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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城后日记《我的19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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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再林 发表于 2014-6-19 23: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1973年1月1日
      开始了我的1973年的日记。首页仍然是我的《生命之歌》:
           动乱的年代,
           前进的祖国;
           年轻的我们,
           朝气蓬勃!


           千斤重担,
           不过练就了筋骨;
           万阻千难,
           更使我引吭高歌。


           过去,
           从来没有屈服,
           今天,
           也不做奴隶生活。


           死去的,
           让我永远奋斗;
           活着的,
           教会我更懂明哲。


           不再受别人的欺骗,
           也不会盲目地生活;
           要学会洞察一切,
           还要气壮山河!


           不再轻信美言,
           不管他怎样会说,
           要迈出自己的步伐,
           坚持自己心中的原则。


           原则毕竟是原则,
           我们学会了灵活;
           为了前进每一步,
           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坚强,
           我们的品质;
           策略,
           我们懂得。


           前进吧,
           不要被挡住道路;
           飞奔吧,
           乘着时代的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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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6-20 07:28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1月2日
       新的一年开始了,世界怎样,祖国怎样,新的一页要添上什么呢?
       事情总是十分复杂的,要认识一件事物常常需要很长的时间。况且,当局者迷,人们常常自己欺骗自己,把自己引向遥远的路途。捷径是不能走的,但不走多余的路,或少走多余的路,却是要认真总结经验的。
      本来今天到铁路,又变了,说是10号听信。一而再,再而三,组织上办事尚且如此,何也?可以肯定,政策的问题。原来是要什么工种招什么人,而且各区十分明确,现在要打乱重分,显然是为了走后门方便。乱了,才可以浑水摸鱼呢。真是夜长梦多,就拖下去看吧。
      正好可以抓时间搞学生的鉴定,为结束学校的工作打好基础。晚上还在家里解决两个学生的问题。作为一个教师,全凭一颗心去工作,无论什么学生,都要把他们看成是祖国的未来,将来的希望。不能掺杂个人的私念。只要在这个岗位一天,就要去教育学生,引导他们。一个教师是多么容易变成多元人物,变成说教者啊。要成为一个内外一致、言行一致的人是多么难,多么宝贵啊。可惜,道貌岸然者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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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6-21 06:50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1月3日
      学校的工作进行得是很顺利的,明天就可以完成学生的鉴定工作。
      等待中时间和精力的浪费是惊人的,我仿佛沉没于利害关系中,过多地看到困难,觉得自己无法奢谈革命了。其实在矛盾的心境中生活,人总要有点精神的,总不能只为自己活着,要弄清楚怎样活着是有意义的高尚的,理直气壮的。要回到有意境的生活中,否则,精神的支柱垮台了,活着的毅力就消失了。现在还是彷徨中,探索中。时间从身边溜走了,要拉住时光,不能再虚度了。
      学习《元旦社论》。今年的任务首先是批修整风,主要还是抓农业,其次是基础工业、原料、材料、燃料、电力等工业。其他行业如教育,只有一句话“继续发展”情况是不清楚的。主要矛盾还是生产,这个问题不解决,人民的生活基础就会动摇。主要是思想的混乱,澄清思想是当务之急。
     晚上练歌,唱的口燥舌干,回到家已经六点了。
     读《金光大道》,这是目前风行的一本书。
                      1973年1月4日
      要走在工作的前面。鉴定已经搞完,开始全面统计学生排队情况,争取明天结束。
      晚上继续练歌,检查节目。我的角色是领唱。真是鬼知道为什么让我干。推辞是不好办的,要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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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6-22 07:39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1月5日
     工作基本全部完成了,如果不是有个别学科的成绩至今不能给我,那么连成绩也都上到学籍薄和通知书上了。这项工作要拖下去,没有办法。
     学生的考试已经全部完成,剩下的是民主鉴定,那是走过场,老师反正是不必看的。再就是毕业教育,要争取完成全过程。
     最近有些失眠,大概是考虑问题太多。但考虑了什么呢?什么都没有考虑。
          1973年1月6日
     一上午无事,帮助语文老师批了一本卷子。下午所有的成绩统计完毕,完成了学籍卡片和通知书的工作。剩下的工作就是民主鉴定的过场,选举三好学生和填写毕业生登记表。日程安排了四天,我看有一天足够了。
    应该接到大华的信了但没有接到。大华出院了没有呢,什么时间回来呢,我怎么给她写信呢?还是等她的信。
    夜静思如澜,万感绕心田。
    人生何如梦,悠然日复年。
    老友分东西,夫妻望眼穿。
    更看今朝事,未卜待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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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6-23 06:03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1月7日
     星期天。
     上午给父亲洗了两件衣服,之后安排一下要做的事。我买了小肚,爸爸在家炒咸菜,煮鱼酱,弄肉,我去阿妈那里送去一些小鱼。
     下午去道外转一圈。到老袁处,他不休息,见到大婶和妹妹,唠些家常而已。又到俊太家坐一会,看到五嫂和小香,得知五哥到上海出差,大娘去大姐那里了。从那里出来,又到韩昆那里,正巧一个小学同学结婚,在韩昆家里摆了桌子,我于是不得不坐下喝点酒。韩昆的情况很好,姐姐已经从外县办了回来,正在给妹妹剑峰办理呢。大叔是整天忙乎,为了儿女真是别无他求。韩昆已经转正,在机关干技术员工作。关于他的对象,真应该抓紧呢。今天结婚这位是我小学二年级的同学,只是面善而已,已经没有印象,刚刚从兵团调回到十中报到,情形十分像我。
    最后到老朴那里坐会,所谈者不外乎返城、工作一些话题。
              1973年1月8日
    接到大华一月七日来信。她还没有出院,寂寞的生活使她产生种种不满。我立即给她写了回信,对她进行批评和劝解,不知能否安慰她。
    种种新闻,千奇百怪的事情,每天都发生着。我们常常为别人不平,为他人感叹,其实,倘若认真分析自己,不也常常看到评说的影子吗?
    今天学校进行自我鉴定,大多是认真的,少数是糊弄的。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是比较盲目的。正是:
    空想又空想,追求复追求。人间多少事,白把汗来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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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6-24 07:33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1月9日
      区下乡办的老栾同志并没有答复我是否可以办理大华的户口问题。据我所知,类似大华这类人区里就有权审批,他显然是在拖延。这种拖延能到何时很难说,但总不能一直拖下去吧。
     发走给大华的信,却又想念起她来。她来信的不满还是有道理的,可我还是希望她谅解我,想着我,坚强起来,勇敢起来。在那遥远的地方,在医院冷清的病房里,她能不想我吗?一切都会变,一切都可以克服,我们遇到的小小困难,又有什么了不起呢。
     我正在看一本苏联小说《猎人的故事》作者是阿拉米列夫。他的确是别具风格的作家,以擅长写自然景物、猎人生活著称。虽然刚刚读了几章,主人公的经历所揭示的画面,已是十分的清晰而粗犷,让人对大自然的美丽和猎人的勇敢生活寄以无限的向往,对黑暗的沙皇统治感到愤怒。小说简练的对话,明快的语言,给人以快感,就像那自由的猎人生活和风吹云走的蔚蓝的天空。
     但我不能不放下我的书本,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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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6-25 05:27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1月10日
     我已经正式拿到了铁路分局装卸作业所的调令,分配到三棵树货物处装卸作业所,并且已经报了到。
     我就算一个装卸工了吗?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吗?就要告别两年的教师生活了吗?对新生活的向往,对一切都要试试看的欲望那样强烈地吸引着我,我该大胆地举步了。
     调令的日期是72年12月20日,工资一栏是33元,备注中写着“任装卸工,六个月试用期”字样。我粗略地观察了装卸工的生活,在货场上正有一台汽车装着成袋的白灰,装卸工都成了白色的了。在别的地方的装卸工,也都肮肮脏脏。我就要加入这个队伍了,甘心情愿让工资由38元变成33元,由坐板凳变成扛大个了。这种变化对于我意味着什么呢?对于我已经无所惊讶了,都是自然而无可非议了。
     学校方面还没有正式告退,但知道的已经不少。学生们两天后就要毕业了,该做的工作基本上全部完成了,就剩发通知书了。我也算是尽了一份心,对得起孩子们了。
     关于教师的汇演,我无法力辞我的角色。换了一个人,大家都不同意,领导也注意了,只有担到底了。今天已经通过检查,只有13号一天,坚持一下吧,算是告别教育界的演出吧。
     读完《猎人的故事》第一篇“暴风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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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6-26 19:29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1月11日
       装卸工和运转的“钩子手”们在三棵树车站的党委办公室进行学习。主持我们学习的竟是一个69届的毕业生,由装卸作业所派来的临时工作人员。最初的内容还是生动的,车站的姜书记讲了话,看得出是一个成熟的干部,虽然外表上只是像个工人。他讲了形势,谈了年轻工人的改造,提了几点要求。不过,这些汇聚到这里来的人的思想却不是学习能够解决得了的。除了33元的装卸工,就是20元的钩子手,大都拉家糊口,人们的思想怎么能踏实呢?很多人住在道里、道外、甚至是顾乡,到这里上班要有多大的困难啊。一个钩子手孩子才两个月,每月20元工资,岂不是开玩笑一样吗?让大家谈自己的思想,谈什么呢,他们的境界能高起来吗?困惑,不解,很多人不知道怎么做。尽管,人们不得不说几句高调,也仅仅是百般矛盾的痛苦自白而已。
      不管怎么样,我是要在这里实验一番。也许不合理的东西要把我气得发疯,我也不怕,倒十分的高兴。此刻,我想了很多······
            1973年1月12日
     上午用很少的时间把学生打发回家,之后去车站听取站长的讲话,主要是铁路的性质和特点与对我们的要求。下午,到学校把最后的工作全部完成,并练了最后一次节目。
     又读了两篇《猎人的故事》欧丽嘉和马尔铁诺夫的美丽爱情故事深深地打动我们的心。伴随主人公踏遍丛林观光俄罗斯大好河山的足迹,他们的爱情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出来。没有嫉妒,苦闷,脆弱,只有健康和热烈,最后情节的安排更富有戏剧性。为欧丽嘉所言“假如我要爱就永远爱下去,一直爱到死”而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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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桂宝 发表于 2014-6-26 22:54 | 显示全部楼层
不当教师去当个力工,这样的事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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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6-27 06:10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1月13日
       上午参加太平区文教系统的文艺汇演,十二中的大合唱是第一个节目,实在是滥竽充数。所有的节目水平没有超过文化大革命中的,就艺术而讲也没有超过文革以前的。
      下午去车站,已经无法学习什么了,便参加一点劳动,把院子里的积雪清除了。剩下的时间就到处看一看,逛一逛。大家的心情是想了解环境,看到光明。但光明何在?只看到无数的“为什么”大家的心里都没有底啊。在人生的选择上,有多少曲折的路,这是决定命运啊,稍有不慎就要铸成终生的大错啊。
      晚上妹妹回来,是放假了,在家可以呆一个月。
           1973年1月14日
      今天是旧历12月11日,母亲去世两周年,我和两个姐姐一个妹妹给母亲上坟。
      白茫茫的原野上没有风,天气晴朗。在东风阿什河水的东侧有一片平坦的大地的边缘,母亲在坟墓中安息着。两年过去了,母亲的容貌,她留给我们的恩情,永远萦绕着我们的胸怀。那简单的供果,飞舞的纸钱,妈妈是不会享受到的,那不过是安慰着我们的心。那伤心的哭声,也救不回妈妈,她永远离开了我们。在人世间,妈妈尝受了多少苦,她对我们慈母的心肠是何等的温暖,而我们对妈妈怎样?我们在继续活着的时候,有多少时候想着妈妈?今天的日子好过多了,妈妈却失去了。可妈妈的精神,我们是不能丢掉的。她将激励我们正直地生活下去,争取健康美好的将来。
      下午学校会餐,也许这就是我和同志们的告别宴会吧。
       接到大华一月十一号的来信,说了好多温暖的话。她准备回来,不一定哪一天,因为车总是晚点,不让我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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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6-27 07:42 | 显示全部楼层
李桂宝 发表于 2014-6-26 22:54
不当教师去当个力工,这样的事不多。

