁,约复为兄弟,使山东皆以锐师戍韩、梁之西边,非为此也,山东无以救亡,此万世之计也。秦之欲并天下而王之也,不与古同。事之虽如子之事父,犹将亡之也;行虽如伯夷,犹将亡之也;行虽如桀、纣,犹将亡之也。虽善事之无益也,不可以为存,适足以自令亟亡也。然则山东非能从亲,合而相圣如一者,必皆亡矣。”

  【注】“秦王”:[鲍本]昭。
  “韩计将安出矣”:[鲍本]谓有齿寒之忧。
  “因欲中立”:[鲍本]不助秦,亦不救魏。
  [鲍本]彪谓:秦之大情,此士陈之无余蕴矣,非苏氏兄弟不能也。说之著明如此,而听之者藐藐,岂天亡之邪?盖汉运将兴,而秦为之鸇獭也。
  补曰:大事记引此策自“秦之”止“益也”,谓论秦最得其情。
  附见于赧王二十九年,魏献安邑之后。以齐、赵、燕策考之,宜附赧王十六年。说见齐策秦伐魏陈轸合三晋而东一章。


谓郑王

  谓郑王曰:“ 昭釐侯,一世之明君也;申不害,一世之贤士也。 韩与魏敌侔之国也,申不害与昭釐侯执珪而见梁君,非好卑而恶尊也,非虑过而议失也。申不害之计事曰:‘我执珪于魏,魏君必得志于韩,必外靡于天下矣,是魏弊矣。诸侯恶魏必事韩,是我免于人一之下,而信于万人之上也。夫弱魏之兵而重韩之权,莫如朝魏。’昭釐侯听而行之,明君也;申不害虑事而言之,忠臣也。今之韩弱于始之韩,而今之秦强于始之秦。今秦有梁君之心矣,而王与诸臣不事为尊秦以定韩者,臣窃以为王之明为不如昭釐侯,而王之诸臣忠莫如申不害也。

  “昔者,穆公一胜于韩原而霸西州,晋文公一胜于城濮而定天下。此以一胜,立尊令、成功名于天下。今秦数世强矣,大胜以千数,小胜以百数,大之不王,小之不霸,名尊无所立,制令无所行。然而春秋用兵者,非以求主尊成名于天下也。昔先王之攻,有为名者,有为实者。为名者攻其心,为实者攻其形。昔者,吴与越战,越人大败,保于会稽之上,吴人入越而户抚之。越王使大夫种行成于吴,请男为臣,女为妾,身执禽而随诸御。吴人果听其辞,与成而不盟。此攻其心者也。其后越与吴战,吴人大败,亦请男为臣,女为妾,反以越事吴之礼事越,越人不听也。遂残吴国,而禽夫差。此攻其形者也。今将攻其心乎,宜使如吴,攻其形乎,宜使如越。夫攻形不如越,而攻心不如吴,而君臣上下、少长、贵贱,毕呼霸王。臣窃以为,犹之井中而谓曰:我将为尔求火也。”

  【注】“必外靡于天下矣”:[鲍本]靡,蔑视之。 正曰:靡,散也,忙皮反。补曰:昭釐侯朝魏,见魏策。
  “而今之秦强于始之秦”:[鲍本]补曰: 《孔丛子》:韩与魏有隙,子顺谓韩王曰:“昭釐侯,一世之明君也;申不害,一世之贤相也。韩与魏敌侔之国,而釐侯执珪见梁君者,非好卑而恶尊,虑过而计失也。与严敌为邻而动有灭亡之忧,独动不能支二难,故降心以相从,屈己以求存也。申不害虑事而言,忠臣也。昭釐侯听而行之,明君也。今韩弱于始之韩,魏均于始之魏,秦强于始之秦,而背先人之旧好,以区区之众,居二敌之间,非良策也。齐、楚远而难恃,秦、魏呼吸而至,舍近而求远,是以虚名自累,而不免近敌之困者也。 为王计者,莫如除小忿,全大好也。 吴、越之人,同舟济江,中流遇风波,其相救如左右手者,所患同也。今不卹所同之患,是不如吴、越之舟人也。”韩王曰:“善。”
  按:此文与策上文略同,其下则异。子顺之言,主除忿全好,策文主尊秦,非子顺意也。今全录以俟考者。
  “而王与诸臣不事为尊秦以定韩者”:[鲍本]不以尊秦为事。
  “昔者,穆公”:[鲍本]“穆”上补“秦”字。
  “一胜于韩原”:[鲍本]晋记“毙于原”。 注:晋韩原。后志:在冯翊夏阳。补曰:左氏僖十五年传,在同州韩城。
  “而霸西州”:[鲍本]犹言西方。
  “一胜于城濮而定天下”:姚本曾改“子”作“下”。鲍本“下”作“子”。○僖二十八年。
  “大胜以千数”:鲍本“千”作“十”。○《札记》丕烈案:“十”字是也。
  “制令无所行”:[鲍本]诸侯不从其令。
  “为实者攻其形”:[鲍本]形,在外者,谓地与民。
  “吴人入越而户抚之”:[鲍本]遍至其家抚安之。
  “身执禽而随诸御”:[鲍本]禽,鸟,小鷙也。正曰:执禽鸟服役。御,吴之执事者。


东孟之会

  “东孟之会,聂政、阳坚刺相兼君。许异蹴哀侯而殪之,立以为郑君。韩氏之众无不听令者,则许异为之先也。是故哀侯为君,而许异终身相焉。而韩氏之尊许异也,欲其尊哀侯也。今日郑君不可得而为也,虽终身相之焉,然而,吾弗为云者,岂不为过谋哉!昔齐桓公九合诸侯,未尝不以周襄王之命。然则虽尊襄王,桓公亦定霸矣。九合之尊桓公也,犹其尊襄王也。今日天子不可得而为也,虽为桓公,吾弗为云者,岂不为过谋而不知尊哉!韩氏之士数十万,皆戴哀侯以为君,而许异独取相焉者无他;诸侯之君无不任事于周室也,而桓公独取霸者,亦无他也。今强国将有帝王之亹,而以国先者,此桓公、许异之类也。岂可不谓善谋哉?夫先与强国之利,强国能王,则我必为之霸;强国不能王,则可以辟其兵,使之无伐我。然则强国事成,则我立帝而霸,强国之事不成,犹之厚德我也。今与强国,强国之事成则有福,不成则无患,然则先与强国者,圣人之计也。”

  【注】“东孟之会”:[鲍本]补曰:姚及一本自为一章,恐非。
  “聂政、阳坚”: [鲍本]坚,政之副,犹秦舞阳。 正曰:说见前。 《札记》丕烈案:此在东周策。
  “许异”:[鲍本]韩人。
  “蹴哀侯而殪之”:[鲍本]“蹴”作“蹙”。 ○蹙,犹留侯躡汉王足,盖使之佯死。补曰:“蹙”,一本作“蹴”,字通。说文,蹴,躡也;躡,蹈也。[鲍本]“哀”作“列”。 ○下同。 补曰:“哀”、“列”二字,讹舛不明,且从本文读之而已。《札记》丕烈案:鲍改非也,吴补亦未是。说在前。
  “而许异终身相焉”:[鲍本]补曰:按哀侯既弒,则无终身相之事。以为列侯,则又非阳坚为贼之事。
  “岂不为过谋哉”:[鲍本]言无前日之难而可以久相,而曰不为者,过也。
  “九合之尊桓公也”:[鲍本]侯之与九合者。
  “岂不为过谋而不知尊哉”:[鲍本]此欲其尊秦。
  “今强国将有帝王之亹”:[鲍本]谓秦。
  “则我立帝而霸”:[鲍本]立,言彼为帝,由我尊之。
  “今与强国”:[鲍本]今,谓韩。
  [鲍本]正曰:此策时不可考。其说虽多,务尊强国而已,非善谋也。


韩阳役于三川而欲归

  韩阳役于三川而欲归,足强为之说韩王曰:“三川服矣,王亦知之乎?伇且共贵公子。”王于是召诸公子伇于三川者而归之。

  【注】“韩阳”:[鲍本]韩人。
  “足强”:[鲍本]役,役人。公子,谓阳等辈。贵,言立之为君。
  [鲍本] 正曰:时不可考。秦大国

  秦大国也,韩小国也,韩甚疏秦。然而见亲秦,计之,非金无以也,故卖美人。美人之贾贵,诸侯不能买,故秦买之三千金。韩因以其金事秦,秦反得其金与韩之美人。韩之美人因言于秦曰:“韩甚疏秦。”从是观之,韩亡美人与金,其疏秦乃始益明。故客有说韩者曰:“不如止淫用,以是为金以事秦,是金必行,而韩之疏秦不明。美人知内行者也,故善为计者,不见内行。”

  【注】“美人知内行者也”:[鲍本]谓国中隐事。


张丑之合齐楚讲于魏

  张丑之合齐、楚,讲于魏也,谓韩公仲曰:“今公疾攻魏之运,魏急,则必以地和于齐、楚,故公不如勿攻也。魏缓则必战,战胜,攻运而取之易矣;战不胜,则魏且内之。”公仲曰:“诺。”张丑因谓齐、楚曰:“韩已与魏矣。以为不然,则盖观公仲之攻也。”公仲不攻,齐、楚恐,因讲于魏而不告韩。

  【注】“今公疾攻魏之运”:[鲍本]“运”作“郓”。○下同。后志,瑯邪东筦有郓亭。正曰:非魏地。运,未详。
  “魏缓则必战”:[鲍本]与齐、楚战。
  “攻运而取之易矣”:[鲍本]胜则兵敝,又无齐、楚之助,韩可取运。
  “则魏且内之”:[鲍本]内运于韩。


或谓韩相国

  或谓韩相国曰:“人之所以善扁鹊者,为有臃肿也;使善扁鹊而无臃肿也,则人莫之为之也。今君以所事善平原君者,为恶于秦也;而善平原君乃所以恶于秦也。愿君之熟计之也。”

  【注】“而善平原君乃所以恶于秦也”:[鲍本]秦以平原君难之,故恶之;而韩与之善,故亦恶韩。


公仲使韩珉之秦求武隧

  公仲使韩珉之秦求武隧,而恐楚之怒也。唐客谓公仲曰:“韩之事秦也,且以求武隧也,非弊邑之所憎也。韩已得武隧,其形乃可以善楚。臣愿有言,而不敢为楚计。今韩之父兄得众者毋相韩,不能独立,势必不善楚。’王曰:‘吾欲以国辅韩珉而相之可乎?父兄恶珉,珉必以国保楚。’”公仲说,士唐客于诸公,而使之主韩、楚之事。

  【注】“唐客”:[鲍本]楚人。
  “士唐客于诸公”:[鲍本]盖荐之于韩之大臣乃得仕。


韩相公仲珉使韩侈之秦请攻魏

  韩相公仲珉使韩侈之秦,请攻魏,秦王说之。 韩侈在唐,公仲珉死。 韩侈谓秦王曰:“魏之使者谓后相韩辰曰:‘公必为魏罪韩侈。’韩辰曰:‘不可。秦王仕之,又与约事。’使者曰:‘秦之仕韩侈也,以重公仲也。今公仲死,韩侈之秦,秦必弗入。入,又奚为挟之以恨魏王乎?’韩辰患之,将听之矣。今王不召韩侈,韩侈且伏于山中矣。”秦王曰:“何意寡人如是之权也!令安伏?”召韩侈而仕之。

  【注】“秦王”:[鲍本]昭。
  “韩侈在唐”:[鲍本]晋阳。注诗,唐国。正曰:唐,未详。
  “又与约事”:[鲍本]言约攻魏。
  “魏王”:[鲍本]昭。
  “何意寡人如是之权也”:[鲍本]权,犹变也。始说侈而今不入,是变也。补曰:权,未详,字疑有误。
  “安伏”:[鲍本]秦人。正曰:无考。《札记》丕烈案:“令”当作“今”。上文云且伏于山中,故此问其今者方安所伏也。鲍以为秦人,吴云“无考”,皆误甚。


客卿为韩谓秦王

  客卿为韩谓秦王曰:“韩珉之议,知其君不知异君,知其国不知异国。彼公仲者,秦势能诎之。秦之强,首之者,珉为疾矣。进齐、宋之兵至首坦,远薄梁郭,所以不及魏者,以为成而过南阳之道,欲以四国西首也。所以不者,皆曰:以燕亡于齐,魏亡于秦,陈、蔡亡于楚,此皆绝地形,群臣比周以蔽其上,大臣为诸侯轻国也。今王位正,张仪之贵不得议公孙郝,是从臣不事大臣也;公孙郝之贵,不得议甘茂,则大臣不得事近臣矣。贵贱不相事,各得其位,辐凑以事其上,则群臣之贤不肖可得而知也。王之明一也。公孙郝尝疾齐、韩而不加贵,则为大臣不敢为诸侯轻国矣。齐、韩尝因公孙郝而不受,则诸侯不敢因群臣以为能矣。外内不相为,则诸侯之情伪可得而知也。王之明二也。公孙郝、樗里疾请无攻韩,陈四辟去,王犹攻之也。甘茂约楚、赵而反敬魏,是其讲我,茂且攻宜阳,王犹校之也。群臣之知,无几于王之明者,臣故愿公仲之国以侍于王,而无自左右也。”

  【注】“秦王”:[鲍本]武。
  “秦势能詘之”:[鲍本]詘,贬下也。
  “首之者”:[鲍本]首,言以兵向之。
  “珉为疾矣”:[鲍本]珉者,公仲所善。公仲受兵,则珉病。正曰:珉之议为其国之病也。
  “进齐、宋之兵至首坦”:坦,姚本曾作“垣”。[鲍本]“坦”作“垣”。 ○韩进之。 补曰:首垣,魏地。见秦策。
  “欲以四国西首也”:[鲍本]四国,韩、宋、齐、魏。
  “皆曰以燕亡于齐”:[鲍本]亡,谓丧地。补曰:前此四年,齐破燕。
  “魏亡于秦”:[鲍本]孟子曰:西丧地。
  “此皆绝地形”:[鲍本]言其大小相绝,而四国轻以小敌大,故亡。正曰:“所以不者”,再申“不及魏”之说。燕、魏亡地于齐、秦,陈、蔡亡国于楚,则地形已绝,不可复通。韩、齐、宋之于魏,则不然。“绝地形”以下,当有缺文,引言秦事。
  “今王位正”:[鲍本]言武王能正贵贱之位。
  “是从臣不事大臣也”:[鲍本]从臣,谓仪;大臣,郝也。事,言不得干其事。正曰:见下。
  “则大臣不得事近臣矣”:[鲍本]近臣,谓茂。正曰:《大事记》:此秦武王未逐张仪前时事也。大臣、从臣之名,始见于此。大臣者,张仪、甘茂也;从臣者,公孙郝也。秦武不过防其交通,使之互相伺察而已。
  “孙郝尝疾齐、韩而不加贵”:[鲍本]言急于得二国。贵,言不厚二国。正曰:言郝不加厚也。补曰:“疾”字恐有误。
  “王之明二也”:[鲍本]补曰:王之明一也,申群臣比周蔽上之说;王之明二也,申大臣为诸侯轻国之说。
  “陈四辟去”:[鲍本]陈,军陈。以不攻,故解散。补曰:四,疑当作“而”。
  “王犹攻之也”:[鲍本]宜阳之役。
  “甘茂约楚、赵而反敬魏”:[鲍本]欲攻魏,违其初约。
  “是其讲我”:[鲍本]“反”作“攻”,“其讲”作“且搆”。 ○初约攻而反敬之,是欲与三国难我也。《札记》丕烈案:此有误字,鲍强为之说,吴亦然,皆未是也。
  “茂且攻宜阳,王犹校之也”:[鲍本]茂攻宜阳,可以赎前,若他人则置不检校。正曰:按史“茂攻宜阳,请约于魏”,此言在未攻宜阳之时,茂党魏者。楚、赵当时盖与魏不合,茂约结楚、赵而反其敬,魏且将搆难于我,其欲攻宜阳,王犹检察之。以此二事,称王之明智。
  “无几”:[鲍本]几,犹近。
  “臣故愿公仲之国以侍”:[鲍本]“国以”作“以国”。○补曰:当作“以国”。鲍本“侍”作“待”。○待,待其命。札记今本“侍”误“待”。
  “而无自左右也”:[鲍本]自,犹由也。欲秦王听己,勿用左右之说。 正曰:谓公仲一心听王,不由左右。 补曰:大事记引此策在韩襄二年、秦武元年。解题云,韩客谓向寿曰,“今王之爱习公也,不如公孙郝”。当时所谓从臣,指爱习而侍从者也。秦用其爱习为人主私人,其权至与大臣相抗,古无是也。愚谓,公孙郝挟韩而议大臣,必不得与而争于中,故此士欲王自听。公仲之待事而不由左右陈驾御之术,以稔强明猜忌之见尔。张仪出走,毁者固非一人,而茂攻宜阳,亦以奭为忧。大臣卒为从臣所胜,爱习真可畏哉。


韩珉相齐

  韩珉相齐,令吏逐公畴竖,大怒于周之留成阳君也。谓韩珉曰:“公以二人者为贤人也,所入之国因用之乎?则不如其处小国。何也?成阳君为秦去韩,公畴竖,楚王善之。今公因逐之,二人者必入秦、楚,必为公患,且明公之不善于天下。天下之不善公者与欲有求于齐者,且收之以临齐而市公。”

  【注】“公畴竖”:[鲍本]齐人。正曰:无考。
  “大怒于周之留成阳君也”:鲍本“大”作“又”。[鲍本]君本在齐,为秦善之,珉欲使之之秦,过周,周人留之,故怒。正曰:成阳君,韩人。鲍于魏策已言之。今因此言韩珉相齐而怒之,故又云君本在齐。又因魏策成阳君欲以韩、魏听秦,故生此说,皆非。
  “则不如其处小国”:[鲍本]谓周。
  “楚王”:[鲍本]顷襄。正曰:无据。
  “且明公之不善于天下”:[鲍本]明,犹显示。二大国恶之,天下不能善也。


或谓山阳君

  或谓山阳君曰:“秦封君以山阳,齐封君以莒。齐、秦非重韩则贤君之行也。今楚攻齐取莒,上及不交齐,次弗纳于君,是棘齐、秦之威而轻韩也。”山阳君因使之楚。

  【注】“山阳君”:[鲍本]韩人。
  “山阳”:[鲍本]兗州郡。
  “次弗纳于君”:[鲍本]弗使入莒。
  “是棘齐、秦之威而轻韩也”:[鲍本]棘,犹难也。楚攻齐,而不纳秦之所封,山阳又韩人,故云。 正曰:“棘”义未详,诗、传多训“急”。“楚攻”以下,本文自明。其时不可考。


赵魏攻华阳

  赵、魏攻华阳,韩谒急于秦。冠盖相望,秦不救。韩相国谓田苓曰:“事急,愿公虽疾,为一宿之行。” 田苓见穰侯,穰侯曰:“韩急乎?何故使公来?” 田苓对曰:“未急也。”穰侯怒曰:“是何以为公之王使乎?冠盖相望,告弊邑甚急,公曰未急,何也?”田苓曰:“彼韩急,则将变矣。”穰侯曰:“公无见王矣,臣请令发兵救韩。”八日中,大败赵、魏于华阳之下。

  【注】“赵、魏攻华阳,韩谒急于秦”:[鲍本]补曰:攻华阳事,见魏策。
  “韩相国”:[鲍本]辰也。正曰:无考。
  “是何以为公”:[鲍本]公,犹国也,言其不任。
  “大败赵、魏于华阳之下”:[鲍本]记二十三年有。补曰:与前章张翠说同。


秦招楚而伐齐

  秦招楚而伐齐,冷向谓陈轸曰:“秦王必外向:‘楚之齐者,知西不合于秦,必且务以楚合于齐。 齐、楚合,燕、赵不敢不听。 齐以四国敌秦,是齐不穷也。’向曰:‘ 秦王诚必欲伐齐乎 ?不如先收于楚之齐者,楚之齐者先务以楚合于齐,则楚必即秦矣。以强秦而有晋、楚,则燕、赵不敢不听,是齐孤矣。’向请为公说秦王。”

  【注】此篇鲍本在《楚策》。
  “冷向”:[鲍本]补曰:冷,平声。冷伦氏之后。
  “秦王”:[鲍本]惠。
  “必外向”:[鲍本]言合他国,不一于楚。
  “楚之齐者”:[鲍本]与齐善者。
  “是齐不穷也”:[鲍本]兵力不屈。
  “则楚必即秦矣”:[鲍本]秦能收楚之善齐者,则其初虽欲合齐、楚,今必背齐合秦。


韩氏逐向晋于周

  韩氏逐向晋于周,周成恢为之谓魏王曰:“周必宽而反之,王何不为之先言,是王有向晋于周也。” 魏曰:“诺。” 成恢因为谓韩王曰:“逐向晋者韩也,而还之者魏也,岂如道韩反之哉!是魏有向晋于周,而韩王失之也。”韩王曰:“善。”亦因请复之。

  【注】“向晋”:[鲍本]晋,周人,使周逐之。 正曰:无据。
  “魏王”:[鲍本]安釐。 正曰:无据。时不可考。
  “周必宽而反之”:[鲍本]反,谓还。
  “是王有向晋于周也”:[鲍本]有,言得其用。
  “岂如道韩反之哉”:[鲍本]道,犹由。
  “是魏有向晋于周,而韩王失之也”:[鲍本]不反之则然。


张登请费绁

  张登请费绁曰:“请令公子年谓韩王曰:‘费绁,西周雠之,东周宝之。此其家万金,王何不召之以为三川之守。是绁以三川与西周戒也,必尽其家以事王。西周恶之,必效先王之器以止王。’韩王必为之。西周闻之,必解子之罪,以止子之事。”

