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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荧北大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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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08: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张莅 于 2013-4-10 08:29 编辑

我们连的上海知青王贵宝,曾任连队的副连长。下面转载他的回忆文章

                                           梦萦北大荒         northernland in dream  
                                    鸡蛋糕乎?发糕也!趣闻之一 cake? maize pie!            
1968.9.15  ,头顶黑土地上首批上海知青的光环,我们徐汇区二百多名知青抵达了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四师三十六团(原八五O农场)团部西岗。团部破例为我们举办了3天高规格的学习班。讲它规格高:一是团长、政委全程相陪;二是办公大楼全部腾出来供我们住宿;三是每餐有鱼有肉、有鸡有鸭,而且百分之一百为细粮!笑话就出在这百分之一百的细粮上。
学习班的最后一顿会餐,也就是第三天的午餐后,我们这批上海知青将分赴各自的连队。也许是出于对首批上海知青的欢迎和期盼,在我们身着清一色草绿军装走进餐厅时,各连队来接人的解放牌汽车、热特轮式拖拉机已经整整齐齐排列在团部大楼后面的道路上,一时间那看似宽畅的西岗大道竟显得拥挤起来。走进餐厅,桌上早已堆满了七碗八碟的菜肴——可能是学习班最后的午餐的缘故,感觉中菜肴更加丰富。
但是最吸引每个上海知青眼球的还是每张桌子上新放置的两盘热气腾腾、金黄澄澄的发糕(事后知道的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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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08:30 | 显示全部楼层
由于我的个子较高,排得比较靠后,待我坐下时,朝四周一望,差不多每张桌子上的发糕都被一抢而空,每个知青人手两块。“北大荒真是好地方,鸡蛋糕竟是大盘大盘的放在酒席宴上!”我暗自思忖,相信手拿发糕的每个人都是这么考虑的。
但是,咬上一口后,全然没有鸡蛋糕那种软软的、甜甜的、松松的、油油的、香香的那种感觉,有的只是干乎乎,难以下咽的感觉。于是手中咬过的和没有咬过的发糕又重新回到了两个盘子之中,依然是堆得高高的,只是将近一半的发糕都缺了一角,上面齐刷刷的牙印依稀可见!离开餐厅时,我发现几乎每一桌都显现了如此的狼狈样。
比起以后连队生活工作的艰苦历程,我才深深地体会到:这发糕真正是小菜一碟!但它给我留下的如此之深的印象,却是第一次吃发糕时始料未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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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08:32 | 显示全部楼层
    “五花马”交了一个朋友   horse&friend       1968.10. 我们来到连队后不久,便进入秋收大忙季节。为了赶在封冻前收完大豆、玉米,连队决定国庆节全体加班。我们这些刚从城里来的知青,对于固定假也不能休息感到十分不理解。于是就向连长王直敏提出,与连部产生了较大的矛盾,是谓“假日风波”也。
“假日风波”尚未平息,便投入了紧张的秋收——这是我到军垦农场后的第一个秋收。摇铃的大豆、沉甸甸的谷子、金灿灿的玉米、火红的“东方红”、欢快的小热特、巨大的康拜因穿梭其中,仿佛是诗的境界。然而这第一个秋收给我最深的印象却是那匹高大骏健的“五花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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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08:33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一天,安排我的工作是装豆秸。怀着新奇的感觉,我来到了连队的马号。从车老板们忙碌套车的身影中,我找到了老姜的马车。此刻,老姜正牵着一批高头大马走出马号。好一匹威武雄健的骏马:饱绽的肌肉显示它的力量,颀长的四蹄显示它的速度,灵活的双耳显出它的聪慧。
最让我赞叹的是它那一身水光溜滑的毛色,浅灰的底色,点缀着一串串白色的铜钱斑。“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通销万古愁。”
我脱口而出李白的《将进酒》。几乎同时,又一串纯正的京韵从我身后传来。“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哟,这可不是念唐诗的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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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08:33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循声回头一看,一个同样扛着叉子的姑娘亭亭玉立在我的眼前:黑黝黝的秀发下略带忧郁的双眼,笔挺的鼻梁加上略有弧线的双唇,给人的第一感觉是耐看,有深度。
于是我们从唐诗开始,共同的爱好,让去3号地这漫长的路程变得有声有色。她叫于秀慧,是北京101中学的六七届高中生。正是名如其人:秀色于外,智慧于内。那匹驾辕的五花马,让我在北大荒的黑土地交上第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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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08:35 | 显示全部楼层
          受惊的狍子——趣闻之二   scared roe        
1969.3. 在北大荒10年,感受的趣闻真不少。3月初的北大荒依然是白雪皑皑,但在连队已然是一番热气腾腾的闹春景象,春播的一切准备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火红的“东方红”、草绿的“德特”正牵引着沉重的钢轨在田间捞雪 ;场院上选种的、制颗粒肥的更是忙得不亦乐乎。保养间内,农机检修工围绕着一台台播种机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这是大批知青来到兵团后的第二个年头,也是大家即将经历的第一个春播,谁都想一显身手,同时把希望的种子播进这黑色的土地。
晚饭后,作为连队统计,我照例来到连部,参加连长召集的计划调度会议,研究布署第二天的工作。会议开始不久,在场院上负责夜班制颗粒肥的老温匆匆跑到连部,说是发现连队北面的完达山麓有连续的信号弹发射,并有白色的好像是降落伞之类的东西落下。
要知道此时距离珍宝岛事件才两三天功夫,这可是严重的敌情!
连长李成祥当即停止了会议,带领我们来到了场院,果然还发现断断续续有信号弹发射。待回到连部向团值班室报告后才得知,本团沿完达山麓一线的连队都相继发现了这一敌情。值班室通知我们赶紧组织一支50人的搜索队伍,听候团部的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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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08:36 | 显示全部楼层
半夜约11点30分,团部通知我连搜索队马上出发,目标:正北完达山麓,然后沿七虎林河向东与本团其它连队的搜索队会合后返回。于是我们各自带上手电、镐把等就上路了。
子夜的北大荒,夜色更加深沉,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绝不是夸张的说法。过了云山总干渠,便进入了荒无人烟的荒草甸子。这里的积雪基本上没有融化,而且由于表面在白天阳光的照射下略微有点融化。但一到傍晚,气温下降,重又凝结成薄薄的冰面,这当然无法承受人的体重。于是我们的搜索就更加是深一脚、浅一脚了。加上又是下半夜的严寒和困乏,搜索的艰苦程度可想而知。
好不容易到早晨6时许,在天蒙蒙亮时与其它连队的搜索队会师了,折腾了大半夜,全都一无所获,然后便各自踏上归程。也就在此时,一件有趣的事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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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08:3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张莅 于 2013-4-10 08:37 编辑