谢谢新朋友。今天看来,是莫大的失误。但这就是命运,是性格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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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6-28 06:08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1月15日
       上午参观大庆铁人的事迹,下午讨论。这是个很好的教育。可惜在目前的这种情况下,在我们的背景上,收获是可想而知的。铁人精神是伟大的,但在生活中学习伟大的东西又有多少困难啊。
       晚上车站安排去清理站台,八点半集合。这种工作应当十分认真,但一想到清理的大都是下乡的知青战友,心中充满矛盾。
      马上就要出发了。
                    1973年1月16日
      真是巧极了,昨天在车站值班,碰上大华乘坐366次回哈,于是和她回到阿妈那里住了一夜。
      今天上午,参加欢迎解放军支援春运的大会,之后,参加清理线路上的杂物的劳动。鬼晓得这就是学习班的日程啊。
      晚上和大华住在家里。关于住处的困难,还要和大华想办法。
                          1973年1月17日
     铁路的事还难说定局,银行还没有交涉好,还不能开支。说不定哪天又黄摊了呢。
     学习班实在办不下去,决定让我们参加维持秩序。下午算是放假,明天就要跟班活动了。
     晚上和大华去小毛处,遇到了二霞的对象李乐亭,得知他和二霞正在闹矛盾,要想办法帮助他们。不过我们也清楚,这种事是难于真正帮上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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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6-29 06:27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1月18日
      我们的任务是在货物处看守货物,尤其是煤。我们九个人分成三个组,三班倒,我在一班,明天应该日勤。
      下午和大华上街,买了一条裤料,还有一些零碎东西。大华回来给我买了一件绒衣,花了25块钱,那是她用自己的工资买的。可惜我的工资太少了,不然一定给她买她喜欢的东西。
        1973年1月19日
      第一天跟班执行任务。我们主要是看守南货场,重点是看煤。成群的孩子,还有附近的家属,明目张胆地偷东西,我们能做到的基本是“瘸子打猎坐山喊”把他们赶走而已。
      没人注意我们,我们也无所谓紧张,只是按时交接班罢了。
         1973年1月20日
     今天夜班。
     白天去阿妈那里一次,为二霞的事我们找了二霞,现在他们已经有了和好的迹象。事情并不像他们自己说的那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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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6-30 06:59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1月21日
      昨晚上头半夜紧张点,后半夜基本休息。天亮后,有些小孩子来弄煤,赶走了一批,拿住了一批。凡是拿住的也是教育一番,让他们以后不许再来了。
      白天没有出门,也没有睡觉,在家看书。大华则去南岗买的肉和肉馅。
      本月工资已经全部花完,到下月开支还有半个多月,这个年是个困难。虽然东西已经买了回来,肉不到十斤,肯定还要花钱。父亲那里有,不好说拿出花,再想办法吧。
                           1973年1月22日
     今天白班。
     上午偷东西的人很多,我们赶走了几批,捡了两条袋子。
     偷东西过日子,在人们看来并不是可耻的事,人们谈起来,大有自己也恨不得去干。货场里到处是人,有挂车的,有检修线路的,有装卸的,偷东西的就当着这些人的面公然地拿,无人过问。有谁会多管一点闲事呢?我们这些人也该向那些人多少学习一点了。
                      1973年1月23日
    陪大华去兵团医院会诊,结论是无脉症,给介绍几条治疗方案。这种症状引起的原因不明,它的后果也说不清楚。现在大华的左臂温低,肌肉萎缩,不能劳累。未来的日子是会很困难的。
    父亲下班后突然迷糊,以致不能行动,显然是高血压发作了。父亲虽然刚强,但毕竟老了,将来都是无法预测的。
    晚上夜班。夜班比较舒服,后半夜就可以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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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7-1 17:38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1月24日
      虽然我们这些人的命运都是贴在瓢上——随时有被水刷走了的可能,但却发给了我们劳动保护用品:一件小帆布面的特号短大衣、一双大头鞋、一顶铁路帽和一副布手套。这也许给了我们一点“定心丸”。
     《金光大道》马上就要读完。小说的情节是引人入胜的,矛盾的斗争线条非常清楚,矛盾斗争的主导非常明确,人物的形象和故事性也是十分喜人的。
                      1973年1月25日
     昨天夜里货场丢失了两袋化肥,偷儿已经被他人逮住,这对看守人员是一个促动,今天的日勤也就多少提高了警惕。可看守毕竟是看守,没有武器,周围四通八达,怎么能保证不丢东西呢。这种情况就是抓一个是一个,丢了也没有办法。
     读完了《金光大道》。为什么叫《金光大道》?是毛主席为五亿农民指出的列宁主义道路——组织起来向社会主义革命前进。这条路犹如一条铁轨,社会主义革命的列车通过它奔向共产主义的方向。真正的共产党员,像高大泉那样要成为这列车的司机,把所有的革命力量——贫农、雇农以及下中农,还有革命的团结对象——上中农,都挂在车头上,一起冲破重重迷雾,层层阻碍,一往直前。斗争是长期的,曲折的,甚至是激烈的。上有修正主义思潮,机会主义理论,下有资产阶级的基础,资本主义的道路是有人推行的,而且是顽固的。小说中的县长谷新民、区委书记王友淸、村长张金发,就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各种党内典型,他们代表着被推翻的地主阶级“歪嘴子”之流,代表着漏网的富农分子冯少怀及富裕中农“小算盘”秦富之流的利益,推行“巩固新民主义制度”的修正主义路线。小说作为文化大革命的产物,路线斗争突出,阵线分明,人物性格生动,典型性很高,是很好的教育材料。小说的语言朴实、风趣、富于表现性,使人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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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7-2 06:34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1月26日
      今天是传统习俗的小年,也是大华的旧历生日。
      但是,过的并不愉快。爸爸的钱放在大姐那里,我们只好借钱买了点大米和油,因为没有菜了,虽然从阿妈那里拿了几颗白菜,大华又买了一颗,却因为这颗白菜惹得爸爸不高兴。这值得吗,让我说什么,这不能不引起我的积蓄已久的火气。生活的坎坷,日子的艰难越来越磨练我的性格,改变我的气质,几乎只剩下了忍耐。为了家庭的和平,我既要保持对父亲的爱和谅解,又要规劝大华,容忍她的小性子。生活上的不合拍总是有的,但还是要努力合拍。我采取对不合拍的举动迁就、谅解,一笑了之,一气则消的态度是否会助长爸爸的糊涂与大华的不解呢?问题是大华,她一向是委屈求全的,我劝她,竟使她常常哭起来,甚至不吃饭,弄得我里外为难。今天我和爸爸生气,她本应劝劝,或主动伺候父亲,可她也闷在那里,叫我更不好办。不是说她有什么错,而是不能减少些我的火气,让我不舒心。
     晚上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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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7-3 06:03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1月27日
     每当在经济上棘手的时候,我常常不能很好地自我批评。在别人看来我不过是小气,在我看来是实实在在无法“打肿脸充胖子”。父亲不满意,是我挣得少,而且总怀疑我没有都用到生活上;大华感到委屈,是我没有钱,以致使她花一点钱就要考虑,一旦发生纠纷,她感到非常难堪。所有的矛盾归结到一点,是我经济上太无能。我从内心感到对不起父亲,总在经济上沾他的光;也对不起大华,不能给她体面平静的生活。怎么办呢,真的没有好的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我和大华艰苦奋斗,克服困难。不然,维持不了也不惧打破僵局,干脆挑灶,各奔东西。在生活的深渊面前,我们不过是刚刚要沉还没有沉,如果挣扎,现在就要努力,否则,悔之晚矣。
    必须承认的是自己不能强为生活的主人,有时要承认是奴隶。
                          1973年1月28日
      大华回家了,打算回家过春节。我的意见是不同意,虽然有些困难,父亲有些不当的语言,总要顾全大局,把年关过去。
      晚上和父亲住在家里,想了很多。怎么把这个家庭支撑起来,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思呢?
                          1973年1月29日
      今天把大华接回家,阿妈给大华十块钱。
      晚上包的饺子,又蒸一笹馒头。
      读了一篇《损兵折将》,都是过去读过的东西。
      夜班,又该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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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7-4 07:06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1月30日

