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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将热血写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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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20-7-24 18: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农场章文 于 2020-7-24 19:05 编辑

  香兰农场杭州知青  李      青
磨骨头、卡钩、绳套、横杠,搬钩……假若我罗列出以上词语,大多数人只能猜出这是抬东西的工具。到过黑龙江林区的人,或是在森工企业工作过的人一定会说这是抬木头的“加布什”(东北话,工具)。是的,下面写的就是我在黑龙江香兰农场木材加工厂当知青工人的一段难忘的经历。木材厂位于场部中心位置,厂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下设三个车间:带锯车间,机加工车间和木工车间,规模设备与伊春林区森工企业差不多。早先只有一栋房从事木工加工,东北农学院下乡办学后,因基建扩大的需要,才新建起锯工车间房和木工车间房。木材厂“后起之秀”的施工,我们这些知青们都参与了,洒下了辛勤的汗水。 每年松花江开江后,农场的沃野春意日趋浓郁,基建盖房也进入了黄金时段。只要供电正常,木材𠂆里电机飞转,机器轰响,象是交响乐团在演奏一曲春之梦交响乐。 厂里的知青在师傅的指导下,各司其职:抬木头,带锯锯原木,圆盘锯分割细加工成材,机器粗加工木枓,人工精细加工组装成门窗,房梁。一套流水作业,有条不紊。
说是分车间工种干活,但归楞原木人人都得参加,尤其是原木从运材汽车卸下时,原木被抛“洒”了一地,让人无路可走,更别提锯工车间干活了。每当这时全厂员工齐上阵,大家都在抬木头,按原木长度归类码放,连身体瘦弱的女知青也都参加抬木头。相信五十多年后的今天,她们回忆起当年劳动的场景,一定是感慨万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抬木头仅管是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原始劳动,好象只要有一身傻力气就足以胜任。其实则不然,它要求劳动者齐心合力,步调一致,才能完成任务。一副肩由8个人组成,头肩为把头,既是组织者也是指挥者,听号子行事。8个人有分工,有拿“磨骨头”(经过加工,两头细,中间粗的抬杠子,一般由椴树木制成),有拿绳套,有拿横杠,有拿卡钩,没人空手的。看到待搬运归楞的原木,迅速搭配成一副肩。原木在四百斤左右的,8个人就分成四人一组,直接抬走。遇上较重的原木,8个人一起上,劳动时的模样感觉跟抬棺材似的,让人忍俊不禁。当年为了掌握原木的搬运与归楞,农场特地从林区聘请经验丰富的把头来传帮带。         
请来的师傅叫门福庆,四十岁不到,中等个子,人长得又黄又瘦,仿佛是肝炎病患者,他要是走进街上人流中,绝对没有人会看得出是抬木头的把头。很快,在门师傅以身示范下,我们学会了抬木头,8人一副肩,干得有模有样。也学会了喊劳动号子,使原来沉闷的劳动变得欢乐起来。         这天,归楞场地上劳作的是清一色“老爷们”,没有女同胞在场。大家像往常一样,各忙各的。门师傅带的一副肩来了,抬的原木有点沉,他们来到跳板前,准备上原木垛堆。本来即兴编的号子是让大家留点心,注意脚下的跳板,不能掉以轻心,以免出事。结果门师傅喊成了:“大鸡巴哄孩子,可不能闹着玩儿!”粗野而直白,形象而荤腥,话音刚落,我们在一旁就笑得前倾后仰。笑声活跃了劳动气氛,笑声让劳累在欢乐中消失。