就在我们又困、又乏、又累、又渴、又饿的往回走时,突然远处一阵吆喝声吸引了我们这支队伍。循声望去,原来是一只受惊的狍子在两队人中间不停的奔跑。
顿时像注入了兴奋剂,我们这支原先沉默的队伍一下子欢腾起来,手中的镐把也被高高地举起,吆喝声此起彼伏。那狍子似乎更加惊慌了,只见它圈子越转越急,然后突然间一回头,竟向我们这队人马冲来。狍子不愧是善于奔跑的动物,我感觉仅是一眨眼功夫,它就从一模糊的黑点变成一只雄健的狍子向着我们的队伍冲来。
虽是在逃命,但它四蹄腾挪有致,伴随着阵阵扬起的雪花,真让我赞叹造物主的伟大!求生的欲望使它异常勇敢,尽管它面临的是一群挥舞大棒子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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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08:38 | 显示全部楼层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在靠近我们队伍的一刹那,它突然奋勇向前一跃,直愣愣的扑向人群。我们谁也没有料到这一招,首当其冲的是惠金坪——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北京知青。
他猝不及防,竟然被狍子撞个满怀,仰面跌倒在雪地上。然后这狍子又一个前跃,冲出包围圈,扬长而去,一会儿工夫就消逝得无影无踪。回头看看惠金坪,大家禁不住大笑起来。只见他满脸雪花,光着脑袋,原先戴的狗皮帽子被撞落在身后不远处。在大家的使劲搀扶下,他才哼哼哈哈的从雪地上站起来。幸好是雪地,他也没被撞伤。
同行的两个老猎手杨虎、纪顺发说:“二胡子真幸运,要是撞上个公狍子,恐怕少说也要送掉半条命!”从此,这一趣闻一直流传在我们连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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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08:40 | 显示全部楼层
                百年奇观之雨封冻 freezing rain
1969年10月,我经常感叹,从20岁到黑龙江,到31岁回上海,自己一生中最美好的10年都深深地留在了那片黑土地中。但是这11年却也磨练了我,让我见识许多,其中百年奇观—雨封冻也让我有幸遇上了。
按黑龙江的节气来说,10月末应该是封冻的季节了。近一个月的忙乎,大田里的活也差不多了,除了拖拉机在争分夺秒的抢秋翻地外,我们的工作重心已移至场院。
此时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一波接一波的袭来,气温迅速下降到O℃以下。但是天空却乌云密布,一反常态,纷纷扬扬地下起雨来。听连队年纪最长者——王贵兴的老爹说,他活了近80年,还从未见到过如此的雨封冻!
由于地面的温度很低,来自天空的雨水落地即凝结成冰。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地上、路上、房上、树上都穿上了一层厚厚的冰甲,甚至人们从场院到宿舍不足百米的路程,也使全身披上了一层光灿灿的冰甲。我真惊叹大自然的力量和神奇:一个富丽堂皇的海底龙宫赫然展现在眼前。
尤其是第二天,在冬日阳光的映照下,银光闪闪、晃人眼目,好一个气魄宏大的琉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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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08:4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张莅 于 2013-4-10 08:42 编辑