                      《冷静》
      冷静,
      冷静,
      我们需要冷静地对待人生。
      火热的时代已经过去,
      狂奔的热血已不沸腾。


      需要认真思索了,
     考虑走过的节节途程。
      满怀的希望,
      火热的激情,
      无畏的步伐,
      勇敢的斗争,
      几经无情地摔打,
      历次有心的碰壁,
      让我痛定思痛。


      是什么支配了我的过去,
      又是什么决定了我的现在,
      使我陷在彷徨之中。
      到底应该怎样革命,
      如何度过自己的一生,
      有一个魔鬼在吞杀我的心灵。


      有什么办法?
      这里不是真空。
      你需要的是理想的境界,
      这里却是现实的情形。


      勾心斗角竟然如此无耻,
      营私舞弊居然蔚然成风。
      争权夺势几乎不择手段,
      消极怠工简直令人吃惊!


      到底应该如何评价,
      怎样进行路线斗争,
      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思想的混乱最致命。


      臭了的东西在卷土重来,
      并且厉害十倍,
      抛弃的东西现在要拿起,
      追求的力量比十倍还凶!


      什么革命的理想和道德,
      变成了不值一文的破烂,
      那些人民的“公仆”
      早就变成了官僚主义的特殊层。


      张口是门子,
      闭口是交情,
      资产阶级的生意经,
      是那样地风行。


      有钱的行贿,
      有权的行令,
      这样一些砖瓦,
      怎样把社会主义大厦建成?


      问题到底在哪里?
      药方到底谁灵?
      冷静啊冷静,
      还是需要时间和苦痛。


      自然不可以悲观,
      反复的道路更可斗争,
      历史总要前进,
      前面总有光明!