在林区伐木时,我天天目睹人工抬原木装车,真为抬小杠装车的人捏一把汗。跳板搭在汽车上,有一定的坡度,他们不顾脚下冰雪的湿滑,硬是踩着跳板往上抬。不一会儿跳板就由湿滑变成冰,很危险,工人们在跳板上撒上一层煤渣防滑。遇到比较重的原木,他们有时会在八人一副肩中撤下二个人,六个人来抬。我看到后很惊讶,按照常理应该增加人手,而他们却不按常规,反其道而行之。这那是抬木头啊,分明是在玩命! 不久,这种与其说拼命,不如说玩命的抬木头方式,在我们木材厂也上演了。                     一九七一年春天,冬伐结束后,原木便源源不断地运来。接纳、整理、归楞、堆垛是每天的首要任务,厂里人分成两批,两班倒,运材车到了,卸车。没车来,便在厂里休息待命。   
一天,运材车卸车后,我们随即归楞。这一车原木都比较粗大,大家先拣轻的抬,剩下来的都是让人发怵的“大家伙”。这时门福庆亮出了“绝活”减员增“效”,我们这班文弱书生一个个甘拜下风,俯首称降。有几个不认怂的,跃跃欲试。好容易凑了一副肩,摆开决战的架势。一抬起原木,便立即感到吃不消,连步子都未迈出便叫停。抬木头有个约定成俗的规矩,一当起身迈步,中途谁也不能随便撂挑子,大家伙彼此性命攸关,安危与共。见此情况,我的木工师父崔乃安挺身而出,“让我来!”    崔师父很快站在左肩的二人位置,后面是四人。随着“哈腰的挂!”号子响起,卡钩钩住了原木,“哟嗬嘿!”,在应答声中,六个人挺起腰,迈开步子。在沉重的号子声中,原木往前移动了五六米。原木实在太沉了,从六个人颤颤巍巍的双腿上,可以看出他们也是拼了。正当大伙儿赞叹这六条好汉时,意外发生了:不知道是谁吃不消,撂挑子。只听得砰的一声,原木重重地砸在地上。反应敏捷的,赶紧扔下磨骨头。崔师父是前杠,反应慢了一拍,原木全重在瞬间压在肩上。随看“哎呦”一声,他手本能地护住腰间,剧烈的痛疼让他的脸色苍白,大家手忙脚乱,护送崔师父去医院。大夫检查诊断是脊椎骨压缩性错位,建议去大医医院去复查治疗。     厂领导安排我护送并陪伴崔师父上佳木斯看工伤。我接连起了两个大清早,总算挂到号子。门诊,拍片,结论与农场医院一样,建议我们去哈尔滨大医院手术疗。“不手术要不要紧?”“我也无法告诉你,只是你放弃手术后,天阴下雨痛疼常发生,今后永远不能干重活儿。”回到旅馆,我建议师父听医生的,去哈市治疗。师父一口绝:“又不是拔糖葫芦,哪那么简单,那得多费事!我已经到这个岁数了,痛就忍着点,大不了以后不干重活!”
从农场出来前,我们早就听当地人对佳木斯城市的评价:“两公园一个猴,一根冰棍走到头。”看完病后,师父突然来了兴致,要我陪他在市里逛逛。市区确实不大,在松花江边的防洪纪念碑附近,碰到照相馆兜生意的工作人员,我要求他为我们师徒二人拍照留念。随着相机快门“咔嚓”一响,时光便将我们在江畔合影永远锁定在1971年6月23日。
回农场二年后,师父举家迁回哈尔滨。恢复高考后,我在佳木斯读书,由于是带工资读书,每个月要去邮局取汇款。邮局出来后,我总是要习惯性地在松花江边走走,不是观景散心,而是怀念与师父相处的那些日子,不知师父的身体怎样。 其实,人力无法抬起的原木还是可以用撬棍撬起滚动来“搬运”,那样做是绝对安全。遗憾的是拼命蛮干,让人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同理,特别粗大的原木,带锯无法“切割”,可以用“二人抬”的大刀锯来锯开。崔师父工伤后不久,原杭十二中的知青王超也被原木砸伤了脚,不知是骨折未治好,还是工伤后遗症,从此落下残疾,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前二年我知道他的近况:老年痴呆,住院治疗。听说他至今仍是孑然一身,是不是工伤造成的“后遗症”,不得而知。当年他也是认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热血青年,在安心舒适的退休生涯中,城市的繁华与喧嚣并没有把他从我们的记忆中挤出。他与黑龙江同在,也与我们同在!