  【注】“费绁”:[鲍本]韩人。“张登”:[鲍本]中山人。见其策。
  “请令公子年”:鲍本“年”作“牟”。○补曰:一本“牟”作“年”。《札记》今本“年”作“牟”。
  “是绁以三川与西周戒也”:[鲍本]三川近西,西讎之,故绁有戒心。
  “必效先王之器以止王”:[鲍本]止韩勿使为守。
  “韩王必为之”:[鲍本]此下登言其效也。
  “西周闻之,必解子之罪,以止子之事”:[鲍本]守三川非绁之欲,登云云,解其罪耳。 正曰:韩釐王元年,赵灭中山。《大事记》载韩、燕、中山称王,在周显王四十六年,当宣惠王十年。中山策有张登,去此时甚远。然此策本不可定为何王之世,鲍强附之。


安邑之御史死

  安邑之御史死,其次恐不得也。输人为之谓安令曰:“公孙綦为人请御史于王,王曰:‘彼固有次乎?吾难败其法。’”因遽置之。

  【注】“输人”:[鲍本]输,安邑里名。
  “因遽置之”:[鲍本]令闻王言,故立其次。《大事记》、《前汉百官表》:监御史,秦官,掌监郡。此策云云,六国已遣御史监掌矣,非独秦也。 正曰:魏都安邑,在惠王未徙大梁前,昭王十年献安邑于秦,章次不当在此。


魏为九里之盟

  魏王为九里之盟,且复天子。房喜谓韩王曰:“勿听之也,大国恶有天子,而小国利之。王与大国弗听,魏安能与小国立之。”

  【注】“魏王”:[鲍本]安釐。
  “且复天子”:[鲍本]赧四十二年,马犯请梁城周,有“复之”之语。正此二十三年。复,复其尊。 正曰:按周纪“复之”之文,谓许梁以鼎事。 正义:复,一音扶又反,非谓复王。《大事记》按韩非子:魏惠公为臼里之盟,将复立天子,彭喜谓郑君曰,“君勿听”云云。战国策所载与此同,但止言魏王而不言惠王,以臼里为九里,以彭喜为房喜,以郑君为韩王。所谓将复立天子者,是时七国既称王,不以周为天子也。或者犹咎孟子劝诸侯行王道,何哉?盟不知何年,附载于慎靓王三年,魏惠王薨之前。按此策当属惠王。 《札记》丕烈案:“九”“臼”“彭”“房”,皆声之转也。 “郑君”、“韩王”仝此。魏王,依彼知为惠王。
  “房喜”:[鲍本]韩人。
  “王与大国弗听”:[鲍本]此言韩亦大国。


建信君轻韩熙

  建信君轻韩熙,赵敖为谓建信侯曰:“国形有之而存,无之而亡者,魏也。不可无而从者,韩也。今君之轻韩熙者,交善楚、魏也。秦见君之交反善于楚、魏也,其收韩必重矣。从则韩轻,横则韩重,则无从轻矣。秦出兵于三川,则南围鄢,蔡、邵之道不通矣。魏急,其救赵必缓矣。秦举兵破邯郸,赵必亡矣。故君收韩,可以无亹。”

  【注】“建信君”:[鲍本]赵人。
  “建信侯”:鲍本“侯”作“君”。
  “国形有之而存,无之而亡者,魏也”:[鲍本]赵、魏为邻,故其势如此。
  “不可无而从者,韩也”:[鲍本]欲为从,必得韩。“从”,古通“纵”。
  “今君之轻韩熙者,交善楚、魏也”:[鲍本]此为从者说也。从宜善韩,而善此二国者,非也。 正曰:初无此意,但谓今君之轻韩熙,因交善于楚、魏故也。
  “从则韩轻”:[鲍本]从必得韩,而反轻者,国小不得主从。
  “横则韩重”:[鲍本]最近秦故。
  “则无从轻矣”:[鲍本]韩以为轻。 正曰:无从者轻,指赵言也。
  “则南围鄢,蔡、邵之道不通矣”:[鲍本]谓颍川鄢陵,汝南二蔡、邵陵。
  “魏急”:[鲍本]上三邑皆近魏。 正曰:鄢、许属魏者,策于魏多言许、鄢陵。


段产谓新城君

  段产谓新城君曰:“夫宵行者能无为奸,而不能令狗无吠己。今臣处郎中,能无议君于王,而不能令人毋议臣于君。愿君察之也。”

  【注】此篇鲍本在《秦策》。
  “段产”:[鲍本]秦人。
  “新城君”:[鲍本]韩襄十二年注,羋戎也。
  “今臣处郎中”:[鲍本]“郎”,“廊”同。《汉官表》注:主郎内诸官。正曰:“廊”字通作“郎”,不谓“郎”为“廊”。郎中令,秦官,郎乃其属。此注在“郎中令”下,非郎职也。《大事记》谓是时郎中职已亲近。


段干越人谓新城君

  段干越人谓新城君曰:“王良之弟子驾,云取千里马,遇造父之弟子。造父之弟子曰:‘马不千里。’王良弟子曰:‘马,千里之马也,服,千里之服也。而不能取千里,何也?曰子纆牵长。’故纆牵于事,万分之一也,而难千里之行。今臣虽不肖,于秦亦万分之一也,而相国见臣不释塞者,是纆牵长也。”

  【注】此篇鲍本在《秦策》。
  “段干”:[鲍本]凡段干皆魏人,今在秦。 补曰:史注,段干,魏邑。路史,段干,李姓邑。初邑段,后邑干,因邑而氏。
  “王良之弟子驾”:[鲍本]良,赵简子御。驾,马在车下负軛。
  “造父之弟子”:[鲍本]造父,周穆王之御,不得与王良同时。然学出于造父者,得称为其弟子,非必与之同时也。
  “服,千里之服也”:[鲍本]驾车,马四,两服在中央夹辕,两骖在旁。见太叔于田言马言服。马,岂骖耶?
  “子纆牵长”:[鲍本]纆,索也,以牵马。
  “而相国见臣”:[鲍本]戎未尝相,以其传国事称之。
  “不释塞者”:[鲍本]言障之于下,不解。
  [鲍本]尾注:亦在韩策。详二臣之言,则戎之宠少衰矣,故范睢得而间之。 正曰:上章为议己者言,下章言相国之短于用己,皆不见羋戎宠衰之意,为秦亦无明征,当从旧次。难,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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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4:1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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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65.战国策卷二十九燕一


苏秦将为从北说燕文侯

  苏秦将为从,北说燕文侯,曰:“ 燕东有朝鲜、辽东,北有林胡、楼烦, 西有云中、九原,南有呼沱、易水。地方二千余里,带甲数十万,车七百乘,骑六千匹,粟支十年。南有碣石、雁门之饶,北有枣粟之利,民虽不由田作,枣粟之实足食与民矣。此所谓天府也。夫安乐无事,不见覆军杀将之忧,无过燕矣。大王知其所以然乎?夫燕之所以不犯寇被兵者,以赵之为蔽于南也。秦、赵五战,秦再胜而赵三胜。秦、赵相弊,而王以全燕制其后,此燕之所以不犯难也。且夫秦之攻燕也,逾云中、九原,过代、上谷,弥埊踵道数千里,虽得燕城,秦计固不能守也。秦之不能害燕亦明矣。今赵之攻燕也,发兴号令,不至十日,而数十万之众,军于东垣矣。度呼沱,涉易水,不至四五日距国都矣。故曰,秦之攻燕也,战于千里之外,赵之攻燕也,战于百里之内。夫不忧百里之患,而重千里之外,计无过于此者。是故愿大王与赵从亲,天下为一,则国必无患矣。”

  燕王曰:“ 寡人国小,西迫强秦,南近齐、赵。 齐、赵,强国也,今主君幸教诏之,合从以安燕,敬以国从。”于是赍苏秦车马金帛以至赵。

  【注】“燕一”:[鲍本] 燕东有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西有上谷、代郡、雁门;南有涿郡之易、容城、范阳;北有新城、故安、涿县、良乡、新昌。及勃海之安次、乐浪、玄菟亦属焉。
  “秦将为从”:[鲍本]此二十八年。
  “朝鲜”:[鲍本]属乐浪。补曰:朝鲜,箕子所封,今高丽国。索隐云,音潮仙。
  “辽东”:[鲍本]并州郡。
  “林胡、楼烦”:[鲍本]补曰:见赵策。
  “云中、九原”:[鲍本]属五原。补曰:《正义》云:云中郡城在林榆县东北。九原郡城在林榆县西界。二郡皆在胜州。
  “呼沱、易水”:[鲍本]出涿故安。《正义》云:易水源出易县西谷中之东,东南流与滹沱河合。水经,易水出涿郡故安县良乡西山。《大事记》引此二条。
  “碣石、雁门”:[鲍本]并州郡。补曰:正义云,碣石山在平州,燕东南;雁门山在代,燕西南。
  “枣粟”:[鲍本]“粟”作“栗”。○《札记》今本“粟”作“栗”。丕烈案:“栗”字是也。
  “秦、赵五战”:[鲍本]补曰:设辞也。
  “弥埊踵道数千里”:[鲍本]本弥,犹亙。踵,犹系。正曰:踵,足后也。徐曰:犹言继踵也。
  “军于东垣矣”:[鲍本]垣,谓城。正曰:正义云,东垣,赵之东邑,在恆州真定县南,故常山城。
  “南近齐、赵”:鲍本“南”作“促”。○补曰:一本“南近齐、魏”。《札记》丕烈案:《史记》云,迫强赵,南近齐。此策文当有误。
  “于是赍苏秦车马金帛以至赵”:[鲍本]传在说诸国之初。赍:资助,把东西送给别人。


奉阳君李兑甚不取于苏秦

  奉阳君李兑甚不取于苏秦。 苏秦在燕,李兑因为苏秦谓奉阳君曰:“ 齐、燕则赵重,齐、燕合则赵轻。今君之齐,非赵之利也,臣窃为君不取也。”

  奉阳君曰:“何吾合燕于齐?”

  对曰:“夫制于燕者,苏子也。而燕弱国也,东不如齐,西不如赵,岂能东无齐、西无赵哉?而君甚不善苏秦,苏秦能抱弱燕而孤于天下哉?是驱燕而使合于齐也。且燕亡国之余也。其以权立,以重外,以事贵。故为君计,善苏秦则取,不善亦取之,以疑燕、齐。燕,齐疑,则赵重矣。齐王疑苏秦,则君多资。”

  奉阳君曰:“善。”乃使与苏秦结交。

  【注】“奉阳君李兑甚不取于苏秦”:[鲍本]传亦云。 正曰:奉阳君李兑者,通封邑姓名言之也。苏秦当作苏代,因苏秦称奉阳君不说之语而讹也。此策有苏代为奉阳君说燕于赵以伐齐,奉阳君不听,乃入齐。即奉阳君不取苏秦之事也。李兑因为苏秦云云,此李兑二字误羡也。《大事记》以此章备载于苏秦说燕与赵合从之下。又据古史,谓肃侯时,奉阳君公子成实未亡,削去“捐馆”之语。愚尝辨苏秦所称奉阳君必别为一人。奉阳君实李兑,非公子成也。且此章知决为苏代者,其言曰,“燕弱国也,东不如齐,西不如赵”。又曰,“燕亡国之余”。此言正之、哙之役,昭王未破齐之时也。文公据全燕之盛,何得若此言哉?史迁谓:世言苏秦事多异,异时事有类者皆附之秦,则此类也。
  “今君之齐”:[鲍本]谓以燕合齐。
  “且燕亡国之余也”:[鲍本]惠公六年,大夫诛其姬,而惠公奔齐。齐、晋入之,至而卒。 正曰:史年表,燕惠公欲杀公卿立幸臣,公卿诛幸臣,公恐,出奔齐。此事在周景王六年,至燕文公二十八年苏秦说燕之岁,为二百有五年,不应远举此事。此必齐破燕,昭王既立之时也。以此言知非苏秦约从时事。说亦见赵策。
  “其以权立”:[鲍本]权,谓外与贵也。
  “以事贵”:[鲍本]并谓齐、赵。 正曰:“以权立”者,谓燕破亡之余,太子平以权宜立。其势微弱,必重外,必事贵。外与贵,谓他国,齐、赵之属也。
  “不善亦取之,以疑燕、齐”:[鲍本]齐不善苏子,苏子在燕,而赵人取之,则齐疑燕合赵而外己。齐疑燕,燕亦不能信齐矣。
  “齐王”:[鲍本]宣。 正曰:湣。
  鲍本正曰:此策非文公时。


权之难燕再战不胜

  权之难,燕再战不胜,赵弗救。哙子谓文公曰:“不如以埊请合于齐,赵必救我。若不吾救,不得不事。” 文公曰:“善。” 令郭任以埊请讲于齐。赵闻之,遂出兵救燕。

  【注】“权之难”:[鲍本]与齐战也。
  “哙子”:[鲍本]文公孙子哙。
  “若不吾救,不得不事”:[鲍本]燕、齐合,则赵轻。虽不救我,后必事我。
  “遂出兵救燕”:[鲍本]齐策此役言及魏冉,知为文公末年。补曰:《大事记》从鲍说。


燕文公时

  燕文公时,秦惠王以其女为燕太子妇。文公卒,易王立。齐宣王因燕丧攻之,取十城。

  武安君苏秦为燕说齐王,再拜而贺,因仰而吊。齐王桉戈而却曰:“此一何庆吊相随之速也?”

  对曰:“人之饥所以不食乌喙者,以为虽偷充腹而与死同患也。今燕虽弱小,强秦之少婿也。王利其十城,而深与强秦为仇。今使弱燕为雁行,而强秦制其后,以招天下之精兵,此食乌喙之类也。”

  齐王曰:“然则奈何?”

  对曰:“圣人之制事也,转祸而为福,因败而为功。故桓公负妇人而名益尊,韩献开罪而交愈固,此皆转祸而为福、因败而为功者也。王能听臣,莫如归燕之十城,卑辞以谢秦。秦知王以己之故归燕城也,秦必德王;燕无故而得十城,燕亦德王。是弃强仇而立厚交也。且夫燕、秦之俱事齐,则大王号令天下皆从。是王以虚辞附秦,而以十城取天下也。此霸王之业矣。所谓转祸为福,因败成功者也。”

  齐王大说,乃归燕城,以金千斤谢其后,顿首涂中,愿为兄弟而请罪于秦。

  【注】“燕文公时,秦惠王以其女为燕太子妇”:[鲍本]文公二十年。正曰:史,二十八年。
  “因仰而弔”:[鲍本]补曰:《索隐》曰,当时庆弔应有其辞,史不录耳。
  “齐王桉戈而却曰”:却,拒却。
  “乌喙”:[鲍本]《本草》:乌头,一名“天雄”。
  “以招天下之精兵”:招,招惹。[鲍本]精兵,此言秦兵为天下精。
  “故桓公负妇人而名益尊”:[鲍本]齐桓公也,好内而霸。 正曰:齐伐宋章,苏代曰:智者之举事也,转祸而为福,因败而成功。齐人紫败素也,而贾十倍。正义引韩子云,齐桓公好服紫,一国尽服紫,当时十素不得一紫,取恶素帛染为紫,其贾十倍。按二章所称,文意正同。盖紫者妇人之服,紫败素得厚利,所谓名益尊也。
  “韩献开罪而交愈固”:[鲍本]宣十二年楚伐郑,许之平。晋救之。荀桓子欲还,彘子不可。韩献子谓桓子:“ 彘子以偏师陷,子罪大矣,不如进也”。 战于邲,晋败绩。 成十三年,献子将下军,孟献子曰:“ 晋师乘和,必有大功。”十六年,战于鄢陵,楚败绩。
  “顿首涂中”:[鲍本]涂,泥也。自卑之甚。


人有恶苏秦于燕王者

  人有恶苏秦于燕王者,曰:“武安君,天下不信人也。王以万乘下之,尊之于廷,示天下与小人群也。”

  武安君从齐来,而燕王不馆也。谓燕王曰:“臣东周之鄙人也,见足下,身无咫尺之功,而足下迎臣于郊,显臣于廷。今臣为足下使,利得十城,功存危燕,足下不听臣者,人必有言臣不信,伤臣于王者。臣之不信,是足下之福也。使臣信如尾生,廉如伯夷,孝如曾参,三者天下之高行,而以事足下,不可乎?”燕王曰:“可。”曰:“有此,臣亦不事足下矣。”

  苏秦曰:“且夫孝如曾参,义不离亲一夕宿于外,足下安得使之之齐?廉如伯夷,不取素飡,污武王之义而不臣焉,辞孤竹之君,饿而死于首阳之山。廉如此者,何肯步行数千里,而事弱燕之危主乎?信如尾生,期而不来,抱梁柱而死。信至如此,何肯杨燕、秦之威于齐,而取大功乎哉?且夫信行者,所以自为也,非所以为人也,皆自覆之术,非进取之道也。且夫三王代兴,五霸迭盛,皆不自覆也。君以自覆为可乎?则齐不益于营丘,足下不逾楚境,不窥于边城之外。且臣有老母于周,离老母而事足下,去自覆之术而谋进取之道,臣之趣固不与足下合者。足下皆自覆之君也,仆者进取之臣也,所谓以忠信得罪于君者也。”

  燕王曰:“夫忠信又何罪之有也?”

  对曰:“足下不知也。臣邻家有远为吏者,其妻私人。其夫且归,其私之者忧之。其妻曰:‘公勿忧也,吾已为药酒以待之矣。’后二日,夫至。妻使妾奉卮酒进之,妾知其药酒也,进之则杀主父,言之则逐主母,乃阳僵弃酒。主父大怒而笞之。故妾一僵而弃酒,上以活主父,下以存主母也。忠至如此,然不免于笞,此以忠信得罪者也。臣之事,适不幸而有类妾之弃酒也。且臣之事足下,亢义益国,今乃得罪,臣恐天下后事足下者,莫敢自必也。且臣之说齐,曾不欺之也。使之说齐者,莫如臣之言也,虽尧、舜之智,不敢取也。”

  【注】“臣东周之鄙人也,见足下……”:[鲍本]初见时。
  “不取素飡”:[鲍本]诗注:素,空也。
  “孤竹”:[鲍本]尔雅,孤竹,四荒中北国。汉属辽西令支。
  “饿而死于首阳之山”:[鲍本]《伯夷传》注:在蒲阪华山之北,河曲之中。
  “信如尾生,期而不来”:[鲍本]传言与女子期。
  “抱梁柱而死”:[姚本]《史记》:“信如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柱而死”。
  “何肯杨燕、秦之威”:[鲍本]补曰:燕、秦,“秦”字疑衍。《札记》丕烈案:上文有其事,吴说误也。
  “皆自覆之术”:[鲍本]覆,犹庇护也,自护其名。
  “则齐不益于营丘”:[鲍本]即北海营陵。太公所封。
  “故妾一僵而弃酒”:[鲍本]“故妾一僵而弃酒”作“妾之弃酒”。 ○《札记》丕烈案:《史记》作“故妾一僵而覆酒”。
  “乃阳僵弃酒”:阳,通佯;僵,跌躺。 [鲍本] 补曰:阳僵覆酒事,亦见《列女传》,云周室大夫妻。一本“故妾一僵而弃酒”。
  “亢义”:[鲍本]亢,高极也。言高其义。
  “虽尧、舜之智,不敢取也”:[鲍本]言无成功者,虽圣智不足取也。按,秦传有而略。 补曰:此与后章苏代谓燕昭王章同。惟中一段,彼言燕欲伐齐事为异,记者或有差互,不可考也。人言秦不信,故秦言己之不信,乃足下之福,如尾生亦无益,谓守行义不成功名者之不足贵也。又曰:仆所谓以忠信得罪,则又以信自待公为反覆,以诳时君而莫有詰之者也。


张仪为秦破从连横谓燕王

  张仪为秦破从连横,谓燕王曰:“ 大王之所亲莫如赵。 昔赵王以其姊为代王妻,欲并代,约与代王遇于句注之塞。乃令工人作为金斗,长其尾,令之可以击人。与代王饮,而阴告厨人曰:‘即酒酣乐,进热歠,即因反斗击之。’于是酒酣乐,进取热歠。厨人进斟羹,因反斗而击之,代王脑涂地。其姊闻之,摩笄以自刺也。故至今有摩笄之山,天下莫不闻。

  “夫赵王之狼戾无亲,大王之所明见知也。且以赵王为可亲邪?赵兴兵而攻燕,再围燕都而劫大王,大王割十城乃却以谢。今赵王已入朝渑池,效河间以事秦。大王不事秦,秦下甲云中、九原,驱赵而攻燕,则易水、长城非王之有也。且今时赵之于秦,犹郡县也。不敢妄兴师以征伐。今大王事秦,秦王必喜,而赵不敢妄动矣。是西有强秦之援,而南无齐、赵之患,是故愿大王之熟计之也。”

  燕王曰:“寡人蛮夷辟处,虽大男子,裁如婴儿,言不足以求正,谋不足以决事。今大客幸而教之,请奉社稷西面而事秦,献常山之尾五城。”

  【注】“燕王”:鲍本中“王”作“主”。○襄子也。 正曰:魏策称襄子谓“襄王”,即此类。《札记》丕烈案:《史记》作“襄子”。
  “句注”:[鲍本]属雁门。补曰:括地志云,句注山在雁门县西北。
  “乃令工人作为金斗,长其尾”:[鲍本]补曰:《索隐》云:凡方者为斗,若安长柄则名枓。尾即斗之柄,其形若刀者是也。按韵书,“枓”“斗”音同。索隐皆云斗。
  “热歠chuò”:“歠”,饮,喝,羹汤。热歠,热汤。
  “因反斗而击之”:[鲍本]补曰:正义云:反斗,倒柄击也。
  “代王脑涂地”:代王遇害。
  “摩笄”:[鲍本]摩,摸出;笄,簪也。
  “摩笄之山”:鲍本补曰:正义云:摩笄山在蔚州飞狐县东北百五十里。
  鲍本补曰:事亦见赵世家。《大事记》:元王元年,晋赵无恤灭代。解题,代,北狄之别种也,其国在今蔚州。《史记》误以简子卒在贞定王十一年,十二年灭代,今从外纪。《古史》又云:襄子夏屋之役(见《史记》),行如虎狼,盖生于兼并无亲之国,而承简子贪暴之规,遂以为临大利,决大计,非用仁义之所也。
  “赵王”:[鲍本]武灵。“狼戾无亲”:暴戾如狼。
  “赵兴兵而攻燕,再围燕都而劫大王”:[鲍本]赵、燕记皆不书。
  “则易水、长城非王之有也”:[鲍本]济北卢注云:东至海,盖亦距燕云。正曰:易水见前章。《正义》云:长城在易州界。
  “秦王”:[鲍本]昭。
  “裁如婴儿”:[鲍本]补曰:裁,史注音在,仅也。
  “献常山之尾”:[鲍本]补曰:尾,犹末也。恆山之东。
  [鲍本]传有,在楚、韩、齐、赵后。彪谓:燕昭,贤智主也,非仪此说能震动。且人之性稟,有父子不相肖者,自襄至武灵七八传矣,而欲以其狼戾无亲例之,人岂信之哉?然而燕昭之听之也,卑甚。盖拊摩新附之民,势未可以有事,又诸国从之者众,故为卑辞以紓其国,是仪之横有天幸也。加之数年,收集缮治有其绪,则若云者固昭王之所乘而弃者。史言苏代复重燕,燕使约从如初,此昭王之素所畜积也。


宫他为燕使魏

  宫他为燕使魏,魏不听,留之数月。客谓魏王曰:“不听燕使何也?”曰:“以其乱也。”对曰:“汤之伐桀,欲其乱也。故大乱者可得其埊,小乱者可得其宝。今燕客之言曰:‘ 事苟可听,虽尽宝、埊犹微之也。’王何为不见?” 魏说,因见燕客而遣之。

  【注】“魏王”:[鲍本]哀。正曰:无考。
  “燕客”:[鲍本]客,即他。
  “事苟可听”:[鲍本]补曰:西周等策有宫他,未知即此人否? “事苟可听”云云,语燕客之言,以利诱王,使见之也。
  “魏王说,因见燕客而遣之”:鲍本彪谓:是客也,以邻国为壑者也,彼恶知所谓天下为度者乎?