      走下去,
      直面变动的一生。
      向前去,
      完成历史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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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7-5 10:30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1月31日
      脚踏两只船是我目前不得不为之的。
      今天学校登校日,我到学校半天,给学生讲了一下形势,部署了春节的要求,组织学生把安置办要求的表格填完。学校给老师预支了半个月的工资,我也领了。铁路那边还没有定,没有钱的事,年总是要过的。
      关于学生下乡,今年必须有新的举措。李剑白的讲话有很多无奈的情绪,但也有鼓动和决心。无论从路线上讲,还是从现实上谈,下乡都是必要的。只是过去搞得不好,上层搞了特殊化,政策上发生了动摇,安置上存在很多具体问题。两届毕业生大约十三万,要下去十万,有五个方向:大头是集体插队,由干部带队,干部五年轮换一次,下去八万;其次兵团和农场各九千人,企业办农场要两到三千人,也可以投亲靠友。那种幻想轮换的思想和留城的想法显然是不实际的。全国职工已经超过5500万,工资也超,商品粮也超,不能大规模招工。黑龙江本年要大发展,争取五年内成为粮食和化工基地,国家计委很重视。看来在农村,尤其一些县城一定有发展,在农村总比在城市闲呆有出息的。现在犯罪分子70%是青少年,如果解决不好就是可怕的社会问题。报告说五月底完成。对大多数人来说,也是看着形势的发展而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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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7-6 08:08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2月1日
     今天把最后一排年货买完,只剩下串门的一些礼品,到时候掂对着买吧。
     晚上我夜班。这种班上的没有意思,可还得上。在家蒸了一天干粮,没得休息。
                    1973年2月2日
     除夕。铁路开恩,给我们临时执勤的人放假,我们也可以高高兴兴地过年了。尽我们的能力,尽力高兴,尽力愉快。但真正的高兴是什么?仅仅是不想太多,不见将来相信将来罢了。大鱼大肉对于我们绝非是幸福的象征,也许是我们将来痛苦的回忆。
     我们毕竟还是高兴的,包了饺子,摆上糖、苹果、瓜子之类,也像盛大的样子。全家算是团圆了,弟弟妹妹都回来了。不管过去发生过多少不愉快,我们还要高高兴兴地过年。对于我和大华有责任把一切搞好,使他们感到家的温暖。
      晚上电灯变得十分暗淡,只剩一丝红光,台灯不能用。这样的除夕夜给人增加了扫兴的成分。只有孩子们点着灯笼,放着鞭炮,不休止地在小胡同里奔跑、玩耍。对于灯虽是抱怨,但绝不减少高兴的情绪。快午夜12点我们吃了饺子,便决定休息了,灯光使我们失去了玩一点什么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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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7-7 06:44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2月3日
      今日初一。
      照例到左邻右舍寒暄一番,又到新春、柏苍、洪箴处看看。看到了新春夫妇,也看到了洪箴,但没有看到柏苍。也到老赵大舅家拜个年,点个卯而已。
      到家来的有学校的葛老师和学生们;赐柱、德胜、洪箴;崔三叔、大舅家的哥嫂;左右邻居们,也是迎接不暇。三连叔家的小武来了,因为远留了饭,其他也是点卯而已。
      晚上到邻居家玩了一会扑克,小小的赌博,无趣中的取趣罢了。
      春节就算过去了。节是好过的,年也不难过,难过的是日子。这个节,也就是这个年的假期还要延续四天,也不过是吃喝玩乐而已,可惜没有一次社会活动。
           1973年2月4日
      今天初二。
      和大华去阿妈家里拜年。礼物是简单的:两瓶酒,两包点心和一些苹果。在阿妈那里玩了一天。
      连队的小徐和李艳雪到家没有看到我们,就到阿妈这里来了。留她们在这里吃了饭,傍晚离去,我们则住在这里。
            1973年2月5日
       又在阿妈这里呆一天。
       除了和弟弟妹妹玩,就是玩麻将,只到小毛家看了看。把给阿妈拿的点心转送给了毛婶。在经济上的困难,使我们无法体面地完成朋友和亲戚间的交往,有什么办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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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7-8 06:16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2月6日
       最后一天假日。
       阿爸打算让爸爸也过去过年,是不可能实现的,于是今天要我们回家把父亲请去吃饭。我们到家后,发现淑英未来的公公来了,父亲无法过去。父亲说客人已经由大姐统一安排了,我们便又离开了家。路上还去舅老爷家串了个门。傍晚,我们从阿妈家回来,本来高高兴兴,大华把明天包饺子的馅都弄好了,可是爸爸突然提起钱的事,说别人“都说他糊涂”,又怨我们不在家,来客人没人伺候,因为没有人招待才在大姐家吃的饭。我很生气,加上妹妹在旁边不冷不热地说三道四,便和父亲争辩了几句。没想到大华受不了了,什么也不说起身就走了,我反身去追,没有追回。我又骑车赶到阿妈家,把情况和阿妈谈了。阿妈一方面劝我们从长计议,不要吵架,一方面批评大华,让她学会忍耐。最后阿妈打发我们回家,还让百合跟过来看看。百合走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到底应该怎么过下去?既然我们没有什么奢求,又不怕尽义务,大华爱我,也愿意伺候父亲,还有什么负担呢?我还是要说服大华,让她正视困难,真正理解我克服困难的决心和方法。
       两天没有回家,很多学生来没有看到我。连队的王青刚捎来宝龙给拿的4、5斤肉,也没有见到他。此外新春、老朴等一些人来也没有见到。不知还有谁来,无可得知,是个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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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静悄悄 发表于 2014-7-8 12:16 | 显示全部楼层
今天无意间翻看了李再林大哥的日记,却被那段生活给拽住了。我是六九届知青,七三年还在兵团,说实话苦日子也过过,但一是没有为生活操过心,二是没有对那时的生活产生思考。通过您的日记,我更加理解自己的父母,理解了那一茬人是怎样在艰苦和痛楚中熬过来的。您在此前的日记中好像说过,这种琐碎的记录不太吸引人看,如果只看其中内容确实平淡枯燥,但这平淡之中却有一种无奈、忍耐、煎熬和祈盼的情思贯穿其中,有一种对生活的忧虑和思考,这些思想内心的成分远远超出了日记本身。如果没有这些体味,生活才会平淡无味。如果我们还是过着那时的生活,这种忧虑和思考就没有现实意义,而现在看,这些忧虑和思考尤为可贵。正因如此,这些老日记才更有滋味更有嚼头。所以看李大哥的日记,不一定要看得那么细,但其中的忧思之处一定要看,一定要读懂,一定要品味,要抓住隐含于其间的那一缕情思。几十年前的生活已经过去了,且离我们越来越远,能看见的东西已经没有什么,所以李大哥的生活日记尤为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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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7-8 23:15 | 显示全部楼层
为兄弟的发自内心的评价而欣慰。倘能引起那时的知青朋友知心的一顾,不枉愚兄之念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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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7-9 06:25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2月7日
      车站把我们送回了装卸作业所,我们要干真正的装卸工了。不过还要学习三天,内容都是有关装卸作业的规章制度,注意事项,据说还要考试。
      中午回家得知韩昆来过,碰到了我的几个学生一块坐了一会。
      晚上李奎来了,新春和德胜也来了,坐唠到八点多离去。
                    1973年2月8日
      晚上去新春那里喝了一点酒,洪箴、柏苍、德胜全去了。谈起目前的形势,大有感慨。我们的国家到底向何处去?一个是上面的政策,一个是下面的行动。现在的情况是政策不落实,不统一,不合理,土政策到处生效;事件太多,比比皆是。形成光喊路线,分不清路线;光讲路线,不执行路线;强调路线,脱离实践的不良风气。刘少奇的所谓右,出现林彪的所谓左,使人们的革命热情都用在了贼船上,只有痛惜之功,无奋起之想。资产阶级的东西,修正主义的东西像传染病一样袭击着这些从贼船上下来的各种不健康的、缺乏抗体的人。于是从上至下刮起不正之风,学习资产阶级政客手腕,追求资产阶级的物化联系,走后门,拉关系,搞裙带,攀权门,简直是人人皆晓,无不正视,认为平常。连孩子们都把人分成四等:一等人“送上门”,二等人“走后门”,三等人“人托人”,四等人“没有门”。人们都在批评,都在反映,但这些在报刊和广播里却毫无踪影。不在舆论上批判这种不正之风,揭露这些人的阴谋活动,实在是一件值得深思的事。不能做到让每个党员、每个基层组织解答生活中的问题,也不能让党的领导机关定期回答人们的咨询,这也是一件值得深思的问题。所谓政治,对我们只是空的,上层的事情,对于我们就像瞎子一样。从文化大革命的轰轰烈烈到今天这种变化,更是让人深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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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7-11 05:2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再林 于 2014-7-11 05:28 编辑