正如“贾府的焦大不会去爱林妹妹”一样,我们这些略有文化的小知青还没来得及搜索出形容这琉璃世界的恰如其分的词语,就被雨封冻带来的种种不便陷入深深的烦恼!
其中最主要的是行走:你再小心、小心加小心,仍免不了滑倒。特别是手中携带东西之后,更难以平衡,结果是一个接一个的滑倒。于是乎,连队组织了铲冰工作。无奈它是雨封冻,雨水渗透于砂石路面,铁锨根本铲不动,用镐刨,既费劲还伤路面。最后,还是我灵机一动,用拖拉机来碾轧。那东方红—54这么一碾压,冰面即被碾碎。
结果,一台拖拉机不到一个小时,即将全连能行人的路面压了一遍,总算解决了行路问题!
雨封冻是神奇的,是值得文人们搜肠刮肚去寻找美丽的词藻来大书特书的;但是,现实中的人们更多感受的却是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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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08:44 | 显示全部楼层
     采石场—男人可以放肆的地方 male place    1970年12月,3连放了一颗卫星——年终初步核算将盈利24万元,创农场建立以来的历史记录!正因为成绩可嘉,团营房股破例给我连追加了当年的基建面积,增加两栋宿舍,共240平米。
但是原先计划的石料远远不够,营房股同意我连自行到云山石场去开采石料。于是,就有了我采石场之行。
大约是采石队员上山半个月之后,为了统计采石的进度,我跟随运送石料的拖拉机来到了云山采石场。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颠簸,由于上山是空车,简直可以将五脏六肺颠出来。采石场终于展现在我的眼前:这是一个依山而伸展的大扇面,陡峭的石壁像刀削一般直冲山顶,仿佛在告诉人们:这是一个开采多年的老石场。通向石场的尽头,整整齐齐的堆放着已开采的石料,仿佛在列队欢迎我。
此刻,连队的采石队员正忙着作业。这些捏惯锄头、镰刀的“农工”们,却也俨然是熟练的采石工。现场是那样的有条不紊:有的推着独轮车清理积土,有的两人一组将成型的石材堆放齐整。爆破组则在陈工程师(陈善武的父亲,原铁道兵爆破专家)的带领下,打炮眼、装填炸药。以严格、一丝不苟著称的陈工则仔细的测量每个炮眼的口径和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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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08:45 | 显示全部楼层
冬天的北大荒,日头苦短,转眼间已经天黑了,可抬腕看看手表也不过下午3点多,该收工了。及至我们来到半山腰休息的地方,一阵沉闷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那是爆破组在为第二天的工作做准备。相信有了陈工的精确计算,第二天的采石现场一定十分理想。
由于是清一色的“爷们”,这些劳累了一天的汉子们,一钻进窝棚就迫不及待的放肆起来。
住的地方其实是一个废弃的猪棚,经过简单的修缮,倒也有一番粗犷之气:两头各安置了一个汽油桶改装的火炉,此刻炉火正旺,不时可以听到柞木柈子发出的劈啪声。窝棚里温度极高,每个采石工甚至连遮羞的短裤也扔在了一边,一边抓紧擦洗身子,一边高声的互相开着玩笑,是那么的放肆和毫无顾忌,让我看到了这群白天努力工作的爷们的另一面。简单的晚餐,在这些汉子面前一如风卷残云。这厢里我还没有吃上一半,那厢里已经开始了“大怪路子”。
于是,甩牌声、相互指责声、出错牌后的惋惜声、赢牌后的得意声又充斥了整个窝棚。喜欢安静地看点书的我,受此感染,也禁不住放下书本,加入了甩牌、骂娘的行列,直至深夜……
此刻,窝棚里渐渐安静下来。望着横七竖八躺着的十几位赤条条的汉子,听着此起彼伏的打鼾声,我想:为了连队的新居,真是辛苦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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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08:47 | 显示全部楼层
             “皇上”与教师 emperor & teacher
1977年8月,到黑龙江建设兵团以后,整整9年是在基层连队工作,深感“连长、连长、半个皇上”此话不假。1975年,我终于登上了“半个皇上”的宝座。但不久,我却因为一句英语又被从“半个皇上”的宝座上拉了下来。
1975年春,四师内部重组,原三十六团撤销,我们连队划入三十八团,变成22连。这样一来,连队开采石头的场地也移至三十八团的采石场。这年冬天,我带着采石队的两个负责人去考察新的采石场。还没到那里,就听到了清脆的锣声:要放炮了!
于是我们停下车,朝锣声方向望去。透过树木遮掩,依稀可以看到采石场巨大的扇形断面。只见一股黑烟腾起,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粗通爆破的我立刻判断出这是一次很不成功的爆破。果然几乎同时,碎石块、冻土块直冲云天,伴随着尘土、飞雪、黑烟,简直是遮住了半边天。于是我不由自主的喊了起来:“Oh, the sky is falling down!”
喊声未落,我听旁边响起了一阵虽苍老,但不失雄辉的男中音:“这标准的美式英语不能用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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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08:49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不是天塌下来了,而是这帮自以为是的家伙闹出的笑话!Joke?Do you understand?”我不由一惊,循声望去。一个精干的老人站在车的另一侧。他个子不高,但穿着干净整齐,似乎和荒野山岭格格不入。他鬓角花白,但双眼炯炯有神,似乎能把世界一眼望穿。
照面之后,他开门见山的就自我介绍:“我是徐愎,原三十八团教育科长,现发配在这深山里管采石安全。”
顺着他的开场,我也介绍了自己和来采石场的目的。大概是职业的敏感吧,没想到他话锋一转,竟扯到我的那句英语上来了。他说:“你的英语发音很标准,是地道的美式英语!可以介绍一下你的恩师?”我暗暗吃惊,这个小老头可真不简单,仅凭一句简单的话,就能做出如此正确的判断!
的确,我的两个英语教师,一个来自圣约翰大学,一个来自留学美国的经济学博士。因此,我不是标准的伦敦音,而是浓厚的美式英语。
一番交谈之后,我因急着要了解采石场的情况,就只好和他分手道别了。没想到,这一次偶然的相遇,竟真的把我从“半个皇上”的宝座上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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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08:50 | 显示全部楼层