苏秦死

  苏秦死,其弟苏代欲继之,乃北见燕王哙曰:“臣东周之鄙人也,窃闻王义甚高甚顺,鄙人不敏,窃释鉏耨而干大王。至于邯郸,所闻于邯郸者,又高于所闻东周。臣窃负其志,乃至燕廷,观王之群臣下吏,大王天下之明主也。”

  王曰:“子之所谓天下之明主者,何如者也?”

  对曰:“臣闻之,明主者务闻其过,不欲闻其善。臣请谒王之过。夫齐、赵者,王之仇雠也;楚、魏者,王之援国也。今王奉仇雠以伐援国,非所以利燕也。王自虑此则计过,无以谏者,非忠臣也。”

  王曰:“寡人之于齐、赵也,非所敢欲伐也。”

  曰:“夫无谋人之心,而令人疑之,殆;有谋人之心,而令人知之,拙;谋未发而闻于外,则危。今臣闻王居处不安,食饮不甘,思念报齐,身自削甲札,曰有大数矣,妻自组甲絣,曰有大数矣,有之乎?”

  王曰:“子闻之,寡人不敢隐也。我有深怨积怒于齐,而欲报之二年矣。齐者,我雠国也,故寡人之所欲伐也,直患国弊,力不足矣,子能以燕敌齐,则寡人奉国而委之于子矣。”

  对曰:“凡天下之战国七,而燕处弱焉。独战则不能,有所附则无不重。南附楚则楚重,西附秦则秦重,中附韩、魏则韩、魏重。且苟所附之国重,此必使王重矣。今夫齐王,长主也,而自用也。南攻楚五年,稸积散;西困于秦三年,民憔瘁,士罢弊;北与燕战,覆三军,获二将。而又以其余兵南面而举五千乘之劲宋,而包十二诸侯。此其君之欲得也,其民力竭也,安敢取哉?且臣闻之,数战则民劳,久师则兵弊。”

  王曰:“ 吾闻之齐有清济、浊河,可以为固; 有长城、钜防,足以为塞。诚有之乎?”

  对曰:“天时不与,虽有清济、浊河,何足以为固?民力穷弊,虽有长城、钜防,何足以为塞?且异日也,济西不役,所以备赵也;河北不师,所以备燕也。今济西、河北,尽以下降矣,封内弊矣。夫骄主必不好计,而亡国之臣贪于财。王诚能毋爱宠子母弟以为质,宝珠玉帛以事其左右,彼且德燕而轻亡宋,则齐可亡已。”

  王曰:“吾终以子受命于天矣。”

  曰:“内寇不与,五敌不可距。王自治其外,臣自报其内,此乃亡之之势也。”

  【注】《札记》吴氏正曰:《大事记》云:皆说昭王之辞也。按《史记》误同。《丕烈案》:此策文本如此,今未可专辄。“奉阳君甚不取于苏秦”,亦然。
  “非所敢欲伐也”:[鲍本]言虽知其讎,以其强,故奉之不敢伐。
  “身自削甲札”:[鲍本]札,牒也。甲之革缘如之。正曰:札,木简,牒之薄者。甲,用革缘之。左成十六年,养由基蹲甲而射之,彻七札焉。注,言能陷坚。札,侧滑反。
  “妻自组甲絣”:[鲍本]絣,绵也。治之为组以穿札。正曰:景帝诏“纂组”注,组,今绶丝绦也。韵书,以绳直物曰絣。此谓编组穿甲之绳也。絣,悲萌反。鲍因庄子“洴澼絖”之文生义,不知彼字与此不同。
  “曰有大数矣”:鲍本补曰:一本“身自削甲扎,曰有大数矣”,与下文同。《大事记》引此。姚本同。《札记》丕烈案:两“曰”字,皆读人质切。
  “而欲报之二年矣”:[鲍本]自即位至是。 正曰:“二年”字必误。
  “齐王”:[鲍本]闵。
  “长主也”:[鲍本]补曰:司马贞云,年长也。或谓齐强,故称长主。
  “而自用也”:[鲍本]不如燕之附人。正曰:自恃其强也。
  “稸积散”:稸,同蓄。积也,聚也。
  “西困秦三年”:[鲍本]为秦所困。正曰:秦为齐困。
  “士罢弊”:[鲍本]罢,音疲。
  “举五千乘之劲宋”: [鲍本] 举宋在齐闵二十八年、燕昭王二十六年,此时未举也。而下十一章,亦言齐以宋地封泾阳,盖宋策齐宣也,所拔五城。 正曰:此言举五千乘之宋,非仅得其城邑而已,盖在灭宋之后明矣。下章包十二诸侯,即史所谓泗上诸侯、邹鲁之君皆称臣者。
  “其民力竭也,安犹取哉”:[鲍本]言齐不可复攻取。
  “久师则兵弊”:[鲍本]师,兼不战言之。
  “吾闻齐有清济、浊河……”:[鲍本] 补曰:“清济”以下,说见秦策。
  “济西不役”:[鲍本]不役者,养兵以备敌。
  “河北不师,所以备燕也”:[鲍本] 补曰:济西,济州以西也;河北,谓沧、博等州,在漯河之北者。
  “彼且德燕而轻亡宋”:[鲍本]轻者,易为之。然则前言举,未亡也。
  “内寇不与,外敌不可距”:[鲍本]寇,犹乱。与,犹和。“距”作“拒”。○言不能制内,则不可以拒外。
  “齐宣王”:鲍本“宣”作“闵”。○下并同。正曰、通鉴、大事记:赧王二年,齐湣王元年,齐伐燕。子之、子哙死,在赧王元年,正宣王时事。策与孟子合,甚明。辨见秦策。《札记》丕烈案:《史记》亦是“宣”字。


燕王哙既立

  燕王哙既立,苏秦死于齐。苏秦之在燕也,与其相子之为婚,而苏代与子之交。及苏秦死,而齐宣王复用苏代。

  燕哙三年,与楚、三晋攻秦,不胜而还。子之相燕,贵重主断。苏代为齐使于燕,燕王问之曰:“齐宣王何如?”对曰:“必不霸。”燕王曰:“何也?”对曰:“不信其臣。”苏代欲以激燕王以厚任子之也。于是燕王大信子之。子之因遗苏代百金,听其所使。

  鹿毛寿谓燕王曰:“不如以国让子之,人谓尧贤者。以其让天下于许由,由必不受,有让天下之名,实不失天下。今王以国让相子之,子之必不敢受,是王与尧同行也。”燕王因举国属子之,子之大重。

  或曰:“禹授益而以启为吏,及老,而以启为不足任天下,傅之益也。启与支党攻益而夺之天下,是禹名传天下于益,其实令启自取之。今王言属国子之,而吏无非太子人者,是名属子之,而太子用事。” 王因收印自三百石吏而效之子之。 子之南面行王事,而哙老不听政,顾为臣,国事皆决子之。

  子之三年,燕国大乱。 百姓恫怨,将军市被、太子平谋,将攻子之。 储子谓齐宣王:“因而仆之,破燕必矣。”王因令人谓太子平曰:“寡人闻太子之义,将废私而立公,饬君臣之义,正父子之位。寡人之国小,不足先后。虽然,则唯太子所以令之。”

  太子因数党聚众,将军市被围公宫,攻子之,不克;将军市被及百姓,乃反攻太子平、将军市被死,已殉,国构难数月,死者数万众,燕人恫怨,百姓离意。

  孟轲谓齐宣王曰:“今伐燕,此文武之时,不可失也。”王因令章子将五都之兵,以因北地之众以伐燕。士卒不战,城门不闭,燕王哙死。齐大胜燕,子之亡。二年,燕人立公子平,是为燕昭王。

  【注】“齐宣王复用苏代”:鲍本“宣”作“闵”。○下并同。《正曰》《通鉴》《大事记》:赧王二年,齐湣王元年,齐伐燕。子之、子哙死,在赧王元年,正宣王时事。策与孟子合,甚明。辨见秦策。《札记》丕烈案:《史记》亦是“宣”字。
  “齐宣王何如”:鲍本衍“宣”字。《札记》丕烈案:此追称,群书多矣。《史记》无,然不必衍。
  “鹿毛寿”:[鲍本]鹿,盖鉅鹿,寿之所居。 补曰:徐广云:一作“厝毛”。甘陵县本名厝,音昔。《索隐》云:《春秋》后语亦作“厝”。韩子作潘寿。
  “燕王因举国属子之”:[鲍本]属,犹付与。
  “禹授益而以启为吏”:鲍本“启”下有“人”字。 ○以启臣为益吏。《札记》丕烈案:有者当是。《韩子》、《史记》正,有“人”字。《索隐》曰:人,犹臣也。下文“而吏无非太子人者”可证。
  “启与支党攻益而夺之天下”:[鲍本]“支”作“友”。 ○《札记》丕烈案:《韩子》作“友”,《史记》作“交”。
  “而哙老不听政”:[鲍本]以老自休。
  “储子谓齐宣王”:[鲍本]见离娄下。 正曰:何以知即此人?
  “飭君臣之义”:[鲍本]飭,戒也,犹正。
  “将军市被死已殉”:鲍本“已”作“以”。
  “燕人恫怨”:[鲍本]鲍本“怨”作“恐”,又改作“怨”。○《札记》丕烈案:史记作“恐”。
  “孟轲谓齐宣王曰”:[鲍本] 补曰:此当时所谓孟子劝齐伐燕者也。使无孟子之书,则人将此言之信乎?要之圣贤决无是事也。推此,则凡后世之诬罔圣贤而无征者可知。
  “王因令章子将五都之兵”:[鲍本]都,大邑。 补曰:《索隐》云:五都,即齐也。临淄是五都之一。
  “以因北地之众以伐燕”:[鲍本]齐之北,近燕。
  “燕人立公〔五〕子平”:鲍本“公”作“太”。○补曰:当作“太”,史有。
  “是为燕昭王”:[鲍本]记三年有。  彪谓:王哙,七国之愚主也,惑苏代之浅说,贪尧之名,恶禹之实,自令身死国破,盖无足筭。齐闵所以请太子者,近于兴灭继绝矣。而天下不以其言信其心,盖名实者天下之公器也,岂可以虚称矫举而得哉?故齐闵之胜,适足以动天下之兵,而速临淄之败也。 正曰:《大事记》云:之、哙安知所谓尧、舜者哉?彼子之之徒,借是名以篡国。子哙特为说客所愚耳。方子之未得国也,则说以尧让许由,由不受,有让天下之名,实不失天下。哙于是乎以燕让。及子之既得国也,则又说以禹不如尧,荐益而以启人为吏,已而攻益夺其国。哙于是乎收三百石吏以上而效之。其愚至此尚足论乎?后世因此,遂有不可慕虚名受实祸之论。是论肆行,则利禄之外,无非虚名;妨吾利禄者,无非实祸,人纪灭矣!此君子之所惧也!欲不惑者,其唯知实理乎?


初苏秦弟厉因燕质子而求见齐王

  初,苏秦弟厉因燕质子而求见齐王。齐王怨苏秦,欲囚厉,燕质子为谢乃已,遂委质为臣。

  燕相子之与苏代婚而欲得燕权,乃使苏代侍质子于齐。齐使代报燕,燕王哙问曰:“齐王其伯也乎?”曰:“不能。”曰:“何也?”曰:“不信其臣。”于是燕王专任子之,已而让位,燕大乱。 齐伐燕,杀王哙、子之。 燕立昭王。而苏代、厉遂不敢入燕,皆终归齐,齐善待之。

  【注】 姚本此篇与《燕王哙既立》连篇,鲍本则分为两篇。 而文中《苏代过魏》
下,姚本另分一篇,鲍本则与此篇合为一篇。据文义,均从鲍本。
  “齐王”:[鲍本]闵。
  “齐王怨苏秦”:[鲍本]秦为燕谋齐故。


苏代过魏

  苏代过魏,魏为燕执代。齐使人谓魏王曰:“齐请以宋封泾阳君,秦不受。秦非不利有齐而得宋埊也,不信齐王与苏子也。 今齐、魏不和如此其甚,则齐不欺秦。 秦信齐,齐、秦合,泾阳君有宋地,非魏之利也。故王不如东苏子,秦必疑而不信苏子矣。齐、秦不和,天下无变,伐齐之形成矣。”于是出苏代,之宋,宋善待之。

  【注】[鲍本]补曰:此策自“苏代过魏”以下,又见魏策,疑自为一章而复出,姚本别提行。
  “魏王”:[鲍本]哀。 正曰:襄。
  “今齐、魏不和,如此其甚,则齐不欺秦”:[鲍本]秦所以不信齐,疑其合魏也。
  “故王不如东苏子”:[鲍本]使归齐。
  “秦必疑而不信苏子矣”:[鲍本]疑其合齐、魏。
  “齐、秦不合,天下无变”:[鲍本]五国无秦之兵。
  “伐齐之形成矣”:[鲍本]时齐、魏相恶,故云。


燕昭王收破燕后即位

  燕昭王收破燕后即位,卑身厚币以招贤者,欲将以报雠。故往见郭隗先生曰:“齐因孤国之乱而袭破燕,孤极知燕小力少不足以报。然得贤士与共国,以雪先王之耻,孤之愿也。敢问以国报雠者奈何?”

  郭隗先生对曰:“帝者与师处,王者与友处,霸者与臣处,亡国与役处。诎指而事者,北面而受学,则百己者至;先趋而后息,先问而后嘿,则什己者至;人趋己趋,则若己者至;冯几据杖,眄视指使,则厮役之人至;若恣睢奋击,呴籍叱咄,则徒隶之人至矣。此古服道致士之法也。王诚博选国中之贤者而朝其门下,天下闻王朝其贤者,天下之士必趋于燕矣。”

  昭王曰:“寡人将谁朝而可?” 郭隗先生曰:“ 臣闻古之君人,有以千金求千里马者,三年不能得。涓人言于君曰:‘请求之。’君遣之。三月得千里马,马已死。买其首五百金,反以报君。 君大怒曰:‘ 所求者生马,安事死马而捐五百金?’涓人对曰:‘死马且买之五百金,况生马乎?天下必以王为能市马,马今至矣。’于是不能期年,千里之马至者三。今王诚欲致士,先从隗始。隗且见事,况贤于隗者乎?岂远千里哉?”

  于是昭王为隗筑宫而师之。乐毅自魏往,邹衍自齐往,剧辛自赵往,士争凑燕。燕王吊死问生,与百姓同其甘苦。二十八年,燕国殷富,士卒乐佚轻战。于是遂以乐毅为上将军,与秦、楚、三晋合谋以伐齐。 齐兵败,闵王出走于外。 燕兵独追北,入至临淄,尽取齐宝,烧其宫室宗庙。齐城之不下者,唯独莒、即墨。

  【注】“亡国与役处”:[鲍本]役,仆役。
  “诎指”:诎,音义同屈。[鲍本]屈指也。正曰:屈指,犹言折节。
  “先趋而后息”:[鲍本]先彼而趋,后之而息。
  “冯几据杖”:冯(馮),古通凭(凴、憑)。[鲍本]冯,据也。
  “若恣睢奋击”:[鲍本]睢,仰目。正曰:恣睢,暴戾也。后荀彧传注,暴怒貌。睢,呼回反。唐史,音锥。
  “呴籍叱咄”:[鲍本]呴,呵;藉,践也。当从足。集韵,咄,呵也。正曰:呴,呼俱、呼具二反。咄,都活反。下言叱咄,上有呴字为复。呴藉,义亦不类,当是“巎藉”。见韩策,释为跳跃。此谓跳跃蹈藉也。
  “此古服道致士之法也”:[鲍本]服,犹事,事有道者。
  “涓人”:[鲍本]谒者也。正曰:《楚世家》:鋗人。见《国语》。韦昭云:今之中涓。汉书顏注,中涓,官名,居中而涓洁也。如淳云,主通书谒出入命也。
  [鲍本]记同。彪谓:燕昭、郭隗皆三代人也,欲为国雪耻,君臣问对无他言,专欲得贤士而事之,此“无竞惟人”之谊也,欲无兴,得乎哉?臣役之对,天下之格言;市马之喻,万世之美谈。太史公独何为削之,亦异于孔氏删修之法矣。 正曰:立国用贤,固三代之道,未可即以为三代之人。太史公固为疏略,然孔氏删修之法则不係此。补曰:《大事记》解题引国策、说苑云云。今按《说苑》文小异,鹖冠子博选篇亦用隗言,此则柳宗元所谓伪书取以充入者也。


齐伐宋宋急

  齐伐宋,宋急。苏代乃遗燕昭王书曰:“夫列在万乘而寄质于齐,名卑而权轻;奉齐助之伐宋,民劳而实费;破宋,残楚淮北,肥大齐,雠强而国弱也。此三者,皆国之大败也,而足下行之,将欲以除害取信于齐也。而齐未加信于足下,而忌燕也愈甚矣。然则足下之事齐也,失所为矣。夫民劳而实费,又无尺寸之功,破宋肥雠,而世负其祸矣。足下以宋加淮北,强万乘之国也,而齐并之,是益一齐也。北夷方七百里,加之以鲁、卫,此所谓强万乘之国也,而齐并之,是益二齐也。夫一齐之强而燕犹不能支也,今乃以三齐临燕,其祸必大矣。

  “虽然,臣闻知者之举事也,转祸而为福,因败而成功者也。齐人紫败素也,而贾十倍;越王勾践栖于会稽,而后残吴霸天下。此皆转祸而为福,因败而为功者也。今王若欲转祸而为福,因败而为功乎?则莫如遥伯齐而厚尊之,使使盟于周室,尽焚天下之秦符,约曰:‘夫上计破秦,其次长宾之秦。’秦挟宾客以待破,秦王必患之。秦五世以结诸侯,今为齐下,秦王之志,苟得穷齐,不惮以一国都为功。然而王何不使布衣之人以穷齐之说说秦,谓秦王曰:‘燕赵破宋、肥齐、尊齐而为之下者,燕赵非利之也。弗利而势为之者,何也?以不信秦王也。今王何不使可以信者接收燕赵?令泾阳君若高陵君先于燕赵,秦有变,因以为质,则燕赵信秦矣。秦为西帝,赵为中帝,燕为北帝,立为三帝而以令诸侯。韩魏不听则秦伐之。齐不听则燕赵伐之,天下孰敢不听?天下服听,因驱韩魏以攻齐,曰:必反宋地,而归楚之淮北。夫反宋地,归楚之淮北,燕赵之所同利也;并立三帝,燕赵之所同愿也。夫实得所利,名得所愿,则燕赵之弃齐也犹释弊躧。今王之不收燕赵,则齐伯必成矣。诸侯戴齐而王独弗从也,是国伐也;诸侯戴齐而王从之,是名卑也。王不受燕赵,名卑而国危;王收燕赵,名尊而国宁。夫去尊宁而就卑危,知者不为也。’秦王闻若说也必如刺心。然则王何不务使知士以若此言说秦?秦伐齐必矣。夫取秦,上交也;伐齐,正利也。尊上交,务正利,圣王之事也。”

