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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杨绛《她的自述》改编 我的自述 筱芙蓉 ·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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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见马克 发表于 2026-9-29 05:5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根据杨绛《她的自述》改编
我的自述
筱芙蓉 · 陆
我没脸再回赵家了,只觉得像是自己做错了事似的,何必给旁人添难堪呢。中秋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哪有从家里往外跑的道理,传出去只会惹人笑话。可我此刻竟不知何去何从。想着中秋过节,或许有不少人家需要临时帮忙,可我一个外乡人,哪里知晓门路。忽然想起中介孙姐,我们家里人都叫她“荐头”,便决定去找她碰碰运气。
她正忙得脚不沾地,过节的琐事堆了一大堆,还是抽出空来接待了我。“需要人的家庭倒是有,就是你恐怕干不了,乡下刚来的人大多接不住。是户特别阔气的华侨家庭,要找个看孩子的。条件不算苛刻,人要周正,会带孩子就行,但说好一干就得连干三年,一天一夜都不能离开,工钱可以商量。不过要是你们自己当面谈成了,我可就没好处费了,我总不能白忙活一场。别的人家也有要临时帮忙的,就是只在中秋这几天……”我把从家里带来的、老李买的皖南特色点心递给她,是很精致的美味,她没客气,痛快地收下了,接着告诉了我那户华侨家的地址:朝阳门外白石桥附近。我说自己过去看看便好,见她实在忙,连茶水都没顾上给我喝一口,就匆匆告辞了。
虽说路途远,坐车倒还算方便,我顺利找到了那片使馆区。附近的楼房高大雄伟,透着气派。门卫拦住我问,是谁介绍的,有没有保人,我报了孙姐的名字,说要和东家当面谈谈,他便指引我找到了这家的女主人。
这位华侨太太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几眼,说孩子刚出生几天,还在医院里。她不喜欢经常换佣人,想要个稳定的,能把孩子带到三岁上幼儿园,时刻都得守在孩子身边。我问工钱多少,她说得先去医院体检,看看有没有传染病,还要瞧瞧孩子喜不喜欢我。我应了下来,又说得先请半天假去东堂找徐神父,之后就没别的牵挂了,工钱至少要每月二十五元,我是有保人的。
体检需要空腹,我正好一上午滴水未进。太太让我换了衣服、洗了脸,带我去医院做检查,抽血、量体重、测身高、查血压,还有听诊、耳鼻喉检查,折腾了好一阵,结果显示我身体很健康。之后跟着太太去了医院,看护抱出个女娃娃,长得漂亮又精神。我对着她笑,她还不会笑,只伸出小手来抓我,像是对我有好感。
太太把我带回家里,又问了我的姓名、家里的情况、保人是谁,还有有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她说娃娃吃母奶,但晚上跟阿姨睡,工钱定在每月三十元,以后还能慢慢涨。我提的那半天假,她也爽快答应了。
这个中秋节,竟成了我这辈子最特殊的一个——我拿到了双份节赏。赵家念着旧情,给了我三十元;刚落脚的华侨东家更爽快,第一天就塞给我六十元,还抱出好些半新的衣裳给我,料子摸上去软乎乎的,都是城里时兴的样式。
手里攥着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我最先想到的是老李。找了邮局门口的代写书信摊,一笔一划跟先生说:“告诉他,我已经跟徐神父约好了,会替他忏悔,请主原谅他。”又特意叮嘱,“还要说,我用节钱买好毛线,给他织那件他羡慕好久的带花上衣——就是去年邻居家男人穿的那件,他看了好几眼的。”最后把华侨家的地址清清楚楚写在信封上,告诉他我照旧每月寄二十元回家,“我们还是夫妻,让他好好照顾妈和孩子”。
寄完信,我才找了公用电话亭给赵家打电话。电话那头赵姑姑的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听我辞工只叹了口气,说“也好,那边待遇好”,还让我有空回去吃顿饭。我应着挂了电话,心里清楚,这算是和过去的日子彻底作别了。
按照和徐神父约好的时间,我请了半天假去东堂。他坐在忏悔室里,安安静静听完我讲完家里的事,隔着栅栏诧异地看了我好久,才说:“筱芙蓉,你是个不寻常的女人。”他说会为老李祷告,求主饶恕他的过错,让我转告老李“天天祷告,主是慈悲的,只要真心悔改,总能得到宽恕”。最后他对着我画了十字,轻声祝福我和老李“都能得享平安”。
从教堂出来,压在心里多日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之后我便死心塌地在华侨家干了下来,这一干就是三年。每天陪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娃,看着她从只会攥住我的手指咿呀,到会奶声奶气喊“阿姨”,再到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等娃娃顺利进了幼儿园,东家笑着跟我说“以后不用麻烦你了”,结了足额的工钱,还把孩子穿小的漂亮裙子打包给我,让我带回家给小妹。
再一次回家,院里的老槐树落了一地叶子,风一吹,卷着碎渣子往人脖子里钻,凉得透骨。家里的气氛比这秋风还要冷,只有老李,见了我眼睛亮了亮,忙不迭接过我手里的布包,转身就去厨房烧水热饭,像是要把攒了大半年的热乎劲儿,都一股脑儿倒出来。
可我的大宝和小妹,见了我却像见了生人,怯生生躲在老李身后,眼神里满是陌生和拘谨。不像隔壁王婶家的孩子,见了打工回来的妈,老远就扑上去撒娇。我攥着带回来的北京果脯和水果糖,往前走了两步想抱抱他们,大宝却猛地攥紧老李的衣角往后缩,小妹更是直接躲到他身后,只露出个小脑袋,偷偷打量我,像只受惊的小松鼠。
吃饭时,妈把刚出锅的肉丸子第一个夹给姐的大儿子,那小子嚼得满嘴流油,她还一个劲儿往他碗里添:“多吃点,壮实!”蒸好的白面馒头,也先递到那三个孙子手里。我看着大宝和小妹捧着豁口的搪瓷碗,默默地啃着窝头,连夹菜都不敢大声,筷子只敢往咸菜碟子里伸。老李趁妈不注意,偷偷夹了块肉放到大宝碗里,却被妈一眼看见,伸手就把肉夹了出来:“给你弟弟留着,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大宝低着头,把碗往怀里缩了缩,没敢出声。
