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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在宜里农场一点点回忆,那是1977的时候,当时我还站过播种机,当时很埋汰,由于漏播,芒种的时候,连队让我们补种一下,这时天也长了,中午时分天也然闷热起来。这不干活没事,主要是当时我们补种的人就那么几个,我们用胶轮车补种,那层燥热轻轻贴在肌肤上,挥之不去。
这时我们正好赶上端午节,家家都飘出一缕粽香,当地的不张扬,可是味道浓烈,就这般轻飘飘地漾在空气里。箬叶的清雅糅着糯米的甜软,鼻尖轻触的瞬间,我们这些知青心底便无端一柔。这味道仿佛生了灵气,专往我们心里深处钻。
转瞬之间,我便被这缕香气牵引,还有看看我们这些人,大热天,在这里补种小麦,心里别说多堵的慌了。我的心早就被拽回老乡的小院了,拽回那些晨露未晞、灶火初燃的端午清晨。
这又是我童年的记忆,我现在还在想的往事,“池塘的水满了,雨也停了,河塘到处是泥鳅,大哥哥好不好,带我捉泥鳅。”
说实话,我在的家的时候,城里的端午,总显得太过单薄。商店里也摆放规整粽子,可是我们家还是自己包,我妈妈包的很精致,也很实惠,像是给生活铺了一层厚重滤镜,将那些动人的人间烟火,尽数显现出来。这是在我日记里记忆,也是我在农场的美好回忆。
这是我在家的一些回忆,那就是对妈妈的回忆。
小时候的端午节真的很美好。想想端午醇厚的芬芳,从来不是始于盘中的粽子。它始于黎明前湿滑的田埂,始于草叶垂落的晨露,始于妈妈俯身采摘的往事,想想那些往事,衣角沾染的点点泥浆。只是艾草年年依旧,清香粽子却不会改变,当年的我们,踏着露水行走郊区农村、为家采艾蒿。现在却再也寻不见了。每逢艾香漫溢,心底空余落落的惦念,这些都是无尽的回望。
想着年少的端午,最刻骨铭心的便是艾草香。那香气清冽微苦,初闻微凉,细品沁人心脾,是独属于故乡盛夏、让人内心安稳的烟火本味。天色微明,全村尚在酣眠,母亲便轻手轻脚起身。我睡得懵懂,总能听见老屋木门“吱呀”轻响,携着晨凉的晚风顺着门缝漫入屋内。不用睁眼我便知晓,她又踏着晨露,去田间采艾了。
长大了,读文方知,拂晓时分的艾草最为珍贵。饱饮整夜地气与晨露的枝叶,青翠透亮,自带鲜活灵气。母亲常说,拂晓的艾草药性最足、香气最纯,插在家中最能祈福护安。她静静蹲在田埂边,指尖轻掐最挺拔肥嫩的枝株,小心翼翼,不舍折枝,不愿伤根。偶尔再捎几株修长菖蒲,须臾之间,怀中便盛满一捧勃勃青绿。那泥土的温润糅合草木的清芬,干净澄澈,是乡村端午最本真的气韵。
时至今日,我依旧能在梦里,清晰嗅见这缕难忘的清香。天色大亮,妈妈便踏着晨雾归来。她坐在小院里的木凳上,细细打理怀中的艾草与菖蒲。掐去枯叶,理顺枝茎,抖净晨露,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珍宝。整理妥当,便将艾蒲扎成小束,以笋壳轻裹,斜斜钉在门楣与窗沿。余下的枝叶,便摊在屋檐通风处晾晒。老辈人常说“艾旗招百福,蒲剑斩千邪”。年少的我不懂民俗深意,只知清风穿院,青叶随风轻摇,满院生香,心底便满是安稳。幼时懵懂以为,只要门楣有艾草相守,一家人便能岁岁平安,安稳无忧。
晴好的白日,妈妈总会翻晒檐下的艾草。烈日缓缓蒸干枝叶间的水汽,鲜嫩的翠绿慢慢沉淀为温润墨绿。原本清淡的草木香,被日光烘出醇厚绵长的药香。待艾叶晾晒得干爽柔韧、脆而不碎,她便细心收纳,攒至足量,便用粗布密密缝成艾枕。无花哨纹样,唯有层层干艾、针脚细密。枕之温软安神,夏夜枕着入眠,可祛燥热、安浅眠。她总一边缝补,一边轻声念叨:“枕着艾香睡,夏夜不烦闷,睡梦也安稳。”