1977年8月初,麦收刚刚结束,就接到团干部股通知:调我到团直一中任英语教师。记得报到那天,团副政委张宝明(哈尔滨知青)专门找我谈话,怕我产生什么想法。他反复解释:“粉碎《四人帮》后,教育要大上,不能让军垦的后代永远脸朝黑土地。因此,团党委郑重作出决定,抽调一批骨干充实教育战线。”临了,他又补充一句:“调你来教英语,还是徐科长亲自点的将!”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那个“小老头”就是现在的徐科长。到了学校以后,我渐渐的了解到:徐科长工作认真、作风严谨,特别是他的爱才、惜才在整个垦区是出了名的。
他是一个“三八式”老革命,曾留学于日本东京帝国大学。抗战爆发后,跟随他哥哥(原上海石化总厂厂长)到了延安。由于老人性格耿直,宁折不弯,很容易得罪人,因此“官”越作越小。但是他的事业心,特别是他身处逆境,屡遭不公正待遇的情况下的矢志不渝却永远是我的楷模。
我在学校只有短短的1年零6个月。期间徐科长听过我一次课。课后讲评时,他说了许多称赞的话,但我只记得其中的一句:“我相信,有你们在,我们农场的英语天空是不会塌下来的!”——我惊叹他的记忆力和恰到好处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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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08:51 | 显示全部楼层
         呵,小南山! Ah, little hill!                     
小南山,伫立在我们连队营区的正南不足500米的6号地东的正中央,它是我们连队的地标。说它是座山,其实有些“高估”了它。就其高程来说,它不过是一马平川的6号地中隆起的一个土包包。虽然离开北大荒已经整整32年,但我依然清晰地记忆着它,因为它是我心中最美最美的山!
小南山有我们亲手栽下的数百颗苹果树。1968年9月,还没有从初来北大荒的新鲜感中走出来的我们,肩扛铁锹,“浩浩荡荡”地走上小南山,挖坑、施底肥。翌年3月,在北大荒迟来的春天里,我们栽下了一颗颗果树苗的同时,也把我们的青春和活力、希望和疑惑种进了小南山的沃土之中。因为我们坚信自己的付出,我们憧憬若干年后硕果累累的苹果园,当然我们也有对北纬46°高寒的一丝的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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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08:53 | 显示全部楼层
小南山有最富诗意的美景:迎着旭阳,连队的5挂马车鱼贯而上,清新的空气中有悦耳的马鞭声——那肯定是好胜的车老板们在比试他们的技艺;夕阳西下,迎着袅袅炊烟,在“猪老弟”悠闲的漫步中,有银铃般的歌声传来。那是“猪倌”们的踏歌牧归,也许此刻在她们的鬓角上还插着一支不知名的野花。
小南山也有我最写意的休息点。炎炎的夏日里,每每从6号地、7号地,甚至从遥远的4号地踏青归来,我的步点总是那样轻捷,哪怕多绕一点路我也不在乎。因为在小南山的凉棚下,老农陈发友精心挑选的西瓜让我垂涎欲滴;因为王吉文也会恰到好处的将早熟的花红摆在座位前。
这些鲜果虽然尚有些酸涩,但它们色泽光亮、果香诱人,这种感觉是回城以后再也没能体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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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08:53 | 显示全部楼层
小南山更与诸多“少年郎”共享着他们心中最甜美的回忆。随着时间的推移,“少年郎”心中的烦恼在日益增长。然而小南山是那样的善解人意,它幽幽的曲径是“少年郎”摆脱心中烦恼的欢乐之路;它浓密的树荫是“少年郎”寻求浪漫的隐秘屏障;它沁人心脾的花香和果香则是“少年郎”心中最甜美的回忆......
2005年10月,时隔26年,我重返北大荒,又一次看到了令我魂牵梦绕的小南山。尽管它有些憔悴,没有了郁郁的果树和淡淡的瓜香,有的只是些好似闲庭信步的奶牛——我知道,这是小南山为农场改制作出的牺牲。因此,在我的心中,小南山益发高大了。
呵,小南山!你和我那10年的黄金岁月一样,是我心中最美好和最永恒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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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08:55 | 显示全部楼层
                   连队花絮 titbits
                   “老德特” old ДT
我们连队的苏式3号车,虽然它没有“东方红”骄傲的亮色,它只是灰色的;虽然它没有“东方红”强劲的马力,它只是ДT—54。然而,它是连队的“老军垦”,它和老八五O 2队一路走来;虽然它早早的退出了军垦,但它作为3连唯一的“三、八”包车组,成为哈尔滨、北京、上海女知青,成为全连队荒友心中永久的记忆。
               铜号  copper  horn
它随铁道兵五师来到黑土地。我们尊重它,因为它是地道的“老军垦”;我们敬重它,因为它的声音威严不可改变;我们有时却很厌烦它,因为它总是将我们从酣睡中唤醒。如今,虽然远离它,
却总看到它在眼前闪现,总听到它在耳旁长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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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08:56 | 显示全部楼层
                 拐尺  measuring ruler
它似一只大圆规,规脚相距整两米。它的工作就是迈开细脚伶仃的双腿走遍3连的地号。它是我的忠实伙伴:清晨,它一丝不苟地报告拖拉机一夜的奔走;傍晚,它万分喜悦地宣布小镰刀“挑战”康拜因的硕果。
           女拖拉机手轶事  anecdote
1969年秋,来自北京、哈尔滨、上海的6名女知青成了我连第一批知青女拖拉机手。不久,与她们有关的一些小故事也悄悄在连队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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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08:57 | 显示全部楼层
其一、“师傅,我怕。” “master, I’m  afraid”
张某,天生胆小,师从邢连祥车长。一次夜耕地,工作至下半夜。邢车长内急,便停下拖拉机,对张说:“你在车里坐一会儿,我到下面去检查一下悬挂犁。”等到邢车长到拖拉机后面刚欲方便,却见张某紧跟而至,口中连说:“师傅,我怕。”邢车长闻言,愕然。