                                           1973年2月9日
       尽管我们的命运还会有种种厄运在等待,我们毕竟要开始劳动了。今天进行了安全考试,发放了工作服,分了班次,就要跟班进行装卸作业了。
       所谓工作服,是一件大褂子,像铁板一样的一副棉手套,一个像日本鬼子的帽子的装卸帽,一双更生布的鞋盖。不知为什么没有裤子,装卸工原来是不发裤子的啊。
       我和张宪伟、林学志仍然在一个班,又加一个郑国君。我们的岁数比较接近,而且学历也差不多情形和思想相近,可以互相照顾。
       连里的小徐和小薛到我家,我和大华简单地做了大米饭,炒了鸡蛋,弄了木耳,招待了她们。小薛是到山东插队去,她父亲要通过这种方式想把她办到城市。
              1973年2月10日
       今天夜班,在友回来没地方住,大华决定回阿妈家,我得先把她送过去。日子只能这样推着过。
              1973年2月11日
       昨天夜里算是参加第一次装卸作业工作。
       所谓夜班实际很轻松,也许是偶然的。一接班,除了班内开了一个欢迎会,然后就是睡大觉,等活。早晨5点钟,大家被叫起,到“二十八道”专用线卸三车煤。煤是冻的,得用镐。无论用镐还是锹,我都感到很吃力。好在老师傅帮助,大家鼓励,干的还是愉快的。干完快八点了,弄得浑身上下像个煤猴,大家相视而笑。回到休息室,洗擦完毕,已经八点半了。第一次劳动强度不大,因为时间短。无论怎样要咬牙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在家吃完饭,去阿妈那里,玩了八圈麻将,傍晚才回家。薛效礼、小宁、王宝玉,小李子在李奎家吃过饭到我处喝茶。他们走后,我们才弄晚饭。晚饭是吃的元宵,之所以提前吃,是因为明天妹妹走。晚上还得去阿妈那里,家里让给她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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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7-12 09:04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2月12日
     今天日勤。
     上午装50吨木丝板。起初我搭肩。干到3分之2时,我试着扛了一些,虽然压人,但还吃得消。下午到机务段卸一车煤。非常巧,机务段的吊抓车给我们服务,一车煤让它卸去4分之3,剩下的边边角角和清理道眼并不太累,三点就结束了劳动。18点准时下班。
     晚上住在阿妈家。这种情况大华打算最近几天就回去,我不能说什么。现在对于我,一切压力都要忍耐,并乐观地对待之。
                         1973年2月13日
     昨天妹妹走了,早晨我回到家弟弟还在睡觉,爸爸早已上班。屋子了弄得乱七八糟。本打算收拾一下,没法下手,还是回阿妈那里洗洗衣服,准备晚上上夜班吧。
     看来只有弟弟走了,我才能回家,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
                        1973年2月14日
     昨天夜里比较劳累。九点到十点半卸了一车煤,午夜后一点多去给车站清扫道岔,休息了大约两个小时,四点半钟又去机务段卸了一车55顿的煤,快7点收工。八点前回到阿妈家里。
     大华原要今天走,阿妈把好吃的都准备了,我没有同意,她又改变了主意。晚上我和大华一起回家,父亲又回大姐那里去住,对付一天是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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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7-14 06:59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2月15日
      今日白班。
      昨天重新分了组,一个班三个组,两个老年组,一个由69年入路的青年组成的青年组,我们新工人分在两个老年组里。一组7个人,二组8个人,三组9个人,我在7个人那组。这种分法令人费解,按组干活差一个人就差好大的力量呢。
      上午到建材二库卸一车50顿的河流石,是坐火车车厢去的,完活很快,就是走路回来太远,比干活用的时间长。下午大概看着我们没活当官的生气,让我们去清理站台的雪,刚刚干了半个小时,又来了活,去机务段卸煤。虽然有抓车帮助,可剩下的边边角角的煤都是冻的,镐头下去只能下来一小块,甚至只是一个小坑,结果没有干完就到了接班的时间了。六点才往回走,算是按时下班了。
       组长让我和林学智当宣传员,我写了一篇稿子,上午就出了一期黑板报。这些老同志别看只有一身力气,却目空一切,似乎一切行业属装卸工伟大,他们的一些门道是不容易可以学到的。这大概就是井底之蛙吧?本来可以原谅他们的无知,和他们扯些不着边际的话,但他们的浅薄,实在让人受不了。他们中的很多人只是干一种装卸工,认为是人就可以使唤他们,对于无论怎样的上级都可以管着他们,都有一种服从感,不管是哪里的主任说声干什么,他们就当然去干。装卸工本来是不归车站管的,但车站居然让装卸工扫站台,扫道岔。和这些人在一起,不憋气是不可能的。
      学校已经开学了,昨天去学校听了一天报告,上午是学校头头,下午是区里头头,都是空话连篇,陈词滥调,没有什么新东西。我现在要决定怎么办,不能再踏两只船了。铁路局一分钱没有给我们,谁知道凶多还是吉多呢?既然打算离开就要服从命运,还是当这个装卸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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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7-15 07:21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2月16日
      到学校学习了一天。
      上午讨论党的基本路线,教育路线和两者的关系,总的说是糊涂的。什么是党的基本路线呢?这可以用毛主席在六二年八届十中全会上的一段讲话,即“相当长”和“三个存在”来概括,究其实质可以说成是思想上和政治上的路线,它是总领一切的,各条战线上的路线、方针。政策都要从属服务于这条路线。这条路线渗透一切领域,要求坚持阶级斗争,坚持社会主义道路,坚持无产阶级专政,坚持正确区分和处理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一句话就是要搞马列主义,不要修正主义。为着要在各项具体的工作中实现和执行党的基本路线,就要不断地学习党中央毛主席根据革命进程的矛盾发展提出来的战斗纲领、行动口号、方针政策,不折不扣地落实下去。作为教育路线毫无疑问是为党的基本路线服务的。毛主席并没有用一句话完整的说出党的教育路线,但可以根据教育的目标、方法和内容,判断出正确的路线来。那就是毛主席提出的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前者是方向和目的,后者是方法和制度。它的基本内核是要培养人,即培养“在德育、智育、体育几方面都得到发展,成为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毛主席提出的关于教改的指示,关于“五七”道路的指示,是进一步实行党的基本路线的保证,是重要的方针政策,必须坚决贯彻执行才行。
      晚上还要去上夜班,思想已经停滞一个月了,不能认真总结什么了,议论而已。真不知道为什么还记了这些。
      已经很晚了,马上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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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7-19 07:17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2月17日
      昨天一接班,纷纷扬扬的大雪就下个不停,我们又被车站调出去扫道岔。因为雪下得越来越凶,我们几乎不能停下来,不断地扫或者用耙子搂。下半夜实在坚持不下去,开始了分班坚守。我们睡了3个小时,又干到早晨六点,才下班回家。
      大雪早晨才停,不仅铁路全部没到了雪里,大路上也无法行车。汽车、自行车、行人几乎是一个速度前进。没有见过这样大的雪。都说瑞雪兆丰年,但愿是一种吉祥的标志。
      下午又去学校参加关于教育战线前十七年和文化大革命五年(实际是七年)的讨论。还是老生常谈,旧的不能用,新的又没有,空谈而已。教育既然是上层建筑,就要适应经济基础,现在的基础需要什么样的教育呢,理论上的学工、学农、学军,在很多地方行不通,把个教育搞得似乎毫无光明。满足于文字上说好谈坏,用所谓的“辩证法”空谈,于事何补啊。
     今天是元宵节,晚上吃的元宵。只有李奎和父亲的一个朋友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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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7-20 08:02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2月18日
        今天是参加装卸工作以来最沉重的一天。上午九点出牌,装一辆30顿的棚车,货物是各种不同包装的药材。有的重一百六七,轻的也有几十斤;大的,有四个麻袋那么大,小的也有半个麻袋大小。总共七个人一组干活,去两个搭肩的,一个摆垛的,就剩4个人扛了。干到后半截,我真的要累熊了,但我还是挺着,咬牙坚持着。汗水湿透了内衣,顺着裤腿都能感到汗水的流动。干完已经12点半了。吃过饭,本以为可以歇一会,又喊着出牌去卸一车煤,于是我们又拖着沉重的步伐去卸车。好不容易卸完一车煤,已经三点多了。回到休息室,把湿透的内衣脱下刚要烤干,二十八道又进9车煤。我们略作休息,又拿起了大锹。5点多开始卸,就是在迷迷糊糊中干的。两臂酸痛,抬举困难,一锹下去三十多斤,咬着牙才能扔出去。计划卸两车,结果卸了一车就到点了,只得收工。洗漱完毕,骑车回到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在这种环境中到底有什么闪光的东西呢?老同志工资高,他们满足了;年轻人出了校门就工作,收入也可以,基本没什么愁事;只有我们返城的下乡回来的和谁都不能比,拖家带口,只给33元,还没有见到什么样。真的像林彪说的我们是变相劳改吗?即使我们是劳改归来,是改好了还是改坏了?还不如刚刚出校门十七八岁的人吗?生活的担子这样沉重,没有刚强的意志,在这种环境中是无法生活下去的。
                         1973年2月19日
      早上起来很晚。和大华去阿妈那里呆一天。大华买了40个馒头拿了过去。在那里玩了八圈麻将,回来挺晚了。
      准备上夜班。换上棉裤,里边还湿乎乎的,不知今天夜里会怎么样。现在就要把自己当做劳改犯,咬牙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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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气华 发表于 2014-7-20 08:16 | 显示全部楼层
放着老师不当,去当装卸工!怎么想的?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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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7-20 13:53 | 显示全部楼层
书香气华 发表于 2014-7-20 08:16
放着老师不当,去当装卸工!怎么想的?不理解!