如今那只老旧的艾枕早已遗失,可每逢端阳艾香四起,那缕熟悉的气息依旧萦绕心头。只是那个踏露采艾、缝枕伴我入眠的人,再也不会坐在床边,静静守候我入梦。若说门楣的艾香是清冽安宁的,那灶台的粽香,便是童年端午最滚烫鲜活的印记。我所有温柔的端午记忆,皆是母亲以一双手,在寻常烟火里细细揉酿而成。
美美快到端午,妈妈便早早筹备。她要新买箬叶,她说新箬叶饱有叶香,而且韧性更佳、做出粽子香气更浓。新回的箬叶轻轻搓洗清理,她说洗太干净了,就没有味道了。这干净,也是相对的,指尖摩挲叶面的沙沙轻响,如今回想,仍是夏日小院里最治愈的声响。糯米提前浸泡至莹润饱满,红豆、蜜枣一一规整码好。朴素寻常的食材,经她巧手打理,便自带人间温度。从无独门秘方,不过是把日子过得细致温柔,把满腔爱意,悉数揉进琐碎烟火。
看妈妈包粽子,感觉是一种享受。折叶、填米、压实、封口、缠线,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包粽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暖阳穿庭,落于她的发梢肩头,几缕发丝被薄汗濡湿,轻轻贴在颊边。她垂首凝神,眉眼温软,一身温柔,漫染整座小院。细细的棕榈线层层缠绕,锁住米粽清香,也捆住了我半生故土牵挂。说来奇妙,这一缕粽线,一头系着故乡烟火,一头系着漂泊的我,岁岁年年,绵长不绝,无可割舍。
灶膛柴火噼啪作响,大锅沸水翻滚蒸腾。箬叶包裹的粽子在沸水中渐渐沉色加深,浓郁香气肆意漫溢。箬叶的清苦、糯米的软糯、蜜枣的清甜、五花肉的醇香,万般滋味交融缠绕,飘满庭院,连邻里都能闻得见这份端午暖意。粽子出锅热气腾腾,褪去青绿外衣,内里糯米紧实透亮。入口软糯绵密,甜度温润相宜。它算不上珍馐美味,却是我奔走四方,始终摹仿不出的入心滋味。
现在看来,这端午是妈妈的专属节日,这里藏着无数细碎温柔。端午节,妈妈煮了很多鸡蛋,也煮一些咸鸭蛋,那些鸭蛋,盐味入味恰好。
这是我记忆里端午节。如今我家里也过端阳,买艾插门、煮粽子,尽力效仿妈妈的模样,装点节日光景。可鼻尖心底,始终空空落落。市集的艾草干净规整,却少了田间晨露滋养的鲜活灵气;流水线粽子口味标准,却缺失了掌心揉捻的人间温度;商铺香囊做工精致完美,却缝不进当年笨拙针脚里的滚烫心意。
我依旧年年插艾、岁岁煮粽,可心底的空缺,再也无从填补。山河依旧,节气轮转,唯独那个会推门唤我趁热吃食的人,永久缺席。
那些岁岁不散的草木清香、滚烫鲜活的烟火气息,还有藏在琐碎日常里的专属偏爱,终成心底最柔软的执念,一念起,便心生暖意,亦心生怅然。
我终是懂得,艾香从不是简单的民俗符号,是妈妈留给我、经年不散的体温;粽香亦不止是时令滋味,是她岁岁年年不变的家常温柔;香囊更非寻常配饰,是她朴素滚烫、绵长不息的牵挂。
岁岁端阳至,清风仍如故,草木自芬芳。母亲虽已远去,却从未离开。每一缕艾香拂面,每一口粽甜入心,都是时光里她温柔的拥抱。这刻入骨髓的草木清香,是我此生最深的乡愁,亦是护我岁岁安然、最长情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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