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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与野兽相遇 郝志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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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土园丁 发表于 2026-6-3 20: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沃土园丁 于 2026-6-3 20:47 编辑

                                       我曾与野兽相遇
                                               郝志宏

这是一次难忘的旅行。
  1999年冬天,我背着睡袋、手电、藏刀等物品,进入西藏。按着自己的行进日程,历尽千难万险,终于到达了西藏革吉,唇干皮裂,每分钟心跳达120多次。我决定不走了,再搭一段车。
  等了一天,终于遇到一辆开往日喀则方向的拉货卡车。司机是个穿迷彩装的藏民:个子矮胖,一头卷发,脸晒得比地皮还黑,小小驾驶室里本来就不宽,挤着两个副驾驶和两位寺院的喇嘛。卷毛司机看我是女的,不愿意拉,但还舍不得我给的400元车费。在我没上车之前,他对我约法三章:白天不许随意要求停车拍照,晚上不允许睡在他的车上,不允许随便动他的东西,要和男人保持一定距离。如果三次违章,无论白天黑夜,无论在山上山下,必须自动下车,并且不退车费。
  为了快些赶路,我没有思索就立即答应了他的条件。我觉得一切都是小题大做。不让下车,在车上拍照效果也一样

,不睡在车上就睡在睡袋里,不动他的东西省得担嫌疑,和他们保持距离,本来应该是我先说的事。
没想到这约法三章实施起来竟是那么难。一路上的风景是太美了,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奔跑着骆驼、斑马。我惊喜兴奋,手舞足蹈,一会儿欢呼,一会儿大叫,把司机订的一切规矩都忘在了脑后。
  因碰翻了他的水壶,披了他的大衣,我已经两次被警告,第三次是看见一群白天鹅浮在蓝蓝的湖面上,我情不自禁地拍着司机的肩膀高声停车,结果犯了大忌。司机告诉我,我们藏民男人的肩头是高高在上的,不允许任何女人拍,包括老婆。
尽管我流了许多眼泪,尽管两个喇嘛给我讲情,但是,司机这次无论如何都不原谅我,在一个较为平坦的地方,他扔下了我的行李,我不得不下车。司机给我留下了充足的糌粑,还告诉我,我的同行在后面,后车很快就会到达。
  坐在大自然用黑色碎石铺就的戈壁上,欣赏着不远处洁白的雪山,享受着暧融融的太阳,我一边写着我的旅行日记,一边唱着歌儿耐心地等待后车。
  只可惜到了日头落下,也没有等到一台车。我痛恨那位个性极强的司机。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稀里糊涂地钻进了睡袋,拉上了拉锁,一边数着心跳,一边煎熬着时间。此时我觉得时间过得慢极了,简直是度日如年。
睡睡醒醒,迷迷糊糊,我看看表,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五点,外面还漆黑漆黑,我盘算着天亮还要等上四个小时(我感到西藏的时间比我的家乡至少滞后两个小时)无事可做,我开始小声背诵着上学时学的小诗:杜甫的《石壕吏》,周敦宜的《爱莲说》,白居易的《卖炭翁》……
忽然,我感到有东西在拉我睡袋的一角,因为我胖,睡袋里的东西多,戈壁上都是碎石,睡袋基本不动。后来又有东西来拱,似乎在我的睡袋四周绕了好几圈。我意识到十有八九是遇到了野兽,心中砰砰地跳起来。紧张恐惧牵动着我全身每一根神经。我想从透气孔中往外看一看来者究竟是谁,但没有这个勇气。我想打开手电吓唬人家一下,但是身子不敢动一动,只好手中捏着一把没出鞘的藏刀,屏住呼吸硬挺着。
  一会儿,野兽上了睡袋,在上面转着圈地踩,又立定了片刻,像是在思考,我又明显地感到有动物在睡袋上舔来舔去,此时我的一闪念是:这回可真到达生命的终点了,为支持野生动物贡献出热血和生命。好在我今天的日记记得比较详细,相信过路人是会捎给单位的。他们会不会在我的葬身之地给我搭一个石头敖包呢……死有什么可怕的呢,刘胡兰才活了十八岁,我都五十岁了,已经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这样想着我的心反而平静下来。
我手握钢刀,做好准备:野兽伸进来哪个部位,我就用刀扎它哪个部位,拼死一博,鱼死网破,血染疆场,我以我血溅高原。可是我感到不对劲,外面的世界反而寂静下来,四周一切静悄悄,一点动静都没有。但我还是不敢动,似乎感到野兽没有走,还在不远处死死地盯着我。这可能是野兽的圈套,别上当!
  十点钟,天亮了,我正要爬出睡袋,又感到有人在拉睡袋,我又屏住呼吸,提高警惕。我听到了有男人和女人在用藏语在说话,他们一定是在议论这睡袋里面的人是死是活?我呼地一下子钻出了睡袋,以至于把大家吓了一跳。我像见到久别的亲人,委屈得嚎啕大哭。
  以后数天,我都缓不过神来。那个舔我睡袋的动物究竟是什么呢?据救我的藏民讲,根据地上的脚印分析,像是两条野狗。据他们说,饿疯了的野狗撕人可利害了,只要几分钟。
他们说我得以生存,不是侥幸,是因为我的睡袋质量特别好,是经过特殊处理过的老羊皮制成,特别根究,韧性好,刨不开,咬不烂。再就是我的睡袋敦厚,动物们也弄不懂这个大厚包是什么动物,给吓跑了。
  我恨死了那个在半路上借理由把我甩下车的卷毛司机,到了日喀则市,我第一件事,就是拿着他的照片去派出所报案,要求他返还我400元钱车费,并包赔我的精神损失。
  民警们说,此前也有过类似的报案,他们会详细调查,他们还让我打了证词,按了手印,还破例招待我一顿饭。民警们听了我的离奇经历后,都竖起大拇指说:“你真有个性。”
  由于我的亲身经历,我那立过功劳的睡袋,也卖了个好价钱。
直至今天,十多年过去,想起那心惊肉跳的一夜,依然后怕。我今生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夜,时间是1999年12月5日
2010年4月30日写于哈尔滨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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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沃土园丁 发表于 2026-6-3 21:09 | 显示全部楼层
     郝志宏的这段经历,可真是九死一生啊!佩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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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雁 发表于 2026-6-3 22:43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手握钢刀,做好准备:野兽伸进来哪个部位,我就用刀扎它哪个部位,拼死一博,鱼死网破,血染疆场,我以我血溅高原。可是我感到不对劲,外面的世界反而寂静下来,四周一切静悄悄,一点动静都没有。但我还是不敢动,似乎感到野兽没有走,还在不远处死死地盯着我。”

好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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