木材厂是场部直属单位中用水大户,只要带锯和圆盘锯运转,就得有水供着,为此,每天都要安排专人推着手推水车到机井水房打水。为了省力省事,厂里决定自行打一眼水井。打井看上去挺简单,用“沉箱法”:将直径2米左右的混凝土水泥井圈运打井地点,人工在里面用铁镐铁锹转着圈子掏挖,利用井圈的自重下沉,然后再接上一个井圈压在下沉的井壁上,继续往下挖,直至见到水。打井工作以我们木工车间的人为主,我也参加了。在井里挖土时,心里有些害怕,特别是当井壁转圈掏空时,你无法预料井圈会什么时候落下。          越是怕出事,就越是要来事。这天我下去干了一阵子,井壁快掏空了,不见井圈有什么“动静”。换班时间到,哈市知青陈永亮接岗。我们去门卫室喝水,休息。刚没喝几口水,就看到人们一边朝打井地点跑去,边跑边喊:“井里出事儿”,我们也跑了过去。陈永亮已经被人救了上来,他被下沉的井圈砸着了,伤在哪里不知道,好在神智还是清醒的,一个劲儿喊痛。农场医院初诊后,决定当天就送哈尔滨。后来我从厂领导和回哈探亲的人那儿得知,陈永亮瘫痪了,再以后只知道他每月工资照发。井,最后没打成,废了。周围的荒草长得格外茂盛。 接二连三的工伤事故在全厂员工的心理上投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我在木工车间干活时,只要听到带锯车间传来的锯条崩断声,背脊就阵阵发凉,随即和大家一起冲出去看看有没有人受伤。还好操作手们没事,他们的脸色都变白了。按理说,机加工车间安全性应好一些,可是那台破旧的机刨竟先后将女知青们的手指“咬断”。我的浙大附中校友,学妹周宇宁和知青章秀娟的手指就这样伤残了。记得事故发生后,一些人护送她们去医院,一些人在刨花碎屑中找到断指,给医生送去。香兰不是上海,做不了断指再植。每一个在木材厂工作过的知青,只要一回想起这件事,都要扼腕唏嘘。学妹小我三岁,正是如金似玉的好年华,她们用自己的热血书写了边疆建设发展史。
三年前暑期,周宇宁、章秀娟和知青同伴重返香兰农场,我分享了她们带回来故地重游的感想和照片。“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这是当代著名诗人艾青在《我爱这土地》一诗中的名句,相信把青春献给黑土地的知青们都同感。
有学者调研, 知青在黑龙江非正常伤亡的人较多,豆蔻年华过早凋谢,大多是因不可抗拒的自然条件所致:冰雪严寒,洪涝……          汽车队杭州知青,杭十二中的汤克祥在下乡不满一个月时,因工伤殉职。死亡事故的原因是天寒地冻造成的,他和师傅用撬棍撬汽油桶时,被移动改位的螺纹钢棍击中太阳穴,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在“沉睡”中“安祥”离世。   
四分场上海知青在开江的日子里被水泥涵管压住腹腔,神智清醒地殉职在建桥工地上。当时他坐在涵管上,涵管“绑”在巨大的爬犁。履带式拖拉机在拉爬犁时,由于冻土层融化,爬犁侧翻,没等他跳下涵管,人就被压住了。正当大家张罗营救时,他向在场的人要了一支烟,烟点着后,他吸了一口就咽气了。事后有人说他的离世有尊严,也不乏浪漫,八成儿是看罗马尼亚电影《多瑙河三角洲警报》入戏太深了。这是不是素以海派自称的上海人中的“另类”?   
  马克思曾经在他自己的著作里满怀深情地写道:“如果我们选择了最能为人类福利而劳动的职业,我们就不会为它的重负所压倒,因为这是为全人类所作的牺牲;那时我们感到的将不是一点点自私而可怜的欢乐,我们的幸福将属于千万人,我们的事业并不显赫,但将永远存在……”   
五十多年前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象潮水一般席卷了神州大地,黑龙江以她宽阔的胸怀接纳了来自天南地北,有理想、敢作为的一代热血青年,后来“潮水”悄然退去,知青们带着在蹉跎岁月中的历练返城,继续谱写人生的精彩篇章。北大荒并没有因广大知青的离去而失去生活的平衡,在当年的基础上继续发展,如今的黑土地已建成祖国的重要商品粮生产基地,成了北大仓。我在超市买东北大米时,总习惯看看具体产地,香兰生产的大米在物美超市畅销,享誉全国。
  我常想,如果说脚踏实地、艰苦奋斗是北大荒精神;那么,忘我劳动,无私奉献就是广大职工和知青们真诚的品格。“为了母亲的微笑,为了大地的丰收”,一代英雄儿女愿将热血写春秋,共和国的旗帜上也有我们血染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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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雁 发表于 2020-7-24 21:34 | 显示全部楼层
……如果说脚踏实地、艰苦奋斗是北大荒精神;那么,忘我劳动,无私奉献就是广大职工和知青们真诚的品格。“为了母亲的微笑,为了大地的丰收”,一代英雄儿女愿将热血写春秋,共和国的旗帜上也有我们血染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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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也 发表于 2020-7-25 20:24 | 显示全部楼层
在兵团一到冬天就伐木,我可是行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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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20-7-25 21:07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来也 发表于 2020-7-25 20:24
在兵团一到冬天就伐木,我可是行家呀。

是的,谢谢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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