  燕昭王善其书,曰:“先人尝有德苏氏,子之之乱,而苏氏去燕。燕欲报仇于齐,非苏氏莫可。”乃召苏氏,复善待之。与谋伐齐,竟破齐,闵王出走。

  【注】“齐伐宋,宋急”:[鲍本]此二十七年。
  “而寄质于齐”:[鲍本]寄,犹委也。一说,如质子寄寓。
  “奉齐助之伐宋”:奉,另本作“秦”。鲍本“秦”作“奉”。○史作“奉万乘助齐”。
  “破宋,残楚淮北”:[鲍本]楚之淮北,宋邻也。宋破则此地残。补曰:此已取淮北明矣。下文又曰:必反宋地而归楚之淮北。
  “将欲以除害取信于齐也”:[鲍本]宋者,齐之害。
  “而世负其祸矣”:[鲍本]负,犹荷,承受。
  “强万乘之国也”:[鲍本]宋,五千乘国也,又加之淮北,则万乘而强。
  “北夷方七百里”:[鲍本]齐之北国。正曰: 《索隐》云:北夷,谓山戎狄附齐者。 《正义》云:齐桓公伐山戎。
  “加之以鲁、卫”:[鲍本]言齐因举宋,且并此数国。
  “齐人紫败素也”:[鲍本]败,犹恶也。素,白缯,染为紫。
  “其次长宾之秦”:[鲍本] 正曰:宾即“摈”。
  “秦挟宾客以待破”:[鲍本] 挟,如挟长之挟。 秦挟宾客,本欲并天下,而反见破,故必患。 正曰:姚本“长宾之秦”,史“长宾之秦,挟宾以待破”。史文为是。按魏策有此文法。二“客”字,因“宾”字误衍。
  “秦王必患之”:[鲍本]秦王,昭。
  “不惮以一国都为功”:[鲍本]将割以赂与国。
  “令泾阳君若高陵君先于燕、赵”:[鲍本]二君秦所重,天下信之。
  “秦有变,因以为质”:[鲍本]秦有变,谓有背二国。
  “则燕赵之弃齐也犹释弊躧”:躧xǐ,与“蹝”“屣”通。弊躧:破敗之履。
  “先人尝有德苏氏”:[鲍本]资秦合从。
  “乃召苏氏,复善待之”:[鲍本]王哙。策言,魏出之,之宋,宋善待之,今在宋也。 正曰:按此策文,盖齐已灭宋,取楚淮北之后。劝之尊齐摈秦,而说秦以伐齐,非将伐宋时事也。 策云:苏代过魏,魏为燕执之,齐使人说魏出代,代之宋,宋善待之。史遂以此策首语接其下。且史纪代事前后固多误,如举五千乘云云,以为说子哙之类。代为燕间齐,劝之伐宋,见于策者可考矣。是宋未灭时,代已至燕,岂至此时尚留宋而为之说燕哉?此策不能无舛,而史尤失之也。


苏代谓燕昭王

  苏代谓燕昭王曰:“今有人于此,孝若曾参、孝己,信如尾生高,廉如鲍焦、史䲡,兼此三行以事王,奚如?”王曰:“如是足矣。”对曰:“足下以为足,则臣不事足下矣。臣且处无为之事,归耕乎周之上埊,耕而食之,织而衣之。”王曰:“何故也?”对曰:“ 孝如曾参、孝己,则不过养其亲耳;信如尾生高,则不过不欺人耳; 廉如鲍焦、史䲡,则不过不窃人之财耳。今臣为进取者也。臣以为廉不与身俱达,义不与生俱立。仁义者,自完之道也,非进取之术也。”

  王曰:“自忧不足乎?”对曰:“以自忧为足,则秦不出崤塞,齐不出营丘,楚不出疏、章。三王代位,五伯改政,皆以不自忧故也。若自忧而足,则亦之周负笼而耳,何为烦大王之廷耶?昔者楚取章武,诸侯北面而朝。秦取西山,诸侯西面而朝。曩者使燕毋去周室之上,则诸侯不为别马而朝矣。臣闻之,善为事者,先量其国之大小,而揆其兵之强弱,故功可成,而名可立也;不能为事者,不先量其国之大小,不揆其兵之强弱,故功不可成,而名不可立也。今王有东向伐齐之心,而愚臣知之。”

  王曰:“子何以知之?”对曰:“矜戟砥剑,登丘东向而叹,是以愚臣知之。今夫乌获举千钧之重,行年八十而求扶持。故齐虽强国也,西劳于宋,南罢于楚,则齐军可败,而河间可取。”

  燕王曰:“善。吾请拜子为上卿,奉子车百乘,子以此为寡人东游于齐,何如?”对曰:“足下以爱之故与,则何不与爱子,与诸舅?叔父、负床之孙不得,而乃以与无能之臣,何也?王之论臣,何如人哉?今臣之所以事足下者,忠信也。恐以忠信之故,见罪于左右。”

  王曰:“安有为人臣尽其力、竭其能而得罪者乎?” 对曰:“ 臣请为王譬。昔周之上埊尝有之。其丈夫官三年不归,其妻爱人。其所爱者曰:‘子之丈夫来,则且奈何乎?’其妻曰:‘勿忧也,吾已为药酒而待其来矣。’已而其丈夫果来,于是因令其妾酌药酒而进之。其妾知之,半道而立,虑曰:‘吾以此饮吾主父,则杀吾主父;以此事告吾主父,则逐吾主母。与杀吾父、逐吾主母者,宁佯踬而覆之。’于是,因佯僵而仆之。其妻曰:‘为子远行来之,故为美酒,今妾奉而仆之。’其丈夫不知,缚其妾而笞之。故妾所以笞者,忠信也。今臣为足下使于齐,恐忠信不谕于左右也。臣闻之曰:万乘之主,不制于人臣;十乘之家,不制于众人;匹夫徒步之士,不制于妻妾。而又况于当世之贤主乎?臣请行矣,愿足下之无制于群臣也。”

  【注】“史䲡”:[鲍本]卫卿子鱼。
  “臣以为廉不与身俱达”:[鲍本]不苟取,故多穷。
  “自忧不足乎”:[鲍本]忧,亦完也。不完则忧,故曰完,又曰忧。
  “则臣亦之周负笼耳”:意为回家背筐篓。[鲍本]笼,竹器。
  “何为烦大王之廷耶”:[鲍本]烦,浼也。
  “昔者楚取章武”:[鲍本]属渤海。
  “曩者使燕毋去周室之上”:[鲍本]去,犹失也。上,上地。燕尝攻得而不取也。正曰:此句未详,恐注非。
  “则诸侯不为别马而朝矣”:[鲍本]“马”作“驾”。言同轨,而朝燕与朝秦、楚同。
  “而揆其兵之强弱”:[鲍本]揆,度也。
  “矜戟砥剑”:[鲍本]矜,矛柄。戟,盖为矜施戟。砥,柔石,所以砺也。
  “子以此为寡人东游于齐”:[鲍本]为燕间齐。
  “足下以爱之故与”:[鲍本]补曰:与,平声。
  “负床之孙”:[鲍本]负,言背。倚床立,未能行。
  “不得”:[鲍本]此属皆不得,不得与车。
  “宁佯踬而覆之”:[鲍本]踬,跲也。绊倒

  [鲍本]补曰:此策说见前苏秦章。


燕王谓苏代

  燕王谓苏代曰:“寡人甚不喜訑者言也。”苏代对曰:“周埊贱媒,为其两誉也。之男家曰女美,之女家曰男富。然而周之俗,不自为取妻。且夫处女无媒,老且不嫁;舍媒而自衒,弊而不售。顺而无败,售而不弊者,唯媒而已矣。且事非权不立,非势不成。夫使人坐受成事者,唯訑者耳。”王曰:“善矣。”

  【注】“寡人甚不喜訑者言也”:[鲍本]沇州谓“欺”曰訑。欺也。补曰:訑,徒案反,或作诞。《正韻》:訑,音拕。《說文》:訑,本作詑。欺也。
  [鲍本]彪谓:訑亦君所恶,而实不可废。古者使功、使过、使智、使愚,盖用人可也,处己则否。 正曰:利诞谩之人以为用,此不正之论也。使过之道,不类使愚、使贪、使勇,亦谓御得其道耳,非此之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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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4:1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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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66.战国策卷三十燕二


秦召燕王

  秦召燕王,燕王欲往。苏代约燕王曰:“楚得枳而国亡,齐得宋而国亡,齐、楚不得以有枳、宋事秦者,何也?是则有功者,秦之深雠也。秦取天下,非行义也,暴也。

  “秦之行暴于天下,正告楚曰:‘蜀地之甲,轻舟浮于汶,乘夏水而下江,五日而至郢。汉中之甲,乘舟出于巴,乘夏水而下汉,四日而至五渚。寡人积甲宛,东下随,知者不及谋,勇者不及怒,寡人如射隼矣。王乃待天下之攻函谷,不亦远乎?’楚王为是之故,十七年事秦。

  “秦正告韩曰:‘我起乎少曲,一日而断太行。我起乎宜阳而触平阳,二日而莫不尽繇。我离两周而触郑,五日而国举。’韩氏为宜然,故事秦。

  “秦正告魏曰:‘我举安邑,塞女戟,韩氏、太原卷。我下枳,道南阳、封、冀,包两周。乘夏水,浮轻舟,强弩在前,銛戈在后。决荣口,魏无大梁;决白马之口,魏无济阳;决宿胥之口,魏无虚、顿丘。陆攻则击河内,水攻则灭大梁。’魏氏以为然,故事秦。

  “秦欲攻安邑,恐齐救之,则以宋委于齐,曰:‘宋王无道,为木人以写寡人,射其面。寡人地绝兵远,不能攻也,王苟能破宋有之,寡人如自得之。’已得安邑,塞女戟,因以破宋为齐罪。

  “秦欲攻齐,恐天下救之,则以齐委于天下曰:‘齐王四与寡人约,四欺寡人,必率天下以攻寡人者三。有齐无秦,无齐有秦,必伐之,必亡之!’已得宜阳、少曲,致蔺、石,因以破齐为天下罪。

  “秦欲攻魏,重楚,则以南阳委于楚曰:“寡人国与韩且绝矣!残均陵,塞鄳隘,苟利于楚,寡人如自有之。’魏弃与国而合于秦,因以塞鄳隘为楚罪。

  “兵困于林中,重燕赵,以胶东委于燕,以济西委于赵。赵得讲于魏,质公子延,因犀首属行而攻赵。兵伤于离石,遇败于马陵,而重魏,则以叶、蔡委于魏。已得讲于赵,则劫魏,魏不为割。困则使太后、穰侯为和,羸则兼欺舅与母。适燕者曰:‘以胶东。’适赵者曰:‘以济西。’适魏者曰:‘以叶、蔡。’适楚者曰:‘以塞鄳隘。’适齐者曰:“以宋。’此必令其言如循环,用兵如刺蜚绣,母不能制,舅不能约。龙贾之战,岸门之战,封陆之战,高商之战,赵庄之战,秦之所杀三晋之民数百万,今其生者,皆死秦之孤也。 西河之外、上雒之埊、三川,晋国之祸,三晋之半。 秦祸如此其大,而燕、赵之秦者,皆以争事秦说其主,此臣之所大患。”

  燕昭王不行,苏代复重于燕。燕反约诸侯从亲,如苏秦时,或从或不,而天下由此宗苏氏不从约。代、厉皆以寿死,名显诸侯。

  【注】“苏代约燕王曰”:[鲍本]约,犹止。
  “楚得枳而国亡”:[鲍本]枳,属巴郡。皆谓失地。秦昭廿七、八、九年,连拔楚郡。
  “齐得宋而国亡”:[鲍本]即此二十八年入临淄,三十二年下七十城。
  “是则有功者,秦之深讎也”:[鲍本]言此以见克齐者,秦之所恶也。
  “轻舟浮于汶”:[鲍本]汶江水出岷山。补曰:汶,眉贫反,即岷。
  “乘夏水而下江”:[鲍本]江夏注:水自江别至南郡华容,为夏水。 正曰:《索隐》云:夏音暇,谓夏潦之水盛涨时也。下文“乘夏水”两出,可见。
  “五渚”:[鲍本]史注:在洞庭。 正曰:今详本文“下汉而至五渚”,则五渚乃汉水下流。洞庭在江之南,非其地也。
  “东下随”:[鲍本]随,属南阳。
  “寡人如射隼矣”:[鲍本]隼,祝鳩,喻易也。 正曰:射隼,见《易》解卦。正义云:隼,今之鶻也。
  “我起乎少曲”:[鲍本]少曲,韩地。范睢传,“伐韩少曲”。补曰:本文少曲,高平。 正义云:相近高平,在怀州河阳县西北。
  “一日而断太行”:[鲍本]补曰:正义云:太行山羊肠阪道北过韩上党也。
  “我起乎宜阳而触平阳”:[鲍本]补曰:宜阳,见前。平阳,即近武遂,韩坟墓所在者。
  “二日而莫不尽繇”:[鲍本]“繇”,“由” 同。 正曰: 《索隐》云:繇,音摇,摇动也。“我”属下句。
  “我举安邑,塞女戟,韩氏、太原卷”:[鲍本]不通此四处。 正曰:安邑、女戟见前。太原在河东,时属赵。 卷,见魏策。 正义云:卷,犹断绝,轨免反。太原当为太行。盖曰秦举魏之安邑,塞魏之女戟,则韩氏、太行断绝也。按赵策,秦举安邑而塞女戟,韩氏、太原绝。 正义以“卷”为“绝”,据此。
  “我下枳,道南阳、封、冀”: 鲍本“枳”作“轵”,“道”下复有“道”字。○道,道所由也。 补曰:按枳道即河内轵。“枳”、“轵”字通。《札记》丕烈案:《史记》作“我下轵,道南阳”。《索隐》以为言“道”者,衍字。今详其文,乃“下枳”句绝,“道”字下属,复有者误。[鲍本]《后志》:河东皮氏有冀亭,注引此。补曰:南阳即修武。封,封陵,杜预云,在蒲州。
  “銛戈”:《札记》丕烈案:《史记》作“錟戈”。
  “决荣口”:[姚本]荣口,一作“荥阳之口”。 鲍本“荣”作“荥”。 ○荥泽之口。 补曰:《索隐》曰:荥泽口与今汴河口通,其水深,可以灌大梁。公子无忌亦云然。《大事记》:灌大梁之策,战国以来,人皆知之,秦卒用此策。
  “决宿胥之口”:[鲍本]徐注:纪年曰,魏救山塞集胥口。
  “魏无虚、顿丘”:[鲍本] 补曰:《大事记》云:《水经注》:河水旧在白马县南,决通济阳、黄沟。 白马,本卫之曹邑,今滑州县。 史作“外黄、济阳”。《大事记》作“黄、济阳”。 说又见秦策。 宿胥、虚、顿丘,并见秦、魏策。
  “为木人以写寡人”:鲍本“写”作“象”。 补曰:一本作“写”,盖古“象”字也。《札记》丕烈案:《史记》作“写”,“写”字是。
  “秦欲攻齐”:[鲍本]鲍本“齐”作“韩”。
  “致蔺、石”:[姚本]三本同作“君”。鲍本“石”上补“离”字。补曰:“蔺、离石”见前。据文恐有“离”字。姚注:“石”字三本同作“君”,详此当缺。《札记丕烈》案:《史记》作“致蔺、石”。
  “秦欲攻魏,重楚”:[鲍本]恐楚击其后。
  “则以南阳委于楚”:[鲍本]补曰:南阳,邓之南阳。
  “塞鄳隘”:[鲍本]鄳隘,地缺。 正曰:正义云:均州故城在随州西南,盖均陵也。鲍本“鄳”作“黾”。 补曰:见楚策。《札记》丕烈案:《史记》作“鄳”,下同。
  “兵困于林中”:[鲍本]补曰:见魏策。
  “以胶东委于燕”:[鲍本]胶东国。故齐国。《项纪》注:即墨也。
  “质公子延”:[鲍本]公子延,秦子。 正曰:魏子。 “质”,他本作“至”,《索隐》云:当改“质”。
  “因犀首属行而攻赵”:鲍本无“属行而”三字。 补曰:一本“首”下有“属行而”三字,史、姚同。《索隐》曰:谓连兵相属也。行,音航。
  “羸则兼欺舅与母”:鲍本“羸”作“赢”。○赢,谓胜。舅,谓穰侯。《札记》丕烈案:《史记》作“嬴”。
  “适燕者曰”:[鲍本]“适”,“谪”同。补曰:适,即上所谓因以为罪者。
  “以塞鄳隘”:鲍本“隘”作“阨”。 《札记》丕烈案:《史记》作“阨”。
  “此必令其言如循环”:[鲍本]补曰:言其无穷不可致诘也。
  “龙贾之战”:[鲍本]魏襄五年,秦拔我龙贾军。 补曰:此据世家、年表,在二年。《大事记》从“年表”,云魏惠王后二年。
  “封陆之战”:鲍本“陆”作“陵”。○魏哀十六年,秦败我封陵。忠岸亭在颖。韩记注,岸门,封陵,亭名。 然则封陵亦属颖川。 正曰:哀,当作襄。封陵,见封丘注。 补曰:岸门之战,赧王元年,当韩宣惠王十九年。《札记》丕烈案:《史记》作“陵”。
  “赵庄之战”:[鲍本]赵肃侯十三年,赵庄与秦战,死河西。
  “皆死秦之孤也”:[鲍本]补曰:死于秦者之孤。
  “三晋之半”:[鲍本]言上三地被祸,居晋国之半。 正曰:西河、上雒,魏地。三川,韩地。言秦已得三晋之半也。
  “代、厉皆以寿死,名显诸侯”:[鲍本]代传有,在伐齐事后。彪谓:秦之所以正告诸侯及其用诈,皆愚弄之也。而诸侯莫省,独一燕昭知之,然亦不久死矣。彪故曰:秦横之成,天幸也。 补曰:文甚明快。


苏代为奉阳君说燕于赵以伐齐

  苏代为奉阳君说燕于赵以伐齐,奉阳君不听。乃入齐恶赵,令齐绝于赵。齐已绝于赵,因之燕,谓昭王曰:“韩为谓臣曰:‘人告奉阳君曰:“使齐不信赵者,苏子也;今齐王召蜀子使不伐宋,苏子也;与齐王谋道取秦以谋赵者,苏子也;令齐守赵之质子以甲者,又苏子也。”请告子以请,齐果以守赵之质子以甲,吾必守子以甲。’其言恶矣。虽然,王勿患也。臣故知入齐之有赵累也,出为之以成所欲,臣死而齐大恶于赵,臣犹生也。令齐、赵绝,可大纷已。持臣非张孟谈也,使臣也如张孟谈也,齐、赵必有为智伯者矣。”

  【注】姚本之《苏秦为奉阳君说燕于赵以伐齐》与《奉阳君告朱讙与赵足》分列二篇,鲍本合为一篇。据文义,从鲍本。
  “奉阳君”:[鲍本]此亦其后袭称。正曰:说见赵策。
  “乃入齐”:[鲍本]代入。
  “今齐王召蜀子使不伐宋”:鲍本“今”作“令”。 齐王,闵。 蜀子,齐将。正曰:无考。 鲍本“宋”下补“者”字。
  “与齐王谋道取秦以谋赵者”:鲍本“道”作“遁”。○遁,逃去也,言避秦兵。取,言与之合。正曰:即此策下文所云,“臣以为不若逃而去之,以韩、魏循自齐,而为之取秦,深结赵以勤之”。
  “请告子以请齐”:[鲍本]告子,名不害,代请之使为己请齐。 正曰:无据,妄引。韩为谓代举或人告奉阳君之言。请者,或人之请,为赵言于齐也。
  “吾必守子以甲”:[鲍本]言告子不听则然。正曰:谓告子,齐果守赵质子以甲,则吾将守子以甲。
  “王勿患也”:[鲍本]人所告奉阳之言,于代为恶,燕王善代,必患之。故代告王以无患,为其乱齐、赵,所以利燕。
  “臣故知入齐之有赵累也”:[鲍本]言赵恶代。
  “出为之以成所欲”:[鲍本] 出者,奋不顾也,言知其有累而奋为之。 欲,谓利燕。
  “令齐、赵绝,可大纷已”:[鲍本]纷,乱也。
  “持臣非张孟谈也”:[鲍本]持,犹使。 补曰:“持”字疑“特”。


奉阳君告朱讙与赵足

  “奉阳君告朱讙与赵足曰:‘齐王使公玉曰命说曰,必不反韩珉,今召之矣;必不任苏子以事,今封而相之;令不合燕,今以燕为上交。吾所恃者,顺也。今其言变有甚于其父。顺始与苏子为雠,见之知无厉,今贤之两之,已矣,吾无齐矣!’

  “奉阳君之怒甚矣。如齐王之不信赵,而小人奉阳君也,因是而倍之。不以今时大纷之,解而复合,则后不可奈何也。故齐、赵之合苟可循也,死不足以为臣患,逃不足以为臣耻,为诸侯不足以为臣荣,被发自漆为厉不足以为臣辱。然而臣有患也,臣死而齐、赵不循,恶交分于臣也,而后相效,是臣之患也。若臣死而必相攻也,臣必勉之而求死焉。尧、舜之贤而死,禹、汤之知而死,孟贲之勇而死,乌获之力而死,生之物固有不死者乎?在必然之物,以成所欲,王何疑焉?