     其二、谁跟着谁?who followed whom ?
夜班饭过后,在四号地耙地的1号车和3号车两位车长照例要小憩一番,便分别指着对方的车灯让各自的女助手跟着对方的拖拉机耙地就行了。
于是小张瞪大了眼睛盯住1号车的尾灯;小宋则眯起细眼仔细寻找3号车的耙地痕迹……
天亮时分,两车长准时醒来,探头一望:两车转了大半宿,始终没出方圆百米!两车到底谁跟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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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08:58 | 显示全部楼层
       其三、留一手   remained the craft
某女,性格内向,师从姜成祥。但一个麦收下来,竟然连发动拖拉机都没有学会。连长异之,便做有心人:原来大姜每次发动拖拉机,不是支着双臂用他常年披着的破棉袄挡住某女的视线,就是安排某女去工具箱拿把锤子、起子之类的工具。
于是连长为某女调换了一个师傅。3天后,某女便熟练的拉起了发动拖拉机的启动绳。              
           小锅炉  small boiler
我们连队知青宿舍的西山墙边有一只普通的小锅炉,它壮实、大度、慷慨。它是知青爱洁、爱美的天使,它是3连党支部全票通过的1号决议的产物。它以熊熊的炉火和滚烫的暖流告诉知青们:北大荒不仅豪迈粗犷,而且亲和细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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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08:59 | 显示全部楼层
                  口诀 oral phrase
夏锄开始了,依然皎洁的月光下,李成祥连长面对一脸疲倦和茫然的知青,浓郁的天津味带出了玉米地锄草间苗的口诀:“稀留密,密留稀,不稀不密留大的。”于是,知青们自信地走上了地垄,留下了“锄禾日当昼”的难忘记忆。
             看表 watching  gesture
在那个年代里,手表是稀罕物。天津知青老尤(尤家泉)粗壮的手腕上有一只光闪闪的手表。也许带有几分炫耀,老尤看表颇具特色:他先自言自语一番:“几点了,该下班了!”然后很夸张地捋起左手的袖口,接着左臂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圆圈,再把手腕定格在眼前,高声地报出“北京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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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09: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封家书 first letter
小油灯下,一缕青烟缓缓上升,不时有嗡嗡的蚊子噼啪落下。小油灯前,一个新来的上海知青正在给远方的二老写信,不时有滴答、滴答的泪珠落下,沾湿了一纸信笺。不知过了多久,一封装着蚊子和沾着泪水的家书写成。第二天,这封家书经李言利的残手登上了南下的列车……   