哈哈,我都不理解,当时的想法就是自找苦吃,和命运抗争,自己不适合在知识分子中生活,何况还不是知识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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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星辰 发表于 2014-7-20 15:57 | 显示全部楼层
书香气华 发表于 2014-7-20 08:16
放着老师不当,去当装卸工!怎么想的?不理解!

真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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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7-21 09:47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2月20日
      昨天夜里比较安静,早晨4点去机务段卸一车30吨的煤车,回来洗漱完毕就下班了。
      不知为什么,我的左耳发涨,坐卧不安,去太平卫生院看,因停电无法就诊,只好又去三棵树铁路医院。在铁路医院看病,繁琐的手续就够人受的。要开证明,因为我们还没有工作证,又要先到车站的保健站转一下,往返几次。虽然是看上了,也仅仅是挂了一个临时号,简单地处理一下。左耳里堵塞的东西取出一部分,鼓膜有炎症,只是给些SMP和去痛片之类,至于休假是没可能的。回到作业所和领导谈了一下,如果不能病假,那就算事假吧。
      下午在阿妈家里睡了一觉。又到学校看一看,没有到办公室。至今没有和领导谈,总是要谈的。
           1973年2月21日
     今天当班。点完名后去卫生所开信到医院看病,一位大夫说风凉话:检查身体时没毛病,一上班就有毛病了。对此我非常愤怒。她们问我是从哪里来铁路的,我回答是下乡回来的,她们便惊异地怀着一种神秘的眼光看着我说“不容易吧?”我说:“是不容易,我们走了兄妹三人,母亲去世了,只剩下六十多岁的父亲,这才让我回来了。”说完我走的时候,我感觉出她们惊异的神秘的眼光更加惊异和神秘了。
      在医院等到快十点钟才由昨天给我看病的大夫给我看了,把耳朵里的东西取出又塞进一些东西,问了我的班次,为我开了今明两天的休假条和到23号的注射药黄连碱。好药是不会开给我的,别是毛病不大再给我弄大发了。
      作业所同意我休息两天。回到家里感到十分寂寞,决定到阿妈那里住一天。
      开始读《在顺川发现的一本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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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7-23 06:05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2月22日
      早晨去参加学习,找作业所的方主任谈了前几天燕主任在点名会上的发言。他听了某人的汇报,把我们关于学习材料的一段话说的带有严重的政治色彩。事情是有人很随便地发了一本1972年的报纸上的文章活页,我和张宪伟是宣传员认为材料太旧,便说出了1973年的社论都发表了,有了新的提法和总结,这些东西太旧了,还不如擦腚纸的话。这本没有什么背景,更不是反对党的传统和作风,可燕主任这位大老粗上纲上线,说什么“这也太浪漫了,难道党的政策,党的三大作风还能过时吗?”真是攻其一点不及其余。我们当然不能同意这种带有政治陷害的上纲上线。燕主任并没有和我们交换意见,怎么就在大会上放出来了呢?我们说材料旧,怎么就成了说党的政策和作风过时了呢?且不说政策是发展的,作风也有不同的表现和要求,这完全不是一码事啊!和这样的干部相处,矛盾不会少,我们既使没有度过试用期,也难于忍受,也要斗争的。
      阿爸给我一张电影票,看了我国乒乓球队访问四国的纪录片,受到一次深刻的教育,我们应该向外国学习的东西太多了。我们的民族不能自卑,也不能自狂。盲目的认为老子第一是没有任何好处的。在经济上,几乎任何国家都是我们的老师。
      在友和他的女朋友来了,这是第四位,看去挺朴实,晚上包饺子招待了他们。
      天津的“巴黎”和“老板娘”从天津回来,我去车站送他们。
                    1973年2月23日
      左耳听不见声音,到铁路医院,那位老处女式的大夫,例行公事地看了看,不再给开假了,只开了些SMP和黄连碱。我打算明天上班,不再受这比耳聋难受更难受的气了。
      和大华去了一趟道外,没买什么东西,花了一点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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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7-25 07:1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再林 于 2014-7-26 07:27 编辑

                    1973年2月24日
      尽管我的左耳堵得要命,连手表的声音都听不见,还是坚持上班,并且没有去医院打我那两针黄连碱。今天的活不多,但体力不支,上午卸一车30吨的煤,扔不几锹就气喘吁吁。下午4点多出牌,全班共卸五车块石,我和宪伟、国君、还有两位老师傅卸一车40吨的。石头很大,有的真搬不动,一不小心就砸脚挤手。活快干完,我的劲也枯竭了。最后清理车下的道眼,一块大石头横在钢轨上,我一使劲刚撬起来它又回去了,一下子把右手卡在车厢储气筒的拉杆连接头上,手背的软组织马上凹了下去。同志们立即给我按摩,我强忍疼痛,终于使凹下去的部分恢复了原状,回到单位,手背已经紫了,但五指活动自如,应该不会影响工作。
      下班回家,路上碰到栾福玲几个同学,她们是到我家等我一个多小时,因太晚了刚刚离开。我不再是她们的老师了,我是一个“苦大力”了,但我还要为她们负最后几天责任。一想到她们,我的心里不知为什么热乎乎的,我在坚持命运的路上,又有了良心上的巨大痛苦。
           1973年2月25日
       和大华看了电影《大寨红旗》和《驯鹿》。晚上夜班,送大华去阿妈那里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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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7-26 07:28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2月26日
      昨天夜里我们小组又干了三起活。21点45到零点15分在货物线卸了一车55吨的焦炭,因为线路是普通的货位,清理道眼非常困难,累的够呛。吃过饭休息到凌晨4点,先去28道三个组合伙卸4车煤,之后又去货物线每组卸一车50吨的煤。我们组的那辆车是底开门,淸道眼要钻到车下边去,那种困难就不必说了。结束工作已经8点,浑身上下像个媒人。洗漱完毕回到家已经8点半了。
     到学校去打算和学校说清楚不再去学校了,结果管人事的张桂媛老师不同意,并说的很厉害。可我总不能踏两只船,铁路局那只船虽然还没有定准,学校这只船也该下了。已经决定离开,闹了这么长时间,就听从命运的安排吧。就算铁路局那边也黄了摊,就算是鸡飞蛋打,也不能回头了。
     我一个星期没有回学校,学年组已经解散,组长调到了一学年,所有的非班任老师调到各个学年,班任老师集中在一个办公室完成毕业生的工作。我还是打算继续为我的学生负责,把有关的工作做完。当然是用业余时间,我的主业应该是装卸工。
     
                       1973年6月27日
      日勤。虽然一上午没有出牌,但从中午直到下班几乎不能空闲。先是卸了一车小木杆,后来车站的职员和干部要清理站台的积雪,把我们也拉去,实际上是我们干活他们看。当我们清理完站台,又来了活,去28道卸煤。我们组只剩下6人,一车60吨的大冻煤是难于完成的,虽然我们都尽力了,也只是干了三分之一,交给下一个班,算是白干了。
      下班就吃饭,大华已经都准备好了。这样的日子又要结束了,明天大华就要回去住院了。我不知道大华走了之后,我将怎样组织生活,又将怎样服侍爸爸。沉重的劳动,几乎是看不见光明的前途,使我的决定有了动摇。但我已经不能变卦。因为我要改变生活,不再过那已经固定并将永远固定下去的教师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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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日记 |公开 |原创:不堪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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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7-28 07:47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2月28日
      大华晚上乘车离开了家,是和阿妈一块走的,阿妈要去看看哥哥和嫂子。上午我和大华共同收拾了给她带的东西。东西很简单,一个旅行袋和一个书包,装着她的内衣和罩衣。吃的东西只有一罐头盒子带鱼和一瓶子炒咸菜,还有一些水果和点心。至于钱,只给她带去学校支给的18元钱,去北安住院之初是不会困难的。
      学校明天就要开学了,我虽然下决心要离开学校,又不能不权衡一下我要得到的东西能否得到。我不过是认为学校不是自己发展的地方,受到人们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影响;感到铁路局是组织的正式分配,又是工人阶级,自己能够得到锻炼和发挥;可以用多劳多得的方式支持困难的家庭。现在的实际是前途看不见,装卸工给33元钱,而且环境恶劣,尚不知能否长远。也不知学校能否有力量和教育局及劳动局协商,再把我弄回学校也未可知,到那时恐怕就更为不雅了;更重要的是装卸工的生活只给我苦和累,脏和散的感觉,有谁真正关心呢?只是干活吃饭而已。
       也许自己私心太重,得了患得患失的毛病,又有了是不是一定离开学校的想法,当我踏上铁路局装卸工这条船不远,还不知道驶向哪里的时候。
         1973年3月1日
      不管怎样我开始有充分的时间思考问题。昨天的夜班很轻松,只干了一牌活,一直休息到早晨下班。
       我已经把学校工作在形式上移交了。今天讨论五种人,我已经把全班人进行了排队。学校领导赵主任和我谈话,得到他这样的回答:你可以走,交代工作,但将来怎么处理,由教育局与有关部门商榷。我很高兴,只要学校不坚持就好。
       中午在阿爸那里吃的饺子。晚上有几个外班的学生到家来借书,谈了一会形势,她们也是不知所从啊。我还是去阿爸那里去住,明天从那里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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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7-29 06:2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再林 于 2014-7-29 06:25 编辑