  “臣以为不若逃而去之。臣以韩、魏循自齐,而为之取秦,深结赵以劲之,如是则近于相攻。臣虽为之不累燕,奉阳君告朱讙曰:‘苏子怒于燕王之不以吾故,弗予相,又不予卿也,殆无燕矣。’其疑至于此。故臣虽为之不累燕,又不欲王。伊尹再逃汤而之桀,再逃桀而之汤,果与鸣条之战,而以汤为天子。伍子胥逃楚而之吴,果与伯举之战,而报其父之雠。今臣逃而纷齐、赵,始可著于春秋。且举大事者,孰不逃?桓公之难,管仲逃于鲁;阳虎之难,孔子逃于卫;张仪逃于楚;白珪逃于秦;望诸相中山也使赵,赵劫之求埊,望诸攻关而出逃;外孙之难,薛公释戴逃出于关,三晋称以为士。故举大事,逃不足以为辱矣。”

  卒绝齐于赵,赵合于燕以攻齐,败之。

  【注】此篇为苏代所言耳。
  “奉阳君告朱讙与赵足曰”:[鲍本]代称奉阳之言,然二皆赵人。
  “齐王使公玉曰”:玉,另本作王。[鲍本]本“王”作“玉”。 ○齐人姓名。正曰:一本“公王”。按字书,三画中近上者,音王;三画匀者,音玉。隶始加点,以别王字。《新序》有公玉丹,史公玉带,则公玉,姓也。此疑有缺误。《札记》丕烈案:误字,此字是其名。
  “命说曰”:[鲍本]说,奉阳君。补曰:“说”即“兑”之讹。说见赵策。
  “必不反韩珉”:[鲍本]言故反前。下类此。
  “吾所恃者顺也”:[鲍本]顺,公玉父名。 正曰:无考。 鲍因下言“有甚于其父”,遂云尔。按赵策齐欲攻宋章,以三晋劫秦,使顺也甘之,恐即此人。
  “见之知无厉”:鲍本“知”作“如”。
  《札记》丕烈案:此当有讹。无厉,无害也。
  “今贤之两之”:[鲍本]两,谓封与相。 正曰:贤之,谓以代为贤。两之,谓与之并处。
  “已矣,吾无齐矣”:[鲍本]并述奉阳之言。
  “奉阳君之怒甚矣”:[鲍本]此代自言。
  “而小人奉阳君也”:[鲍本]待之为小人。
  “因是而倍之”:[鲍本]倍,音背,言燕宜然。 正曰:言齐因是倍赵。
  “被发自漆为厉,不足以为臣辱”:[鲍本]补曰:厉,史音赖,见秦策。“死不足以为臣患”及“尧、舜之贤而死”两节,与秦策范睢说同。
  “……恶交分于臣也”:[鲍本]燕以二国可因,而代不欲,则三国皆恶代矣。然二国卒不可因,则代之恶,皆有所分。交,犹皆。
  “若臣死而必相攻也”:[鲍本]齐、赵相攻。
  “生之物固有不死者乎?在必然之物以成所欲”:[鲍本]死者,人之必然。
  “臣以韩、魏循自齐”:[鲍本]言逃燕,则自韩、魏顺行至齐。
  “而为之取秦,深结赵以劲之”:[鲍本]言劲齐以怒赵,劲赵以怒齐也。
  “奉阳君告朱讙曰”:[鲍本]亦代称之。
  “苏子怒于燕王之不以吾故”:[鲍本]以,用也。吾,指奉阳君。
  “弗予相,又不予卿也”:予,亦为苏子自予也。
  “其疑至于此”:[鲍本]燕王善代,而奉阳谓其怒燕者,疑也。
  “故臣虽为之不累燕,又不欲王”:[鲍本]疑代怒燕,故代虽为燕纷二国,二国不怨燕也。欲,犹须也。言其自相攻,不须燕。
  “果与伯举之战,而报其父之讎”:鲍本“伯”作“柏”。 正曰:古字通。古今人表柏虎、柏益、柏乐之类。
  “阳虎之难,孔子逃于卫”:[鲍本]定八年,阳虎作难,十四年,孔子乃适卫,不如此所云。《札记》:今本“虎”误“货”。
  “张仪逃于楚”:[鲍本]传不书。 正曰:即仪至楚之事。
  “望诸”:[鲍本]此与乐毅同号。

  [鲍本补曰]此策文多未详,注多未妥。


苏代为燕说齐

  苏代为燕说齐,未见齐王,先说淳于髡曰:“人有卖骏马者,比三旦立市,人莫之知。往见伯乐曰:‘臣有骏马欲卖之,比三旦立于市,人莫与言。愿子还而视之,去而顾之,臣请献一朝之贾。’伯乐乃还而视之,去而顾之,一旦而马价十倍。今臣欲以骏马见于王,莫为臣先后者,足下有意为臣伯乐乎?臣请献白璧一双,黄金千镒,以为马食。”淳于髡曰:“谨闻命矣。”入言之王而见之,齐王大说苏子。

  【注】“齐王”:[鲍本]闵。
  “比三旦立市”:比,接连;实为“并”。
  “今臣欲以骏马”:[鲍本]马,自喻也。
  “以为马食”:[鲍本]自喻为马,则此所献,马之食也。正曰:献此以为马之食。


苏代自齐使人谓燕昭王

  苏代自齐使人谓燕昭王曰:“臣间离齐、赵,齐、赵已孤矣。王何不出兵以攻齐?臣请王弱之。”燕乃伐齐攻晋。

  令人谓闵王曰:“燕之攻齐也,欲以复振古埊也。燕兵在晋而不进,则是兵弱而计疑也。王何不令苏子将而应燕乎?夫以苏子之贤,将而应弱燕,燕破必矣。燕破则赵不敢不听,是王破燕而服赵也。”闵王曰:“善。”乃谓苏子曰:“燕兵在晋,今寡人发兵应之,愿子为寡人为之将。” 对曰:“ 臣之于兵,何足以当之?王其改举。王使臣也,是败王之兵而以臣遗燕也。战不胜,不可振也。”王曰:“行,寡人知子矣。”

  苏子遂将,而与燕人战于晋下,齐军败。 燕得甲首二万人。 苏子收其余兵以守阳城,而报于闵王曰:“王过举,令臣应燕。今军败亡二万人,臣有斧质之罪,请自归于吏以戮。”闵王曰:“此寡人之过也,子无以为罪。”

  明日又使燕攻阳城及狸。又使人谓闵王曰:“日者齐不胜于晋下,此非兵之过,齐不幸而燕有天幸也。今燕又攻阳城及狸,是以天幸自为功也。王复使苏子应之,苏子先败王之兵,其后必务以胜报王矣。”王曰:“善。”乃身使苏子,苏子固辞,王不听。遂将,以与燕战于阳城。燕人大胜,得首三万。齐君臣不亲,百姓离心。燕因使乐毅大起兵伐齐,破之。

  【注】“臣间离齐、赵”:间,另本作“闻”。鲍本“闻”作“间”。补曰:当作“间”。 正曰:间,去声,致隙曰间。间,隔也。 间离,犹离间也。
  “燕乃伐齐攻晋”:[鲍本]疑兵也,实合魏而阳攻于晋以疑齐。正曰:晋,地名,下文云“晋下”,可见。
  “欲以复振古埊也”:鲍本“古”作“故”。 ○振,举也。盖欲复王哙所失。
  “王其改举”:[鲍本]改变举措,别用他将。
  “战不胜,不可振也”:失败,将一蹶不振。
  “而与燕人战于晋下”:[鲍本]晋之下地。
  “阳城及狸”:[鲍本]燕地也。赵悼襄九年,攻燕取狸、阳城。 正曰:据此策,则燕取之于齐者也。 《大事记》引《正义》云:燕无狸阳,疑字误,当作渔阳。按此文两云阳城及狸,则《正义》亦未可据。

  [鲍本]彪谓:苏代之于燕、齐,皆尝隙而复善,其情礼均也。而独为燕图齐之深,何哉?昭王贤也。虽然,糜烂人之民人以行其说,而奉其所贤,仁者不为也,独不念尝委质于齐乎?补曰:苏代倾诈不义,一至于此,其罪浮于张仪矣。


苏代自齐献书于燕王

  苏代自齐献书于燕王。

  曰:“臣之行也,固知将有口事,故献御书而行”

  曰:“臣贵于齐,燕大夫将不信臣; 臣贱,将轻臣;臣用,将多望于臣。 齐有不善,将归罪于臣。天下不攻齐,将曰善为齐谋;天下攻齐,将与齐兼鄮臣。臣之所重处重卯也。 王谓臣曰:‘吾必不听众口与谗言,吾信汝也,犹刬刈者也。 上可以得用于齐,次可以得信于,下苟无死。女无不为也,以女自信可也’。与之言曰:‘去燕之齐可也,期于成事而已。’臣受令以任齐及五年,齐数出兵,未尝谋燕。齐、赵之交,一合一离,燕王不与齐谋赵,则与赵谋齐。齐之信燕也,至于虚北地行其兵。今王信田伐与参去疾之言,且攻齐,使齐大戒而不信燕。今王又使庆令臣曰:‘吾欲用所善。’王苟欲用之,则臣请为王事之。王欲醳臣剸任所善,则臣请归醳事。臣苟得见则盈愿。”

  【注】“固知将有口事”:[鲍本]言人谮之。
  “故献御书而行”:[鲍本]献侍御者以书。
  “齐有不善”:[鲍本]谓恶燕。
  “将与齐兼鄮臣”:鲍本“鄮”作“贸”。 ○贸,犹卖。补曰:贸,当作买,互易也。字增“阝”,讹。
  “臣之所重处重卯也”:鲍本“卯”作“留”。 ○重,犹难也。留,谓处于齐为难。 正曰:一本“卯”作“卵”。据此,则“重”当平声。重卵,犹言累卵,谓己处危也。上文恐多“重”字。
  “犹刬刈者也”: 鲍本“刬刈者”,作“列眉”。 ○ 言无可疑。 补曰:“列眉”,未详。一本“犹刬刈者也”。刈,另本作“{爻刂}”。有谓:即刈字也。刬刈者,斩断果决之意。
  “则与赵谋齐”:[鲍本] 燕与齐谋赵,实欲离齐于赵,代因与赵谋齐,以成燕之谋。正曰:见上。
  “齐之信燕也,至于虚北地行其兵”:[鲍本]虚,言不设备。齐北近燕。言以北兵伐他国。
  “今王信田伐与参、去疾之言”:[鲍本]三人谗秦代者。
  “使齐大戒而不信燕”:多本作“使齐犬马{马戔}而不言燕”。 遍查字书并无“{马戔}”字。 此句帛书作:“使齐大戒而不信燕”,因用之。
  “今王又使庆令臣曰”:[鲍本]庆,燕臣名。
  “王欲醳臣剸任所善”:[鲍本]“醳”,“释”同,见邹忌说琴。 补曰:魏世家,如耳云:“以秦醳卫”。 《张仪传》:“醳之”。 《索隐》云: 古“释”字。 鲍本“剸”作“专”。 ○补曰:“专”字讹。《札记》丕烈案:“剚”、“专”同字,犹“醳”、“释”同字也。
  [鲍本]彪谓:为人间者,均有此六患,非燕昭之明,代其危哉!功成矣,犹不能为此者,况他人乎?代之谋齐,亦异乎豫让之于赵矣。彼哉!彼哉! 补曰:此策盖代在齐,而或有疑之于王者,故代以书自白,文多未详。燕昭即位,志复齐讎,非一日矣。乐毅以赵乱适卫至燕,在十七年之后。又十年,始合五国以破齐。方其患齐之强,志未逞也。苏代之徒,为之间齐,离赵之交,激秦之怒,劝之以伐宋,骄其兵而罢其师,齐卒以亡,代有力焉,而世不数何也?盖毅之为燕约结,信义服人,卒用此以胜,何假乎代之为哉?代之倾诈反覆,效用于燕,亦昭王之贤明有以御之,非倚以成功也。


陈翠合齐燕

  陈翠合齐、燕,将令燕王之弟为质于齐,燕王许诺。太后闻之大怒曰:“陈公不能为人之国,亦则已矣,焉有离人子母者?老妇欲得志焉。”

  陈翠欲见太后,王曰:“太后方怒子,子其待之。”陈翠曰:“无害也。”遂人见太后曰:“何臞也?”太后曰:“赖得先王雁鹜之余食,不宜臞。臞者,忧公子之且为质于齐也。”

  陈翠曰:“人主之爱子也,不如布衣之甚也;非徒不爱子也,又不爱丈夫子独甚。”太后曰:“何也?”对曰:“太后嫁女诸侯,奉以千金,赍地百里,以为人之终也。今王愿封公子,百官持职,群臣效忠,曰:‘公子无功不当封。’今王之以公子为质也,且以为公子功而封之也。太后弗听,臣是以知人主之不爱丈夫子独甚也。且太后与王幸而在,故公子贵;太后千秋之后,王弃国家,而太子即位,公子贱于布衣。故非及太后与王封公子,则公子终身不封矣!”

  太后曰:“老妇不知长者之计。”乃命公子束车制衣为行具。

  【注】“将令燕王之弟为质于齐”:[鲍本]代传,说王哙已,乃使一子质齐。 正曰:鲍因此指为王哙事。然史云一子质齐,而此云燕王之弟,则不合矣。其时未可定。
  “焉有离人子母者,老妇欲得志焉”:[鲍本]以杀辱之为快。
  “何臞也”:[鲍本]臞,音渠qú,瘦,少肉,与“癯”同。
  “……以为人之终也”:[鲍本]嫁则女之事毕矣,封亦公子之终也。
  “百官持职”:[鲍本]持,犹守也。封无功者,争之职也。
  [鲍本]补曰:此与触詟谏赵威后同。战国所载事多如此,然触詟言尤婉切,所以人多称之。


燕昭王且与天下伐齐

  燕昭王且与天下伐齐。 而有齐人仕于燕者,昭王召而谓之曰:“ 寡人且与天下伐齐,旦暮出令矣。子必争之,争之而不听,子因去而之齐。寡人有时复合和也,且以因子而事齐。”当此之时也,燕、齐不两立,然而常独欲有复收之之志若此也。

  【注】“寡人有时复合和也”:言有重新讲和之时。
  “当此之时也”:[鲍本]补曰:“当此”以下,纪述者之辞。
  “然而常独欲有复收之之志”:[鲍本]收,犹合。不两立,则不可复合,而不能无合之之志。

  [鲍本]彪谓:此少年狡狯之行,小人患失之类,而燕昭为之,此其所以不王也。


燕饥赵将伐之

  燕饥,赵将伐之。楚使将军之燕,过魏,见赵恢。赵恢曰:“使除患无至,易于救患。伍子胥、宫之奇不用,烛之武、张孟谈受大赏。是故谋者皆从事于除患之道,而先使除患无至者。今予以百金送公也,不如以言。公听吾言而说赵王曰:‘昔者吴伐齐,为其饥也,伐齐未必胜也,而弱越乘其弊以霸。今王之伐燕也,亦为其饥也,伐之未必胜,而强秦将以兵承王之西,是使弱赵居强吴之处,而使强秦处弱越之所以霸也。愿王之熟计之也。’”使者乃以说赵王,赵王大悦,乃止。燕,昭王闻之,乃封之以地。

  【注】“使除患无至”:[鲍本]除之使不至。
  “伍子胥、宫之奇不用”:[鲍本]此除患者。
  “烛之武”:[鲍本]僖三十年,晋、秦围郑,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之武见秦伯曰:“郑知亡矣,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倍邻?邻之厚,君之薄也”。秦伯说,乃还。
  “张孟谈”:[鲍本]皆救患者。
  “今予以百金送公也”:[鲍本]公,谓楚使。
  “公听吾言而说赵王曰”:[鲍本]赵王,惠文。
  “而强秦将以兵承王之西”:鲍本“承”作“乘”。 正曰:此书“乘”、“承”通。后昌国君章有。


昌国君乐毅为燕昭王合五国之兵而攻齐

  昌国君乐毅为燕昭王合五国之兵而攻齐,下七十余城,尽郡县之以属燕。三城未下而燕昭王死。惠王即位,用齐人反间,疑乐毅,而使骑劫代之将。乐毅奔赵,赵封以为望诸君。齐田单欺诈骑劫,卒败燕军,复收下七十城以复齐。燕王悔,惧赵用乐毅承燕之弊以伐燕。

  燕王乃使人让乐毅,且谢之曰:“先王举国而委将军,将军为燕破齐报先王之雠,天下莫不振动,寡人岂敢一日而忘将军之功哉!会先王弃群臣,寡人新即位,左右误寡人。 寡人之使骑劫代将军者,为将军久暴露于外,故召将军,且休计事。 将军过听,以与寡人有隙,遂捐燕而归赵。将军自为计则可矣,而亦何以报先王之所以遇将军之意乎?”

  望诸君乃使人献书报燕王曰:“臣不佞,不能奉承先王之教,以顺左右之心,恐抵斧质之罪,以伤先王之明,而又害于足下之义,故循逃奔赵。自负以不肖之罪,故不敢为辞说。今王使使者数之罪,臣恐侍御者之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而又不白于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故敢以书对。

  “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其亲,功多者授之;不以官随其爱,能当者处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而结交者,立名之士也。臣以所学者观之,先王之举错有高世之心,故假节于魏王,而以身得察于燕。先王过举,擢之乎宾客之中,而立之乎群臣之上,不谋于父兄,而使臣为亚卿。臣自以为奉令承教,可以幸无罪矣,故受命而不辞。

  “先王命之曰:‘ 我有积怨,深怒于齐,不量轻弱,而欲以齐为事。’ 臣对曰:‘夫齐霸国之余教也,而骤胜之遗事也,闲于兵甲,习于战攻。王若欲攻之,则必举天下而图之。举天下而图之,莫径于结赵矣。且又淮北、宋地,楚、魏之所同愿也。赵若许约楚、魏、宋尽力,四国攻之,齐可大破也。’先王曰:‘善。’臣乃口受令,具符节,南使臣于赵。顾反命,起兵随而攻齐。以天之道,先王之灵,河北之地,随先王举而有之于济上。济上之军,奉令击齐,大胜之。轻卒锐兵,长驱至国。齐王逃遁走莒,仅以身免。珠玉财宝,车甲珍器,尽收入燕。大吕陈于元英,故鼎反于历室,齐器设于宁台。蓟丘之植,植于汶皇。自五伯以来,功未有及先王者也。先王以为惬其志,以臣为不顿命,故裂地而封之,使之得比乎小国诸侯。臣不佞,自以为奉令承教,可以幸无罪矣,故受命而弗辞。

  “臣闻:贤明之君,功立而不废,故著于春秋;蚤知之士,名成而不毁,故称于后世。若先王之报愿雪耻,夷万乘之强国,收八百岁之蓄积,及至弃群臣之日,余令诏后嗣之遗义,执政任事之臣,所以能循法令,顺庶孽者,施及萌隶,皆可以教于后世。

  “臣闻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昔者五子胥说听乎阖闾,故吴王远迹至于郢;夫差弗是也,赐之鸱夷而浮之江。故吴王夫差不悟先论之可以立功,故沉子胥而不悔。子胥不蚤见主之不同量,故入江而不改。夫免身全功,以明先王之迹者,臣之上计也。离毁辱之非,堕先王之名者,臣之所大恐也。临不测之罪,以幸为利者,义之所不敢出也。

  “臣闻古之君子,交绝不出恶声;忠臣之去也,不洁其名。臣虽不佞,数奉教于君子矣。恐侍御者之亲左右之说,而不察疏远之行也。故敢以书报,唯君之留意焉。”

  【注】“昌国君乐毅为燕昭王合五国之兵”:[鲍本]传云,并合赵、楚、韩、魏、燕之兵。 补曰:《正义》云:故昌城在淄州淄川县东北。
  “三城未下”:[鲍本]聊、即墨、莒。 [鲍本]补曰:毅传,唯莒、即墨未下。燕世家云,聊、莒、即墨未下。盖因燕将守聊城不下之事而误。说见齐策。
  “乐毅奔赵,赵封以为望诸君”:[鲍本]补曰:史,赵封毅于观津,号望诸君。索隐云,望诸,泽名,在齐,盖赵有之,故号焉。
  “齐田单欺诈骑劫”:鲍本无“欺”字。丕烈案:无者当是。
  “惧赵用乐毅承燕之弊以伐燕”:鲍本“承”作“乘”。 正曰:说见上。《札记》丕烈案:《史记》作“乘”。
  “将军自为计则可矣,而……”:[鲍本]补曰:自“先王举国”止此一节,恐当在后章燕王书“寡人不佞”云云之上。余说见彼章。
  “……而又害于足下之义”:[鲍本]无罪而杀毅,非义也。
  “……畜幸臣之理”:[鲍本]畜,养也。幸,亲爱之。
  “……故假节于魏王”:[鲍本]时诸侯不通,出关则以节假之,故上言毅自魏往见王。正曰:毅传,毅为魏昭王使燕,燕王以客礼待之。毅辞让,遂委质为臣。 正义云:假魏节使燕。
  “而以身得察于燕”:[鲍本]补曰:毅传,赵人,因沙丘之乱,适魏至燕,故《大事记》附见于燕昭王十七年。
  “举天下而图之,莫径于结赵矣”:莫径于……,当解释为“莫捷径于……”。其它诸本解释不妥,亦不通。
  “且又淮北、宋地”:[鲍本]楚欲得淮北,魏欲得宋,时皆属齐。
  “赵若许……”:[鲍本]许燕。
  “约楚、魏,宋尽力,四国攻之”:鲍本“魏”作“赵”。 ○宋虽已举,其遗民怨之。 补曰:一本“约楚、魏,宋尽力”。 史云,“赵若许而约四国攻之”,其文为明。
  《札记》丕烈案:《史记》与策文不同,考新序校此,但无“宋”字,此当衍“宋”也。
  “齐王逃遁走莒”:[鲍本]齐王,闵。
  “……尽收入燕”:[鲍本]补曰:此数语,毅罪状也。
  “大吕陈于元英”:[鲍本]大吕,律名。元英,燕乐名。 正曰:《索隐》云,大吕,齐钟名。元英,燕宫殿名。
  “故鼎反于历室”:鲍本“于”作“乎”。 故鼎,齐所得燕鼎。凡鼎以占休咎,故归之律历之室。 正曰:“历”,史作“磿”。 《周礼》:“遂师抱磿”,音历。又,史表“磿侯”,汉表作“历”,古字通用。说见《秦策》。《正义》引《括地志》云:元英、历室,燕二宫名,在幽州蓟县西四里宁台之下。高诱云:燕哙乱,齐伐燕,杀哙,得鼎,今反归故鼎。今注本无。《札记》丕烈案:新序作“历”。《索隐》引此同。
  “齐器设于宁台”:[鲍本]燕台。
  “蓟丘之植”:[鲍本]蓟,幽州国。植,旗帜之属。
  “植于汶皇”:鲍本“皇”作“篁”。○汶水,出泰山莱芜原。竹田曰篁。言燕以齐为塞。 正曰:《索隐》云:蓟丘,燕所都。言燕蓟丘之所植,植齐王汶上之竹。徐注谓燕之疆界移于齐之汶水,非此之谓。此言燕蓟丘之所植,移植于汶上之竹田。《索隐》云亦然。楼助集古今文以毅书为首,有《策问》云:“夷门之植,植为燕云”。盖用毅语也。另谓:左氏以太宫之椽,归为卢门之椽,句法正同。补曰:一本“汶皇”。《札记》丕烈案:《史记》、《新序》作“篁”。
  “以臣为不顿命”:[鲍本]顿,犹坠。
  “故裂地而封之”:[鲍本]补曰:谓封昌国君也。
  “蚤知之士”:[鲍本]蚤知,先见也。
  “收八百岁之蓄积”:[鲍本]通太公数之。
  “顺庶孽者”:[鲍本]新立之君皆患庶孽之乱,昭王能预顺之。
  “施及萌隶”:[鲍本]“萌”,“氓”同。
  “昔者五子胥”:鲍本“五”作“伍”。 《札记》今本“五”作“伍”。 丕烈案:“五”、“伍”同字。《史记》《新序》作“伍”。
  “夫差弗是也”:[鲍本]不然子胥之说。
  “赐之鸱夷而浮之江”: [鲍本] 鸱夷,榼名。马革为其形,以歛骸骨。 正曰:史,乃取子胥尸,盛以鸱夷革。应劭云:取马革为鸱夷榼形。
  “故入江而不改”: [鲍本] 补曰:史:“不化”。 《索隐》云:言子胥怨恨,故虽投江而神不化,犹为波涛之神也。《札记》丕烈案:新序亦作“化”。
  “离毁辱之非”:正曰:“离”,“罹”通,遭也。
  “交绝不出恶声”:[鲍本]补曰:正义曰,不说己长而谈彼短。
  “忠臣之去也,不洁其名”:[鲍本]毁其君而自洁。

