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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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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我又要认真学习了,要学会做饭,因为我现在没事干,真的觉得没有意思。
曾经,菜市场是我最不愿踏足的地方之一。印象里,那里永远地面湿滑,污水顺着地砖缝隙缓缓流淌,鞋底踩上去总带着黏腻的不适感。空气中混杂着鱼腥、肉腥、蔬菜的青涩、调料的厚重,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让人只想快步逃离。再加上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商贩整理货物的声响,人声鼎沸,喧闹嘈杂,与我偏爱安静的性子格格不入。更让我发怵的,是那看似简单实则藏着不少门道的讲价。我天生嘴笨,不擅长与人周旋议价,每次硬着头皮去买菜,同样的菜品,买回来总会比家人买的贵上不少。看着家人总能用实惠的价格挑到新鲜食材,我心里既羡慕又无奈,久而久之,便对菜市场多了几分抵触,能不去就尽量不去。比买菜更让我抗拒的,是做饭。那时的我,对烟熏火燎的厨房毫无好感。且不说厨艺平平,做出来的饭菜味道平平无奇,单是做饭过程中那一身挥之不去的油烟味,就足以让我心生厌恶。锅碗瓢盆的碰撞、灶台前的燥热、油烟弥漫的窒息感,都让我觉得这是一件繁琐又煎熬的事。
这回测底退休了,我是家里最闲着的人了。这就像是人生的一道分水岭。从某一天开始,家里再也没有人为我备好一日三餐,再也没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在餐桌等候。日子一下子变得潦草起来,想着工作时候匆匆赶往单位食堂,吃着千篇一律的饭菜,味同嚼蜡;就是休息的时候也懒得折腾,便点开外卖软件,快餐、便当、重油重盐的小吃,填满了空荡荡的胃,却填不满心里的空缺。那段时间,总觉得人生寡淡无味,食无可恋。吃饭不再是一种享受,而是一种完成任务般的敷衍,没有期待,没有温暖,更没有家的味道。看看当下我休息了。我也要自己照顾一下自己。
这一刻我知道,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不仅仅是一个女人的标配,我这回没事干了,我也可以试试。我深知这个道理,明白自己不该这般抵触烟火气,可身边一直有愿意为我做饭、包容我懒惰的人。有人把热气腾腾的饭菜端到面前,有人把生活的琐碎默默承担,我便心安理得地躲在这份庇护里,从未想过要主动拿起锅铲,去学习这门生活的必修课。那时的我,总以为这份安稳会一直延续,以为身边的人会永远为我撑起一片无虞的生活,以为自己永远不必直面柴米油盐的繁琐。可后来才慢慢懂得,无常,才是人生最真实的常态。很多我们以为牢不可破的陪伴,很多我们习以为常的温暖,往往会在不经意间悄然改变。就这样,我又了新的课程需要学习了,这就是做饭,这回我要认真学习做饭了。
也就是在这样,我开始慢慢学着与做饭,学着亲手拾起人间烟火。我强迫自己走进菜市场,学着辨认新鲜的食材,学着挑选的蔬果,学着一点点烹煮属于自己的饭菜。起初,动作笨拙,手忙脚乱,不是盐放多了,就是火候没掌握好,会做的菜品寥寥无几。可即便如此,当第一口自己亲手做的饭菜入口时,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久违的喜悦。那是一种踏实的、真切的、属于生活本身的快乐,是食堂与外卖永远给不了的温暖。
我是东北人,骨子里刻着对浓味重油的偏爱。锅要多放油才好,即便锅里已有半盘油,也还要再备一碗油碟才算尽兴;回锅肉要肥而不腻、香的入味,炖个豆腐也要放肉、嫩滑爽口,水煮肉片要热油激发出的香气,这些菜,讲究的是足够的调料、足量的油脂,才能激发出香香的味道。可有些复杂的菜式,我一样都不会。我能驾驭的,不过是些简单朴素的家常菜:最喜欢还是杀猪菜,炖豆角,最拿手的,便是那道家家户户都会做的西红柿炒鸡蛋。没有繁复的工序,没有厚重的调料,却藏着最质朴的滋味。孩子过几天就要上班,下班回家我也想着给他做饭,我心里想亲手做一顿饭给他吃。只想用自己最笨拙的厨艺,为他做一顿家常饭。在我为数不多会做的菜谱里反复斟酌,最终选定了炖排骨,简单,却暖心。第二天一早,我便赶往家门口的早市。我就想着排骨,想着加进排骨汤里,还能多一丝清甜。买完蔬菜,我又骑车去买排骨。对于什么样的排骨肉质鲜嫩、适合炖汤,我完全一窍不通。没有太多技巧,便凭着直觉,挑了一个面相和善、笑容憨厚的摊主。他问我买多少,我如实回答,不知道两个人吃该买多少合适。摊主爽朗一笑,说一斤多就足够了。话音刚落,手起刀落,动作干脆利落,不过两分钟,一袋砍好的新鲜排骨就递到了我手里。一问价格,才十九元,便宜得让我有些意外,心里更是多了几分暖意。回到家,我把排骨放进大盆里,接满清水,一点点认真漂洗,反复换水,直到血水褪去。接着放入锅中,一次加足清水,开大火炖煮。我守在锅边,不敢离开,等水微微煮开,便用勺子仔细撇去表面的血沫,一遍又一遍,直到汤汁变得奶白清亮。放入几片生姜去腥,转小火慢炖,让排骨的鲜香慢慢融入汤里。二十分钟后,再放入切好的苦瓜和嫩豆子,让清苦与甘甜在锅中慢慢交融。从冰箱里拿出新鲜的小米辣,细细剁碎,辣香瞬间弥漫开来。再走到花园里,扯两根还带着嫩尖的小葱,青葱翠绿,芬芳扑鼻。切成碎末,与小米辣拌在一起,加少许盐和味精,简单一调,便是这道炖肉最好的蘸料。无油却辛辣,既能中和炖菜的油脂,又能满足我这四川胃对重口味的偏爱,一口排骨,一口蘸料,鲜香十足。从前总觉得,做饭是一件无比麻烦的事。要早起买菜,要仔细清洗,要耐心切配,要用心烹煮;吃完饭后,还要洗碗刷锅,收拾灶台,大把的时间仿佛都耗费在了这些琐碎的小事上。如今亲身经历才明白,家庭主妇的日子,从来都不轻松,一粥一饭,一朝一夕,藏着数不尽的辛劳与付出。
可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啊。没有永远的庇护,没有一成不变的安稳,那些看似繁琐的烟火气,恰恰是最治愈人心的力量。从抵触菜市场,到爱上早市的温暖;从厌恶做饭,到愿意为家人用心炖煮一锅汤,快七十岁的我,终于在柴米油盐里,读懂了生活的真谛。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那些洗切煮炖的时光,那些热气腾腾的饭菜,那些藏在食材里的牵挂,才是岁月最温柔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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