                               1973年3月2日
     今天日勤。上午无事,只打扫一会站台和仓库,下午去机务段缷煤。我们组卸一车30吨的,最后还有一车60吨的大冻煤,实在无法卸,留一部分人干着,我和小林子等人又去28道卸一车50吨的石头,青年组也有几个人参加。干完又回机务段,磨了一会,6点半回到休息室,洗漱之后,7点才往回走。
     现在又和父亲一起住了。本月父亲的钱经我们的手花掉10元,他自己买元宵和鱼,还有交了电灯费,也就是10元,现在又说没钱了。他的钱哪里去了呢?大华走,爸爸连提都没有提钱的事,大华哭了,我还批评了她。如果不是学校开了上月的工资,我的日子真不知道怎样过。
     我如今就在过一文没有的日子,我一定要想办法克服,让我体会更深一些,看到金钱的威力。我不打算把我过去节省和积蓄下来的钱轻易拿出来花,那些都是我从我个人必要的支出中节省下来的,我一向认为那是已经花掉并不存在的东西。我主张这样过日子,仅仅是在个人的消费上比较节约,不抽烟,不喝酒;你穿两条裤子,我穿一条;你用手套坏了扔,我还坚持用。我的自行车补助费是不能用的,将来的夜餐费也不能花,因为这些东西原来没有,就权当没有是了。这些钱在必要的时候,就会帮助自己或他人,就会度过难关。那种生活毫无积攒,过胀肚子的生活,我是不能过的。现在我就体会到没有一文钱的困难。
      接到一封寄给大华的信,是她的病友高芳发来的。
                        1973年3月3日
      上午参加完学习后去学校把抽屉收拾出来,还了几本书,又借了几本书。我和学校的联系就只剩下报纸和图书了。
       在阿爸那里吃的中饭,是我动手弄的。阿爸正在休病假,由于感冒,他的肺部出了问题。
      现在读苏联小说《在伏尔加河上》。写的是青年学生的成长,反映了苏维埃制度下,革命接班人的成长不是一帆风顺的。进步与落后之间,高尚与低级之间,革命与保守、无私和自利之间,是阶级社会的必然矛盾。进步的革命的社会制度就在于保证前者对于后者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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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星辰 发表于 2014-7-29 07:17 | 显示全部楼层
李大哥的那一段时光,真是令人感慨万千!都是叫生活给折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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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7-29 18:03 | 显示全部楼层
昨夜星辰 发表于 2014-7-29 07:17
李大哥的那一段时光,真是令人感慨万千!都是叫生活给折腾的!

看到这一段,真不会想到还有今天。一个穷字,还有什么尊严可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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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7-30 07:56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3月4日
       昨天上半夜到机务段卸一车40吨的冻煤,是上班交下来的。下半夜休息到早晨5点,又卸一车席子。卸席子还是第一次。一捆20张能有200斤左右,可谓又大又重,很不好弄。我和林学智只能在车上放放肩,老师傅们来扛。干这样的活就要佩服老师傅们的经验和力量,当我们表示对他们的佩服时,他们是高兴的。能像他们那样熟练还要一段时日的。
       上午看了一场电影《捕象记》,描写上海园林工人在西双版纳密林中捕获大象的故事。
       中午饭还是在阿爸那里吃的,休息一下午,晚上回家做饭。
       我现在不能开支,爸爸提出在财务和物质上都分开过,并对于将来也指出只有我们找房子住,他是没有任何办法的。我的心里尽管百感交集,也说不出什么。如果我还在学校的话,可以搬到学校去住,可我刚刚到一个新的单位,一切需要时间和等待。现在和爸爸在一起,怎么能彻底分开过呢?如果我立即出去,既不好看,也没有理想的去处。只能去阿妈那里,那日子自己也不习惯啊。实在是难。将来我和大华肯定是不能让爸爸为难,要自己想办法。现在先把吃饭和花钱解决,让爸爸满意。
                       1973年3月5日
      今天白班。
      虽然一上午无事,但下午一直干活没得休息。先是一二组合装一车石棉灰,后又去机务段卸煤。那石棉灰又脏又呛人,一百多斤的袋子往肩上一放,压得身体十分难受,可还要咬牙坚持。老师傅们连口罩都不戴,后来我们实在受不了了,才戴上口罩。18点下工,本打算再干,可能时间太紧张了,才得以下班回家。
      尽管浑身骨头节都疼,可我感到一种恢复体力的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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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7-30 23:4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再林 于 2014-8-4 06:08 编辑

                         1973年3月6日
      今天又是夜班。
      上午照例学习,结果是浪费时间而已,所谓学习不过是胡扯六拉罢了。
      白天在阿爸那里度过,在那里吃了晚饭,还喝了点酒。大华已经离开一个星期了,不知是否住上了医院,没有接到来信,让我不安。
                        1973年3月7日
     昨夜上班就在站台卸一车50吨的土碱,人手少,除了搭肩的只有4人扛,将近1000包,每人平均扛200包,100多斤一包,实在够受,卸完时,汗水又湿透了衣衫。
     吃过午夜饭,又去机务段卸一车40吨的煤,凌晨4点回到休息室,一直睡到下班。
     昨夜利用卸完土碱吃饭的空闲,给黑板报写了一首诗,虽没有什么味道,也有真实情感:
     闪烁星光夜正寒,师徒奋战劲犹酣。
     汗流衫透难不住,人少包多步更坚。
     宿将人人成典范,年轻各个有新颜。
     老当益壮师高艺,终生敢学未许闲。
     因为没有休息好,浑身酸痛,到阿爸那里休息。回到家时接到大华的来信,给她回信时,又看到她临走前留下的一封信。大华的话是感人的,也饱含着痛苦。我太无能了,爱人养不了,父亲也不满意,别人也未必高兴,我为什么要回到这不属于我的城市中来呢?