  [鲍本]:《传》有。  补曰: 《大事记》:延平陈氏曰:乐毅之下齐也,止侵略,宽赋歛,除暴令,脩旧政,求逸民显而礼之,祀桓公、管仲于郊,表贤者之闾,封王蠋之墓,凡可以悦其民者,无不为之。此孟子所以教齐者,齐王不能用之于燕,而乐毅能用之于齐。吕子读书记曰乐毅伐齐云云,曰:“若不遂乘之,待彼悔前之非,改过恤下,而抚其民,则难虑也”。推此言,则世之论毅者,岂其然乎?朱子曰:“乐毅亦战国之士,何尝是王者之师”?又曰:“毅初合秦、魏之师,又因人怨湣王之暴,故一举下齐七十余城。湣王死,人心之怒已解,恐三国分功,故急遣之,以燕之力亦止于此。况田单忠义死节,坚守二城,自不可攻,非不欲取,盖力不能尔。毅在当时亦恣意虏掠,正孟子所谓毁其宗庙,迁其重器者尔!” 另谓:乐毅之伐齐,取宝器,烧宫室,见于田齐、燕世家,毅传、国策皆然。 征以毅之自言,盖不诬矣。 陈氏首以止侵掠为美,似未察其实也。齐以燕伐燕,燕以齐伐齐,孟子所以教齐王者,毅实违之,是尚为能用之乎?虽有宽赋、除暴、反政、礼贤数端,不足以揜其罪也。故愚著朱子说,併记吕子他日之论,以见其不满于毅如此。而取陈氏者,特一时之见,未为定论也。


或献书燕王

  或献书燕王:“王而不能自恃,不恶卑名以事强,事强可以令国安长久,万世之善计。以事强而不可以为万世,则不如合弱。将奈何合弱而不能如一?此臣之所为山东苦也。

  “比目之鱼,不相得则不能行,故古之人称之,以其合两而如一也。今山东合弱而不能如一,是山东之知不如鱼也。又譬如车士之引车也,三人不能行,索二人,五人而车因行矣。今山东三国弱而不能敌秦,索二国,因能胜秦矣。然而山东不知相索,智固不如车士矣。胡与越人言语不相知,志意不相通,同舟而凌波,至其相救助如一也。今山东之相与也,如同舟而济,秦之兵至,不能相救助如一,智又不如胡、越之人矣。三物者,人之所能为也,山东之主遂不悟。此臣之所为山东苦也。愿大王之熟虑之也。

  “山东相合,之主者不卑名,之国者可长存,之卒者出士以戍韩、梁之西边。此燕之上计也。不急为此,国必危矣,主必大忧。今韩、梁、赵三国以合矣,秦见三晋之坚也,必南伐楚。赵见秦之伐楚也,必北攻燕。物固有势异而患同者。秦久伐韩,故中山亡;今久伐楚,燕必亡。臣窃为王计,不如以兵南合三晋,约戍韩、梁之西边。山东不能坚为此,此必皆亡。”

  燕果以兵南合三晋也。

  【注】“王而不能自恃”:[鲍本]弱国必得援。
  “将奈何合弱而不能如一”:[鲍本]以不一为无如之何。
  “比目之鱼”:[鲍本]尔雅,东方有比目鱼,不比不行,谓之鰈。
  “今山东三国”:[鲍本]盖韩、魏、赵也。
  “三物者”:[鲍本]物,犹事。事物。
  “之国者可长存”:[鲍本]言山东欲存,惟不羞自卑者可也。
  “秦久伐韩,故中山亡”:[鲍本]秦不暇救,故赵亡之。正曰:秦非助中山者。补曰:按赵策,苏厉曰:楚人久伐而中山亡。魏策曰:中山恃齐、魏以轻赵,齐、魏伐楚而赵亡中山。 《大事记》谓楚与魏连兵,中山失助而亡。史称主父与齐、燕共灭中山。则齐非中山与国也。 另谓:中山近魏,二国相善,信矣。赵与齐、燕灭中山,乃年表惠文四年所书,已与世家差一年,且赵之有事中山久矣,自武灵十九年胡服以来,攻城略地,无岁无之,何至此而始合齐、燕灭之邪?而秦、韩、齐、魏伐楚,败唐昧重丘,当武灵二十五年,是年赵年表书攻中山,《通鉴纲目》书中山君奔齐,齐策称中山君臣于齐。盖四国伐楚而赵不与,赵得以攻中山而亡之,其君遂出奔也。史所载与策合者,莫明于此。中山君且奔齐,则与齐共灭之言未可据。秦、韩、齐、魏共伐楚,则所谓楚、魏连兵非此年。 齐策曰:齐、燕战而赵氏兼中山,则《史记》之言有误,《大事记》或未察也。 今燕策又谓秦伐韩,故中山亡,则韩亦助中山者。 是年,秦伐韩取穰,岂其事欤?愚尝因此策与齐策陈轸合三晋事同,而辨中山非至惠文三年始亡,特迁其王尔。以此数策观之,尤信。
  “燕果以兵南合三晋也”:[鲍本]此三年,与楚、三晋攻秦。 彪谓:此三物喻从之精者也,故虽子哙庸主亦能感动。惜乎言犹在耳,而诸侯之心已变矣,此岂非天亡之哉! 正曰:此章当是昭王时,说见齐策秦伐魏章下。


客谓燕王

  客谓燕王曰:“齐南破楚,西屈秦,用韩魏之兵,燕赵之众,犹鞭筴也。使齐北面伐燕,即虽五燕不能当。王何不阴出使,散游士,顿齐兵,弊其众,使世世无患。”燕王曰:“假寡人五年末,寡人得其志矣。”苏子曰:“请假王十年。”燕王说,奉苏子车五十乘,南使于齐。

  谓齐王曰:“ 齐南破楚,西屈秦,用韩魏之兵,燕赵之众,犹鞭筴也。 臣闻当世之举王,必诛暴正乱,举无道,攻不义。今宋王射天笞埊,铸诸侯之象,使侍屏匽,展其臂,弹其鼻,此天下之无道不义,而王不伐,王名终不成。且夫宋,中国膏腴之地,邻民之所处也,与其得百里于燕,不如得十里于宋。伐之,名则义,实则利,王何为弗为?”齐王曰:“善。”遂与兵伐宋,三覆宋,宋遂举。

  燕王闻之,绝交于齐,率天下之兵以伐齐,大战一,小战再,顿齐国,成其名。故曰:因其强而强之,乃可折也;因其广而广之,乃可缺也。

  【注】鲍本《客谓燕王》与《燕昭收破燕后即位》合为一篇,姚本分为两篇。据文义,从姚本。
  “用韩魏之兵,燕赵之众,犹鞭筴也”:[鲍本]御诸国如马。
  “王何不阴出使”:[鲍本]密遣使者。
  “顿齐兵,弊其众”:[鲍本]顿,劳敝之也。
  “谓齐王曰”:[鲍本]齐王,闵。
  “臣闻当世之举王”:[鲍本]兴起之王。
  “今宋王”:[鲍本]君偃。
  “使侍屏匽”:[鲍本]屏,厕也。当作井匽,路厕。 补曰:《周礼》:“宫人为井匽”。 注:井,漏井,所以受水潦。 郑司农云:匽,路厕也。铸诸侯之象,即后章秦王所谓宋王无道,为木人以象寡人,射其面者。
  “而王不伐,王名终不成”:[鲍本]补曰:《大事记》云:齐之伐宋也,苏代实启之,引策云,今宋王无道云云。
  “邻民之所处也”:[鲍本]齐民邻宋者处之。
  [鲍本尾注]彪谓:听言亦难矣。苏子所以告齐王,天下之正谊也,齐用之,不旋踵而招天下之兵。故有事于天下者,不可以人之言,求诸己而已。己无罪,而后可以诛人之罪;己无衅,而后可以乘人之衅。 正曰:宋固可伐矣,齐之伐宋,犹孟子所谓以燕伐燕,不行仁政,动天下之兵者也。苏代曰:王不伐,王名终不成;伐之,名则义,实则利。此岂天下之正谊哉?


赵且伐燕

  赵且伐燕,苏代为燕王谓惠王曰:“今者臣来,过易水,蚌方出曝,而鹬啄其肉,蚌合而钳其喙。 鹬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即有死蚌。’ 蚌亦谓鹬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即有死鹬。’两者不肯相舍,渔者得而并禽之。今赵且伐燕,燕、赵久相支以弊大众,臣恐强秦之为渔父也。故愿王之熟计之也。”惠王曰:“善。”乃止。

  【注】“苏代为燕谓惠王曰”:惠王,赵惠文。


齐魏争燕

  齐、魏争燕。齐谓燕王曰:“吾得赵矣。”魏亦谓燕王曰:“吾得赵矣。”燕无以决之,而未有适予也。苏子谓燕相曰:“臣闻辞卑而币重者,失天下者也;辞倨而币薄者,得天下者也。今魏之辞倨而币薄。”燕因合于魏,得赵,齐遂北矣。

  【注】[鲍本]魏昭十二年,与秦、赵、韩、燕伐齐,败之,燕独入临淄。此二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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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4:15 | 显示全部楼层
2067.战国策卷三十一卷三十一 燕三


齐韩魏共攻燕

  齐、韩、魏共攻燕,燕使太子请救于楚。楚王使景阳将而救之。暮舍,使左右司马各营壁地,已,稙表。景阳怒曰:“女所营者,水皆至灭表。此焉可以舍!”乃令徙。明日大雨,山水大出,所营者水皆灭表,军吏乃服。于是遂不救燕而攻魏雝丘,取之以与宋。三国惧,乃罢兵。魏军其西,齐军其东,楚军欲还不可得也。景阳乃开西和门,昼以车骑,暮以烛见,通使于魏。齐师怪之,以为燕、楚与魏谋之,乃引兵而去。齐兵已去,魏失其与国,无与共击楚,乃夜遁。楚师乃还。

  【注】“齐、韩、魏共攻燕”:[鲍本]燕惠七年书韩、魏、楚共伐燕,他不书,则楚当是齐。此二十七年。 正曰:策有宋,盖宋未灭时,岂得改楚为齐?燕三齐韩魏共攻燕。 鲍本此篇在《楚策》。
  “楚王使景阳将而救之”:[鲍本]景阳后至考烈六年犹为将,见史。 补曰:楚世家。景阳救楚,齐灭宋,当顷襄十三年,至考烈王六年,凡三十年,犹相及。唐裴行俭讨突厥徙营事,类此。
  “各营壁地”:[鲍本]壁,军垒。
  “稙表”:[鲍本]“稙”作“植”。○《札记》:今本“稙”作“植”。 表,如华表,以别所舍。
  “水皆至灭表”:[鲍本]灭,犹没也。此欲用其众,因以示神。
  “雝丘”:[鲍本]“雝”,“雍”同。属陈留。
  “取之以与宋”:[鲍本]宋时已为齐,未晓。


张丑为质于燕

  张丑为质于燕,燕王欲杀之,走且出境,境吏得丑。丑曰:“燕王所为将杀我者,人有言我有宝珠也,王欲得之。今我已亡之矣,而燕王不我信。今子且致我,我且言子之夺我珠而吞之,燕王必当杀子,刳子腹及子之肠矣。夫欲得之君,不可说以利。吾要且死,子肠亦且寸绝。”境吏恐而赦之。

  【注】“张丑为质于燕”:[鲍本] 正曰:丑,见齐、韩、魏、中山等策,与楚威王、田婴、公仲、张仪相涉,恐非惠王之世。


燕王喜使栗腹以百金为赵孝成王寿

  燕王喜使栗腹以百金为赵孝成王寿,酒三日,反报曰:“赵民其壮者皆死于长平,其孤未壮,可伐也。”王乃召昌国君乐间而问曰:“何如?”对曰:“赵,四达之国也,其民皆习于兵,不可与战。”王曰:“吾以倍攻之,可乎?”曰:“不可。”曰:“以三,可乎?”曰:“不可。”王大怒。左右皆以为赵可伐,遽起六十万以攻赵。令栗腹以四十万攻鄗,使庆秦以二十万攻代。赵使廉颇以八万遇栗腹于鄗,使乐乘以五万遇庆秦于代。燕人大败。乐间入赵。

  燕王以书且谢焉,曰:“寡人不佞,不能奉顺君意,故君捐国而去,则寡人之不肖明矣。敢端其愿,而君不肯听,故使使者陈愚意,君试论之。语曰:‘仁不轻绝,智不轻怨。’君之于先王也,世之所明知也。寡人望有非则君掩盖之,不虞君之明罪之也;望有过则君教诲之,不虞君之明罪之也。且寡人之罪,国人莫不知,天下莫不闻,君微出明怨以弃寡人,寡人必有罪矣。虽然,恐君之未尽厚也。谚曰:‘厚者不毁人以自益也,仁者不危人以要名。’以故掩人之邪者,厚任之行也;救人之过者,仁者之道也。世有掩寡人之邪,救寡人之过,非君心所望之?今君厚受位于先王以成尊,轻弃寡人以快心,则掩邪救过,难得于君矣。且世有薄于故厚施,行有失而故惠用。今使寡人任不肖之罪,而君有失厚之累,于为君择之也,无所取之。国之有封疆,犹家之有垣墙,所以合好掩恶也。室不能相和,出语邻家,未为通计也。怨恶未见而明弃之,未尽厚也。寡人虽不肖乎,未如殷纣之乱也;君虽不得意乎,未如商容、箕子之累也。然则不内盖寡人而明怨于外,恐其适足以伤于高而薄于行也,非然也。苟可以明君之义,成君之高,虽任恶名,不难受也。本欲以为明寡人之薄,而君不得厚;杨寡人之辱,而君不得荣,此一举而两失也。义者不亏人以自益,况伤人以自损乎!愿君无以寡人不肖,累往事之美。昔者,柳下惠吏于鲁,三黜而不去。或谓之曰:‘可以去。’柳下惠曰:‘苟与人之异,恶往而不黜乎?犹且黜乎,宁于故国尔。’柳下惠不以三黜自累,故前业不忘;不以去为心,故远近无议。今寡人之罪,国人未知,而议寡人者遍天下。语曰:‘论不脩心,议不累物,仁不轻绝,智不简功。’弃大功者,辍也;轻绝厚利者,怨也。辍而弃之,怨而累之,宜在远者,不望之乎君也。今以寡人无罪,君岂怨之乎?愿君捐怨,追惟先王,复以教寡人!意君曰,余且慝心以成而过,不顾先王以明而恶,使寡人进不得脩功,退不得改过,君之所揣也,唯君图之!此寡人之愚意也。敬以书谒之。”

  乐间、乐乘怨不用其计,二人卒留赵,不报。

  【注】“王乃召昌国君乐间”:[鲍本]乐间,毅子。 补曰:史:毅奔赵后,燕王复以其子乐间为昌国君。

  “乐乘”:[鲍本]毅之族。
  “乐间入赵”:[鲍本]燕记元年有。 正曰:史在王喜四年,余说见下。
  “……燕人大败”:[鲍本]
  “敢端其愿”:[鲍本]端,犹专也。愿,欲复用之。
  “寡人望有非则君掩盖之”:[鲍本]有非而蔽覆之,王喜所望也。
  “不虞君之明罪之也”:[鲍本]虞,犹图。 鲍本“罪”作“弃”。《札记》丕烈案:“弃”字当是,异于上句也。新序上句作“弃”,此句作“罪”,互易。
  “君微出明怨”:[鲍本]言间虽无出之赵,以明有怨于我,人亦知之。
  “以故掩人之邪者”: 鲍本无“以”字。 ○补曰:此当有“也”字。 姚本作“以”,讹。《札记》丕烈案:吴说非也。考新序无“也”字,亦无“以”字,“以故”即“故”耳。
  “非君心所望之”:鲍本“心”作“恐”,又改作“孰”,无“所”字。○补曰:字有误。一本“心所”。《札记》丕烈案:考《新序》作“恶”字。“心”即“恶”之坏。
  “行有失而故惠用”:[鲍本]行与我不合,反惠爱任用之。正曰:有过失,当弃,反顺用之。
  “于为君择之也”:[鲍本]择其所处。
  “然则不内盖寡人”:[鲍本]“盖”一作“尽”。《札记》丕烈案:新序作“尽”。
  “……宁于故国尔”:[鲍本]补曰:此《论语》所记便不及。
  “论不脩心,议不累物”:[鲍本]凡有脩者,先必有失,而善论者不然。 补曰:“脩”字必有误。《札记》丕烈案:新序无此二句,“脩”或“循”字讹也。
  “智不简功”:[鲍本]简,犹弃也。
  “弃大功者,辍也”:鲍本“弃”上有“简”字。 辍,止也。《札记》丕烈案:《新序》作“简功弃大者,仇也”。全异。
  “辍而弃之,怨而累之,宜在远者”:[鲍本]疏远之臣可尔。
  “意君曰”:[鲍本]意度其然。
  “余且慝心……”:[鲍本]待之以不善之心。
  “君之所揣也”:姚本曾作“剬”。 [鲍本]言间量我也。

  [鲍本]彪谓:过而不改,然后为过。燕王喜过在于愎谏伐赵,其于间未见其有可绝之处,而能悔如此。礼不云乎,“其嗟也可去,其谢也可食”。何间绝之深也?抑其书辞条达明丽婉乎,孰复天下之伟文也。 正曰:责其出奔以明怨,薄己而扬过,悔文惩创之意少,未见其果可以释憾而反国也。补曰:新序以此为燕惠王遗乐毅书。考之毅答惠王书云,“今足下使人数之以罪”,而史所载惠王让毅,无数罪之语。前章燕王使人让毅,且谢之曰云云,当是此章之首,盖错简也。且策以此为乐间答书,而末云“间、乘怨不用其计”,于乘何与? 《史
赵世家》:孝成王十五年,廉颇破杀栗腹,虏卿秦、乐间,则是间为将而被虏。燕世家则云奔赵。又赵孝成王十六年,廉颇围燕,以乐乘为武襄君。二十一年,孝成王卒,廉颇将,攻繁阳,取之,使乐乘代之,颇攻乘,乘走。 据“策”、“史”所记多舛,故知此书非乐间事,而《新序》之说为是云。《札记》丕烈案:“策”文与《史记》乐毅传事同,《新序》当係别记,吴氏所说未是。


秦并赵北向迎燕

  秦并赵,北向迎燕。燕王闻之,使人贺秦王。使者过赵,赵王系之。使者曰:“秦赵为一,而天下服矣。兹之所以受命于赵者,为秦也。今臣使秦,而赵系之,是秦赵有郄。秦赵有郄,天下必不服,而燕不受命矣。且臣之使秦,无妨于赵之伐燕也。”赵王以为然而遣之。

  使者见秦王曰:“燕王窃闻秦并赵,燕王使使者贺千金。”秦王曰:“夫燕无道,吾使赵有之,子何贺?”使者曰:“臣闻全赵之时,南邻为秦,北下曲阳为燕,赵广三百里,而与秦相距五十余年矣,所以不能反胜秦者。国小而地无所取。今王使赵北并燕,燕赵同力,必不复受于秦矣。臣切为王患之。”秦王以为然,起兵而救燕。

  【注】“秦并赵,北向迎燕”:[鲍本]并,合也。迎,以兵迎之。
  “秦王”:[鲍本]始皇。
  “赵王”:[鲍本]悼襄。
  “兹之所以受命于赵者,为秦也”:[鲍本]言燕先时服赵者,以秦与赵合。
  “是秦赵有郄”:鲍本“郄”作“隙”。 ○补曰:一本并作“郄”。姚同。
  “北下曲阳为燕”:[鲍本]下曲阳,属鉅鹿。
  “臣切为王患之”:鲍本“切”作“窃”。
  [鲍本]尾注:赵悼襄九年攻燕,取狸阳城。兵未罢,秦攻邺,拔之。此十九年。


燕太子丹质于秦亡归

  燕太子丹质于秦,亡归。见秦且灭六国,兵以临易水,恐其祸至。太子丹患之,谓其太傅鞫武曰:“燕、秦不两立,愿太傅幸而图之。”武对曰:“秦地遍天下,威胁韩、魏、赵氏,则易水以北,未有所定也。奈何以见陵之怨,欲排其逆鳞哉?” 太子曰:“然则何由?”太傅曰:“请入,图之。”