                  溜冰 skating
某休息天下午,一知青教师备完课走出办公室,面对门前明晃晃,空无一人的冰场,童心突发。
在眼前闪过学生们平日里潇洒溜过冰场的身影之后,他也毅然发力冲向冰场。只听“啪”的一声,
他四肢朝天,重重地摔倒在冰上。然而此君接下来却是迅捷的环顾四周。在确信周围没有学生之后,才慢慢爬起。他顾不上轻柔摔痛之处,旋即沿着往日回宿舍之路,徐徐离开----好一副师道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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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09:01 | 显示全部楼层
          灵丹妙药 wonderful medicine
夏锄某日,出工号响了许久。一知青又叉着腰,一脸痛苦的样子,走进连队卫生所。“病人腰痛,医生头痛。”但是,同为知青的卫生员却一反往日的严肃,在一番关切地询问之后,即从一包装精致的药盒中倒出一白色药片,瞩其当场服下。须叟,病者自述痛感顿解。
若干月后的一次聚餐,酒酣,卫生员口吐真言:“灵丹妙药者,钙片也。”

                           上海知青 王贵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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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12:26 | 显示全部楼层

                连队突击出砖窑, 王贵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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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12:27 | 显示全部楼层

                  知青码土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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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12:30 | 显示全部楼层

   连队花絮中提到的那把军号,由上海知青赵水平保存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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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4-10 12:34 | 显示全部楼层

连队小南山,变成花果园,冯战(左2)等在果树下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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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晓浒 发表于 2013-12-26 07:26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张莅,还保留着王贵宝当年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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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张莅 发表于 2013-12-27 18:50 | 显示全部楼层
江晓浒 发表于 2013-12-26 07:26
谢谢张莅,还保留着王贵宝当年的照片~~~

王贵宝现住宝山区,电话: 56825984  13641636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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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晓浒 发表于 2013-12-30 07:51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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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青 发表于 2014-2-24 17:49 | 显示全部楼层
南方人到北方的确不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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