老李私下跟我说,姐在外头挣了钱从不往家里寄,可妈还是偏心得厉害,有啥好吃的紧着那三个孩子,大宝和小妹永远排在后头。那三个壮实的小子,在家里像小霸王似的,抢玩具争吃食,动不动就打成一团。我家大宝和小妹却从小贴心,两个人总凑在一起玩,有好吃的大宝先让给妹妹,有人欺负小妹,大宝还会护着她挡在前面。上次姐的大儿子抢小妹的窝头,大宝硬跟他打了一架,结果被妈罚在院子里站了两个钟头。
我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却只能强装没事。晚上跟妈说:“大宝和小妹都大了,能自己睡了,我挨着您睡吧。”连着两晚挤在妈屋里的小床上,她睡前念叨的全是那三个孙子,说他们多壮实多招人疼,半句没问过我在北京过得好不好,也没问问大宝小妹的功课。
傍晚我在院里晾衣服,大宝抱着豁口的搪瓷碗蹲在门槛上喝粥,小妹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半块窝头,咬一口就抬头看看我。我走过去,从布包里掏出在北京特意买的奶油糖,剥开一颗递到小妹嘴边:“来,尝尝,北京城里的糖,比咱们这儿的甜。”
小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落了颗星星,却没敢接,转头看向老李。老李朝她点了点头,她才小心翼翼张开嘴,含住糖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没敢出声,像是怕惊着什么。我又剥了一颗递给大宝,大宝犹豫了一下,接过糖塞进兜里,小声说:“留着给小妹吃。”
我鼻子一酸,伸手想摸摸他的头,他肩膀绷得紧紧的,像只警惕的小兽。这时姐的二儿子跑过来,一把抢过大宝兜里的糖,撒腿就跑。大宝急得站起来想去追,却被妈一声喝住:“干什么!让着弟弟怎么了?你当哥哥的不知道疼人!”
大宝咬着嘴唇,攥紧了拳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敢掉下来。小妹拉了拉他的衣角,把自己嘴里的糖吐出来,塞进大宝手里:“哥,给你。”大宝摇摇头,又把糖塞回她手里,小声说:“我不爱吃甜的。”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眼泪差点掉下来。
孩子们都睡熟了,老李端着一碗热水走进屋,坐在我对面的凳子上,搓着手半天没说话。我知道他有话想说,就先开口:“妈今天说的话,你也听见了。”
老李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我知道委屈你了,也委屈孩子了。可妈岁数大了,认死理,我也劝不动。”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几块皱巴巴的零钱,有毛票,还有几分的硬币,“这是我平时卖鸡蛋攒的,本来想给大宝和小妹买双新鞋,你先拿着,买点吃的补补身子。”
我推了回去:“我在北京能挣钱,你留着给孩子们买点吃的吧。”我顿了顿,又说:“以后我寄回来的钱,你别都给妈,留点给大宝和小妹,让他们多吃点好的,别总跟着你啃窝头。”
老李红了眼眶,用袖子抹了抹眼睛:“我知道,我都知道。可妈那边……”他话没说完,就哽咽了,“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怪你,路是我自己选的。”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我突然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我对面,眼里满是温柔,说要一辈子疼我。可现在,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天不亮就起来收拾行李。老李帮我把包裹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小声说:“路上慢点,到了北京记得给我打电话。”
我点点头,转身走进屋想跟孩子们道别。大宝和小妹还在睡,我蹲在床边,轻轻摸了摸大宝的头,又帮小妹掖了掖被角。小妹突然醒了,睁开眼睛看见我,小声说:“妈妈,你要走了吗?”
我强忍着眼泪点点头:“嗯,妈妈要去北京挣钱,给你和哥哥买新衣服、买好吃的。”
小妹伸出小手,抓住我的衣角,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妈妈,能不能不走?我好想你。”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赶紧转过身擦了擦,说:“乖,妈妈过年就回来,给你带好多好多糖,还有新裙子。”
这时妈走进屋,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扔给我:“这是几个窝头,路上饿了吃。出门在外省着点花,别乱花钱买没用的东西。”她看都没看孩子们一眼,就转身出去了。
我抱着小妹,亲了亲她的额头,又亲了亲大宝的脸,然后转身拎起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走到村口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大宝和小妹站在门口,远远地望着我,小手不停地挥着。我赶紧转过身,加快脚步往前走,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模糊了视线。风一吹,脸上凉飕飕的,像刀割一样。
从那以后,我好像就成了家里的“赚钱机器”。我回家,他们不会特意等我;我出门,也没人送我到村口。每次打电话回去,妈只问“钱寄了吗”,大宝和小妹接过电话,也只会小声说几句“知道了”“嗯”,再也没跟我说过一句“想妈妈”。北京的冬天很冷,可我心里,比这冬天还要冷。
那天打电话回去,老李在那头吞吞吐吐地说:“瘫子……走了。”我握着听筒的手一顿,心里说不上是啥滋味,只叹了口气:“知道了。”他又接着说:“小周认了妈当干娘,常来家里帮着做家务,妈挺喜欢她的。”
我没吭声。隔了一会儿我问他:“你……还跟她在一起呢。” 他说:“嗯……” 这回答像块石头,沉到了我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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