  居之有间,樊将军亡秦之燕,太子容之。太傅鞫武谏曰:“不可。夫秦王之暴,而积怨于燕,足为寒心,又况闻樊将军之在乎!是以委肉当饿虎之蹊,祸必不振矣!虽有管、晏,不能为谋。愿太子急遣樊将军入匈奴以灭口。请西约三晋,南连齐、楚,北讲于单于,然后乃可图也。”太子丹曰:“太傅之计,旷日弥久,心惛然,恐不能须臾。且非独于此也。夫樊将军困穷于天下,归身于丹,丹终不迫于强秦,而弃所哀怜之交,置之匈奴,是丹命固卒之时也。愿太傅更虑之。”

  鞫武曰:“燕有田光先生者,其智深,其勇沉,可与之谋也。”太子曰:“愿因太傅交于田先生,可乎?”鞫武曰:“敬诺。”出见田光,道:“ 太子曰愿图国事于先生。”田光曰:“敬奉教。”乃造焉。

  太子跪而逢迎,却行为道,跪而拂席。田先生坐定,左右无人,太子避席而请曰:“燕、秦不两立,愿先生留意也。”田光曰:“臣闻骐骥盛壮之时,一日而驰千里;至其衰也,驽马先之。今太子闻光壮盛之时,不知吾精已消亡矣。虽然,光不敢以乏国事也。所善荆轲可使也。”太子曰:“愿因先生得愿交于荆轲,可乎?”田光曰:“敬诺。”即起,趋出。太子送之至门,曰:“丹所报,先生所言者,国大事也,愿先生勿泄也。”田光俯而笑曰:“诺。”

  偻行见荆轲,曰:“光与子相善,燕国莫不知。今太子闻光壮盛之时,不知吾形已不逮也,幸而教之曰:‘燕、秦不两立,愿先生留意也。’光窃不自外,言足下于太子,愿足下过太子于宫。”荆轲曰:“谨奉教。”田光曰:“光闻长者之行,不使人疑之,今太子约光曰:‘所言者国之大事也,愿先生勿泄也。’是太子疑光也。夫为行使人疑之,非节侠士也。”欲自杀以激荆轲,曰:“愿足下急过太子,言光已死,明不言也。”遂自刭而死。

  轲见太子,言田光已死,明不言也。太子再拜而跪,膝下行流涕,有顷而后言曰:“丹所请田先生无言者,欲以生大事之谋,今田先生以死明不泄言,岂丹之心哉!”荆轲坐定,太子避席顿首曰:“田先生不知丹不肖,使得至前,愿有所道,此天所以哀燕不弃其孤也。今秦有贪饕之心,而欲不可足也。非尽天下之地,臣海内之王者,其意不餍。今秦已虏韩王,尽纳其地,又举兵南伐楚,北临赵。王翦将数十万之众临漳、邺,而李信出太原、云中。赵不能支秦,必入臣。入臣,则祸至燕。燕小弱,数困于兵,今计举国不足以当秦。诸侯服秦,莫敢合从。丹之私计,愚以为诚得天下之勇士使于秦,窥以重利,秦王贪其贽,必得所愿矣。诚得劫秦王,使悉反诸侯之侵地,若曹沫之与齐桓公,则大善矣;则不可,因而刺杀之。彼大将擅兵与外,而内有大乱,则君臣相疑。以其间诸侯,诸侯得合从,其偿破秦必矣。此丹之上愿,而不知所以委命,唯荆卿留意焉。”久之,荆轲曰:“此国之大事,臣驽下,恐不足任使。”太子前顿首,固请无让。然后许诺。于是尊荆轲为上卿,舍上舍,太子日日造问,供太牢异物,间进车骑美女,恣荆轲所欲,以顺适其意。

  久之,荆卿未有行意。秦将王翦破赵,虏赵王,尽收其地;进兵北略地至燕南界。太子丹恐惧,乃请荆卿曰:“秦兵旦暮渡易水,则虽欲长侍足下,岂可得哉!”荆卿曰:“微太子言,臣愿得谒之。今行而无信,则秦未可亲也。夫今樊将军,秦王购之金千斤,邑万家。诚能得樊将军首与燕督之地图献秦王,秦王必说见臣,臣乃得有以报太子。”太子曰:“樊将军以穷困来归丹,丹不忍以己之私,而伤长者之意,愿足下更虑之。”

  荆轲知太子不忍,乃遂私见樊於期曰:“秦之遇将军,可谓深矣。父母宗族,皆为戮没。今闻购将军之首,金千斤,邑万家,将奈何?”樊将军仰天太息流涕曰:“吾每念,常痛于骨髓,顾计不知所出耳。”轲曰:“今有一言,可以解燕国之患,而报将军之雠者,何如?”樊於期乃前曰:“为之奈何?”荆轲曰:“愿得将军之首以献秦,秦王必喜而善见臣,臣左手把其袖,而右手揕抗其胸,然则将军之仇报,而燕国见陵之耻除矣。将军岂有意乎?”樊於期偏袒扼腕而进曰:“此臣日夜切齿拊心也,乃今得闻教。”遂自刎。太子闻之,驰往,仗尸而哭,极哀。既已无可奈何,乃遂收盛樊於期之首,函封之。

  于是,太子预求天下之利匕首,得赵人徐夫人之匕首,取之百金,使工以药淬之,以试人,血濡缕,人无不立死者。乃为装遣荆轲。燕国有勇士秦武阳,年十二杀人,人不敢与忤视。乃令秦武阳为副。荆轲有所待,欲与俱,其人居远未来,而为留待。顷之未发,太子迟之,疑其有改悔,乃复请之曰:“日以尽矣,荆卿岂无意哉?丹请先遣秦武阳。”荆轲怒,叱太子曰:“今日往而不反者,竖子也!今提一匕首入不测之强秦,仆所以留者,待吾客与俱。今太子迟之,请辞决矣!”遂发。

  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上,既祖,取道。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为变徵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为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复为慷慨羽声,士皆瞋目,发尽上指冠。于是,荆轲遂就车而去,终已不顾。

  既至秦,持千金之资币物,厚遗秦王宠臣中庶子蒙嘉。嘉为先言于秦王曰:“燕王诚振畏慕大王之威,不敢兴兵以拒大王,愿举国为内臣,比诸侯之列,给贡职如郡县,而得奉守先王之宗庙。恐惧不敢自陈,谨斩樊於期头及献燕之督亢之地图,函封,燕王拜送于庭,使使以闻大王。唯大王命之。”

  秦王闻之,大喜。乃朝服,设九宾,见燕使者咸阳宫。荆轲奉樊於期头函,而秦武阳奉地图匣,以次进至陛下。秦武阳色变振恐,群臣怪之,荆轲顾笑武阳,前为谢曰:“北蛮夷之鄙人,未尝见天子,故振慴。愿大王少假借之,使毕使于前。” 秦王谓轲曰:“起,取武阳所持图。”轲既取图奉之,发图,图穷而匕首见。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抗之。未至身,秦王惊,自引而起,绝袖。拔剑,剑长,掺其室。时怨急,剑坚,故不可立拔。荆轲逐秦王,秦王还柱而走。群臣惊愕,卒起不意,尽失其度。而秦法,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兵。诸郎中执兵,皆陈殿下,非有诏不得上,方急时不及召下兵。以故,荆轲逐秦王,而卒惶急无以击轲,而乃以手共搏之。是时,侍医夏无且以其所奉药囊提轲,秦王之方还柱走。卒惶急不知所为,左右乃曰:“王负剑!王负剑!”遂拔以击荆轲,断其左股。荆轲废,乃引其匕首提秦王,不中,中柱。秦王复击轲,被八创。轲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箕踞以骂曰:“事所以不成者,乃欲以生劫之,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左右既前斩荆轲,秦王目眩良久。而论功赏群臣及当坐者,各有差。而赐夏无且黄金二百镒,曰:“无且爱我,乃以药囊提轲也。”

  于是,秦大怒燕,益发兵诣赵,诏王翦军以伐燕。十月而拔燕蓟城。燕王喜、太子丹等,皆率其精兵东保于辽东。秦将李信追击燕王,王急,用代王嘉计,杀太子丹,欲献之秦。秦复进兵攻之。五岁而卒灭燕国,而虏燕王喜。秦兼天下。

  其后,荆轲客高渐离以击筑见秦皇帝,而以筑击秦皇帝为燕报仇,不中而死。

  【注】“兵以临易水”:以,同“已”。鲍本“以”作“已”。
  “鞫武”:[鲍本] 鲍本“鞫”作“鞠”。 补曰:一本“鞠”作“鞫”。下同。《索隐》云:音麴,又如字。《札记》丕烈案: 《史记》作“鞠”。
  “奈何以见陵之怨”:[鲍本]传言,丹质秦,秦遇之不善。
  “欲排其逆鳞哉”:[姚本]一作“批”。曾、钱作“排”。鲍本“排”作“批”。批,白结切,击也。说难,龙可扰而骑也,然喉下有逆鳞径尺,人有婴之,则必杀人,人主亦有。 补曰:一本“批”作“排”。《札记》丕烈案:《史记》作“批”。
  “请入,图之”:[鲍本]请太子入息,己乃图之。
  “秦王”:[鲍本]始皇。
  “是以委肉当饿虎之蹊,祸必不振矣”:[鲍本]蹊,径也。振,救也。
  “心惛然,恐不能须臾”:[鲍本]言己忧思昏瞀且死,须臾不可待。
  “是丹命固卒之时也”:[鲍本]知祸且至,而犹为之,自疑命止于此。
  “却行为道”:退行为其开道。
  “田光俛而笑”:[鲍本] 补曰:正义曰,俛,音俯。按:“俛”即“俯”字。汉书《晁错传》“俛仰”、韩信“俛出”、东方朔“俛啄”,顏注,即“俯”。
  “偻行见荆轲”:[鲍本]偻,致敬貌。礼,一命而偻。
  “光窃不自外”:[鲍本]言不自疏于轲。
  “夫为行使人疑之,非节侠士也”:[鲍本]荀悦曰:立气势,作威福,结私交,以立强于世者,谓之侠。
  “欲自杀以激荆轲”:[鲍本]言其死非为泄,欲厉勉轲,使死之耳。
  “臣海内之王”:[鲍本]补曰:《荀子》注引“策”作“牢天下之王”。
  “今秦已虏韩王”:[鲍本]秦十七年虏王安。
  “窥以重利”:[鲍本]闚,言示之以利,使之见而欲也。
  “太子日日造问”:鲍本作“太子日造门下”。《札记》丕烈案:《史记》作“太子日造门下”。
  “进兵北略地至燕南界”:断句:进兵北,略地至燕南界。
  “与燕督亢之地图献秦王”:[鲍本]后志:涿郡方城县有督亭,注引此。 补曰:《正义》云:督亢坡在幽州范阳县东南,今固安县南有督亢陌,幽州南界。 刘向别录云,督亢,膏腴之地。盖欲献之,故画图。
  “樊于期”:[鲍本]将军名。
  “臣左手把其袖,而右手揕抗其胸”:[姚本]一无“抗”字。曾、钱作“揕抗”。鲍本无“而”、“抗”字。○揕,刺也。 补曰:揕,一作“抗”,故他本连有二字,下文同。《索隐》云: 抗,拒也,义非。《札记》丕烈案:《史记》云:“右手揕其胸”。徐广曰:揕,一作“抗”。《索隐》曰:“抗”,苦浪反,言抗,拒也,其义非。考小司马读误也。 《史记》字作“揕”,《战国策》作“抌”,故徐广曰:一作“抌”。“抌”“揕”同字,亦丁鴆反。作“抗”,是形近之讹。吴依小司马读,并误。
  “得赵人徐夫人之匕首”:[鲍本]补曰: 《索隐》云:徐,姓;夫人,名。男子也。
  “使工以药淬之”:“淬”,“焠”通。《说文》:徐云:淬,剑烧而入水也。此谓以毒药染鍔而淬之也。后语注云:以药水鉴匕首为淬。
  “为装”:为其服装。
  “至易水上,既祖,取道”:[鲍本]祖,行祭。补曰:诗毛传:祖而舍軷,饮酒于其侧曰饯。疏,軷,谓祭道路之神,封土为山象,伏牲其上,既祭,处者饯之,饮毕,乘车轹之而去。
  “荆轲和而歌,为变征之声”:[鲍本]《地形训》云:变征为商,盖悲音。补曰:应劭云,筑似琴而大,头安絃,以竹击之,故名。按:刘子云:荆轲如秦,宋意击筑。《文选》:高渐离击筑,荆轲歌,宋如意和之。《札记》丕烈案:《文选》所云:出燕丹子耳,与《史记》及此“策”文不同。
  “复为慷慨羽声”:鲍本“复为慷慨羽声”作“复为羽声慷慷”。 ○羽声,其音怒。 慷慷,壮士不得志也。 补曰:一本“慷慨羽声”。《朱子楚辞》后语作“羽声慷慨”。《札记》丕烈案:《史记》:“羽声慷慨”。风俗通载此,亦作“羽声慷慨”。
  “中庶子蒙嘉”:[鲍本]补曰:中庶子,说见前。新序邹阳书作“蒙恬”,盖误。后语蒙类注云,蒙恬弟也。
  “不敢兴兵以拒大王”:[鲍本]“拒大王”一作“逆军吏”。 鲍本“拒大王”作“逆军吏”。补曰:一本“以拒大王”。《札记》丕烈案:《史记》作“逆军吏”。
  “乃朝服,设九宾”:[鲍本]礼,大小行人,以九仪掌宾客之礼。 正曰:《大事记》:相如奉璧入秦,秦王斋五日后,乃设九宾礼于庭。注引《正义》韦昭云:九宾,则周礼九仪也。 刘伯庄云:九宾者,周王之备礼,天子临轩,九服同会,秦、赵安得九宾?但亦陈设车輅文物尔,不得以周礼九宾义为释。另按:《汉书》:大行设九宾,恐即秦仪也。
  “见燕使者咸阳宫”:[鲍本]补曰:关中记云:孝公都咸阳,今渭城是。山南水北曰阳,其地在渭水之北,九嵕诸山之南,故曰咸阳。自始皇至胡亥,皆都此。
  “振慴”:[鲍本]慴,惧也。
  “剑长,掺其室”:[鲍本]掺,把持也,与“操”同。晋人多然如。室,剑鞘。补曰:《索隐》云:古者带剑上长,拔之不出室,欲王推之于背,令前短易拔,故曰“王负剑”。
  “剑坚,故不可立拔”:[鲍本]坚,在室牢也。
  “秦王还柱而走”:鲍本“还”作“环”,下同。《札记》丕烈案:《史记》作“环”。“环”、“还”同字。
  “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兵”:[鲍本]鲍本“尺”下有“寸之”二字。《札记》丕烈案:《史记》有。
  “以其所奉药囊提轲”:提,擿也。
  “箕踞”:[鲍本]踞,坐。
  “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鲍本]约契,复地之契。
  “而论功赏群臣及当坐者”:[鲍本]当坐者,罪所当坐。
  “十月而拔燕蓟城”:[鲍本]并此二十九年。
  “五岁而卒灭燕国”:[鲍本]秦二十五年,此三十三年。

  [鲍本]尾注:刺客传有。 彪谓:太子丹不忍一朝之愤,轻亡其国,其谋悖矣。夫以二夫行劫刺于大国,出于仓卒不意,或幸以中,而欲从容质责,使悉反侵地,取契以归,此岂持匕首之所可待?鞠武初谋似矣,太子不用,不能力争,妾妇之明也。数士之死,燕国之亡,皆武实为之。荆轲之事,甚似曹劌,其所不可者,劌发愤于一朝,而轲畜谋于积岁。且白衣祖送者係路,其不漏露而先败,抑已幸矣。轲不足道也。厥后留侯亦袖椎窃发,此其人岂愚哉?盖积志仇秦,不知所不可。使其不逢汉帝,则亦死以为期,不能一日而忘秦也。豫子、高渐离、张留侯三人者,皆孝子忠臣至一之行也,唯轲于此则无处焉。补曰:胡氏谓:“秦皇狙诈之智,虎狼之威,千骑万乘之众,挥椎奋击既无觉者,大索天下又不能得,良非独免,併免力士,其智略之妙,固已视吕政如罝中兔,何败获之忧?”鲍以三人并论,愚谓三人报仇之志则同,以智略言之则异,胡说当矣。朱子曰:“轲匹夫之勇,其事无足言,然于此可以见秦政之无道,燕丹之浅谋,而天下之势已至于此,虽圣贤复生,亦未知其何以安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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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老顽童宋晓华 发表于 2014-4-29 04:1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老顽童宋晓华 于 2014-4-29 04:16 编辑

      2067.战国策卷三十一燕三


齐韩魏共攻燕

  齐、韩、魏共攻燕,燕使太子请救于楚。楚王使景阳将而救之。暮舍,使左右司马各营壁地,已,稙表。景阳怒曰:“女所营者,水皆至灭表。此焉可以舍!”乃令徙。明日大雨,山水大出,所营者水皆灭表,军吏乃服。于是遂不救燕而攻魏雝丘,取之以与宋。三国惧,乃罢兵。魏军其西,齐军其东,楚军欲还不可得也。景阳乃开西和门,昼以车骑,暮以烛见,通使于魏。齐师怪之,以为燕、楚与魏谋之,乃引兵而去。齐兵已去,魏失其与国,无与共击楚,乃夜遁。楚师乃还。

  【注】“齐、韩、魏共攻燕”:[鲍本]燕惠七年书韩、魏、楚共伐燕,他不书,则楚当是齐。此二十七年。 正曰:策有宋,盖宋未灭时,岂得改楚为齐?燕三齐韩魏共攻燕。 鲍本此篇在《楚策》。
  “楚王使景阳将而救之”:[鲍本]景阳后至考烈六年犹为将,见史。 补曰:楚世家。景阳救楚,齐灭宋,当顷襄十三年,至考烈王六年,凡三十年,犹相及。唐裴行俭讨突厥徙营事,类此。
  “各营壁地”:[鲍本]壁,军垒。
  “稙表”:[鲍本]“稙”作“植”。○《札记》:今本“稙”作“植”。 表,如华表,以别所舍。
  “水皆至灭表”:[鲍本]灭,犹没也。此欲用其众,因以示神。
  “雝丘”:[鲍本]“雝”,“雍”同。属陈留。
  “取之以与宋”:[鲍本]宋时已为齐,未晓。


张丑为质于燕

  张丑为质于燕,燕王欲杀之,走且出境,境吏得丑。丑曰:“燕王所为将杀我者,人有言我有宝珠也,王欲得之。今我已亡之矣,而燕王不我信。今子且致我,我且言子之夺我珠而吞之,燕王必当杀子,刳子腹及子之肠矣。夫欲得之君,不可说以利。吾要且死,子肠亦且寸绝。”境吏恐而赦之。

  【注】“张丑为质于燕”:[鲍本] 正曰:丑,见齐、韩、魏、中山等策,与楚威王、田婴、公仲、张仪相涉,恐非惠王之世。


燕王喜使栗腹以百金为赵孝成王寿

  燕王喜使栗腹以百金为赵孝成王寿,酒三日,反报曰:“赵民其壮者皆死于长平,其孤未壮,可伐也。”王乃召昌国君乐间而问曰:“何如?”对曰:“赵,四达之国也,其民皆习于兵,不可与战。”王曰:“吾以倍攻之,可乎?”曰:“不可。”曰:“以三,可乎?”曰:“不可。”王大怒。左右皆以为赵可伐,遽起六十万以攻赵。令栗腹以四十万攻鄗,使庆秦以二十万攻代。赵使廉颇以八万遇栗腹于鄗,使乐乘以五万遇庆秦于代。燕人大败。乐间入赵。

  燕王以书且谢焉,曰:“寡人不佞,不能奉顺君意,故君捐国而去,则寡人之不肖明矣。敢端其愿,而君不肯听,故使使者陈愚意,君试论之。语曰:‘仁不轻绝,智不轻怨。’君之于先王也,世之所明知也。寡人望有非则君掩盖之,不虞君之明罪之也;望有过则君教诲之,不虞君之明罪之也。且寡人之罪,国人莫不知,天下莫不闻,君微出明怨以弃寡人,寡人必有罪矣。虽然,恐君之未尽厚也。谚曰:‘厚者不毁人以自益也,仁者不危人以要名。’以故掩人之邪者,厚任之行也;救人之过者,仁者之道也。世有掩寡人之邪,救寡人之过,非君心所望之?今君厚受位于先王以成尊,轻弃寡人以快心,则掩邪救过,难得于君矣。且世有薄于故厚施,行有失而故惠用。今使寡人任不肖之罪,而君有失厚之累,于为君择之也,无所取之。国之有封疆,犹家之有垣墙,所以合好掩恶也。室不能相和,出语邻家,未为通计也。怨恶未见而明弃之,未尽厚也。寡人虽不肖乎,未如殷纣之乱也;君虽不得意乎,未如商容、箕子之累也。然则不内盖寡人而明怨于外,恐其适足以伤于高而薄于行也,非然也。苟可以明君之义,成君之高,虽任恶名,不难受也。本欲以为明寡人之薄,而君不得厚;杨寡人之辱,而君不得荣,此一举而两失也。义者不亏人以自益,况伤人以自损乎!愿君无以寡人不肖,累往事之美。昔者,柳下惠吏于鲁,三黜而不去。或谓之曰:‘可以去。’柳下惠曰:‘苟与人之异,恶往而不黜乎?犹且黜乎,宁于故国尔。’柳下惠不以三黜自累,故前业不忘;不以去为心,故远近无议。今寡人之罪,国人未知,而议寡人者遍天下。语曰:‘论不脩心,议不累物,仁不轻绝,智不简功。’弃大功者,辍也;轻绝厚利者,怨也。辍而弃之,怨而累之,宜在远者,不望之乎君也。今以寡人无罪,君岂怨之乎?愿君捐怨,追惟先王,复以教寡人!意君曰,余且慝心以成而过,不顾先王以明而恶,使寡人进不得脩功,退不得改过,君之所揣也,唯君图之!此寡人之愚意也。敬以书谒之。”