1973年3月8日
       今天是参加劳动以来日勤工作最轻松的一天,上午只是去帮助推车,下午4点钟才去机务段卸一车煤。煤是冻的,但“抓吊”帮忙卸了一半,不到三点就结束了。
       先到阿妈那里。阿妈昨日已经回来,回来后就抓了两头猪,刚刚请完客。在那吃过饭,喝完茶,回到家是八点多了。
       单位发了两双手套和一个口罩。据说以后每月都要发一次,手套两双是补上月的一双。      
             1973年3月9日
      上午在车站俱乐部参加批判林彪一伙污蔑大好形势的会议,会后听了党委书记姜玉海的讲话,对于如何正确看待形势,他讲了四点。会后进行讨论,老同志直言不讳和大胆地发言,一下子否定了书记的讲话。有什么办法呢?让只关心自己周围的事情的人跳出自己理解的范围去观察形势,那是困难的,尤其是“老薄带”即使口头上通了,某一时或某一点通了,到具体复杂的问题时,也要糊涂,还是要走到否定形势的路上。
       下午买了粮食,48斤面,8两油,10斤棒子面,还有仅有的6斤大米,花了11·53元。这些钱是父亲拿的,我开支后至少要给父亲一半,不然父亲又要不高兴了。
      晚上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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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8-3 12:0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再林 于 2014-8-3 12:02 编辑

                       1973年3月10
       昨天夜里几乎没有休息,一上班就卸了一车“条子”,吃完午夜饭接着便去水泥管厂卸三车沙子。去时是跟火车去的,我只穿一件毛衣,几乎冻硬了。卸车的货位不好,只能一面打开车门,沙子还是冻的,一直卸到3点多。回来只有走回来,应该有半个多小时。喝点水,又去机务段卸煤。最后一车媒也不知道怎么卸的,浑身无力气,衣服全湿透,汗水从帽檐上流出来。往回走时,举步艰难。这一夜我们组7个人,共卸了1980吨,平均每人28·2吨,创造了参加装卸以来的新的日劳动吨数。
       白天休息只睡了两个小时的觉,下午和志亭跟强大爷去新发屯给阿妈驮稻糠。30多里,有一半左右的路几乎无法行车,好不容易弄了120斤,我和志亭每人驮60斤回来,到家已经6点多了。晚上休息在阿妈家。
        1973年3月11日
      想不到今天日勤,比上次夜班还累,创造了全组卸车六车的记录,平均每人35·5吨。我是累得要骂街了。为了那每月33元钱,还的咬牙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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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8-4 06: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再林 于 2014-8-4 06:13 编辑

                                           1973年3月12日

      昨夜睡得像烂泥一样,早晨父亲做的饭,饭后我洗了几件衣服,又去班上参加学习。学习什么呢?不外乎讲讲铁路货物运输管理规则,老生常谈,基本无人听,人也不齐。这种腐败的学习制度,真是要了我们年轻人的命。为什么不班前或班后学习呢?为什么不利于工闲时候学习呢?早晨从家里匆匆赶来,就是为了打打瞌睡,无所用心,却无人反对,悲哀啊。
      近几天气温上升,街道的积雪融化,太平桥成了垃圾的世界,简直无法行走。这“美丽”的地方,真是令人“爱”深刻地“爱”啊。
                        1973年3月13日
      昨夜工作比较轻松,上半夜没活,受命出两版黑板报,写了三首十六字令:
    干!
    师徒奋战同挥汗。
    鼓干劲,
    三十五吨半。


    干!
    锹舞镐飞有路线。
    讲团结,
    壮志冲霄汉。


    干!
    继续革命不间断。
    展新图,
    春光真烂漫。
      吃过午夜饭就休息,4点去建材线卸一车30吨的河流石,回来7时45分,洗擦一番,精神饱满地回家了。
      上午在阿妈那里逗留,中饭后到学校取报纸。同志们都知道我走了,大都对我表示祝贺,都认为我挣大钱了。鬼晓得,他们的判断竟如此错误。有什么根据装卸工一定挣一百多块钱呢?我不但只挣33元,还几个月不开支。大家的祝贺不外乎是他们也厌倦了教育界,而我恰恰走了出去。我是由三等舱,混到了统舱罢了。
      接到俊太来信,他已经正式被批准为中共党员了,要向他祝贺,并通以情报。
      同时接到大华的信。信是10号写的,当时还没有接到我7号写的信。大概是过分想念,说心情不好,睡眠尤其不佳。不过她的病有好转,每天打血管素,吃强的松和雷米封。马上给她回信,让她放心并注意用药。
     也给弟弟写一封平安家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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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8-6 07:4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再林 于 2014-8-6 07:48 编辑

                        1973年3月14日
       今天日勤干了五个车,168吨,每人平均24吨,虽然是累,从感觉上不那么沉重了。汗还是大量流的,头一牌回来,内衣水淋淋的,衬裤由于年头太久,右腿挣开了线。现在最费的是内衣,天天被汗水沓着,很快就过性了。
       屠格涅夫的《单身汉》读完。喜剧的结局大有俄罗斯的风味,那人情世故在中国简直是耸人听闻。作者对玛利亚性格的描写,她的抵抗打击的精神,却有肯定的价值。对于批评自私自利的丑恶的伊里奇之流,形成鲜明的对比。单身汉毛宝金虽然对我们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但他复杂的感情却给我们直率,坦白,热忱,忠厚,善良亲切的感觉。作者显然是在鞭挞为着虚荣的缘故逃婚的人,和破坏别人幸福的“道貌岸然”的君子。从本质上捍卫了正义的东西,即俄罗斯淳朴的人情习惯。戏剧毕竟是戏剧,夸张是必然的,正是这种夸张突出了人的性格,使他更生动,更典型。为了别人的幸福,结果幸福落到了自己的头上。这就是毛宝金,一个单身汉。
       小说总在看,这种写意中的生活毕竟是实际之外的。起作用的永远是无法超越的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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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8-7 09:05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 年3月15日
    上午洗了一个床单,买了两个票的豆腐,然后去南岗买回一斤头肉和一些五香豆腐,在凉糕部吃了一些凉糕。回来后在怀芝二哥家喝了点白酒,畅谈人生之事,几多感慨。
    接到大华12日来信,说她为我的生活与身体担心,看到我7号写的信哭了,同志们劝她,她仍然心烦的厉害。大华总是担心我,我又总是惦记她,生活就是这样,这就是夫妻的感情吧?
    晚上陈强突然来了,他是来哈尔滨取疫苗的,明天就回去。一块谈了一会,因我夜班,约他明天再叙。
    今天是班前学习,白天的学习取消了。这是好事,但学习了什么呢?我坐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弄清楚,慢性的自杀罢了。
                   1973年3月16日
    和陈强在道外转了一圈,在国华饭店喝了一顿啤酒,给大华买了些糖。本打算给陈强的孩子买件衣服,没有买成,只买两盒奶油饼干,聊表心意而已。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鱼和肉是现成的,又炒了几个鸡蛋,喝了些葡萄酒,还有大米粥。送他上车回来已经九点多了。让陈强给大华捎去一封信,还有小刀之类的东西与一本字典。
    非常乏困,昨天夜班又平均每人卸了22·5吨,只休息三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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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8-8 05:57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3月17日
    上午只是抬了几块跳板,下午才出牌。先在防腐线卸四车沙子,又去机务段卸一车煤,总共210吨。今天组里又来一位王师傅,这样本班劳日吨数26·25吨。
    下班后洗一个澡。所里有一个小浴池,但不常使,我们班还是破天荒第一次烧了热水。劳动之余能够洗一个热水澡当然是美事,可惜,做不到经常化。
     本来看一部法国拉裴德著的《萝丝·法郎士》,中途让别人拿走,想看《江畔朝阳》还下不了决心。
           1973年3月18日
    上午在家洗了一个被衬,做了点大茬子,时间就过去了。下午打算到阿妈那里,夜班饭已经带好,晚饭就在那里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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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李再林 发表于 2014-8-10 08:58 | 显示全部楼层
                            1973年3月19日
       昨夜又是十分劳累。接班后立即到站台卸一车50吨的火碱,桶装的,一个200多斤,需要五六个人一起从车上弄到地上,再由两个虎头车推到库里。我是负责推的,虽然并不太重,但要紧跑,不停气,干完已经一身透汗。吃过中饭,又去机务段卸一车25吨的煤,煤不多,但打不开门,要一锹锹地扬出去,自然是不亦乐乎。完活又不让歇气,再到车辆段卸两车沙子,一车30吨,一车60吨,都是冻的,拼力干完,已经5点钟了。
       白天睡了两觉,看看书。《萝丝·法郎士》已经送回来,马上要读完了。
       接到大华17号早晨写来的信,当时没有接到陈强捎去的信。不免又是感情上的负担使她发出内心的痛苦。她需要体面的生活,但安定尚且做不到,在动荡之中,谈何容易啊。她二月没有病假工资,因为没有回去住院,造成她经济上的紧张,她打算出院后干些轻工作,不再来回跑了。该怎样说服她呢,不好再说什么了,尽管时间是无情的,有时也要等。这转化的工作能否完成,还不能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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