  乐间、乐乘怨不用其计,二人卒留赵,不报。

  【注】“王乃召昌国君乐间”:[鲍本]乐间,毅子。 补曰:史:毅奔赵后,燕王复以其子乐间为昌国君。

  “乐乘”:[鲍本]毅之族。
  “乐间入赵”:[鲍本]燕记元年有。 正曰:史在王喜四年,余说见下。
  “……燕人大败”:[鲍本]
  “敢端其愿”:[鲍本]端,犹专也。愿,欲复用之。
  “寡人望有非则君掩盖之”:[鲍本]有非而蔽覆之,王喜所望也。
  “不虞君之明罪之也”:[鲍本]虞,犹图。 鲍本“罪”作“弃”。《札记》丕烈案:“弃”字当是,异于上句也。新序上句作“弃”,此句作“罪”,互易。
  “君微出明怨”:[鲍本]言间虽无出之赵,以明有怨于我,人亦知之。
  “以故掩人之邪者”: 鲍本无“以”字。 ○补曰:此当有“也”字。 姚本作“以”,讹。《札记》丕烈案:吴说非也。考新序无“也”字,亦无“以”字,“以故”即“故”耳。
  “非君心所望之”:鲍本“心”作“恐”,又改作“孰”,无“所”字。○补曰:字有误。一本“心所”。《札记》丕烈案:考《新序》作“恶”字。“心”即“恶”之坏。
  “行有失而故惠用”:[鲍本]行与我不合,反惠爱任用之。正曰:有过失,当弃,反顺用之。
  “于为君择之也”:[鲍本]择其所处。
  “然则不内盖寡人”:[鲍本]“盖”一作“尽”。《札记》丕烈案:新序作“尽”。
  “……宁于故国尔”:[鲍本]补曰:此《论语》所记便不及。
  “论不脩心,议不累物”:[鲍本]凡有脩者,先必有失,而善论者不然。 补曰:“脩”字必有误。《札记》丕烈案:新序无此二句,“脩”或“循”字讹也。
  “智不简功”:[鲍本]简,犹弃也。
  “弃大功者,辍也”:鲍本“弃”上有“简”字。 辍,止也。《札记》丕烈案:《新序》作“简功弃大者,仇也”。全异。
  “辍而弃之,怨而累之,宜在远者”:[鲍本]疏远之臣可尔。
  “意君曰”:[鲍本]意度其然。
  “余且慝心……”:[鲍本]待之以不善之心。
  “君之所揣也”:姚本曾作“剬”。 [鲍本]言间量我也。

  [鲍本]彪谓:过而不改,然后为过。燕王喜过在于愎谏伐赵,其于间未见其有可绝之处,而能悔如此。礼不云乎,“其嗟也可去,其谢也可食”。何间绝之深也?抑其书辞条达明丽婉乎,孰复天下之伟文也。 正曰:责其出奔以明怨,薄己而扬过,悔文惩创之意少,未见其果可以释憾而反国也。补曰:新序以此为燕惠王遗乐毅书。考之毅答惠王书云,“今足下使人数之以罪”,而史所载惠王让毅,无数罪之语。前章燕王使人让毅,且谢之曰云云,当是此章之首,盖错简也。且策以此为乐间答书,而末云“间、乘怨不用其计”,于乘何与? 《史
赵世家》:孝成王十五年,廉颇破杀栗腹,虏卿秦、乐间,则是间为将而被虏。燕世家则云奔赵。又赵孝成王十六年,廉颇围燕,以乐乘为武襄君。二十一年,孝成王卒,廉颇将,攻繁阳,取之,使乐乘代之,颇攻乘,乘走。 据“策”、“史”所记多舛,故知此书非乐间事,而《新序》之说为是云。《札记》丕烈案:“策”文与《史记》乐毅传事同,《新序》当係别记,吴氏所说未是。


秦并赵北向迎燕

  秦并赵,北向迎燕。燕王闻之,使人贺秦王。使者过赵,赵王系之。使者曰:“秦赵为一,而天下服矣。兹之所以受命于赵者,为秦也。今臣使秦,而赵系之,是秦赵有郄。秦赵有郄,天下必不服,而燕不受命矣。且臣之使秦,无妨于赵之伐燕也。”赵王以为然而遣之。

  使者见秦王曰:“燕王窃闻秦并赵,燕王使使者贺千金。”秦王曰:“夫燕无道,吾使赵有之,子何贺?”使者曰:“臣闻全赵之时,南邻为秦,北下曲阳为燕,赵广三百里,而与秦相距五十余年矣,所以不能反胜秦者。国小而地无所取。今王使赵北并燕,燕赵同力,必不复受于秦矣。臣切为王患之。”秦王以为然,起兵而救燕。

  【注】“秦并赵,北向迎燕”:[鲍本]并,合也。迎,以兵迎之。
  “秦王”:[鲍本]始皇。
  “赵王”:[鲍本]悼襄。
  “兹之所以受命于赵者,为秦也”:[鲍本]言燕先时服赵者,以秦与赵合。
  “是秦赵有郄”:鲍本“郄”作“隙”。 ○补曰:一本并作“郄”。姚同。
  “北下曲阳为燕”:[鲍本]下曲阳,属鉅鹿。
  “臣切为王患之”:鲍本“切”作“窃”。
  [鲍本]尾注:赵悼襄九年攻燕,取狸阳城。兵未罢,秦攻邺,拔之。此十九年。


燕太子丹质于秦亡归

  燕太子丹质于秦,亡归。见秦且灭六国,兵以临易水,恐其祸至。太子丹患之,谓其太傅鞫武曰:“燕、秦不两立,愿太傅幸而图之。”武对曰:“秦地遍天下,威胁韩、魏、赵氏,则易水以北,未有所定也。奈何以见陵之怨,欲排其逆鳞哉?” 太子曰:“然则何由?”太傅曰:“请入,图之。”

  居之有间,樊将军亡秦之燕,太子容之。太傅鞫武谏曰:“不可。夫秦王之暴,而积怨于燕,足为寒心,又况闻樊将军之在乎!是以委肉当饿虎之蹊,祸必不振矣!虽有管、晏,不能为谋。愿太子急遣樊将军入匈奴以灭口。请西约三晋,南连齐、楚,北讲于单于,然后乃可图也。”太子丹曰:“太傅之计,旷日弥久,心惛然,恐不能须臾。且非独于此也。夫樊将军困穷于天下,归身于丹,丹终不迫于强秦,而弃所哀怜之交,置之匈奴,是丹命固卒之时也。愿太傅更虑之。”

  鞫武曰:“燕有田光先生者,其智深,其勇沉,可与之谋也。”太子曰:“愿因太傅交于田先生,可乎?”鞫武曰:“敬诺。”出见田光,道:“ 太子曰愿图国事于先生。”田光曰:“敬奉教。”乃造焉。

  太子跪而逢迎,却行为道,跪而拂席。田先生坐定,左右无人,太子避席而请曰:“燕、秦不两立,愿先生留意也。”田光曰:“臣闻骐骥盛壮之时,一日而驰千里;至其衰也,驽马先之。今太子闻光壮盛之时,不知吾精已消亡矣。虽然,光不敢以乏国事也。所善荆轲可使也。”太子曰:“愿因先生得愿交于荆轲,可乎?”田光曰:“敬诺。”即起,趋出。太子送之至门,曰:“丹所报,先生所言者,国大事也,愿先生勿泄也。”田光俯而笑曰:“诺。”

  偻行见荆轲,曰:“光与子相善,燕国莫不知。今太子闻光壮盛之时,不知吾形已不逮也,幸而教之曰:‘燕、秦不两立,愿先生留意也。’光窃不自外,言足下于太子,愿足下过太子于宫。”荆轲曰:“谨奉教。”田光曰:“光闻长者之行,不使人疑之,今太子约光曰:‘所言者国之大事也,愿先生勿泄也。’是太子疑光也。夫为行使人疑之,非节侠士也。”欲自杀以激荆轲,曰:“愿足下急过太子,言光已死,明不言也。”遂自刭而死。

  轲见太子,言田光已死,明不言也。太子再拜而跪,膝下行流涕,有顷而后言曰:“丹所请田先生无言者,欲以生大事之谋,今田先生以死明不泄言,岂丹之心哉!”荆轲坐定,太子避席顿首曰:“田先生不知丹不肖,使得至前,愿有所道,此天所以哀燕不弃其孤也。今秦有贪饕之心,而欲不可足也。非尽天下之地,臣海内之王者,其意不餍。今秦已虏韩王,尽纳其地,又举兵南伐楚,北临赵。王翦将数十万之众临漳、邺,而李信出太原、云中。赵不能支秦,必入臣。入臣,则祸至燕。燕小弱,数困于兵,今计举国不足以当秦。诸侯服秦,莫敢合从。丹之私计,愚以为诚得天下之勇士使于秦,窥以重利,秦王贪其贽,必得所愿矣。诚得劫秦王,使悉反诸侯之侵地,若曹沫之与齐桓公,则大善矣;则不可,因而刺杀之。彼大将擅兵与外,而内有大乱,则君臣相疑。以其间诸侯,诸侯得合从,其偿破秦必矣。此丹之上愿,而不知所以委命,唯荆卿留意焉。”久之,荆轲曰:“此国之大事,臣驽下,恐不足任使。”太子前顿首,固请无让。然后许诺。于是尊荆轲为上卿,舍上舍,太子日日造问,供太牢异物,间进车骑美女,恣荆轲所欲,以顺适其意。

  久之,荆卿未有行意。秦将王翦破赵,虏赵王,尽收其地;进兵北略地至燕南界。太子丹恐惧,乃请荆卿曰:“秦兵旦暮渡易水,则虽欲长侍足下,岂可得哉!”荆卿曰:“微太子言,臣愿得谒之。今行而无信,则秦未可亲也。夫今樊将军,秦王购之金千斤,邑万家。诚能得樊将军首与燕督之地图献秦王,秦王必说见臣,臣乃得有以报太子。”太子曰:“樊将军以穷困来归丹,丹不忍以己之私,而伤长者之意,愿足下更虑之。”

  荆轲知太子不忍,乃遂私见樊於期曰:“秦之遇将军,可谓深矣。父母宗族,皆为戮没。今闻购将军之首,金千斤,邑万家,将奈何?”樊将军仰天太息流涕曰:“吾每念,常痛于骨髓,顾计不知所出耳。”轲曰:“今有一言,可以解燕国之患,而报将军之雠者,何如?”樊於期乃前曰:“为之奈何?”荆轲曰:“愿得将军之首以献秦,秦王必喜而善见臣,臣左手把其袖,而右手揕抗其胸,然则将军之仇报,而燕国见陵之耻除矣。将军岂有意乎?”樊於期偏袒扼腕而进曰:“此臣日夜切齿拊心也,乃今得闻教。”遂自刎。太子闻之,驰往,仗尸而哭,极哀。既已无可奈何,乃遂收盛樊於期之首,函封之。

  于是,太子预求天下之利匕首,得赵人徐夫人之匕首,取之百金,使工以药淬之,以试人,血濡缕,人无不立死者。乃为装遣荆轲。燕国有勇士秦武阳,年十二杀人,人不敢与忤视。乃令秦武阳为副。荆轲有所待,欲与俱,其人居远未来,而为留待。顷之未发,太子迟之,疑其有改悔,乃复请之曰:“日以尽矣,荆卿岂无意哉?丹请先遣秦武阳。”荆轲怒,叱太子曰:“今日往而不反者,竖子也!今提一匕首入不测之强秦,仆所以留者,待吾客与俱。今太子迟之,请辞决矣!”遂发。

  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上,既祖,取道。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为变徵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为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复为慷慨羽声,士皆瞋目,发尽上指冠。于是,荆轲遂就车而去,终已不顾。

  既至秦,持千金之资币物,厚遗秦王宠臣中庶子蒙嘉。嘉为先言于秦王曰:“燕王诚振畏慕大王之威,不敢兴兵以拒大王,愿举国为内臣,比诸侯之列,给贡职如郡县,而得奉守先王之宗庙。恐惧不敢自陈,谨斩樊於期头及献燕之督亢之地图,函封,燕王拜送于庭,使使以闻大王。唯大王命之。”

  秦王闻之,大喜。乃朝服,设九宾,见燕使者咸阳宫。荆轲奉樊於期头函,而秦武阳奉地图匣,以次进至陛下。秦武阳色变振恐,群臣怪之,荆轲顾笑武阳,前为谢曰:“北蛮夷之鄙人,未尝见天子,故振慴。愿大王少假借之,使毕使于前。” 秦王谓轲曰:“起,取武阳所持图。”轲既取图奉之,发图,图穷而匕首见。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抗之。未至身,秦王惊,自引而起,绝袖。拔剑,剑长,掺其室。时怨急,剑坚,故不可立拔。荆轲逐秦王,秦王还柱而走。群臣惊愕,卒起不意,尽失其度。而秦法,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兵。诸郎中执兵,皆陈殿下,非有诏不得上,方急时不及召下兵。以故,荆轲逐秦王,而卒惶急无以击轲,而乃以手共搏之。是时,侍医夏无且以其所奉药囊提轲,秦王之方还柱走。卒惶急不知所为,左右乃曰:“王负剑!王负剑!”遂拔以击荆轲,断其左股。荆轲废,乃引其匕首提秦王,不中,中柱。秦王复击轲,被八创。轲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箕踞以骂曰:“事所以不成者,乃欲以生劫之,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左右既前斩荆轲,秦王目眩良久。而论功赏群臣及当坐者,各有差。而赐夏无且黄金二百镒,曰:“无且爱我,乃以药囊提轲也。”

  于是,秦大怒燕,益发兵诣赵,诏王翦军以伐燕。十月而拔燕蓟城。燕王喜、太子丹等,皆率其精兵东保于辽东。秦将李信追击燕王,王急,用代王嘉计,杀太子丹,欲献之秦。秦复进兵攻之。五岁而卒灭燕国,而虏燕王喜。秦兼天下。

  其后,荆轲客高渐离以击筑见秦皇帝,而以筑击秦皇帝为燕报仇,不中而死。

  【注】“兵以临易水”:以,同“已”。鲍本“以”作“已”。
  “鞫武”:[鲍本] 鲍本“鞫”作“鞠”。 补曰:一本“鞠”作“鞫”。下同。《索隐》云:音麴,又如字。《札记》丕烈案: 《史记》作“鞠”。
  “奈何以见陵之怨”:[鲍本]传言,丹质秦,秦遇之不善。
  “欲排其逆鳞哉”:[姚本]一作“批”。曾、钱作“排”。鲍本“排”作“批”。批,白结切,击也。说难,龙可扰而骑也,然喉下有逆鳞径尺,人有婴之,则必杀人,人主亦有。 补曰:一本“批”作“排”。《札记》丕烈案:《史记》作“批”。
  “请入,图之”:[鲍本]请太子入息,己乃图之。
  “秦王”:[鲍本]始皇。
  “是以委肉当饿虎之蹊,祸必不振矣”:[鲍本]蹊,径也。振,救也。
  “心惛然,恐不能须臾”:[鲍本]言己忧思昏瞀且死,须臾不可待。
  “是丹命固卒之时也”:[鲍本]知祸且至,而犹为之,自疑命止于此。
  “却行为道”:退行为其开道。
  “田光俛而笑”:[鲍本] 补曰:正义曰,俛,音俯。按:“俛”即“俯”字。汉书《晁错传》“俛仰”、韩信“俛出”、东方朔“俛啄”,顏注,即“俯”。
  “偻行见荆轲”:[鲍本]偻,致敬貌。礼,一命而偻。
  “光窃不自外”:[鲍本]言不自疏于轲。
  “夫为行使人疑之,非节侠士也”:[鲍本]荀悦曰:立气势,作威福,结私交,以立强于世者,谓之侠。
  “欲自杀以激荆轲”:[鲍本]言其死非为泄,欲厉勉轲,使死之耳。
  “臣海内之王”:[鲍本]补曰:《荀子》注引“策”作“牢天下之王”。
  “今秦已虏韩王”:[鲍本]秦十七年虏王安。
  “窥以重利”:[鲍本]闚,言示之以利,使之见而欲也。
  “太子日日造问”:鲍本作“太子日造门下”。《札记》丕烈案:《史记》作“太子日造门下”。
  “进兵北略地至燕南界”:断句:进兵北,略地至燕南界。
  “与燕督亢之地图献秦王”:[鲍本]后志:涿郡方城县有督亭,注引此。 补曰:《正义》云:督亢坡在幽州范阳县东南,今固安县南有督亢陌,幽州南界。 刘向别录云,督亢,膏腴之地。盖欲献之,故画图。
  “樊于期”:[鲍本]将军名。
  “臣左手把其袖,而右手揕抗其胸”:[姚本]一无“抗”字。曾、钱作“揕抗”。鲍本无“而”、“抗”字。○揕,刺也。 补曰:揕,一作“抗”,故他本连有二字,下文同。《索隐》云: 抗,拒也,义非。《札记》丕烈案:《史记》云:“右手揕其胸”。徐广曰:揕,一作“抗”。《索隐》曰:“抗”,苦浪反,言抗,拒也,其义非。考小司马读误也。 《史记》字作“揕”,《战国策》作“抌”,故徐广曰:一作“抌”。“抌”“揕”同字,亦丁鴆反。作“抗”,是形近之讹。吴依小司马读,并误。
  “得赵人徐夫人之匕首”:[鲍本]补曰: 《索隐》云:徐,姓;夫人,名。男子也。
  “使工以药淬之”:“淬”,“焠”通。《说文》:徐云:淬,剑烧而入水也。此谓以毒药染鍔而淬之也。后语注云:以药水鉴匕首为淬。
  “为装”:为其服装。
  “至易水上,既祖,取道”:[鲍本]祖,行祭。补曰:诗毛传:祖而舍軷,饮酒于其侧曰饯。疏,軷,谓祭道路之神,封土为山象,伏牲其上,既祭,处者饯之,饮毕,乘车轹之而去。
  “荆轲和而歌,为变征之声”:[鲍本]《地形训》云:变征为商,盖悲音。补曰:应劭云,筑似琴而大,头安絃,以竹击之,故名。按:刘子云:荆轲如秦,宋意击筑。《文选》:高渐离击筑,荆轲歌,宋如意和之。《札记》丕烈案:《文选》所云:出燕丹子耳,与《史记》及此“策”文不同。
  “复为慷慨羽声”:鲍本“复为慷慨羽声”作“复为羽声慷慷”。 ○羽声,其音怒。 慷慷,壮士不得志也。 补曰:一本“慷慨羽声”。《朱子楚辞》后语作“羽声慷慨”。《札记》丕烈案:《史记》:“羽声慷慨”。风俗通载此,亦作“羽声慷慨”。
  “中庶子蒙嘉”:[鲍本]补曰:中庶子,说见前。新序邹阳书作“蒙恬”,盖误。后语蒙类注云,蒙恬弟也。
  “不敢兴兵以拒大王”:[鲍本]“拒大王”一作“逆军吏”。 鲍本“拒大王”作“逆军吏”。补曰:一本“以拒大王”。《札记》丕烈案:《史记》作“逆军吏”。
  “乃朝服,设九宾”:[鲍本]礼,大小行人,以九仪掌宾客之礼。 正曰:《大事记》:相如奉璧入秦,秦王斋五日后,乃设九宾礼于庭。注引《正义》韦昭云:九宾,则周礼九仪也。 刘伯庄云:九宾者,周王之备礼,天子临轩,九服同会,秦、赵安得九宾?但亦陈设车輅文物尔,不得以周礼九宾义为释。另按:《汉书》:大行设九宾,恐即秦仪也。
  “见燕使者咸阳宫”:[鲍本]补曰:关中记云:孝公都咸阳,今渭城是。山南水北曰阳,其地在渭水之北,九嵕诸山之南,故曰咸阳。自始皇至胡亥,皆都此。
  “振慴”:[鲍本]慴,惧也。
  “剑长,掺其室”:[鲍本]掺,把持也,与“操”同。晋人多然如。室,剑鞘。补曰:《索隐》云:古者带剑上长,拔之不出室,欲王推之于背,令前短易拔,故曰“王负剑”。
  “剑坚,故不可立拔”:[鲍本]坚,在室牢也。
  “秦王还柱而走”:鲍本“还”作“环”,下同。《札记》丕烈案:《史记》作“环”。“环”、“还”同字。
  “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兵”:[鲍本]鲍本“尺”下有“寸之”二字。《札记》丕烈案:《史记》有。
  “以其所奉药囊提轲”:提,擿也。
  “箕踞”:[鲍本]踞,坐。
  “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鲍本]约契,复地之契。
  “而论功赏群臣及当坐者”:[鲍本]当坐者,罪所当坐。
  “十月而拔燕蓟城”:[鲍本]并此二十九年。
  “五岁而卒灭燕国”:[鲍本]秦二十五年,此三十三年。

  [鲍本]尾注:刺客传有。 彪谓:太子丹不忍一朝之愤,轻亡其国,其谋悖矣。夫以二夫行劫刺于大国,出于仓卒不意,或幸以中,而欲从容质责,使悉反侵地,取契以归,此岂持匕首之所可待?鞠武初谋似矣,太子不用,不能力争,妾妇之明也。数士之死,燕国之亡,皆武实为之。荆轲之事,甚似曹劌,其所不可者,劌发愤于一朝,而轲畜谋于积岁。且白衣祖送者係路,其不漏露而先败,抑已幸矣。轲不足道也。厥后留侯亦袖椎窃发,此其人岂愚哉?盖积志仇秦,不知所不可。使其不逢汉帝,则亦死以为期,不能一日而忘秦也。豫子、高渐离、张留侯三人者,皆孝子忠臣至一之行也,唯轲于此则无处焉。补曰:胡氏谓:“秦皇狙诈之智,虎狼之威,千骑万乘之众,挥椎奋击既无觉者,大索天下又不能得,良非独免,併免力士,其智略之妙,固已视吕政如罝中兔,何败获之忧?”鲍以三人并论,愚谓三人报仇之志则同,以智略言之则异,胡说当矣。朱子曰:“轲匹夫之勇,其事无足言,然于此可以见秦政之无道,燕丹之浅谋,而天下之势已至于此,虽圣贤复生,亦未知其何以安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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